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嘴巴有时候要闭紧点。”凝霜瞇着眼,又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好在尉翔翱早有预防,闪得快。
“好了,凝霜,该收手了。”尉翔翱怕凝霜会无意间伤到无辜的人,连忙喊停,可是凝霜好象已经打上瘾了,一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尉翔翱看着她专注的小睑,轻叹一口气,轻松夺下她手里的剑,一拳打在她肩头,害得凝霜收不住势子,直往后飞去。
即将临盆的孟翎刚洗好操,打开澡堂的门,一个物体忽地从她面前飞过,摔在澡池里。
她张口结舌地瞪大眼,看到有一名男子正气急败坏的跑来。哈!那不就是失踪了好几年的老三吗?
再转头看向正从操他里爬出来的女子,也是面色不善,看来即将有场龙争虎斗。为了避免伤到她肚子里快出世的小宝贝,她识趣地先闪人,把澡堂留给他们享用。
“凝霜,你还好吗?”尉翔翱歉疚的看着凝霜一脸委屈地从池里爬出来,全身湿漉漉地站在他面前。
凝霜狠狠的白他一眼,抿住嘴不发一言。她这次真的生气了。
★★★
用晚膳时,凝霜冷着一张脸接受大家的打量,也不管身边的丈夫对她呵护备至,只专心吃她的饭。
“我说是谁被摔进澡堂,原来是我们老三的老婆啊!”孟翎受不住诡异的气氛,率先打开话匣子。
凝霜抬头看她一眼,“原本是,但是我现在后悔嫁给他了。”
“别这样嘛!告诉你,尉家的男人一旦和老婆进了澡堂的话,绝对逃不出咱们女人的手心的。”
“是吗?”凝霜轻哼。
“是啊!像我、晶儿还有涟漪在进门前都先在澡堂里泡过,保证以后会甜甜蜜蜜地共度一生。”孟翎和夫婿对看一眼,强烈的情感让众人都觉得热了起来。
“哦?”她只轻哼一声,没把孟翎的话听进心里。她的生命只剩短短的数个月,怎么可能甜甜蜜蜜地共度一生呢?
在她身旁的尉翔翱感受到她的无助,悄悄地握住她的手。生了他一下午闷气的凝霜,这次并未生气的抽开手,而是轻轻的反握住。
是啊!她能够和他相聚的时间已不到半年了,还跟他斗什么气呢?
孟翎看见他们夫妻间的小动作,放心的微微一笑。
凝霜或许是冷了点,但她是爱翱的,而翱的心意更是明显的表现在脸上。或许他们不像她和尉翔勋那般大胆,但他们有自己表达情意的方式。
★★★
凝霜勒住马儿,望着一望无垠的草原叹了口气。
她会丢下复仇之事随着尉翔翱回来,就是想和他多相处一些时间。但他太受欢迎了,整天被人拉着走,今天她从早膳过后,就没见过他了。
跟他回擎天堡已有一个多月,或许是她的个性太冷了,除了说话有些粗鲁的孟翎和胆子似乎很小的涟漪有空时会跟她上聊上几句外,她一个朋友也没有。
虽然翱千交代万交代,最近牧场附近聚集了一群山贼,她绝不可以一个人单独到牧场来,可是她整天关在堡里实在难过。
她已经开始想念以前在外流浪时的无拘无束了。
放开马缰,凝霜让夜神放蹄飞奔,让自己的思绪四处飘荡,直到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领域。
有人!
她微蹙眉头,左手探向挂在马鞍上的剑,准备随时出手。果然,当下两支箭直朝她射来,她抽剑挥掉那两支箭,飞身跃上对方躲藏的树上,剑锋抵在那男子眼前。
“你是谁?”凝霜轻吐冷语,亮晃晃的剑锋随时可取那男人的脑袋。
“姑娘饶命。”那男子抖着双手,两眼直盯着在他面前的剑,生恐凝霜一时疏忽,制了他的鼻子。
“这是哪里?”凝霜四处打量,想要探查回擎天堡的路。
“山寨。”那男子敛起慌张的神色,淫笑了两声。“姑娘,你现在是在山寨的范围内,我劝你收回你的剑,不然,现下就有好几支箭正瞄准你,随时可以取你的小命。”
“你们就是近来骚扰擎天堡的山贼?”凝霜从眼角发现到在她左侧的树上有两个人正拉弓搭箭,目标当然是她了。
“是,就是我们。”那男子奸笑几声,邪恶的眼光让凝霜不舒服到了极点。“你呢?你又是谁?”
