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周六,她会不会回家呢?如果她回家了,那她一整天都能用上电脑了。我立即发一封邮件给她。希望明天上午能在聊天室相见。才发完,就收到一封来信,一看又是Rose的,太出乎我的意外了,信中只有一句话:郎,我在网上,你在么?在等你。发信时间是20:12:28。
我一看就后悔了,真不该与琴出去,现在是23:24:56了,Rose还会在网上么?我急不可耐地登录视频会议聊天室,太好了,Rose的名字赫然在目,前后的人都有正在聊天的标志,Rose的名字孤零零地没有。我呼叫她,立即得到响应。
我看到有音频显示了,我" 喂" 了声。音响里传来笑声," 喂什么喂,我应当听到一声狼叫才对。" 我忘乎所以,嗥了一声,她说:" 狼来了!好了,别做了,晚上挺吓人的。" 我说:"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网上,你在哪里?" 她说:" 我回家了,我在家里。把视频给我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我估计她周末回了自己父母的家,听话地把摄像头对着自己。她说:" 你不但没有瘦,反而更胖了,看来,你的日子过得挺安逸的。" 我忙解释说:" 可能是摄像太近,我变了形,我应当瘦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真的,你再仔细看看。" 她说:" 我只是开开玩笑,你就那么认真了。" 我说:" 原则问题可不能开玩笑,胖与瘦是检验感情真与不真的唯一标准。" 她笑了,声音很美," 你这以前到哪里去了?" 问这个问题,表明他很在乎我,我面不改色地说:" 晚上在公司里安装电脑,才回来,如果知道你在网上,我就不会去安装那些破电脑了。" 她问:" 安装电脑?什么公司?皮包公司?" 我说:" 不,我好象在以前的信中告诉了你,我开的一家破电脑公司,做兼容机的。" 她说:" 哦,你还是一个小老板呢,自由职业者,好,我以前想做个自由职业者,没有实现。" 我说:"你好么?近日忙什么?" 她说:" 不好,几乎每天都在做节目,星期天都不能休息,这个周末总算一个人呆在家里。" 我说:" 是吗?做节目是苦中作乐的美事。掌声是导演安排,话说错了可以重来,比开公司还是轻松,没有商业风险。" 她说:" 才不是呢。主持人压力太大,有人喜欢你,有人不喜欢,不喜欢的人常常想轰你下台。如果导演不满意,就要做别的,竞争挺激烈的。" " 最近做什么节目呢?" " 最近台里想搞一个文化节目,题目好象暂定为' 从江南到塞北' ,先到苏州,周庄,无锡,杭州等地,然后上庐山,上黄山,再到长城以北以西,到敦煌和阳关等等地方。" " 天哪,公费旅游都没有这潇洒,这种职业太让我羡慕了。" " 想参加?" " 做梦都想参加。我在大学读书时,寒暑假都要走一些地方,现在开了破公司,老是守着,没有时间旅游,我最喜欢旅游。" " 我也是,我从来向往远行,这一点,我们有共同的地方。" " 对,如果将来我们相处时光里会出现一段――" 我话到嘴边,没有说了。
" 会出现一段什么?" " 如果会出现一段蜜月的话,那去旅游是最好不过了。" 她笑了说:" 别自作多情,我还没有决定嫁给你呢。" " 当然,你要谢绝是有一万个理由,可我总不能没有理想吧。" " 理想倒是可以,不过要现实一点。你的女朋友呢?" 她问起我女朋友的事了,说明她真在乎我,我说:" 我没有,真的。你呢?" " 我?嗯……怎么说,与你差不多。我每天很忙的。" 我放心了,她只要是未婚,至少在理论是属于每一个未婚男子的,当然也有我的一份," 以后你会经常上网么,你要知道,我在网上总在等你。" " 谢谢。我想经常上网,读书时放假在家里,常常上网,如今网上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到哪里去了。工作了,与在学校读书就是不一样的,不那么自由了。所以,可能不会经常上。" " 为了我,你应当到网吧去,哪怕是发一两封邮件。" " 如果我好久没有上网,有时间的话,我会到网吧去,为了你。" " 有时间的话?你如果不挤出时间,真的会没有时间。" " 那不一定呢。——哎,你在听什么?" " 我在听音乐。" " 我听出来了,你在听《云水吟》。" " 太奇怪了,这是一本发烧碟,你也喜欢这一张CD?" " 不但喜欢,还在电视节目里介绍过。" " 那你说哪两首好听。" " 第一第二。" " 知音知音,太对了,这种恬淡的音乐,我百听不厌,尽管这些音乐名气不大,可比《二泉映月》和西方经典音乐还耐听。" " 《二泉映月》很不错,可就是太凄凉了。音乐要平平静静的才经得久听。" " 对对,这一点,我们真有共同语言。