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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焰侠侣》 作者:怡君 (完结)
两道身影直挺挺地跪在墓碑前,其中一名女子不住地流泪。
即使现在已是夜幕低垂,这一男一女依旧跪在那儿。他们已经在此跪了两天两夜,原本的嚎啕大哭已转为干号。
“爹、娘,霜儿没有赶回来陪你们走完最后这一遭,霜儿不孝!”瘖哑破碎的嗓音被四周沙沙作响的枝叶摇动声掩盖。
“大小姐,你就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哪!”小晃子用哭哑的声音唤着他仅存的主子。而那女子只悲切地抽噎,心中的悲恸不曾减轻。
许久以后,她抹掉泪水,拄着她爹临终前塞给小晃子,要他交给她的剑摇摇晃晃地起身,“我冷凝霜向天发誓,定要杀尽残害冷家的卑鄙小人,以吊祭冷家上下两百条人命!”
“小姐……”小晃子仍旧哀哀悲泣。
冷凝霜冷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后,一阵清香窜入她的鼻中。
有毒的东西通常都是最鲜艳、最芳香的。
她冷笑着,心一横把陶罐中的药水尽数倒入口中,然后翻身跃上一直伫立在她身旁,低垂着头的黑色战马,融入如鬼魅般的黑夜之中。
小晃子杵在原地,看着小姐离他愈来愈远,心中喟叹,不知此生是否还有见到她的一天……
两年半后
没想到几年没回来,城内竟变得这般不堪!
尉翔乡微敛双眉,看着城郊一片荒凉的景象。
他曾在江南听说这两年北方的气候不好,农作物歉收,牲畜不是得病死了,就是冻毙在寒冬中。许多老百姓为了生活,只好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
而他现在才刚过了京城而已,就已是这般乱象,他实在不敢想家更北边的家乡状况会有多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动身返回睽远数年的家乡。
一名穿着暴露的女子见尉翔翱一身朴素干净的衣裳和俊逸的外貌,便带苍妩媚的笑迎上前,站在他的马边轻佻地怃若他结实的腿。
“客倌,怜玉听候您的差遣。”她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了。在这荒瘠的地方,孤苦无依的女人只好出卖身子来养活自己。
尉翔翱淡然地扫了她一眼,那女子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便乖乖的收回手,退回原来所站的地方,等待F下一个目标。
尉翔翱重新把眼光放在前方,轻声催促马儿前行。然而远处的一阵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掉转马头,看见一群女囚乱成一团。
冷凝霜咬着牙,恨恨地看着狱卒当着她的面把她的食物倒掉。
从上次她企图脱逃后,她已经四天没吃到东西了,就因为那两个无用的狱卒担心她会再次挣脱枷锁逃亡,而且在逃走之前会先杀了他们两个。
也不过四天而已,这两个蠢蛋真以为凭他们就能困住她?
哼!要不是她被人赏缉,她嫌被人到处追杀挺麻烦的,有官差护身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来到北方,她哪会跟他们耗到现在?
“怎样,想吃吗?想吃就学乖点,别想再逃了。”狱卒甲歪着嘴说。
“什么别再逃了,为什么不干脆一刀砍了她,这样不是轻松多了?”狱卒乙晃过来,眼中只有无情。这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对他们俩来说只是个麻烦,万一哪天她真的解开了这些枷具,难保她不会先宰了他们。
“杀她?不,她还有一点功用呢。”狱卒甲说。
“干嘛?”