“不干你的事,我要见你们首领。”凝霜不多言,一脚把那男子踹下树,也飞身躲开射向她的箭。
她转身跃上那两人藏匿的树上,一人一剑把他们劈下树,才又稳稳落在他们面前,冷眼看着他们倒在地上哀号。
“起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三个。”
“你要见我们头头干啥?”最先被凝霜踹下树的张老五问。
“宰了他,让你们不再有机会扰乱擎天堡。”虽说她对擎天堡没什么感情,但不管怎么说,擎天堡都是翱的家,帮他是应当的。
“你为什么要帮擎天堡?你……”张老五站起身,恍然大悟。“听说擎天堡的三当家带着他武功高强的妻子回来,你就是擎天堡的三夫人,对不对?”
“废话少说,走。”凝霜持剑指向三人。
“好好好,三夫人,这边走。”三人交换着算计的眼光,领在前头往山寨走去。
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头目三番两次想远个擎天堡的重要人物来勒赎,正愁没机会下手呢,这个娇滴滴的女人倒自己送上门了。
★★★
“三头儿!”张老五一进寨里就大声吆喝,“擎天堡的三夫人亲自登门拜访来了。”
大伙闻言都惊奇不已地转头看若他们一行人。
这张老五平常没啥长处,就会吃闲饭、吹牛皮,他们才不相信张老五真有此能耐哩!不过大伙也其的朝三头儿的座位移去,好奇的想看热闹。
“嗯?”山寨的三头儿──赵一平,躺在大头目专用的大椅上不悦地睁开一眼。
他可是趁着其它两个头头都出门了,才有机会坐上大头目的位子,享享虚荣的,居然马上就有人杀风景的来给他捣乱,真是可恶。
“擎天堡的三夫人来了。”张老五的话让赵一平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看见三个手下被一名绝美的女子押了进来。
“你就是山寨的首领?”凝霜淡淡扫看这个山寨的组成分子,都是恶煞之类,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
“也算是。你是擎天堡的三夫人?我如何能相信你?”赵一平上下打量凝箱,似在思忖凝霜身分的正确性。
“信不信随你。不过,要是你们不乖乖退出擎天堡的范围,小心我杀光你们。”凝霜冷冽的声音像来、风般吹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赵一平被她的阴冷震住了片刻,他从没见过这么‘寒’的女子。轻颤过后,他便开始转动他不正经的脑袋。
与其直接向擎天堡要赎金,还不如连擎天堡的三当家一起抓来,一起要赎金,如此走可大赚一笔。那三当家应该是不会让自己的妻子被人逮住的。
虽然大头目和二头目都不赞成他老向擎天堡挑衅的举动,但他认为那是因为他们都太软弱了。这次是一个好机会,他要让大头目和二头目瞧瞧,他也是有能力的。
打定主意后,赵一平懒洋洋地躺回大椅里,“你先休息一下,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三头目……”众人以为赵一平真的要在大头目和二头目不在时解散山寨,都慌了。
“闭嘴!”赵一平瞪向众人,等大伙在他的眼光下屈服,他才满意的点点头。“三夫人先放了我那三个手下吧?”
凝霜打量四周,收回剑。她是要劝降,并不是要血洗山寨。
“张老五,过来。”赵一平招招手唤他上前,然后附在他耳边低语,“你赶快去擎天堡放消息,说他们的三夫人被我们抓到了,要他们的三当家一个人独自前来赎回他的妻子,要不然就等着见她的尸首。”
“嘎?”张老五微张着嘴,一脸呆傻。
“快去!”赵一平喝令。
“是。”
凝霜看着赵一平胸有成竹的神情,心中微感不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怎么说?”尉翔绩看向弟弟,觉得不可思议。
方才他们都正忙着自己的事,却被这个丑角的到来打断了。
找偏全堡,确定凝霜不在堡里,也有仆人看见凝霜骑着马往山岗那边奔去,他们才猜测凝霜是和那些恶徒搭上了。
“我去一趟就是了。”尉翔翱也听说了那群山贼占据山头,打家劫舍,造成商旅的困扰,连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其实早该把他们给铲除的,但不知是大哥太仁慈了还是太忙了,总是没空去剿平他们。这次意上他尉翔翱,算他们倒霉。但依凝霜的功夫是不应该被他们擒住的,她又怎么会和他们址上的呢?