我听第一首《寒山僧踪》,感觉很宁静,那箫吹得精神饱满,很有神韵。" " 不过录音不太理想,古琴与箫声左右距离分得太明显了。" " 你真是一个美丽的知音。录音师是一个外国人,他好象对东方音乐理解不深,把它当交响乐在录制了。我以为你喜欢西方音乐和西方文学,一个里里外外都个崇洋的青春美少女呢。" " 才不是呢,我是中国人啊。我父母的传统思想重,我可能受到影响,我学过古筝,没有理由不喜欢民族乐器。我还特欢喜古典诗词。" " 那我考考你,'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谁的诗?" " 陆游的呀。" " 你真行,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诗词。" " 你喜欢蔡琴老歌么?" " 当然,可惜是盗版碟,杂音多。她的歌很有韵味。" " 现在一些流行歌手就没有她那种味。" " 是的。——北狼,有时我在想,如果能在网下看见你,不知道你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一听她这么说,立即心花怒放,激情昂扬地说:" 我到你那里来,好么?坐飞机来,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见到你。" " 这一向不行,我要出去做节目。" " 这一向指多久?是不是婉谢的理由。" 她沉默了片时,然后说:" 这一向……大概是个多月吧,我说了,要外出做一个文化节目。" " 我等你三个月。" " 不过,你别太认真了,网上毕竟是虚拟的,我也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好。" " 虚拟的?我知道你是借口不让我见你。你要见的人不是我。" " 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我们在网上已经是很亲密的朋友了。" 显然,她说" 很亲密的朋友" 是给我不去见她的一个安慰,可我的心飞出来了,想收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说:" 我真想见你,你不要问什么理由,我也不管什么结果,我一定要见你。" " 你别这么固执。我在网下一定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工作太忙,你不一定找得到我了,电视台也不能让你随便进来。" " 我们到此为止了吗?" " 我说结束了吗?" " 可你的话让我难受。你打开我的心扉,却不让我走出来。网络成了感情陷阱了。" " 以后再说吧,我忙了这一向,我们再聊,。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 " 不睡。" " 睡吧,我也困了,你先下,我送你。" " 我感觉难过。" " 为什么?" " 你明知故问。" " 你下吧,我明天要回台里去,很忙的。" 我也不忍心让她睡得太晚。于是急匆匆地打了一行字——" ROSE,我已经爱上你了,网络上虚拟的,感情却是真诚的,假若痛苦也是虚拟的多好,可惜不是,我只能爱着你了,爱着你了!!!" 要感谢文字聊天功能,把不好说的全部轻松地打出来。她回应了一行:" 你早点睡,BYB,我有时间,一定会给你写信的。BYB。" 她应当看见的我打的字了。
当的一声,我的电脑立即处在" 没有人联系" 的状态。一看钟,已近凌晨两时多。明天上午只能昏睡一个上午了。
至少我现在对ROSE有了一个梦想:一定要见到她,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陷,既向往美妙的爱情,又缺乏无畏的勇气,这将会让我痛苦终生。我一定趁着自己还年轻,好好地爱一次。
我一时高兴,到公司就与琴谈了我新认识的网妹ROSE。琴说,祝贺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说,还不太了解,她不象bindwind,只让我动情,ROSE让我的全部身心都激动了。琴淡淡地说,这可能就是爱情吧,好好把握。
这几日中午,我总希望在网上遇上ROSE,怅然而归。发邮件给她也没有回音,她真的这么快就外出做节目了?
一个星期缓慢地过去,我终于收到她的信,信中只说:我近日忙,没有机会上网,今天中午匆匆上了一回,就回了信。下午还有节目,好了,我得上班了。BYE。信很节省,我看出她的心情。
晚上总是不见她,我象一个严重失恋的人。白天到公司,神情寡欢。琴过来说,总经理,是不是想她了。我一笑,你很善解人意。
我说,她总是若即若离,你是女性,你说说,女性这样的心理,意味着什么?