“把她卖给花楼,还可以赚一笔,之后她想要再杀谁,都与我们无关了。”
这名女子胆敢杀了江南巡抚,还把他的尸首挂在城门上示众,本来就该死。但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怎地,被三大衙门的捕快抓到后,居然只判她发放边疆。害得他们兄弟俩一路上就被她杀气腾腾的眼神瞪得全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哈!大哥说得是。囚犯死在发放的路上是常有的事。看这女的,一睑会闯祸的样子,还是赶紧把她处理掉比较妥当。”
“我知道。明天早上进城以后你带那些女囚光行,我就带她去花楼卖了,回程咱们爷俩也好有点酒钱。”
“嘿嘿……”两人的奸笑声在听见一丝飘忽的马嘶后,诡异的止住了。
“老二,你有没有听见?”狱卒甲抖着声问。
“有……”狱卒乙打了个冷颤。
他们从江南一路行来,几乎每夜都听见那飘忽的马嘶声,有时近,有时远,弄得大伙都心神不宁。
他们没发现冷凝霜的嘴角有一丝欣慰的笑。她并非孤军奋战,还有一个忠心的伙伴她的战马‘夜神’。
明天,明天她就要脱离这两个鼠辈了。
★★★
从温暖的江南到稍北的京城,都如往常一般的繁荣,但再往北可就不是了。
虽说这里不似江南那般丰饶,但不管怎么说,位处要地的城池都应是人来人往。但冷凝霜一进城就发现城里是一片萧索,不似前几年她同爹爹来视察时的繁华。
冷凝霜看着两名狱卒互使眼色,知道他们要把她抓去卖了,她嘴角冷冷一扬,故作柔顺地垂下头,等着那鼠辈来替她解开和其它女囚相连的铁链。
虽然她的双手仍旧被架着,但这对她不构成影响。
她一旋身便把狱卒甲撞倒在地,而后施展轻功跃到半空中,轻松踩着众人的肩膀,越过其它的女囚和看傻眼的狱卒乙。
眼看她就逃开了,谁知道她面前竟冒出个骑马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迟疑了片刻,就在此时,她被从地上爬起来的狱卒甲一箭射中肩膀。
“呃!”冷凝霜强忍着被箭射中的痛楚,但仍敌不过维心的刺痛,在她下坠之前,已然昏厥。
尉翔翱原本是跟在这群女囚之后进城的,没想到倒碰上这个身手不凡的女囚试图逃离。见她轻盈的身子翩然坠落,他反射性地伸手接住她,让她平安地落在他的怀中。
不过……她真臭。尉翔翱皱皱鼻子。
“你干什么?快将她放下!”狱卒甲追过来,大声喝斥着要他放人。
尉翔翱看看狱卒,再看看怀中的臭女子,或许是因为他的阻挡害她逃不了而心生愧疚,也或许是她的求生意志让他激赏,他难得冲动的竟想要救她。
“这位官爷,咱们来打个商量如何?你把她给我,我给你点好处。”他微微扬眉看着狱卒。
狱卒考虑了一下,马上答应他。
花楼不会收个半死不活、身上又带伤的女子的,既然这俊小子要她,就给他吧!省得麻烦。
尉翔翱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丢向狱卒,然后单手微微使力,那缚住冷凝霜双手的枷锁就裂开了。他策马带着已经昏迷的冷凝霜离开。
“啧,那女人又凶又狠,他要她干嘛?”狱卒乙不解地援头。
“别管了,回程时的酒钱有了,咱们上路吧!”
狱卒甲见识了尉翔翱深厚的内功,就算是赚钱少也不敢说。他把银子塞进怀中,继续赶着女囚上路。
★★★
尉翔翱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走进属于擎天堡名下的庆隆客栈。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归来而引起骚动,但他带着一名受伤的女子也不适合在外住宿,只好提前露脸了。
尉翔翱抱着仍旧陷入昏迷的女子踏进客栈,里头一群人正抄起刀剑要打起来,但在他跨进来时,全静了下来。
“你是……”身形魁梧的掌柜手里握着刀,细细打量抱着冷凝霜进来的尉翔翱。
“毛三,不认得我了?”尉翔翱淡然的说。
他扫视客栈四周,刚才还在鼓噪的人全都被那平稳中又带威严的眼神震慑住了,乖乖坐回位子,只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尉翔翱和他怀中骯脏狼狈的女子。
“你是……三当家?”毛三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三当家在几年前离开擎天堡后就没回来过,连点消息都没有。擎天堡的部属偏及四海,却从没听过有谁发现三当家的踪迹。大伙都以为生性淡泊的三当家一时想不开,在哪座深山绝岭里出家了呢!
“毛三,给我两间上房,另外帮我请个大夫来。”
“三当家,客房多得是,大夫可没半个。”毛三示意小伙计看好那蠢蠢欲动的两帮人马,跟在主子的身后上楼。
“怎么说?”尉翔翱抱着冷凝霜好一阵子了,却脸不红、气不喘,脚步依旧轻盈,不愧是尉家五兄弟中功夫最为高强的。
“陈大夫两天前被劫匪给杀了。”毛三说得轻松,好象已是见怪不怪了。
“城内的情况果真如此混乱?”