“那么就请三当家和小的走一趟吧!”张老五见这么简单就说动尉翔翱,心里得意不已。
尉翔翱暗地阻止想要跟他一块儿去的大哥,用一个安抚的眼神告诉兄长,他可以掌控一切。尉翔勋在他的坚持下,也只好让他独入虎穴了。
和张老五来到山寨,见山寨里人人武装持刀、杀气腾腾的模样,尉翔翱不由得担心起凝霜。要是她真被这群人伤着了,他向老天发誓!他会毁了这里!
走进山寨,他看见凝霜手抓着剑柄,背对他站着,为她担忧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翱?”凝霜转过身,见夫婿也来了,吃了一惊。
“哈哈!你们两个笨蛋,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赵一平得意的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乖乖的束手就擒吧!等我向擎天堡讨了赎金后,马上就会放你们回去的。”
“你!”凝霜发现自己竟被这个猥鄙小人耍了,气呼呼地抽剑直向赵一平砍去。
“拦住她!拦住她!”赵一平见凝霜气势凌厉地朝他毅来,不禁慌了。
尉翔翱见凝霜举创往那男子杀去,担心盛怒之中的凝霜会顾不得身后,便冲上前线住凝霜的背后。
“闪开,不用你多事!”凝霜砍倒两个小喽啰,朝与她背对背的尉翔翱大吼。
“别管他们了,我们先回擎天堡,行吗?”尉翔翱不愿伤人,只挡开那些不断而来的攻势。
“不要,我要杀了那个胆敢欺骗我的无耻小人!”凝霜继续往频频向后躲的赵一平杀去。
“凝霜,我不喜欢见到你这等模样。”尉翔翱替她档开一人的攻击时说道。
“什么?”凝霜为了听清楚他的话,手上反击的动作迟了一下,还是尉翔翱推开她,替她挨了这一刀。
“翱……”凝霜见她最在乎的人受了伤,原本高张的怒火更是飞焰冲天,恨不得杀光这些胆敢耍她的小贼们。
“凝霜,我们走。”
尉翔翱看她的眼光充满嗜血的疯狂,踢开几名斯近他们的小喽啰,一把抱住凝霜的腰,脚下一蹬,纵身往外飞奔而去,落在马背上。
而夜神见主子走了,也跟在后面离开。
至于那群山贼哪敢追上去?躲都来不及呢。
“放开我!让我回去杀光他们!”凝霜在丈夫的怀中还不放弃地大吼。
“你……”就算尉翔翱的脾气再好,在担心凝霜的安危和气恼她的嗜血下,火气也上来了。他正要破口大骂时,却发觉心脉大乱。他低头看向手臂上刚才替凝霜挨的一刀,上面有黑色的血水。那刀有毒!
凝霜也感受到他不稳的气息,担忧的回首看他,却发觉他脸色惨青,冒汗如雨。
“翱,你怎么了?”
“刀上有毒。”尉翔翱强忍迅速蔓延全身的剧痛,苦笑的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毒?”凝霜失措地看向他,只觉他身子一软,连忙扶住他,“翱,撑住,我马上送你回去。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可以有个万一,千万不要!“凝霜架若他的身子,拚命策马奔回擎天堡。要是翱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自己?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
“大夫,他怎么样了?”凝霜着急地追问着大夫。
幸好大夫正巧来看快临盆的大夫人孟翎,要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好险救得早,放了毒血后就没事了。我再开几帖药方子,让三当家把残留在体内的毒清干净。”刚才他在替三当家放血时,这三夫人两眼冷冷地直瞪着他,好象他没把三当家救回来,他就得人头落地似的。好在这毒并不难解,对他来说还应付有余。
“谢谢你。”
大夫点点头,“那三夫人呢?”
“我?什么?”
“三夫人脸色微青,也有中毒之兆,让我看看吧!”
喝!看不出这大夫具有一手,连她有服毒都看得出来。“我没有,受伤的只有他,你可以出去了。”
“是。”大夫虽想说什么,但见凝霜的冷脸,还是识相的出去了。
“翱?”凝霜见夫君缓缓睁开眼,她急忙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你觉得怎么样?”
“出去。”说他还在生凝霜的气,不如说他不愿她见到自己这般无助的模样。
“我……”凝霜看见他眼中的厌恶,误以为他生她的气、憎恨她。她颤抖的放开手,站起身往后退,只专注的和尉翔翱面对面相望,连退到门边都不知道。‘砰’的一声,她跌出了房门外。
守候在门外的尉翔勋等人,见凝霜狼狈地摔出房间,还以为是翱出手把她打出来的。但想想又不对,他不是中了毒,内力大减吗?哪还有力气打她?
