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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找到你》 作者:云中君 (全文完)
1.恋爱简历
上大学时,我曾经不知不觉地谈上了恋爱,其实无所谓爱情,现在看来倒象是初恋实习。
大学生活的平面是建立在寝室-食堂-教室-图书馆这几个点上,的确有点单调,加上我天性单纯,品行善良,好助人为乐,常常替她买饭,替她占图书馆的座位,与其他女同学相比,与她看电影和跳舞次数更多一点,这些都非常合符校园生活的公式:同学友情+频繁接触=校园恋情。其实,我与她除了形式上象恋爱之外,内容几乎什么也没有。
她与我同系不同班,认识她时也不是一见钟情。听大课时,我总带一本与课程无关的书去看,走神太多,怕过不了关,一次她正好坐在我的身旁,我陪个小心,借抄她工整之极的课堂笔记,于是就认识了她。为感谢她的笔记,我请她看外国电影,她欣然而来,就这么认识了。
我那时真不知道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同学情长,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显得亲切,既亲切话也就说得多,话说得多,不就是象恋爱一样了么?
她喜欢琼瑶,也看得起亦舒,还不嫌弃梁凤仪。前两者不多说,单说我曾在她的宿舍里翻过几页梁凤仪的书,看了她几处类似这样的句子" 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差点没有把宝贵的中餐——同学的生日饭——呕吐出来。我自信鉴赏力比她高,但也能理解她喜欢看那些低级的通俗读物。
学校生活除了吃饭就是看书。我在学校图书馆看了不少书,我是为了丰富知识、坚定信仰去看书的,看了那些书的结果,我的知识丰富到了近于反动的地步,可信仰彻底丧失了。我从读小学起被大人们移植过来的信仰,几乎经不起成年后思想狂飚的冲击,那些不着边际的信仰被连根拔起。没有信仰的精神有些空虚,空虚的我没有寄托,没有向往,于是开始向往爱情,并希望孤独的心灵有所寄托。我开始看些爱情方面的书,如社会主义作家的《情爱论》与资本主义作家的《人生的五大问题》;西方的哲学家,我也是在那个时候一一接识的。
我毕业时,没有信仰的理想非常有中国特色:多赚钱,找到爱情并且娶到一个如意的妻子,将来最好还能出国。从毕业留言簿上,可以看出大家差不多都有这个理想。
我对恋爱理论的执着,并没有结合恋爱的实际。恋爱的情节只限于晚上一起到图书馆学习,周末跳舞,饭后散步等等方面。到毕业那一期,散步时悄悄地牵过手;趁寝室没其他人,曾经偷偷摸摸心惊胆颤地拥抱过几次。
接吻是我那时最向往的事,由于我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才能与她接吻,她的态度又会如何。我最担心她会不会一个巴掌打过来,骂着" 下流" ,然后哭着跑开,永远不理我。
认识了她一年后,一次黄昏,在校外的山林里,我的嘴唇终于碰上她的嘴唇,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让我心惊不已的事。每一次都是象蜻蜒点水,惊惶往往替代愉悦。她的唇被我碰上后,马上会把脸转开,好象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心虚得没有胆量再得寸进尺。
一个夏天,我与她曾在郊外的林中草地上肩靠着肩,蒙蒙胧胧地度过了一个晚上。我们在甜蜜中颤栗着。两人的手都不敢乱动。我的手至今可以起誓,从没有探入她内衣以内,更没有越过她的腰带以下,潜入她的神圣领地。
她离开学校,应当是象进校一样完整而纯洁,而我也是绝对与她一样,单纯,爱幻想,甚至幼稚。我们在纯情的学生时代里成长着。信仰在思想的季节里凋谢,理想在寻找另一方现实主义的土壤。
毕业后,由于我与她分配的城市相距太远,初恋成了我们永远的怀念。
离开大学时,我发现自己有处女情绪,可我桎梏自己的是,我竟还有处男情结。桎梏常常来自于信仰,如果说我在失去信仰后,还有什么新的信仰的话,那就是在我心中建立的对完美爱情的信仰。
我无法预知将来会不会与她共同生活,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不想也不敢把肉欲快感的记忆在她这里成形,那我在未来将无法构筑一座完美婚姻的圣殿;我因此固守着保持处男的信念,并保持着对纯洁处女的神往,并要为自己建立一座精神丰碑,在时代风气面前,丝毫不感觉可耻,当然,也没有觉得自己如何光荣。
有人说,对爱情抱有信仰的人要么幸福一生,要么痛苦一生。这话是不是太绝对了?何况现实生活还能够修正不切实际的信仰。
我毕业后曾在一家国营工厂工作过,那时我的爱情的激情处于冷冻状态,但信仰依然崇高,这主要归罪于我还不会真正地恋爱。我对厂里已谈上恋爱的男同事非常羡慕,总是问他们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跟她确定恋爱关系,怎样向她提起结婚的事。现在大家看起来很可笑,不是么?