“是啊,您看看我们这里,乱成这副模样。近两年收成不好,就连擎天堡也受到不小的影响。好在有南方据点的支持,否则……”毛三摸着他亮光光的头顶说道。
“我知道了。你去帮我提些热水上来。”尉翔翻看看他怀中不知多久没洗澡的人儿,又加了一句,“记得要多一点。”
“是。”毛三替主干打开房门,自己仍旧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尉翔翱头也不回地问道。
“三当家是要回擎天堡吗?”
“没错。”
“那您通知大当家没有?”
“没这个必要,我直接回去就行了。”
“那……这位姑娘是谁?”毛三终于问出口了。他好奇的是三当家为何会带回一名女囚。
“我也不知道。”尉翔翱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挪揄。“毛三,你再不去帮我打水,你就没机会亲自问这女子了。”
“哦!”毛三摸着他的光头蹬蹬地下了楼,不一会儿便送上一盆盆的热水。
“得罪了,姑娘。实在是为了救你一命,尉某才放肆的。”尉翔翱喃喃说完,便解开怀中女子被血染红的囚衣,露出沾染着污垢的肌肤。
“看得出来你很久没洗澡了。”尉翔翱不知道自己怎会冒出这句话,而且说话的对象仍不省人事呢。
先清洁她伤口边的肌肤,免得伤口感染,他才削断箭身,将箭尖挑出。
在他替她疗伤的过程中,他只听见她闷哼了两声,并没有强烈的反抗,看来她挺能忍耐的。
尉翔翱淡淡一笑,替她把破碎的衣服理好后,这才下楼去找毛三。
★★★
唔……是谁?是谁在她身边?
冷凝霜感觉到身边有人动着她的身体,但她却没有力气挣脱,甚至睁不开眼。她有些急躁的喘息着。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好好养伤。”轻柔的声音很快地让她平静下来,她嘤咛一声,又坠入昏睡中。
尉翔翱替她擦掉额上的汗水,对她康复的情况感到满意。或许是她的底子够好吧!
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严重。
他刚才替她的脸擦拭了一番,虽然不是很干净,但已经可以看清她的轮廓。她是个美人呢!
尉翔翱微微一笑,起身回到隔壁的房间。虽说她需要照料,但他一个大男人不适合大半夜的待在姑娘的房里。待会他再去看她。
★★★
凝霜睁开眼,感到肩膀上的疼痛,飞快地记起自己受伤的事。
不理会肩膀上撕裂般的痛楚,她坐直身子,就看见一名光头大汉捧着水盆蹑手蹑脚的走进房来。
她咬牙飞身跃下床,一脚就朝毛三踢去,好在毛三功夫底子不错,闪得快,要不然就白挨一腿了。
“姑娘,等等!”毛三一边挡住凝霜的攻击,一边叫喊着往复退。
亏他是在这客栈出生、长大的,竟没发觉自己已退至楼梯的边缘,毛三一脚踏了空,连着三滚就带着水盆滚下楼了。
尉翔翱早听见楼上的打斗了,他优闲地坐在搂下品尝着家乡才有的浓烈芙酒,看着毛三一路滚下褛来。
“你是谁?”凝霜从楼上跃下,轻盈地落在毛三面前,紧蹙的眉头显示了她正被伤口的痛楚折磨着。
“三当家……”毛三躺在地上捂着僮疼的光头直向主子求援。尉翔翱淡淡一笑,起身挡在毛三和凝霜之间。
“你!”凝霜记起他就是挡住她的去路,害她白白挨了一箭的男子。她下意识的摸摸右肩,箭呢?
“你肩上的箭早已拔除,不然你早就一命鸣呼了。”尉翔翱轻扯嘴角,“坐吧,我看你快站不住了。”
凝霜不动声色的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来回打量尉翔翱以及从地上爬起来的毛三。现在天才刚亮,还没有客人当他们的观众。
“姑娘要不要光吃点东西?你昏睡了两天,都没有吃东西呢。”尉翔翱见她不再惊慌的乱出手,也满意的坐回位于。
“如果不麻烦的话。”凝霜勉强开口。她早就饿慌了,根本没想到她现在是身无分文,哪有办法付饭菜钱。“你说我睡了两天?”她想起刚才他透露的讯息。
“没错。”尉翔翱睨了她一眼,神情依旧自在。
“喀!这些够你吃了吧?”毛三放了几碟小茶和一碗饭在凝霜的面前。
凝霜看看毛三,再看看尉翔翱,她实在是饿死了,却又不敢动手。
尉翔翱看出她的犹豫,失笑地摇摇头,起身来到凝霜面前,夹起盘里的菜送进自己嘴里。
“喝!敢情是怕我下毒?”毛三看了三当家的动作,才明白她在等什么。
尉翔翱看了毛三一眼,他马上乖乖地闭上嘴。
凝霜见他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放心的拿起筷子,开始进会。
“姑娘还满意这菜色吗?”尉翔翱已经坐回他原来的位于。
凝霜因好几天没有进食,一时无法适应,差点就反胃了。她放下碗筷,强忍住胃部的不适,尉翔翱和毛三则是冷眼看她难受,都没有打算上前去安慰几句。
等感觉舒服些了,凝霜才继续进食。
尉翔翱待她放下碗筷才开口,“吃饱了吗?”