琴说,不清楚。我求她随便说说。
琴说,可能是她无所谓吧,人家是电视主持人,见多了,不会把网中情当一回事的。
我不甘心,就问她的信还是让我很感动的。
琴冷笑一声说,如果我在网上,写是这样给别人这么回信。反正谁也不知道是谁,为什么不能亲昵一点呢?我一听大有心如死灰之感,但一点点幻想总无法消泯。
晚上,我上了网,总是想着ROSE。没有她的信。聊天室也没有她。看看她的主页,好久没有更新了。
今日中午饭后的话题是从青手中的一本《爱情与婚姻》杂志谈开的。琴问我:" 总经理,你向往什么样的爱情?" 我说:" 我还说不清楚,不过,我对爱情充满理想。她不仅要漂亮,而且要有品味,不俗气,多才多艺,最好还能做饭。能与我平起平坐地高谈阔论,性情温柔,善解人意,如此等等。" 黛说:" 你那位ROSE应当让你满意了。" 我说:" 她只是活在网上,活在梦中。" 青笑说:"她拿习惯麦克风的手不一定会做饭。" 黛说:" 那就不一定,说不定ROSE就是最适合总经理的人呢。" 我说:" 你们怎么老是谈ROSE,她倒底怎么样,我一点也不了解,至多是网上恋人,现在流行这个,一般上网的年轻人都有网上恋人,网下恋人。" 琴说:" 就象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 大家笑了,我说这个比喻很形象。现代是消费时代,什么东西都要消费,包括爱情。
紫宸合集www. zichen .com8 .键盘敲出是相思
晚上我照常上网,八时多我到视频会议聊天室找ROSE,让我太高兴了,今晚她来了。我立即呼叫她。她应了。可惜音频功能没有,大概她在电视台上网。我问她近日在忙些什么?ROSE说还不是准备节目。
我问那个文化节目如何了?出发了么?
ROSE说快了,不久就出发了。
我试探性地说,我想来找你,告诉我你到哪里去。
ROSE说不行,这是电视台的秘密。
我说我至少有一个月不能在网上见到你,我真难受。
ROSE没有回答,她却说,我问你,你看的书多,《七缀集》这本书,听说过么?
这太让我吃惊了这本书,新近面世,我正好买了,她竟突兀地与我谈起这本书来。她真是个现代社会中不可思议的尤物。
这一次我觉得ROSE才色逼人。我说你说琼小姐的书,我不一定知道,可这本书我太熟悉了。
ROSE谈到其中一篇论文《通感》,她觉得好奇怪,引用的文学作品太多了,作者是怎么记下来的?
我说这就是他的风格,博学与才识。这就是他的论文与别人的不一样的地方。ROSE问,你这么喜欢他,是不是想学一点博学呀?
我承认也许有一点吧,男人的虚荣心,嘿嘿。
她说我不是一个俗人。
这可是我经常对别人说的,她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种口气。
ROSE打出字来:嘿嘿,得罪。
我回应道:XIXI,我真的爱上你了,我想不到你的阅读境界有那么高。
ROSE不无得色地说,谢谢了。
我想像ROSE在打这些字时,神态一定十分可爱。我想问她爱不爱我,为了不扫兴,我忍住没有问。
ROSE:你喜欢哲学吗?
北狼:当然,男人不喜欢也得装喜欢。
ROSE:你看叔本华时有什么感想?也感到生存空虚?
这一句话让我有点吃惊,天哪,她竟与我谈哲学了,我可太喜欢了,如果将来有这么一个喜爱文字有哲学爱好的妻子,茶余饭后,不看港台垃圾电视剧,大谈高尚文学与哲学,那将是怎么的人生快事?
北狼:你竟然也看哲学。他的书是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空虚。他认为人生来是有欲望的,而欲望是不可能都满足的,所以人生是空虚的、痛苦的。
ROSE:你不也是这样么,你的眼界那么高,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这将决定你的生存也必然空虚。
我看了她打的这些字,越看越傻眼了,她是一个女孩子吗?她是会是我的那个ROSE吗?