一次厂里的舞会上,我所在的微机室的几匹色狼都在场里寻找猎物,可微机室的色狼与车间里的色狼相比,就象动物园里的狼与东北的野狼相比,野性的胆量与雄性的魅力差得太远了,一个个无功而返,最后色狼们相互间捉对上场乱跳,看着恶心,想起来伤心。
我自信一米七六的高度,长相也不是一无是处。我鼓了三回勇气,手心抹了四次汗,站起六次,又坐下五次,最后一次我象走向刑场似的向一个姑娘走去,心怦怦地跳,心想,她会不会拒绝我?如果她不愿意与我跳,我多么没面子,脸往哪里搁?在我伸出手的时候,她淡然一笑,站了起来,让多增加一点信心。我自始至终对她保持着崇高的敬意。在纷红骇绿的灯光中,我看清她是一个端庄的女孩,化了淡妆,眉黑唇亮。我知道跳舞的时候不能总是沉默,这对舞伴不尊重。我天生的好口才却在舞厅里遗失了,半天憋出几句话,由于紧张,说了什么话都不记得了。第二轮请她跳,才知道了她叫萍。
舞会散场前,我又试着与她跳了一轮。心里在想,有她做自己的女朋友也不错。我现在都二十五了,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理想与现实常常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担心自己会为理想完美的爱情痛苦一生,经常提醒自己要现实些。当时心里想,如果她纯洁善良,性情温和,我就应当满足,不要再做拥抱天鹅的美梦了。
舞会上,我的态度特别诚恳。散场前,我第四次鼓起勇气,试着约她明天下午出来玩,我的借口极为简单,因为明天是星期天;她同不同意出来,我心里没有一点把握。出乎我的意外,她竟点头表示同意了。那一会儿,别说我是多么感激她,她的同意对我来说简直是恩赐。
次日下午,我们约好在江边的小茶室相见。一起喝茶。茶室的灯都放在灯笼里,暖调子的光显得特别温馨。
我知道甜蜜的话是哪些话,可恨自己脸皮不太厚,话都准备好了,就是不敢说。
不远处的一个男士把一个女子搂在怀里,窃窃私语,他们在墙上的影子黑成一团,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激发了我巨大的勇气。我对莲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讨好女孩子的话,什么话我也记不起了,反正现代经典的东西太多。
即使那不是一句经典的讨好女孩子的话,也能表明说话的人有一定的格调,我因此特别关注享受这一句话的人的反应。
她肯定听清了,看我一眼,她的脸上好象没有出现我预期的那些反应。她大叫:" 小姐,你这红茶我喝不习惯,换成加糖的菊花茶好么?" 从她的表情上看,显然不是害羞顾左右而言他。
小姐过来了,送上一杯菊花茶,并温情说:" 小姐,菊花茶五元一杯,要另付费的。" " 谢谢。" 她优雅地说,她才不在乎五块钱,请她来茶室是我在尽义务,她理所当然要充分享受权力。
我象不小心泄露国家绝密似的恐惧,忙喝一口茶,镇定一下。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在高攀她,配不上她,心里一直发虚,说了这一句讨好她的话后,她没有理会,我心虚得更厉害。
也许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也许她应邀出来是因为象我一样没有朋友。人不能总是孤独的,两个人喝茶总比一个人喝茶要好,所以她才同意与我出来。
她问:" 听好多人说你炒股票很厉害,有什么秘诀?能不能教我?" 她做出很亲昵很温柔的样子,摆着矫情时代普遍用的姿态。
她开始谈股票了,说白了,就是谈钱,这是她感兴趣话题?我没有理由认为谈股票就是低级趣味。如果在平时,有女孩子能与我谈股票,我一定会引以为红颜知已。可我抱着对爱情的崇高敬意,第一次约她出来玩就谈这个,显然没有心理准备。
我怎么向她说呢?她也许恨不得明天就买股票,后天就发财,我如何能让她满意呢?