凝霜看看他,再看看毛三,带着些许腼眺的摇摇头。
“哇,你这么能吃?”毛三在主子的示意下又去准备食物。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尉翔翱好奇的问。
“若加上昏迷的两天,有六天了。”凝霜冷冷的开口,见毛三把食物端上来,便又迫不及待的拿起碗筷。
“六天?!之前四天那两个狱卒都没给你东西吃?”尉翔翱微蹙着眉头问道。那两个狱卒怎么这么狠心,竟如此对付一名女子?
“他们怕我会逃跑,所以想把我饿到没力气,他们以为那样我就逃不掉了。”肚子里补了点东西后,她说话有力气多了。
“结果你还是逃了。由此可见你随时都能逃走,为何等到这时才行动?”尉翔翱打量着她的吃相,真是粗鲁到了极点。但想想,一个饿了六天的人要如何吃得优雅呢?
“我本来就要到北方来,可是有人重金悬赏我的脑袋,很多人等着要拿我的项上人头领赏。我嫌一路上应付这些人太麻烦,干脆跟着官差一起来,如此便没人敢动我。我过了江后就准备逃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便失风被他们抓回来,从那时起,他们就不让我吃东西了。”
凝霜终于有饱胀的感觉了,她吁了一声,趴在桌上。
“好险我救了你,不然你准饿死了。”
“你救我?”凝霜眼眸淡淡一扫,“要不是你挡了我的去路,我哪会挨这一箭──等等!”她脸色沉重的坐直身子,“是谁帮我疗伤的?”
尉翔翱难得露出尴尬的笑容,没有回答,继续喝酒。
“说!是谁?”凝霜原本还猜想应该是大夫帮她疗伤的,但是看他的脸色又不太对……“不会是你吧?”
“喂!姑娘,对救命恩人有点礼貌。”毛三看不惯有人对他的主子不敬,不客气地大声斥责。
“是不是你?”她依旧盯着尉翔翱寒声问道。
“没错,要不然你早就失血而死了。”尉翔翱已经准备好接受她的攻击了。
果然!
凝霜不假思索地用左手抓起桌上的筷子,宜往尉翔翱掷去。一大把筷子如乱箭般插在桌上,要不是尉翔翱闪得快,他的胸前就和这可怜的桌面同样下场了。
“这么狠的手段……”他皱眉看着她不留情的冷脸。
“你该死,居然敢看本姑娘的身子。”凝露飞快来到尉翔翱的面前,挥出的每拳每掌都直逼他的要害。她只记得自己被这男子轻薄了,没注意到她的伤口在激烈的动作下又裂开了,血丝透过囚衣掺了出来。
“住手,你会伤了自己的。”尉翔翱只是门避,不曾出招。他也极为赞赏她的功夫,只是……她下手太歹毒了,招招都透着邪气,不是正派的武功。
“采花贼,居然敢轻薄我这冰清玉洁的女子。”凝霜听不见他的劝阻,只想杀了这个坏了她名节的男子。
尉翔翱无奈地摇摇头,轻松避开她的攻势,烧到她的背后,点住她的大道。凝霜身子一软,顺服地躺在他怀里。
“冰清玉洁?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毛三听了她的话放声大笑。而被制伏的凝霜只用双眼瞪着他,不屑跟他说话。
“这是你自我的。看来,我又得替你疗一次伤了。”尉翔翱说话的同时已经抱起她步上楼梯,留下毛三兀自大笑不止。
“淫贼,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死在你面前。”凝霜见他要脱她的衣服,情急之下喊道。
尉翔翱考虑着是否要点住她的哑穴,免得她当真实行。
他的手在她颈遢停住,不想对她太残忍,不然等她伤口好一些后,又要对他拳打脚踢。以她这股狠劲,他担心她没打死他,反倒会伤了自己。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吃了我的东西,又被我看光了身子,敢问我要怎么做,姑娘才肯让在下替你止血?”