我原来希望女孩子什么都能与我谈得来,可她真的能谈哲学,我隐然感觉到ROSE变得可怕了,天天与这样的一个爱好哲学的女孩子相处,那将是一种什么感受呢?我想一起无名氏名言:让女孩变漂亮,送时尚杂志;让女孩变怪物,送哲学经典。
北狼:嘿嘿,你不是我的ROSE吧?这是ROSE的话么?
ROSE:嘻嘻,为什么这么说呢?难道因为这次没有声音?我就不配看哲学书。你真希望我美丽而愚蠢?
北狼:不不,倒不是没有声音,因为你的学问之高,出乎上两次之外,我问你,我最喜欢听的CD是什么?
ROSE:《云水吟》啊。
错倒没有错,我吃惊非小,又爱又怕,我打出一行字:北狼:对对,你为什么上次不谈这些?
ROSE:看心情来。电视台主持人不是你想像得那么浅薄。我考观众' 千里共婵娟' 作者是谁,观众答:苏东坡,我不会说' 错,应当是苏轼' 北狼:哈哈,由此你完全可以对电视观众说,我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加才女。
ROSE:那倒不敢。我最近看了一次古书画展览,元代四大家的真迹,一生难见呢。
北狼:真的,太让我太嫉妒了,我做梦都想看。
ROSE:我最喜欢黄公望与倪云林。
北狼:好眼力,就谈谈云林先生吧。
ROSE:他的画多画太湖风景,一水两岸,清淡萧散,意境高远。
北狼:你象个内行。
ROSE:还只象个内行?
北狼:你是个内行,我想,以你之优秀,网上网下,你特别要小心遇色狼。
ROSE:谢谢,我有防狼之法。
北狼:能说一二么?
ROSE:说了就不灵了,特别对你:)
北狼:(ROSE:你看过歌剧么?
北狼:没有看过,我地处边城,没有这洋玩意。
ROSE:看歌剧也不一定要到象悉尼歌剧院那样的的地方看,电视里经常有。看过《弄臣》么?帕瓦洛蒂在里面当任角色。
北狼:没有看过,我不太喜欢看,也看不懂。
ROSE:看来,你的鉴赏力还是有点挑食。有机会到我这里来玩,我一定请你上东方歌剧院。
北狼:谢谢,如果请我到标准的THX电影院看电影,我更高兴。
我听了感到有些脸红,对歌剧谈不上了解,只好谈《星球大战》之父卢卡斯的影院音响系统来弥补自己的尴尬。我真为自己不喜欢她却喜欢的高雅艺术而脸红。这是我在网上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的谈话对手感到脸红。我在网上与女孩子谈话,水平低的,我会表现自己出众的优秀;水平竟与我相当,或高出我,我又莫地表现一种自卑的心态,真不知怎么着才好。
ROSE:THX标准电影院我市正好有一家。全国才四家呢。
北狼:是吗?我真想看看。
ROSE:你有机会来SS市,我一定请你看。
北狼:太感谢了,你这么高雅,我觉得你象一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ROSE:谢谢,那可不是,我爱吃川菜湘菜,大食人间烟火。
北狼:是么,我今天觉得你不仅美丽,而且多才博学,用博学来赞叹一个女孩,是不是不太合适?
ROSE:也许不合适,我可不愿让别人说我的一个学究女人。
北狼:你在什么地方上网?
ROSE:我在网吧,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北狼:你等等,我问你,外出拍摄,什么时候出发?具体到什么地方?
ROSE:具体什么时候出发我也不知道,第一站到什么地方,得听导演安排。
北狼:我一定要找到你,我想见你。行么?
ROSE:如果我忙完了这一向,如果有机会,我当然高兴能见到你。
北狼:不是骗我?