我炒股实在没有什么秘诀,首先是承蒙财神爷的一点慷慨,其次是心理素质和运气好一点。我搔了搔头皮说:" 要秘诀?呃……简单地说……一句话……选股如选妻,低买高卖,恭喜发财。" 其中选妻一说,我是当幽默来说的,可我说这句幽默话时候,是出了半身虚汗来做代价。
她笑了,表示理解。我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幽默效果是实现了一点点,虚汗立即风干了一些。
她的笑容里好象闪耀着黄金般的光泽,好象从神仙那里得到一句能获得财富的咒语一样高兴。过了几天,我约她看一部外国爱情片。她说她最不喜欢外国片,还不如看港台电视连续剧。
人人都有个性,但我的个性不能在恋爱时坚持,这会让她离我而去,就约她去公园,那是事半功倍的地方。
晚上公园里人不是很多,月黑风高,是酿造气氛的好时光。我们坐在长椅上,感觉并不太凉,她说:" 椅子好凉。" 我受宠若惊,相信她一定是在暗示我,傻瓜才不会明白呢。我麻着胆子试着请她坐我腿上。我幼稚地想,这样才象恋爱的样子吧。她扭捏地摆动腰肢,推开我,仍固执地坐在她感觉到凉的椅子上。
我问你有点不高兴?她故作惊讶地说,没有呀。我问,你现在冷么?她说不冷。
我有些失望,胆气更加畏缩,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打发时间。
我的肩部靠紧她,试着用一只微微发抖手搂着她的肩头,希望她感觉温暖一些。
她对我冒险的亲密举动居然没有什么反应,我只感觉到她的身体上还有一点暖意,却丝毫感受不到爱情的甜蜜。
我实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总以为这么坐着是不是冷淡了她,于是把脸渐渐地贴近她,嘴唇靠近她的脸,才一接触,她的头立即侧向另一边,指着远处的灯光说:" 你看那是萤火虫么?" 我本来就象做贼一样,加上她这一说,我内心的激情立即消退,精神有崩盘的感觉。我恨自己是个懦夫,想起电影里男人强行吻女人的样子,管你同不同意,多象男子汉,我为何这么怯懦?也许她倒喜欢我横蛮一点呢。于是我用手拔过她的肩头,仍想吻她的唇一下,哪怕是碰一下。她头一扭说:" 别这样,我最讨厌亲嘴了。" 她毫不含糊地抖出" 亲嘴" 一词时,无异在我的精神世界上扔了一枚逻辑炸弹,我的神经官能系统立即紊乱,好不容易积累的一些勇气立即消散,忙把手从她的肩上移开,两眼直楞楞地看着前方。
我恨自己无能,一时气恼,估计她根本没有看上我,她出来玩是没有别的地方玩。她既然能说实话,我为什么不把心里那一个疑问直接表达出来呢?
过度的自卑竟给我带来了麻木的胆量,我索兴问:" 你是处女吗?" 她又天真地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很重要吗?" 我轻松一点了,痛苦地笑着说:" 你是不是?男人都在乎这个,可如今处女是濒临灭绝一类的雌性动物。" 如果被问的女孩有格调,即使她在十五岁时就不是处女,也应当说" 那我就是属于濒临灭绝的那一类雌性动物啦" ,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回答,如同围棋死活题中所谓的正解。
她说,下流。我更加自卑了,仿佛我问那句话是流氓的专利。
好有什么好说呢?我就胡乱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就一起走出公园。分手后,我回到宿舍,我一夜恶梦频频,几次在黑暗中遇到母夜叉。
我实在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女孩要温存,早了不好,晚了也不好。我在镜子里顾影自怜几天,长相并不丑,头发也还有很多,身材高大,就是胆太小。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约她出来。我总认为自己配不上她。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她对我什么地方不满意,我做错了什么地方。
一个多月后,我在街上看见她挽着一个比我丑多了的男人,有说有笑,快乐得象天使,而我身边只有影子相随。
一年前,工厂的效益面临滑坡,一半以上的人没有事做,许多人面临下岗。我虽然离下岗还有一些距离,但对工厂和自己的前途有点灰心,难怪同学们在我的毕业留言簿上大都不忘写上一句:爱情事业双丰收。——原来祝愿的话,往往都是最难以实现的话。
我告诉家里,我已两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当工商局副局长的母亲说要把我搞到银行去,在税务局工作的父亲说企业的黄金时代过去了,银行黄金时代来临了。我说我不去。他们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是中国银行的,一个副行长的女儿,我怕人家看不上我,就说不去。