凝霜打量他其诚的脸,赌气的说:“和我成亲,我就是你的人了。”
“好。”尉翔翱毫不考虑,一口答应。
凝霜没想到他竟然把她的气话当其。见他开始解开她的衣带,她不禁紧张的大叫,“喂!我是开玩笑的。”
尉翔翱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双手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姑娘,这种话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你少发疯了,我是一名犯人咄!你别──”
尉翔翱打断她的话,“既然非得要你的夫君才可以看你的身子,我为了救你的小命,也只好委屈接受了。”他一心想替她止血,无暇顾及其它。
凝霜看着他尊注地替她疗伤的神情,红着脸安静的让他处理裂开的伤口。
她细细打量他的脸,他看起来挺温和的。
但在他温文的外表下,又好象有点冷淡。她从没见过这种又像和风,又似冰雪的人。
“好了。”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尉翔翱解脱似的说:“姑娘,尉某不是想伤你的心,但你真的是臭气熏天。”
“我知道。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个囚犯,囚犯是没有梳洗的权利的。”解开穴道后,凝霜发现她的伤口竟一点也不痛。“你用了什么药?为何我的伤口一点也不疼?”
“只是一点特制的秘方。”
“给我用特制的秘方?会不会太浪费了?”凝霜坐在床上,上下打量他。他是谁?
为何会拥有珍贵药材?
“我给我的妻子治伤,何来浪费之说?”
“天哪,你患了失心疯吗?我说过刚才那番话是开玩笑的。”凝霜听他语气这么认真,还真有点慌了。她这个身负血海深仇之人,怎么可以和人成亲呢?
“我待会儿叫毛三的妹妹来替你净身,然后我们就可以拜堂了。”尉翔翱像是谈天般说完后,便步出了房间。
“见鬼了,谁要嫁给你?你敢要我,姑娘我还不敢嫁给你呢!”凝霜顾不得才刚包扎好的伤口,下床走至个边,见下面就是街道,满意的一笑。
在她将要一跃而下时,又被一双健臂环住了腰。
“难道你是讨厌洗澡不成?”去而复返的尉翔翱故意问道。
“放开我!”凝霜害怕伤口再次裂开,届时又得接受他的‘凌辱’,挣扎的动作也就不敢太激烈。
“我看我们还是一起下楼向毛三宣布这个好消息吧,他一定会很吃惊的,因为我们家除了冷酷的二哥之外,大伙最不看好的就是我的婚姻。既然我二哥早在几年前就成婚了,我也别再拖了。你说是吧?”
凝霜被他半搂半抱的带到楼下,当尉翔翱气走神闲地告诉毛三他要和这名女囚成亲时,毛三握在手里的刀倏地掉在地上,差点砍了自己的脚丫子。
“帮我找毛八来,教她顺便去找套女装。”尉翔翱没把毛三的吃惊模样放在眼里,只专心的研究凝霜的表情。
“你……真的要……”
“没错。”尉翔翱忍着她身上的臭味,抱着她坐在椅子上。
若问他为何要发这脸上污秽不堪,身上又恶臭冲天的女人,他自己也无法说出原因来。或许是他不喜欢看见她冷硬的眼中有一丝脆弱,他想拆掉她硬筑起的无形城墙吧!
“你就是三当家要娶的人?!”
毛八原本是高高兴兴的来会三当家和他的未婚妻子的,怎料她眼前的人竟是个穿着囚衣,一身邋遢又传出阵阵恶臭的女子。
她实在无法接受。
毛八转向主子,“三当家,您当真要娶她?”
“我刚听见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毛三在一旁摇头,但见有客人上门,便招呼去。
凝霜则投给尉翔翱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巴不得他打消主意。
其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道,居然打定主意要娶她。她的苦难还不够多吗?老天爷为何又弄个相公给她?
“毛八,你就带未来的三夫人下去梳洗梳洗吧!要小心她肩上的伤,别碰到水了。”尉翔翱关心的交代。
毛八见尉翔翱依旧不改初衷,只有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转向凝霜,“三……夫人,请跟我来。”天哪,要对一个这样邋遢的女人喊‘三夫人’,连她都觉得很委屈。
“毛八。”尉翔翱又不放心的嗓住她。
“三当家?”毛八欢喜的以为三当家反悔,不娶这女子了呢!