ROSE: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北狼:那好,我都记住你说话了。
ROSE:狼,我要下了,再见。
北狼:你等等,我让……
我一句话还未打完,就听得电脑发出聊天中断干脆的一声。我发楞地坐着,心情飞动起来,ROSE,今夜你太美丽了,又太神秘了。
今夜谈话隐隐感觉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加上遥远的距离,她的神秘与高华气质让我心仪不已。
一株水中的玫瑰,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可越是这样,我越想努力实现梦想。一个想法在我心中形成。我要寻找ROSE,我要不顾一切地寻找ROSE,不管天涯与海角。
第二天,我到公司,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就关在里面的办公室,拔长途电话到SSTV,先打到总机,转到人事部,问了她所在的部门,人事部以安全为由不肯说,说这样的事太多了。
我又拔总机,转新闻部,撒谎说是她的同学,提供一个文化节目的线索,新闻部的人上了当,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一打,却没有人接,又问了好几处,得到回答是她不在,到市里去了。过了几天,我又打电话一问,对方确切地说昨天她跟节目摄制组到了苏州。
苏州是园林名城,我从没有去过,我要试试运气,即使她没有在苏州,我也可以看看园林,如果她在这里,我就一定能见到她。主意已定,但谁也不知道。
下午买了次日到杭州的机票,可转车到苏州,并在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的信用卡上各存了两万五千元,身上放了一万元现金。我再次暂时委托琴与黛一起管理公司,由她们负责。我单独找她们谈了,并给了她们进货的底价和一些交待,比底价高一点就可以买,但不能对客户轻易松口。
我安排好后,按时出发了,我没有让一个人相送。我带了这些东西:我的伴侣IBM390X/PIII500 笔记本电脑,信用卡与现金,一个简单的旅行包,牛仔裤与旅游鞋,全球通手机,多用瑞士军刀,采访机,数字相机。这些东西基本上能保证我在数字化生活里寻找到心中遥远的梦。
9 .两万里寻找ROSE(一)
飞机到了杭州,租了一辆的士到了苏州,我让司机开车到城中转一转,才付了费下车。时间已是下午。
粗看了苏州的概貌。苏州是古城,可主街道实在让人失望,虽不说破烂,却毫无规章,街道旁的电线杆实在可恶,是典型的中国中小城市的模样子,有点象上海小男人,没有大气。城市的现代部分的规划好象是随意的。整体来说,完全丧失了古典的继承,又没有时代的创新。
我没有心情去寻苏州水巷,反正我没有看到。一些有名目的园林,全隐藏在弯七拐八的胡同里。当你看到一所破旧的民房时,很可能它的隔壁就是一座园林史上来头不少的园林。我对苏州的第一印象如此。封建社会的好东西到社会主义社会,不变得怪里怪气那才怪呢。——但愿今日的苏州已不是这个样子了。
一想ROSE在这里做节目,她的倩影飘逸于曲巷幽径与亭台楼阁之间,我对苏州立即又有好感,找一句成语来形容,好象合适的是爱屋及乌。可从什么地方去寻她呢?苏州虽小,要找到她,却又觉得苏州太大。
我到报亭卖些导游资料,着手研究苏州园林。其中拙政园与多位文化人有关,也是苏州最大的园林。园名语出晋文《闲居赋》:" 灌园鬻蔬,是亦拙者之为政。" 她们摄制组也许最先要从大处着手。
到拙政园时,门边围满了人,我以为是她在这里做节目,真有点喜出望外。我进来才知道,原来是在照婚纱照,围观了不少人,很让我失望。
伊人不见,无奈,我还独自到园中一转。进园是东园,浅草微花,置以池台亭阁。其向西有小丘,曲曲曲折折,池间有天泉亭、兰雪堂,疏疏朗朗。
如果ROSE手持话筒,在镜头前徜徉,又是何种情致?一个标致的现代女子,在古典之极的背景里,反差该是多么强烈。我若在回廊尽处一瞥她惊鸿的影子,将是何种不可名状的意趣呢?如果她还在苏州,我就一定能找到她,此行真是不虚。
过远山堂,顺水东向,看玲珑馆,立听雨轩。一路上有几个穿紧身裤高平底鞋的女孩,清清秀秀,以陌生的眼光看着眼前的景致,随手飘下一两张糖果纸。
我东游西走,进一月形门,见一水池,有一厅的名字有趣,一半厅是:三十六鸳鸯馆。这间馆让我在想,今生今世,茫茫人间,我与谁是一对鸳鸯呢?另一半厅是:十八曼陀罗花馆。我在这里徘徊最久,我估计ROSE一定在这里拍过镜头。