我寻找完美爱情的意志并没有因此沉沦,反而增强了我对永恒爱情的信仰。好象有一个女作家说,一个男孩出生后,不久也会有一个合适他的女孩为他出生,这就是爱情。
我不能看着年轻时光在身边如水一样地流逝,我要在几亿人中不顾一切地寻找她。
2 .我与三个女职员
我从工厂辞了职,我决定开一家电脑公司。
我对女孩子天生胆小,并不意味着我做什么事都胆小;我除了在恋爱上缺乏冒险精神外,其他方面我几乎无所畏惧,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读大学时,我用几千元在业余炒股,赚了点小钱,积累了丰厚的证券知识。在厂里工作时,闲得无聊,向父母借了四十多万去炒股。以我现在的思想来分析,父母亲的一部分钱与中国其他各级的一些领导干部的一部分钱一样,似乎来历不明,我知道他们的工资不会有这么多,这不是我管的范围,我也管不了这些。有了第一推动资金,加上几次好运气,发行原始股时抽中了一些签,加上我赢亏无所谓的心态和不同流俗的炒法,几年间翻了几倍,父母亲的钱早就还了。他们来历不明的钱,与我赚的钱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我的存款差一块钱就有二百万,说起来大家也许不相信。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俗人,我招聘的人也不能有一个俗人。为了使招聘面更广泛一些,我印了上千张招聘广告,请民工到处张贴。
我所在的CX市是一个中小城市,脏与乱是全省有名的,因此受惯了脏乱的害处,也能享受脏乱城市的好处,可以到处乱吐痰,乱倒垃圾,乱贴医业与商业广告,只要内容不反动黄色,只要你能找到一块空墙,就不要放过。
广告张贴后的第二天,估计全市上街的市民中有80%知道电脑城有一个" 惠友电脑公司" 要开张,要招聘人。
应聘的人前后有一百多人,轻易地淘汰一大批俗人,留下来的是七个金童玉女。金童没有什么好介绍的,这是同性相斥的原理,他们都是电脑神童,对装机、维修与网络比对自己穿多大的鞋多大的衣熟悉得多。
我有兴趣简单地介绍一下玉女,有人曾说,人在创作造中,想像力贫乏得可怜,可一到回忆时,想像力忽然丰富得可惊可喜以至可怕。大家别以为我把这些玉女们想像得太美了,要知道,这三个玉女都是我从几十个女孩中精心选出来的,决不会太丑,当然也不是绝代佳人。其中琴最为漂亮,黛有极有气质,但长相一般。青满脸学生气,小女孩味最浓,长得也算清秀了。
琴,二十三岁,中文本科才毕业,正在找正式工作。爱好文学、音乐,熟悉电脑。常在CX市日报上发表些纯情散文。说话时语音清纯,吐谈优雅。
黛,二十四岁,本科,新近下岗。学的是纺织。爱好美术和时装设计。在CX市美展上有作品展出。她有艺术情调。
青,二十岁,自费大专,学的是财会。爱好音乐、电脑和诗歌。我的电脑公司正需要会计,当然要录用她。
我自己都搞不清出于什么想法,一时兴起,专门为她们三人打印了三张表格,有一栏" 是否是处女" 。说实话,我做这个表,其他项目都是幌子,全是为了这一项。收上表,只有青填了" 是" ,琴和黛都没有填,这让我有点伤感。
如果她俩默认的含义是否定的话,这一个比例很接近本市对某一项课题抽样调查的比例,即CX市少女中处女人数只有33.3% ,就是说,婚前谈三个女友,有两个已不是处女,谁有把握能选中那一个剩下的处女结婚呢?尽管她们是不是处女,与经营电脑无关,但我是总经理,我有权力录用什么样的人。
我单独告诉她们,那一栏必须填。黛娇羞地轻轻地画一笔,我细细一看,是一个狂草的" 是" 字。
琴却说:" 这是隐私,可以不填吗?" 我说:" 不行。" 她说:" 为什么这样要求我们?" 我说:" 我是总经理,这里的一切,都必须合符我的意志。" 她反问我:" 你呢?" 我说:" 这是我让你填,是填是,不是填不是,只要你做到这一点就行了。" 琴说:" 不填,我弃权。" 我问:" 那你默认不是,对吗?如果你没有意见,我就算你填了。" 琴断然地说:" 不是默认,也不是否认。我有意见,你不应当立这项。" 我没有想到她的性格是这样的刚柔兼济。于是不无威胁地说:" 如果不填,可能因为资料不全,难以录用。" 琴说:" 你是总经理,当然你说了算。" 她说完就要走。我说:"等一下,填上电话号码。" 她站着给我一个疑问的眼神。我拿表格和笔递过去。琴问:" 我现在与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填呢?" 我说:" 如果你走后,我改变主意,好让我还能及时通知你。" 我的坦率让琴笑了,她逸笔草草,填上了电话号码,长发一抛,洒然而去。
晚上我回味着白天三位女孩的音容。我对做什么事都喜欢预见它的未来,招聘女职员也不例外。现在我招聘她们是来卖电脑的,可日子久了,对她们会不会产生感情呢?我将来的妻子会不会竟在这里面呢?不然,我为什么做那个表?是不是我没有察觉到内心深处潜在的意识呢?还是自己有那个预感?