“你先把衣服拿给我保管,她的脏囚衣也丢出来,免得她会乘机逃走。”尉翔翱看向凝霜,不意外地看到她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愤怒。
凝霜听他这么说,差点气翻过去。
她的确是想利用和这小丫头单独在一起时制住她然后溜走的,为何她的想法会被他看透呢?
“是。”毛八失望的把衣服交到尉翔翱的手上,心不甘情不愿的带凝霜到澡堂去。
三当家真的不反悔?
“小妹妹,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凝霜为了自由,不得不拉下脸和这十来岁的丫头打交道。
“别想!虽然我不赞成,但这是三当家的命令,我可不想被三当家修理。”毛八把凝霜带进澡堂时说道。
“听你们叫他三当家,他是哪里的三当家?”凝霜不由自主地问出这个问题。
“擎天堡啊!你不知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毛八疑惑的看她一眼,其中还有一抹耻笑。
“擎天堡?”凝霜无奈的呻吟。
老天爷!她最不需要的就是碰上这种名满天下的人了,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偏偏就给她遇上了呢?
她从前听爹提起过,尉家有五个兄弟,老三叫做……她闭眼想了想,对了,是尉翔翱,尉家五兄弟中功夫最了得的。
毛八不理会她的呻吟,径自开始帮凝霜净身。
★★★
凝霜洗完澡后只觉有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她不知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天哪!你居然……”毛八用颤抖的手指着梳洗干净的凝霜。
“我怎么样了?”凝霜挑眉问道。
“你居然这么美。”毛八摇头赞叹。
凝霜送她一个白眼,无聊。
“毛八,你们好了没?”尉翔翱在外面唤着。
“好了,好了。”毛八先拉起帘子,免得全身赤裸的三夫人被看个精光,才打开门接过三当家亲自捧着的衣裳。
当凝霜以原本面目出现在尉翔翱和毛三面前时,两个大男人都吃了一惊,其它客人也惊艳的傻了眼。
尉翔翱双眼发宜地望着凝霜的如云秀发、赛雪肌肤、娇媚又带着冷肃的消脸,尤其是她那张欲言又止的小嘴,最是迷人……即使她穿的是毛八临时我来不合身、质感又差的衣裳,她依旧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三当家,没想到吧!你捡回来的小犯人竟是这般绝色美女。”毛八这下又倾向凝霜这边。
谁说只有英雄才能爱美人的?她毛八也喜欢美人啊!
“是啊,没想到我竟能捡到个宝。”尉翔翱轻声吐出。
凝霜大方地接受他们倾慕的眼神,径自坐下,冷静的双眸来回地打量他们三人。
“你为什么会成为囚犯?”尉翔翱终于恢复正常的神色,在她对面坐下。
“杀人。”她毫无悔意的说,语气中存着寒气。
“杀谁?”尉翔翱十分好奇。
“江南巡抚。”凝霜的嘴角扬起一丝近乎野蛮的冷笑。
“为何杀他?”尉翔翱不但惊讶,更加好奇的想探究原因。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凝霜一脸的肃杀阴很让尉翔翱蹙眉。
“反悔了?后悔答应要娶我这个嗜血的女人?”凝霜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不过已掺入一丝杀气。
“如果我反悔的话,你就要杀了我?”尉翔翱淡淡的一笑。
“没错。不但是你,还有他们两个,也要一起陪葬。”凝霜的冷眸扫向毛家兄妹。
“老天!好残忍。三当家,您不要娶她啊!”毛八惊呼着,先前对她的好感全跑光了。
“笨,你真想害我们被杀呀?”毛三敲了妹妹的头一下。
“你杀不了我的。”尉翔翱似笑非笑的看着凝霜,他全身散发出来的自信,让凝霜冲动地想将之挥掉。
“试试看。”
凝霜话一说完,立刻一把将桌子推向尉翔翱,尉翔翱在她举当之时也同时跃起,并在空中翻转身子,稳稳站在桌子上。
“是有点底子。”凝霜见他身手轻盈、动作沉稳,知道自己碰上高手了。
接着凝霜以椅子当武器击向尉翔翱,虽然被他轻松的闪过了,却害得毛家两兄妹及其它客人被落下的椅子砸到。
霎时客人全都抱头逃窜,以免成为两虎争斗下的受害者,所以刚开始热闹起来的客栈马上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三夫人,求你别打了。”毛八和毛三连忙躲进桌子底下。
“除非我打死他。”凝霜淡淡的说。椅子丢完后,她飞快欺近尉翔翱的身边,拳脚毫不留情地宣攻他的要害。
“你为什么非要三当家死呢?”毛三勇敢的从桌下发问。
“要当我的男人,必须先打嬴我。”凝霜被尉翔翱只用一手就抵挡了所有的攻势而气愤不已,“你动手啊!为什么只防守?”