凝霜从眼角发现了他们,迅速从地上起身,一脸愧疚地看向他们。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尉翔勋偕同孟翎走进弟弟的房间,一向直性子的孟翎没好气的哼一声,气息直吹在凝霜的脸上。
而尉翔傲和李晶则是双双冷着脸经过她面前,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就知道翱会被你拖累。”脾气急躁的尉翔轩拥着妻子走过她面前时,怒声大骂。
凝霜抿着历,不发一语。
是啊!他骂的一点也没错,要不是她太愚蠢了,翱又怎会负伤呢?
好心的涟漪发觉到凝霜的失落和歉意想要安慰她时,却被尉翔轩硬带进房里。
是该走的时候了。
凝霜在心中叹气。但她还有一件事要先解决,就是宰了那个赵一平。
她眼中积满狂暴的杀气,准备大开杀戒。
跨上夜神的背脊奔出擎天堡,她在门口遇见了守门的张老爹。
“三夫人,要出门?”张老爹苍老的声音总让凝霜端不起冷脸。
“对,要出去打猎。”凝霜虽是扬起嘴角,柔媚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张老爹见充满暴戾之气的凝霜驭马狂奔,疑惑地皱起他那张老脸。打猎会积着一身的怒气吗?打猎需要带着长剑吗?他不明所以地搔着头,目送凝霜离去。
★★★
伴着夜色,凝霜带着一身的伤,强忍着全身的痛楚回到擎天堡。
在一番打斗后,她终于宰了那个赵一平。起先其它人也极力抵抗她,她身上的伤就是那时技的。过一会儿后,大家发现她的目标只有赵一平,于是都收手只作壁上观,她轻松地砍了那好人,替翻报了仇。
她一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压抑着全身的煞气全是为了翱。这些人要为非作歹也与她无关,骗了她,她认栽,但赵一平那小子居然让翱受伤,她一刀俐落的解决他算是便宜他了。
守门的依旧是张老爹,凝霜微微额首算是向他打招呼。希望他现在不会和她闲聊,现在的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张老爹的脸不似她离开时那般和善,看来他已经知道她害翱受伤的事了。
唉!如此和善的老好人都不给她好脸色了,更何况是其它人?
身形不稳地跨下马,就连马房小厮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替她把夜神牵进去。擎天堡的仆人对尉家人最忠心了,而她,显然不配当尉家人。
怨不得别人,是她自己不愿融入他们之中,不愿成为尉家人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待不久的,又何必和他们有所往来呃?
强停着身子光潜到书房写了封短笺,凝霜再回到房间,烛火隐的照射出躺在床上尉翔翱的身影。
悄声收拾好自己的衣裳,怕会吵醒他。但大夫不是说他的伤不碍事了吗?要是他真没事的话,恐怕早惊醒了。还是……他不愿睁眼见她,他还在生气?
收好包袱,凝霜犹豫片刻,又移到床边,将尉翔翻沉睡的俊逸面孔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此生恐怕是无缘再见了,只愿还有来生……从怀中掏出匕首,脑中突然闪过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果翱这时是清醒的,他会不会以为她想拿刀杀他呢?凝霜虚弱的一笑,怪就怪她太冷血了,如果他真这样想,她不怪他。
凝霜割下一缕青丝,用丝线将之东成一柬,和短笺一同放在桌上。
他们本应是结发夫妻,可惜无缘共度一生,留下这东青丝,就当作他们夫妻情缘已了的证明吧!
再次专注地凝望他最后一眼……别了,我的郎君,愿来生还能与你双宿双飞。
步出房门,凝霜让自己置身于寒冷夜风中。
发觉身上刀伤的毒开始侵蚀她,她咬紧牙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就算要死,她也不要死在擎天堡里。
她并不怕死,只惋惜尚未替家人报仇,杀了那第三个仇家,更恨她无法与尉翔翱相守一生。她好恨哪!
来到灯火通明的大门口,张老爹虽然不想对凝霜和颜善语,但见她在马背上摇晃不稳的身影,和一身的血迹,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三夫人,大半夜的您上哪去?”
这时天空开始飘落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凝霜抬头望苍天空,轻喟着说:“下雪了,好美。”
“三夫人!”张老爹见凝霜身子摇摇晃晃,真担心她会摔下马。“夫人,您先回房休息吧!有事等天亮了再叫人陪您去办,好不好?”