特别是琴,我一见到她,就喜欢她的样子和个性,她的声音清婉动人,我很喜欢听。我心里挂着有关她的一个悬念,如果让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就走了,我会后悔的。
我再一次赞赏自己的理智。第二早上,我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录取了。
3.长春藤多缠绵
那一年流行上网,白朗先生于是就上网了。
他既然自我加冕当了惠友计算机公司的总经理,每天少不了与电脑和网络打交道,他的故事与电脑与网络不可能没有一点关系。如果你认为现在网络爱情故事太多太滥又太俗,那有关白朗的真实的网络故事也许有一半俗。大众化的生活,本身就有些俗不可耐。
如果你能接受这些世俗的事,就听听白朗回忆他在网络上的一些故事吧——刚开始上网,我听别人说过什么网恋,网上情人;有人问我有没有网络情人,我闻所未闻,不可思议。我以为网络不过如此,速度慢,中文网站空洞无物。特别是在电信局的网吧看少男少女们上网聊天,尽是废话,没有一句是落在地面上的,我看了一会就倦了,实在不知道网络上的聊天有什么意义。
在那些聊天室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谁都看不见谁,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也不知道,竟能产生相互思念爱慕的网恋,可能么?我想即使有,也是高中才毕业的少男少女才会有,在我的身上是产生不了网情的。
后来上了几次聊天室,我这种想法渐渐有所改变。正如前人所说,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上聊天室大多就是我们这些多情的人。
我生活在一个中等城市,接触的人总是有限,眼界局促,信息闭塞。比如在北京发生的重大的不能公开的消息,一般要过半个月才能传到这里。互联网把世界缩小了,把人拉近了。网络对我个人来说还有什么其他好处,那就是让我能更容易地认识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孩,并能轻松地在网上表达出我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敢表达的语言。
网络上还有自由的BBS,让我狂飚式反动的思想终于有了表达的地方。网上倒处都是自由的风,谁也别想再蒙住我心灵的视线,封锁我精神的疆域;自由世界的脉动,都能通过神经末梢似的的电话线,传到我的指尖。在网上,精神可以复制,信仰可以感染,情感可以传递。
互联网,真是自由的精灵。古人说,无花酒美人,不愿生此世界。我说,无电脑与网络,我会愧作中国人。
我在生活中太严肃,太善良,太文雅,据说这都是找不到理想女朋友的心理障碍,是我性格中最大的缺点。
俗言道:男人不坏,女不人爱。我想自己不坏的本性是二十多年养成的,想变坏一时也来不及了。
但在网上,我决定要以一个全新的性格形象出现,不惜变坏。
我在生活中太严肃认真,就想在网上放荡不羁;我在生活中太善良,就想在网上有点邪恶;我在生活中太文雅,就想在网上有点粗野。即使在网络这个虚幻世界里不能如愿,也会有一个寄托。我希望坐在电脑前,联上网络,估且能感受与现实生活中的我相对立的另一种虚拟的活法。
我真名叫白朗,取了一个谐音的网名好了:北狼,显而易见,这匹狼不是来自齐秦歌曲中的那匹北方的狼,而是真实的白朗在网络上虚拟变形后的一个镜象。
当我以北狼的网名上网后,互联网世界中,一个为了寻找浪漫爱情而上网的数字化北狼悄然诞生了。
据说,在网上,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一条狗。我在网上不是狗,我于是就成了一匹狼,一匹孤独的狼,一匹好色的狼,一匹吞噬时间的狼,一匹寻找爱情的狼,一匹充满幻想的狼,一匹在屏幕前眼晴发光的狼。
总之,在网上,我就是北狼,一匹狼,一匹披着人皮的数字化的北狼。
那天我在公司里与计算机神童们高谈计算机与网络的趋势,琴正在看报,她上网比我早,我就对琴说:" 别人都说聊天室热闹好玩,我去了两回,认识了一两个人,时间久了,光打字,怎么没有什么意思?" 琴放下报纸,一抚长发,笑说:" 你没有进入角色,当然不知其中滋味。" " 是么?我曾用一个女孩名进入角色,可这只快乐了别人。网上男人成堆,象我这么伟大的人进去后常常被平庸所淹没。" 琴说:" 有一个好东西,也许让你有兴趣,NetMeeting,微软公司的视频会议软件,聊天时有四种功能,文字,声音,画板,还有动态的视频,试试吧。" 她随手写下一个国内站点给我。