在趁管理员不注意的时候,在一把明朝的椅子上坐了一会,仿佛这里有ROSE的坐后的余温。园林真是人生精神与身体最安宁的归结点,也是生命激情最易沉沦的地方。我想像着这些园林在它初建的日子,每一处景致,是不是都遗留着园林主人的儿女们与丫鬟仆人们之间无数情感的悬念呢。
我出了这园子,精神仿佛被园林精致的意象所雕琢,让我的多情善感变得无以复加。我明白了,江浙为什么在古代是才子与佳人的故事最多又最精彩的地方。在门口我顺便一问检票的老先生,是否有一家电视台的摄制组来过。老先生说,昨天下午来了一个摄制组,早就走了。这真让我兴奋,旅途的疲倦一扫而空,至少我此次真的没有白来,暗暗地佩服自己的感觉。
我翻阅园林资料小册子,除了最大的拙政园外,估计苏州园林中最精致又最有趣的当是网师园。立即出门,叫的士直奔那里。
网师园早不放人进去了,我知道ROSE一定在里面做节目。门口两个黑衣保安,白眼朝天,牛气哄哄。我说,我来找人,就是主持人罗茜茜小姐。黑衣保安大有先知先觉的本事,鼻子里喷气,使他的牛气更形象。保安说,你这样的话听多了, 人家是明星,你是一个普通的追星族,在外面等着吧。
我恨不得有轻功,在墙外无人处,点一点脚尖,轻轻地跳进去。
时间过得慢,我只能等着。外面停了几辆SSTV的采访车,我只能守车待美了。
太阳快落山时,门口的人群渐渐地向两边分开,我知道她们摄制组要出来了。果然,一个身材颀长服饰不俗的女孩走在中间,保安在一旁分开人群。那女孩果然是网页上的ROSE,比照片还动人。
此时我倒感到茫然若失了,我是她的什么人呢?我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如何与她相见呢?我挤在盲目的十多岁的追星族中,感到自己多么渺小。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从我身旁走过,异香清洌。她上车的刹那,我才想起要喊她一声" ROSE" ,追星族中网虫太少,不知道罗小姐的网名;加上人声喧腾,她也许根本没有听到,或者没有完全听清。汽车快开动了,我再喊一声,她在关车门前望了我这里一眼,视线很快被涌动的人头遮住了。
汽车开动,车窗反光厉害,我根本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周围没有的士,却有铁骑士在一旁立车观看。我对骑士说,请带我追上她,我给你二十元。他竟同意了,笑说来吧。
我于是就坐摩托车,在摄制组的车后追。我让他追上去,与ROSE坐的那辆车并排走,不过要注意安全,并再加他十块钱。骑士点点头,加大油门,渐渐地追上了。
我顾不得那么多讲究,我对着车窗做一个大喊ROSE的口型,在公路上出声是徒劳。我终于看清了她在车窗里的表情了,惊讶了半晌,张着嘴,睁着眼,迷人极了。
我笑着,她渐渐地笑着。她的手势让我十分安慰。她指了指前方,点点头,然后手在后面挥了挥。我破译她的密码,意思是,我们在前方相会,我会等你的,不要再追了。
我示意骑士不要追了,跟着就行。车队到了苏州宾馆的三号楼门口停了,我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下了车,给了车手三十元,并致万分感谢。
ROSE一下车就在找我,看见我远远地看着她时,就给我一个做节目时经典的笑脸;其他人都在收拾设备,好象都没有注意我们用表情在交谈。她用手优雅地做一个八字的意思,指了指地面。
我点点头。她进了宾馆后,我等了一会,也进去了,开了一间房,寄存了东西,那可是贵重物品。我不知她住那一层,没有在楼上遇上她,她的同事多,我不便草草造访。
在大厅的壁镜前,我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太脏了,又没有带别的衣服。到外面吃了饭,就找了一家西装专卖店,选了一套三千多的服装,配了一根领带,到美发店洗了个头,括了胡子,信心增加不少。
八时前几分钟,我在她指定的地方作闲庭信步,心里很不平静,不知道今晚结局会怎么样,她会不会来。
这里月明风清,景色清幽,路灯很柔和,四围的夜色宁静安详。
八时过三分,ROSE从三号楼的大门绰约地走出来。门口灯太亮,我有些说不出的顾虑,就站在稍远的树下招手。她风姿动人地过来了。
她抿着嘴笑着,淡淡地说:" 没有想到你真来了。" 我紧张极了,不知她对我将是什么态度。人在网上一个样,到了网下又可能是另一个样。况且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如今她正袅袅娜娜地向我走来,我确信这不是梦。我必须保持网上狂客北狼的风度,尽十二分的力量,想像潇洒是怎么回事。于是笨拙地摊开手,耸耸肩说:" 我想见你,就这么简单,我担心你认不出我了。" 我不会忘记让她高兴的," 你……你比照片更迷人。" 这些笨拙的动作,一定象不太灵活的木偶一样难看。未见她的时候,练习了无数遍的对白,现在说起来,舌头还是有点太大。