眼光从天空往下移,凝霜对张老爹微微一笑,彷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要走了,老爹,您保重。”身上的力气一点一滴的消失,她非走不可了。
张老爹又搬起他那张老睑,望着凝霜的身影渐渐在夜色中消失。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
踏着渐渐变厚的积雪,凝霜离擎天堡愈来愈远。身上的毒液开始侵占她的意识,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恨哪!恨她还是未能替家人报仇,她好恨……在夜神背上摇晃了几下,凝霜终究不支坠落地面,昏厥过去。
夜神见主人倒地不起,嘶呜了几声,低下头用鼻子轻推主人,而凝霜仍旧不省人事。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夜神救主心切,迎上前抬起前蹄阻止来人前进,希望有人能救它的主人一命。
樊克天拉住马疆,惊奇地看着眼前拦路的精壮黑马,甚觉眼熟。
“大头目,你看!”金明指着地上被雪覆盖住的身影,两人相视一眼,下马来至凝霜身边。
“是她?!”樊克天看清那人的脸后,错愕地叫出声。
“大头目认识她?”金明不解地问。
“何止认识,我还曾是她的未婚夫呢!”樊克天探向凝霜的鼻端,还好,呼吸虽然微浅,但似乎还有救。再探向她的额头,发觉她的体温高得吓人。拨开她的披风后,更被她身上的伤痕和斑斑血迹骇到。
是谁对她下如此毒手?
“金明,快,带她回山寨。”樊克天抱起已失去意识的凝霜正欲上马,又记起凝霜的爱马。若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叫夜神吧?
“一起来吧!”他对夜神说。
夜神嘶鸣一声,跟在他的坐骑身后飞奔而去。
雪夜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飘落的雪花很快地掩盖他们的足印,不留一丝痕迹。
★★★
唔?这是哪里?
凝霜一张开眼,看见的就是用木头建筑的屋顶。她不记得自己曾住过这种屋子。勉强起身,才发觉她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她记起来了!她冲进山寨杀了赵一平后,回到擎天堡,然后又趁夜离开。她只记得自己看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雪花,之后就一无所知了。
是谁救她的?
凝霜忍着疼痛下床,走出小室。她的剑呢?还有夜神呢?
循着人声走到大厅,凝霜才惊觉她竟是在山岗上的山寨里。莫非是这些山贼找到她,把她带回来准备向擎天堡勒赎?
她扬起一丝无力的淡笑。
他们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吧!就算她现在负伤累累、身边没有武器,要逃离这儿仍旧不是难事。更何况擎天堡的人气她都来不及了,绝不会出手救她的。
原本沸扬的人声在发觉她之后渐渐静了下来,樊克天随着众人的眼光发现凝霜的身影,心中不禁大骂。
他已听部下说她杀掉赵一平的事了,虽然他早想除掉赵一平这个人,但寨里的兄弟总不希望留个随时想动刀杀死他们的人在身边,都提议要把她丢出山寨,让她冷死、冻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他正在极力安抚手下,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进来,他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们有什么目的?”凝霜环视全场,找到了一个代替赵一平坐在大椅上的头头,直瞪着他,要他说个明白,她好知道要怎么做。看是该杀光他们,还是拍拍手走人,饶他们一命。
“凝霜,你不认得我了?”樊克天直起身,不顾金明和手下的劝阻,走到她面前,激动的说。
“你是谁?”凝霜向后退了一步,不喜欢这张大胡子脸。
“我是克天啊!樊克天啊!”樊克天不满的叫着。没想到也不过几年没见,她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樊克天?那个风流成性的二楞子樊克天?”凝霜怪叫出樊克天儿时的绰号,定眼一看,果真就是他!“天哪!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
她清冷的眼眸上下打量他的落腮胡和一身的江湖味。
这就是当年那个风流潇洒,镇日呼朋引伴流连花街,在京城里作威作福的樊克天吗?不能怪她认不出他,实在是眼前这个山贼头儿跟她记忆里的樊克天差太多了。
“你也变了不少。”樊克天苦笑着接受她审视的眼光,任谁见了现在的他,都不会相信他是以前那个浪荡不羁的兵部尚书独生子。
“你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凝霜用下巴指向那些正睁着大眼看他们的众山贼。
“我是他们的头头。”樊克天不愿再提当年他爹触怒皇帝而被罢官后一家人的经历。他熬过来了,不是吗?