有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还不知道呢。今晚就去试试,我半信半怀疑地说。
晚上打开NetMeeting并登录琴给的国内站点,我在聊天名单中寻找一个足以引发我的想像力的女孩的名字。这个软件真是一个好东西,琴真是冰雪聪明的人儿,她竟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游览着一行行千姿百态的网名,看到了bindwood,我的英文不好,所以启动操作系统时就装入了即时词典,鼠标一点,中文是" 常春藤" ,真是好名字。
我立即想像她是一个柔弱多情温婉缠绵的女孩子。这也难怪,好久没有粘过女孩子,坐在虚拟的网络前,我的欲望开始飞动,没有掩饰的必要。我立即呼了她,一会儿就得到响应,我的NetMeeting里就有bindwood的名字了。我启动聊天工具,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声音,我于是开始打字。
简单的笔谈后,我知道她是江苏的,我起初以为她是高中生,她说早不是了,工作一年多了。她说她在HX市,我为了更亲近地交谈下去,也说自己是HX市的,一点也不脸红,反正红了她也看不见。
在网上,我愿意当一个骗子,说真话与说假话,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我只希望能与她套上近乎,能谈久一点,才故意把自己说是与她在一个城市里。我希望在交谈中,能谈出快乐或蜜甜来。
我发现人退化后变成狼,什么事都好办,什么话都好说,我为北狼在网上的第一次表现感到满意。
我问她学什么专业,哪个学校毕业,初次相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随意说,想到就说。
bindwood:你哪有那么多问题?你是问题专家?
北狼:不,我是解决问题的专家。
bindwood:那给什么问题给你解决好呢?
北狼:我,未婚,25岁,1 米76,HX大学教书先生,让我解决爱情与婚姻的问题吧。
就这样,我想到就说,谎言出口成文,与她慢慢地熟悉起来,如果换在网下,我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交往要达到这样的熟悉程度,没有一两个月的既紧张又痛苦的时间,我不敢奢望。我感谢互联网,它极大地加快了爱情进度。
我说她是一个女孩,因为文字中有女孩子气。Bindwood说自己的的名字就是女孩用的。
可我与她远隔千里,她那种清纯无邪的女孩子气息被网络过滤得只剩下文本文件,我只能靠心灵的嗅觉来品味她,不能象在网下直接感受她可能是扑面而来的美丽与芬芳。
我开始埋怨网络,打开了门,越让人越不了槛;又象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感觉到双方的存在,却看不清,触摸不到。
我开始有些留恋她了,多想在网上能经常遇上她。她说不经常上视频聊天室,但常常上网。我希望以后约好周末相见,她竟爽快地同意了。
我是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向来是" 读其书想见其为人" ,在网上,我也有这种感觉。有什么好顾忌的?谁都不知道谁,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我毫不掩饰我的狼子野心。
我说,我想看看你,发一张玉照给我,好么?她婉谢说,现在没有,过一段时间会有的。我知道她在找借口,忍不住替她想办法说,明天你能不能用单位的扫瞄仪?扫一张给我吧,慰我网上相思。
她其实早看出我的阳谋,她说,不会吧!这么快?你的相思也太快了。
我狡辩着,相思就是这个意思,你是女孩,网上女孩极少,我就想见你。我进一步说,你一定不会考虑嫁给这样的男孩吧?
Bindwood的话大出我的意外,她说,不一定啊,我觉得你很直接。
我于是自吹自擂地直率是美德,我无貌有才,无钱有德,你会看得上?
Bindwood先用文字模拟她的笑声:哈哈哈。然后她说,说不定呢。
我可不想与一个一点也不漂亮的女网友谈爱情,现在没法看到她,我只能通过语言来分析。我于是问她很美丽么?是不是有人常常说她美丽么?