尉翔翱平静的看着她,轻松接下她挥来的一掌,“你说要当你的男人,必须先打败你?”
“没错!”
“那简单。”
尉翔翱露出一个让凝霜寒毛直竖的笑容,在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前,她已经被锁在他的怀中了。
“放开我!”凝霜在他怀中使劲扭动,虽然她的上身被箝制住,但她的脚也没闲
着,继续攻击他的下盘。
尉翔翱见她招招见狠,心中长叹一口气。这美艳的女子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出手毫不留情呢?
他带着她往墙壁靠去,把她困在墙面与他强健的身体之间。
“你──”凝霜从没和男人这么亲近过,不禁红了双顿。
“我打败你了?”尉翔翱轻声地问,他的唇离她绯红的脸颊只有些许的距离,吐出的气息骚动着凝霜的心。
“对!!放开我!”凝霜羞愤难当,要不是怕被人讥笑不守信用,她真想用力咬他那张老是挂着微笑的俊脸。
“我有资格当你的男人了?”尉翔翱低头欺近她,对她洁白无瑕的肌肤感兴趣极了。他不是没有过女人,但她是最对他味的一个,够冷、够强、够辣。
“对!”凝霜咬着牙,对他已经恨到了最高点。
“那好,我相信你是个重承诺的人。”他退开身让她自由。
“登徒子!”凝霜一得到自由后,又是一掌挥过去,这次警觉心松懈的尉翔翱则来不及避开。
尉翔翱揉揉发热的脸颊,对她的速度感到钦佩。她的功夫还不差,招招快、狠、准,想来是经过名师指点的。
“哇!你敢打三当家?”毛三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还没站稳,就听到清脆的巴掌声。他真替好脾气的三当家感到不值。
“是啊!如果你打的是个性火爆的四当家,肯定没有好下场的。”毛八也在一旁猛点头。
凝霜没有说话,冷眼一扫,毛家两兄妹就马上乖乖闭上嘴。
“我们今晚成亲。”尉翔翱没和她计较,只转身将被弄乱的桌椅归位。
见他没说话,凝霜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既要他为她的名节负起责任,又怕她的身分会牵累他,真是两面为难。
“三当家,你当真要娶她?”毛三和毛八同声问。
“我向来不打诳语。而且我也早该娶妻生子了。”尉翔翱把桌椅全归位后来到凝霜的面前,“你要我为你的名节负责,为何又一脸的不情愿?”
“我没有,我只是在怀疑你娶我的目的。”凝霜别开脸,不愿承受他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力。他的双眼就像能看透世间一切般,让她害怕。
他的外表虽然温文儒雅,但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从刚才的对招就知道了。刚才如果他愿意,现在她已是一具死尸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娶妻、生子是我早该做的事,只不过我一直没遇见能让我心动的女人罢了。”尉翔翱用手指利利刚才挨了一掌的脸。她的手劲真强!
“哦?我这个杀人犯让你心动了?”凝霜敛起眉,对他的话竟在心中意起一丝骚动而感到不安。他太会影响人了。
“没错。”尉翔翱缓缓勾起一边嘴角,“我们都已经要成为夫妻了,在下还不知姑娘芳名?”