ROSE好象没有瞧不起我的意思,听了这话,显然高兴,她说:" 你的长相有特点,我一看就猜是你。你不应当这个时候来,我这么忙,过几天要到扬州,还要到杭州,还要到庐山、黄山……"我听了真有些惶恐,不知她是欢迎我还是想委婉逐客。我毫无骨气地说:" 这些地方也是我想去游览的,我跟着你好吗?" " 不行。你会给我添麻烦。" 她的回答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 那就想办法不给你添麻烦。" " 什么办法?" " 我一路上陪着你,与你保持距离,也不让摄制组知道。就象鲁智深一路上护送林冲一样,只在关键时候跳出来。你们想去的地方,也是我最想去的地方,这样行么?" 我豁出去了,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我。
" 我总担心你在我工作时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 相信我,我能远远地来寻找你,就不会伤害你,让你为难,相信我,我会听你的话。" 我说着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一股胆量,我伸过手,她微微伸手过来,我们握着了。
她的手纤绵温软,指甲经过精心修饰的,真是一个美丽到牙齿的都市女孩,她清纯的美丽与不俗的气质让我灵魂都在微微颤动。
我真想一直握着她的手,这当然是不行的,还是主动先松了。在林荫下并排走着,一路上,愉快被紧张所替代。我说:" 你高兴我来吗?" 她说:" 我不希望你来,但是你来了,我当然高兴,可以说是惊喜,但你这么不请自来,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她这些话简直是对我从千里之外赶来看她的重赏。
" 谢谢,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真心。" " 你说这么跟着我走一路,时间,还有路费,还有精力……" " 这些你别替我当心,我都安排好了,都不成问题,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 她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接着:" 你好,我很好,在宾馆里,一切都好,……我会的,谢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总是含着笑。我装出看景色的样子,其实在细听她与谁在说,说些什么。我无法连惯地听清她说了什么,无法破译她与来话之间所表达的意义。
我以为她一会儿就会说完,她好象也在极力地把话说短,想早点中断谈话,可来话却不想中断。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远离我几步,转身过去。我就这样站了五六分钟。她挂机后,回头望我一笑。我胆颤地问:" 你的男朋友?" 她摇摇头说:" 不是。" " 我能问问么?是谁的电话?" " 我家来的,家里让我多注意一点,问我出门在外的情况。" 她说时,淡淡地笑着,看着我,语音流利,不象是说谎的神态。她说:" 到那边去好吗?" 那边是哪边?我顺着她走,那边是宾馆一处僻静亭台,藏在绿树与藤蔓之间,两个路灯坏了一个,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在亭内坐着,我感谢ROSE,她并着我坐下,只有半尺距离。我从恋爱理论书上知道,女孩喜欢不喜欢自己,仅从身体语言上都可以判断出来。ROSE与我坐这么近,她大概不会讨厌我吧。我想,如果她与我分开一米坐,我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隐然觉得ROSE有控制情感与场面的内功,我几乎是在她的暗示下走着,甚至说话。我要跳出她温柔的乾坤套。在昏灯照不到的暗部,我多么想吻她,可我的手动却不敢动。
北狼在网上以数字化的语言曾经告诉了她我爱她,我来见她的时候,应当说早就撕开了这最关键的一层,到了网下相见,相互间是心领神会了。我默默地感激互联网为了提供了这个方便。
如果我第一次在生活中遇到这么美丽的ROSE,我看都不敢多看,别说想办法接近她。网络让我轻易地跳过了这一关。互联网万岁!