Bindwood说,没有啊。她这句话让我无法判断她的容貌。
我不敢轻信,就说,是么?你可别太谦虚,过份谦虚等于骄傲。
我倒担心她说" 当然有啦" ,因为人都有一种" 不足则夸" 的天性,容貌平平的女孩最喜欢照相,总认为自己漂亮,倒是真正的美人儿不说自己如何如何美丽,因为她的美丽充分地表现在脸上了。
她问有没有女生被我的话吓了。我故作糊涂,吓了? 什么意思?如今网络上的女孩都是久经考验的,什么话没有听过?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Bindwood直接地说,你的目的性太明确!你在网络上主要干什么?
我怎么说呢?我说,现实中,我是一个充满幻想的老实人,我不常上网,但上网的确是为了找一个梦中情人或妻子,就这样,不行么?
她说当然行。我说,我上网主要是为了能找到" 你" 她希望我能如愿。我又有点信心不足,我说我太丑陋,人又笨,总想找一个美丽一点聪慧一点的女孩,却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好象男孩都这样!我只能搬出《孟子》中的话来挡——"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我还坦白,上网看到女孩就喜欢,一看到男生就断线。电脑上立即传来一行她用字母模拟的笑声:hahahaha……
我不失时机地打出一行字:如果你美丽而聪慧,就嫁给我吧。
Bindwood回应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就嫁你?我这人特迷糊!特别在能说会道的男孩面前。
我调侃道:那有一首歌专为你写的,《糊涂的爱》。
Bindwood并不糊涂:你刚才是不是拒绝别人进来?有人呼我说老进不来!
我坦白:是的。我拒绝了,但你接受也可以进来的哟。
bindwood:好象不可以!
我说:我与你亲切交谈,才不愿第三者安足!
Bindwood问我一天上多久网络,我说不长,今晚为你破例了一个小时。她说上网很久的!我始终不忘自己的使命,我说如果你真是美丽而聪明的女孩,请预先接受我的爱意,好么?bindwood有点吃惊,什么?预先?你太浪漫了,不行的。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怎么能预先接受,这是要负责任的,这可不是别的东西,可以预约。
我知道她不会轻率同意的,退而求其次吧,我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照片吧。Bindwood说,我真的没有,现在没有。
我恨不得现在就能看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象我在网上一样,一句真话也没有。我说我等你一个月。
Bindwood不同意,她说,我不知道来不来得急,一年?
我故作生气地说,你对我无好意,一年不行;有好意,三天可成。
我想不到bindwood个性坚强:那我为什么非得高攀?
我做出不讲理的样子,我说,不是你非得高攀,而我要看美丽而聪明的你,没有商量。
Bindwood回应一行字:你要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觉得我在网上的北狼已经初步表现了预先设计好的形象,认准了自己就是一头野兽,不会放过任何寻找猎物的机会。
没有爱情的日子让我压抑得太久太深,在网上面对这样一位清新的女孩,象古语所谓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至少也要过过嘴瘾。
我准备说出一切女孩都爱听的话,而且我也最爱看她们听了这一句话后的反应。迟说不如早说,早说不如现在就说,我就聒不知耻地说了:我爱你!
bindwood:我不信,你的感情太丰富!
我真没有想到她竟然很适应,这话她可能在网上听多了,耳朵都有了免疫力。被她轻淡的一句"我不信" ,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网有这个好处,即使脸红得象太阳,她也看不见。看来我从人变成一匹网上狼,进化得还不够彻底。
我又觉得自己象失言的人,就自嘲地说,多情应笑我。她很认真地说,轻易就爱上别人!我害怕!总觉得不安全!
我担心她生气不再理我,我于是口气松软了,我说,网上说一句让你高兴的话,都不行吗?
Bindwood说,这是别人的自由,但这话听得很多了!
听得很多了?难怪有人说网上色狼成群,美女稀有。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真快,她有点想睡觉了,她提醒我好好休息,让我先下,我在深夜寂寞的电脑前倍感温馨。
我说,我有你在,不想睡呢。——是不是我的话让你昏昏欲睡?
Bindwood说,不是,太晚了,都晚上十二点半了,有点想睡,BYE!
我怕她以后不常来,说问,明天晚上,你来么?
她回答道,来的!
下面是聊天室最后两行字:北狼:我爱你,你先下吧,请>>bindwood:GOODNIGHT!