“你?不是那个该死的赵一平吗?”凝霜挑起眉,挑衅地大声说着。
“拜托先把你的坏嘴巴收一收,等我解释完你就了解了。”樊克天先回过身要金明安抚那些因为她的话而鼓噪的众人,而后拖着凝霜回到她刚才睡的那间小室。
“那赵一平是三头目,我是老大,而刚才那个吆喝大家的大嗓门,是二头目金明。
这两年收成不好,很多人都只好放弃原本安分守己的生活,干起打劫的勾当,我也是其中之于这山岗易守难攻,是个好地点,就连官府和擎天堡都拿我们没办法,因此聚集了许多人,成了一个没有制度的地带。更有许多在中原犯了案的凶狠角色,为了躲避官府追缉而逃到这里。我可是在一番争斗之后才取得这大头目的地位的。”
“哦?没想到堂堂前兵部尚书的独子,也会干起这种杀人越货的事。你老爹若是知道了,就算没死也被你气死了。”
“凝霜,”樊克天无奈的轻喟,“我只想去抢劫那些过路的商人,或是朝廷的官银,从没想到要去骚扰一般老百姓或擎天堡、青霆堡,但我一个人管得住他们所有人吗?”
“说得也是。”凝霜了解的点点头,“是你救了我?”
“没错。好险夜神懂得求救,不然我们就要错过你了。山寨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也不乏使毒之人。你身上的毒我已经找人帮你清干净了,身上的刀伤都不碍事。”
“那赵一平又怎么会在山寨里作威作福?”
“他是趁我们不在寨里的时候胡来。也幸好如此,我才又见到你,我以为你也跟家人一起被……”樊克天说不下去了。
“被好人陷害而死。”凝霜愤恨难掩的说道:“当年陷害我家的三人,我已经除掉了两个,就剩一人了。只要找到他,把他杀了,冷家的仇就算报了。”
“找到人了吗?“樊克天同仇敌忾地拍着胸脯,“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先让外面那些人不要杀我吧。”凝霜从小和樊克天打大的,情同哥儿们,说话也就不用太客气了。
“那有什么问题。留下来吧,山寨里人多,眼线也多,不如大家一起来帮你找仇人,总比一个人大海捞针好。”樊克天极力要凝霜留下,虽然这儿是个土匪窝,但总比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乱闯要好吧!
“要我留下,得先替我摆平外面那些要害死我的人。”凝霜指指门外。就算她想留下来,山寨里的人会同意吗?毕竟她才刚毅了他们的三头目。
“你还能打吗?”樊克天饶富兴味地看着她,“我们搬离京城后还听说你爹让你上山习武,又听我那些手下对你的描述,我很期待你大展身手。”
“如果对手是外面那些没用的人,绰绰有余了。”
“那好,咱们寨子里的排行是用自己的双手打出来的,如果你多打败几个,你就能在寨子伫立足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杀个痛快吧!”凝霜站起身,伸展筋骨。昨天的中毒和受伤让她身体稍稍的僵硬和疼痛。
不知道翱怎样了?他知道她走了,是会担心,还是释然?她怔忡失神,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凄苦。
“喂!发什么愣?”樊克天推了她一把。
“走吧!”凝霜深吸一口气,杀意环绕她的全身。
“大小姐,我是要你去比武,不是要你去杀人。只要把他们打晕过去,或是跪地求饶就够了,千万不可再开杀戒了。”听手下说起来,好象大家都很惧怕心狠手辣的凝霜。
他以前认识的凝霜脾气是不好,可是没这么残暴啊!难道是因家变而改变性子的吗?
“知道了。”凝霜不耐烦的回他一句,重新走回大厅。
比试的结果,凝霜只打败了金明,成为二头目。
为什么‘只’打败了金明呢?因为寨子里的人都见过凝霜的身手,自知没有打赢的可能,都不愿与凝霜对打。只有金明傻傻的不信邪,结果就被凝霜打断了一只手臂,外带全身淤伤。
凝露不愿坏了樊克天的面子,所以没向他挑战,安稳坐上二头目的位子,大伙也都没有意见。
堂堂将军之女居然沦落为山贼,虽极为无奈,但山寨的人脉广,这是她要在短短几个月之中找到仇人的最好方法。她只希望老天爷让她在期限之内找到那个人。
再想想,连兵部尚书的儿子都可以当山贼的大头目了,她又算什么?