我想真诚地表达自己,但心跳怎么也控制不住。我与bindwood坐在一起时,也没有这么激动紧张过。这可是我第一次与一个平时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高雅的女孩子相处这么近。
北狼的风度哪里去了?我为什么要胆怯?北狼有胆量下网不远千里赶来,一到网下,我为什么又如此畏缩呢?我暗暗自责。
我几乎受不了这种惊恐,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我千里赶来,是为了什么?我把头向她靠近一点,我的头发几乎触到她的鬂发,我当自己就是网上什么话都敢说的北狼,我下定决定说了:" 我爱你。" 她温柔地一笑,主动靠近我,在我脸颊上很轻很轻吻了一下,细腻轻盈,分明感觉到她的唇是那么温软。我心怦怦跳,这一瞬间,感觉到什么是令人魂飞意动的恋爱了。
但我仍不敢动。她的头渐渐靠近我,看着我的脸。我紧张又愉快地解读她动情的肢体语言,她应当也象我一样投入这一场从虚幻到真实的爱恋,难道不会吗?
她笑说:" 你说你那一次脸上贴了膏药,怎么没有一点痕迹?" 天哪,她还记得这件事?我爱她,我不能再说假话,我说:" 是假的,我那时只想你能回信,想尽了一切办法,那时我不相信我们会在网下相见的。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 她说:"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估计你在撒谎。你很笨,撒谎都不会。" " 是么?应当怎么说?" " 我不教你,免得你变坏。——人是不是都要撒谎?" " 也许,据一个心理专家说,对亲近的人,每天要撒几个轻微的谎才能适应生活,有的谎是必要的,有的谎是违反道德的。" " 是么?撒谎还有这么一说?" " 的是,——你明天到哪里拍?" " 沧浪亭。你要看我们做节目的话,你九点前进去,我们进去后,就会不让人再进去了,怕影响拍摄,我们交了一笔拍摄费的。" " 好吧。" 我们在亭中长椅上坐着说着。我克制自己,这里不是在网上,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意说的。
四周很静,偶尔听得水中鱼儿在跳动,还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她的手机响了,真坏情致。还好,原来是摄制组问她在什么地方。她说很好,没有事的,就关了手机的电源。
我记下她的手机号,也告诉她我的手机,从此,她走到天涯,我也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
她问起我的网下真名,我告诉她,我叫白朗,并告诉她我的详细地址:HX省CX市城南路88号电脑城惠友电脑公司。因为我发自内心爱上了她,我全无保留地告诉了她。怕她记不住,职业性地给了她一张名片。
很快就到了十一时多,我有好多话还没有说呢,时间为什么这么快?她让我先回宾馆。我意犹未尽,但不好说请她再坐一会,我在她面前,还几乎没有控制场面的主权。
我送她回宾馆。我由于心里过于的激动,在外面独自走了好久,一想起美丽温柔的她就隐隐地激动。近十二时,我才回房休息。
我在梦中听到手机响了,不知是什么地方打来的,我忙接着,竟ROSE的,她说她也才睡了,在被窝里打电话呢。
我的北狼的本性又暴露了,与她隔着几层楼,我又不怕了,悄悄地问:" 我很想你,想我么?"她含蓄地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你才回来?我刚才来敲过你的门。" " 是吗?在外面走了走才回来。" " 明天你早点起来,我做节目的时候,请不要与我说话,摄制组有纪律,外出拍摄节目,不能约朋友亲戚,担心对节目进度有影响。晚上我会与你联系。" " 好的,我听你的,我在旁边脉脉地看着你。" " 睡吧,时间不早了。" 这一夜,我睡得极为安逸,可梦中就是没有梦见她,真是奇怪。
我带着数字相机,很早就进了沧浪亭。九时多,ROSE与摄制组才来。
她主持节目时非常优雅,台词背诵如流,就象临场自己发挥似的。我在一边当游客,悄悄地给她拍照。一些游客因摄制组的吩咐,不要围观和看摄像机,要象平时一样,园中才保持着平静。
她在介绍沧浪亭时,她说:" 沧浪二字,取之于《楚辞》中《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她把濯竟念成涤的音,我怎么也不能让她出这个错误,这会损害她清纯才女的形象,说不定会被吹毛求疵的人在报纸上公开,成为嘲笑主持人水平低的话柄。
我就打手机告诉她正确的发音,她在" 明道堂" 中,我在堂外,看见她脸微微地红了。她说回去编辑时,一定要把这一段解说词重新配音。我看她见的唇做了吻的动作,我的手机同步递来一个数字化的吻——" 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