我存下今日的谈话,睡意太浓了,这几日透支时间太多。今日的谈话,我感受了网上聊天的好处,只是精神上还不太满足。
第二天,我把昨晚的事给琴说了,并多事地拿出存下谈话的软盘,让琴看,青与黛也来看。四位金童也想看,我让他们最好别看,因为男孩的心事只有女孩懂。
琴看了后笑说:" 总经理,你是一个泛爱的人嘛。" 我说:" 现在不是一个泛爱时代么?在网上,没有人知道我是一条狗。如果可能的话,天下可爱的纯洁的未婚少女,未尝不被我爱。" 琴说:" 你与她全是打字,没有说话?" 我说:" 是的,没有声音,可能是我的声卡或者是软件没有设置好吧。" 琴说:" 那真可惜,说不bindwood是一个男子呢。" 我心中一惊,尽量往好的方面想。我说:" 不会吧,一个晚上,她都是一个女孩的气息,我看人不会错的。不信,今晚我再去会会她。"我也不敢绝对肯定她是一个女孩子,真有点想听她说话的声音,声音能传递人大量的情感与精神的信息。晚上饭后,我又打了NetMeeting,bindwood早就在那里了,我呼了她, 她很快响应。
一回生,二回熟,我很兴奋,直接了当地打出" 我爱你" 三个字,我估计网上还一些胆小的未婚男孩想都想不到,更不要说敢打出来。
她立即回应一行字:谢谢。不过,你的感情太丰富了。
北狼:我们正式谈爱情,好么?
Bindwood:什么?
她一定在故做惊奇。
我看到视频程序界面上显示出音量的蓝色动态,我试了一下麦克风,音响里传来她轻碰键盘的声音,声音接上了,我感觉到她恍惚就在不远。
她说打字很累的。我说,是的,现在有声音了。她高兴地说太好了,她真是一个女孩子,声音与我想像的一样,娇柔清润,闻其声如见其人,音频聊天是多么美妙。我想,从今以后,我是不愿再与她打字了,除非有话不好说。
北狼得意忘形地说,我们正式谈爱情,行么?她有点生气也说,什么嘛?我还不是很了解你啊!对你一无所知!
她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她的话总是那么温婉动人。我开始在麦克风中与她说话了。
我问:" 你多高?我一米七六。" " 平底,一米六六" " 天哪,太好了,你真是个美女胚子。"她说:" 我觉得我不合适你,我介绍一个更好的给你,行么?" " 你知道恋人们的身高最佳差距么?" " 不知道。" " 十厘米,我是一米七六,我们是天然一对呢。" " 别乱说。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吧?" 她的话让我有些吃惊,她居然把网络上的东西看得那么认真,还觉得配不上我,我不知道她要介绍什么样的女朋友给我。
我说:" 既然你这么不领我的情,你就介绍一个吧。" 她问:" 你说什么呀?" 我说:" 就谈谈我的女朋友吧,她在网上么?" " 不,不过她白天在单位。她真的可以跟你见面啊。" 她真是一个纯真的女孩,如果遇人不淑,连她的朋友都得遭殃。不过遇到北狼,完全可以放心,因为它是活在网络上数字化的北狼,一下网就消失了。
我说:" 谢谢,能在网上一起说话就好了,她是站柜台的?" " 不是,白领!" " 是不是你?"我竟怀疑她是不是象祝英台给她并不存在的妹妹作媒。
" 当然不是了,或许你可以先与她用电话聊聊!" 她听起来是很认真的。
" 不可能,她不可能与一个从没有联系的人打电话,如果你是,就太好了。" 她天真地格格地笑了起来,我对这种画饼充饥式的游戏没有兴趣,我说:" 好了,这种假想我不想谈,还是谈你吧。"她热情地说:" 你去打电话!我帮你了!" 我现在心里有些惋惜,如果我真在HX市,说不定真能见到她推荐的美人儿呢,可我不能为了这种毫无把握的相亲坐飞机到HX市,装着是那个城市的人吧?
我于是说:" 不打,被她拒绝多没面子,何况她一定看不上我,她只爱大款,不爱书生!" 她可爱地说:" 那到不一定!不试怎么知道?" 我扯淡说:" 可以想像得出。" 她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热情,她说:" 那只是想象啊!我是说真的。"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说:" 好了好了,你不想在网上嫁我,也别转移爱心,找个替罪羊。既然你自认为不具备嫁我的条件,我们没有缘份了。" 她笑说:" 做朋友的缘分也没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很有缘的。" 她的话真有点伤感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