至于翱──她能够拥有他短暂的两个月,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凝霜……”尉翔翱双手探向床铺内恻,想要拥爱妻入怀,却扑了个空。
人呢?
他猛然睁开眼,记起昨天他和凝霜离开山寨,他中了毒,凝霜被他的怒气吓得跌出房外,兄弟们来探视他,之后他就疲惫的睡着了。那……凝霜跑哪儿去了呢?昨夜在睡梦中,他彷佛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他,那应该是凝霜吧?
开门声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是丫鬟棒着热水盆进来。“三当家,您觉得如何?还要再请大夫来看看吗?”
“不用了,替我找三夫人来。”尉翔翱起身,没看见丫鬟怪异的眼神。
“怎么啦?”他没听见丫发的响应,淡淡问道。
“三夫人她……”丫鬟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说!”尉翔翱渴望见到凝霜,眼角发现桌上有一绺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瞧,是一束头发。他蹙眉将头发凑近鼻下轻嗅,是凝霜的香味。
“怎么不说话?”
“今儿个一大早,大伙就在传说,说……”丫鬟吞了口口水,“说三夫人昨夜离开了。”
“什么!”尉翔翱用力握紧凝霜的青丝,不相信丫鬟的话。
“门房的张老爹说,昨儿个三夫人送您回来后又出堡一趟,直到深夜才回来,没多久又骑马离开了。他劝过三夫人,可是三天人执意要走。大家都以为是三当家休了三夫人……”丫鬟从没见过三当家生气,但面无表情的他,好象比暴躁的四当家发怒时还可怕!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三当家的冷肃杀气。
“我不信!”尉翔翱转头搜寻凝霜的衣物,心惊的发现她的随身物品都失踪了!
望见桌上还有张短笺,他飞快将短笺上的字阅览完毕,更加心急了。
那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我们夫妻的情线就到此为止,不用再为我挂心。
凝霜尉翔翱乱了心神,随手拉过外袍穿上就往外走去。一开门,迎面就是皑皑白雪,他没空欣赏今年的初雪,焦急地在后院里四处穿梭,找寻他的妻子。
找褊了整个后院仍不见凝霜,他飞快前往大厅,沿路寻找凝霜的芳综,着急的模样把正在大厅里喝茶的尉翔轩和抱着孩子返玩的涟漪吓了一跳。
“哇哇哇!看不出向来优闲的老三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尉翔轩幸灾乐祸地说。
“少说两句吧。”涟漪轻声要丈夫别这么没大没小。
虽然她也听说了凝霜被休的消息,可是这阵子和尉翔翱夫妻俩接触后,她看得出三哥对凝霜的爱。虽不像大哥夫妻俩那样的激烈,但也像文火般闷闷地在烘烧。
他求凝霜留下来都来不及了,不可能会休了凝霜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有没有看到凝霜?”尉翔翱抓住尉翔轩的襟口,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没有。如果我的耳朵没有问题的话,今早起床,就听到下人们说你休了三嫂。你没有休了她吗?”尉翔轩乐得吊在尉翔翱的手上。他早就在等机会以报翱三年前弃他不顾、自己逃跑之仇,总算让他等到了。
“你!”尉翔翱怒火急升,顾不得什么手足之情,一把将尉翔轩甩向一边,力道之大,让高头大马的尉翔轩飞过整个大厅,在撞到墙壁后才清到地上,疼痛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翔轩!”涟漪着急地上前看顾夫君,同时也被三哥的怒火骇着了。
“找门房来!”
伴着尉翔翱的咆哮声,张老爹急急忙忙奔到大厅来,在门口碰到了同样也是被尉翔翱的吼叫声引来的尉翔勋。
“大当家。”张老爹对尉翔勋敬畏的躬身行礼。
“快进去吧!看翱发那么大的脾气,恐怕事情不妙了。”尉翔勋挥挥手要张老爹赶紧进去。
今早他也听到了传言,原本他只当是老三夫妻俩吵嘴,下人们嚼嚼舌根而已,谁知他刚才正在和其它几名管事讨论公事时,听到一名丫鬟说翱在发脾气,想来事情重大,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来关心一下。
“三……当家。”张老爹必恭必敬又心慌地站在厅里,垂首看着地面,以为他闯了什么大祸,惹得从不生气的三当家发怒。
“你说昨儿个夜里看到凝霜离开?她有没有再回来过?”尉翔翱焦急地走上前握住张老爹瘦削的肩,脸上尽是焦虑和心慌。
“小的昨晚当差,一直到刚才才上床歇息,都没见三夫人回来。”张老爹被尉翔翱的手劲抓疼了,却不敢多吭一声,生怕情绪失控的三当家会掐碎他这把老骨头。
“翱,放手!”尉翔勋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开,没想到他却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动。尉翔勋用足丹田之力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他才缓缓收回手,而张老爹则飞快离开三当家的身边。
尉翔勋摇摇头,温文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打从翱出生开始到三年前离家为止,他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措的模样,恐怕这也只有凝霜才办得到吧!