“冷凝霜。”凝霜才鼓起勇气看他一眼,又被他的笑脸扰乱了一池春水。
天哪!他不但功夫好、气度佳,更是难得的俊男。凝霜迟钝得到现在才发觉尉翔翱竟如此有魅力。抹去了那份疏离客套,他是如此的吸引人。
过了一会儿,凝霜总算稍微定住了神智,可以镇定的把他打量个仔细。
薄而温柔的唇、挺直的鼻、还有摄人心魂的双眼和飞扬的剑眉。当她眨动美眸时,他那炯炯的双眼也响应她似的眨了一下。
“三哥,看来他们俩很对味哟!”毛八推了推三哥,喜孜孜的说。
“你忘了她刚才还说要杀咱们?虽然她打不过三当家,可是要取我们两个的命,简单得很。”毛三略带警戒地看向被主子迷得发傻的凝霜,怕那邪门的女人会随时改变主意伤了三当家。
“唉,她都说要嫁给三当家了,不会对我们不好的啦!”毛八没心机的摆摆手,“我干脆去把其它哥哥们都叫来,大伙一起庆祝热闹些。”
“也好,我很久没和你们一家聚聚了。”尉翔翱的视线离开凝霜看向毛八。
“那我去啰!”毛八蹦蹦跳跳的走出客栈,去把散居在城里的哥哥们全我齐。
“凝霜,我们准备成亲吧!”尉翔翱把难得炽热的眼神投向凝霜,凝霜当下被他乍露的火热震得退了一步。
“那今天客栈就别做生意了。”毛三虽不是非常喜欢这个三夫人,但三当家成亲总是喜事嘛!少赚一天又饿不死,反正本来就没什么生意。
“尉翔翱……”凝霜欲言又止。
“什么事?”
“算了,没事。”她摇摇头,把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不知为何,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怕他会对她避而远之。
尉翔翱细细打量她好一会儿,像是想要探出她深藏的心事,一会儿后,还是放弃了。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是谁让她变得如此阴沉?
★★★
凝霜贬着明眸打量这七名长得相似,只是年龄不同的男子。他们都剃光头哨!
“原来,你们家是用排行来命名的?”她看向毛八,也就是毛家唯一的女娃儿。
“是啊,咱们家从大哥毛一到我毛八,一共是八个孩子。爹娘大概是担心记不住我们的名字,才这么取的。”毛八笑咪咪的说。好险她不姓王,不然排行第八的她可就菟枉了。
“三夫人。”毛家其它六位兄弟异口同声唤着。
凝霜微微颌首,还在打量这家子。
“三夫人真是美丽。”毛六首先赞美凝霜的美貌。
“笨,早跟你说过,不会说话就少开口。”毛家老大一掌打在老六的脑袋上,“要说三天人美貌如天仙,无人可比拟。”
“看来还是大哥会说话。”毛八点点头说。
“老八,你讨打!”毛六恼羞成怒,直追着调皮的毛八在客栈里绕圈圈。
“三夫人别理他们,他们俩就是爱打打闹闹,别介意。”毛二怕凝霜被粗鲁的弟妹们吓到,出声安抚。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毛三则是重重哼了一声。他这几个兄弟若知道他们所仰慕的三夫人是个没人性的杀人凶手,还会这么谄媚吗?恐怕会避如蛇蝎吧!
就算凝霜的心再怎么冷寂,看到这家子的热闹和乐,还是多少被感染了。她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当下又让毛家兄弟们失了魂。
“看来你和他们一家子挺投缘的。”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凝霜倒抽了口气,他是何时来到她身后的,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定住心神,恢复冷冰冰的神情,转身看着站在她身后,神清气爽的尉翔翱。他好像也挺开心的。
凝霜不明白她为何会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是好是坏,他的脸色依旧是和平时一般淡然,但她就是看得出他的心境。
“他们很好相处,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馨的气氛了。”凝霜从确定要和他结为夫妻起,她的眼神就不自觉的逃避他。是害羞?是紧张?还是……她也不清楚。
街道上忽地传来阵阵惊叫声,接着是马嘶声,毛家兄妹都停止了笑闹,专心倾听。
凝霜先是竖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惊呼一声往外奔去。尉翔翱和毛家兄妹见状也跟在她身后出了客栈,到街道上后发现是一匹黑色的战马在街头狂奔。看那马背上驮着鞍带,应是有主之马。街上的行人怕被它踩伤,纷纷走避。
“夜神?”凝霜微启朱唇,歉疚的记起她的战友。她失综了两天,夜神肯定是急坏了,才跑到街上找她的。
众人见那匹高大的黑马在惊天动地的狂跳之后宜往那穿着素衣的女子冲去时,皆发出惊叫声。而毛家兄妹则是四处躲避,免得道到那黑马的践踏。
“凝霜?”尉翔翱站在凝霜身旁,看着那匹朝他们奔来的黑马,再看看眼中闪着光彩的凝霜。
凝霜缓缓扬起嘴角,当夜神朝她奔来时,她精巧的朱唇弯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