尉家男人果然对自己的伴侣都专情深爱到几近病态的程度。他在心中感叹。
他曾为了孟翎的离去而丧志,镇日沉迷于酒乡;稳重的傲则是为了李晶,胆敢把一国的公主绑走,甚至潜入皇宫和皇上打商量;轩则是为了涟漪收起火爆脾气。再再都显示他们尉家的男人会为了唯一的爱而改变自己。
而现在,恐怕又要再加上个翱了。
“昨夜她走时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她要去哪里?”尉翔翱知道凝霜离开他后会做什么。她会去报仇,然后她会了结自己的生命,跟随她的家人……不!她是他的妻子,她不可以逃离他的身边,他绝对不允许!
“三夫人昨夜带着一身伤回来,过没多久又离开了。小的见她一身是伤,气色也不好,曾劝她有什么事等今早再去办,可是她只说她要走了。我真该死,应请要请三夫人留下的。”张老爹真后悔昨夜只记恨三夫人害三当家受伤的事,没注意到她的举动会害三当家伤心,他真是老胡涂。
“走了……她走了……”尉翔翱脸色灰傲地跌坐在椅子一果,不愿相信凝霜竟会毫不留恋的弃他而去。
“翱,你……”尉翔勋皱着眉,替弟弟忧心不已。
翱早在回来的第二天就把凝霜的一切告诉他了。他早就在担心凝霜迟早会离开翱,看来,他的忧虑成真了。
“凝霜昨夜才离开的,应该还走不远,我立刻带人去搜查。”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但找到凝霜了又如何?她会愿意回来吗?
“啧!走了就算了,刚好你可以去当和尚!”尉翔轩在涟漪的帮忙下,扶着墙壁站起身,没好气的大声说。
或许是因为他嫉妒翱只比他早出生了几个月,他就得叫他三哥吧!他心里一直很不平衡,更是看翱不顺眼。这次翱又为了那个冷如冰霜的女子随意伤他,这次他和翱的梁子其的结大了。
尉翔翱杀人般的眼神扫向老四,不但是胆小的涟漪被骇着,就连尉翔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都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你要干嘛?”尉翔勋皱眉伸手挡住尉翔翱往外移动的身子。
“找凝霜。”尉翔翱推开他的手,急忙往外走。
“你的伤还没好,别乱跑!”尉翔绩跟在他身后劝说。
尉翔翱摇摇头,“我的伤不碍事。找到她,我才能放心,时间拖得愈久,找到她的机会就愈小。我不能失去她!”发觉自己的眼角涌上一股热气,尉翔翱把脸撇开,不愿让人发现他的脆弱无助,即使对方是他的兄长。
“我陪你去。”在马厩外,尉翔勋记起几年前当傲要去追回李晶时,他也曾陪傲到这里。做最后追回了他的公主,而翱呢?他无法预知翱是否追得回他的妻子。
“不用了,擎天堡中有很多大事等着你处理,我自己去找就行了。”他不再是一只优闲翱翔于空中的鹰!而是一个急着寻找爱妻的男人。
“你还会回来吗?”尉翔勋不舍的问。
有人在边关发现老五的综迹,看来宇也要回来了。好不容易他们五兄弟就要团聚了,他不愿意见自己的弟弟为情所苦。但感情之事谁又能拿得准?如果凝霜执意不肯回头,她是否会间接毁了翱的一生?
“会的,我会把凝霜带回来的。”尉翔翱安慰自己,也安慰大哥。
“要是找不到呢?”不是他太悲观,只是他总得先提醒弟弟,他有可能寻不到凝霜。
尉翔翱的脸上掠过各种情绪,最后仍是强装自倍满满的模样。要是他连这一点希望都放弃的话,他真的会找不回凝霜。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望着翱策马疾奔而去的背影,尉翔勋重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才不再需要替这些弟弟们担心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