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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述 ...
我的母亲刘氏是当朝圣上封的正一品虢国夫人,有着绝美的容貌及高人一等的智慧与狠戾的手段。她掌控着家族全部的经济命脉,也牵制着京畿大半的经济路线。小至米粮、丝绸,大至航运、兵器,家族事业皆有涉足。她的利害自是无人能及的,家族有今日之辉煌,她自是功不可没。可我并不以她为荣,反耻于身上流着竟然是她的血液,这让我本是灵洁的身子而自此受到玷污。
京畿中人只要一提起我母亲,无不又畏又鄙视。畏惧于她至高的身份,虢国夫人,谁与争锋;鄙视于她□的身子,只要是被她相中的貌美少年,无不被她诱来为面首。
我的父亲邬崖子是个懦弱无能之辈,此生皆是活于我母亲的淫威之下,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同不同的面首缠绵交合。唯一的一次反抗要算是我十岁时,父亲借酒卖疯,推开母亲的面首,斥骂母亲恬不知耻。可不知什么原因,事后父亲再也不碰酒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于母亲,他则更加恭敬了起来,如家中的叭儿狗一般。
父亲在家中得不到半点尊重,于是便于外包养了个小妾,夜夜在外欢歌,在那小妾身边陈列着他大丈夫的威严。可怜的人,便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母亲与父,生有三女,无子。
家姊清婉,其名来自《诗经》的《国风.郑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长我五岁,有着母亲绝美的面容、娇娆的体态及顾盼青云的风姿,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是无限的娇媚风情。她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华妃,于后宫之中,仅位于皇后之下,真可谓风头健极一时。
家妹露曦,其名亦来自《诗经》的《国风.秦风》“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她只小我一岁半,如父亲般的优柔寡断,凡事皆是小心翼翼的逢迎着母亲。她本有欢喜之人,却为了母亲,嫁于了她素未谋面,且长她十岁之人。出嫁那日,她年方十三,如花一般的韶华光阴,就如此终绝。
家族中有十位之多的叔伯、姑表,因其皆不若父亲般为正室所出,所以地位皆是于家族中低人一等。为讨好母亲,于全国收罗俊美男子,恭送于母亲。至于如何网罗的手法,自是不可见人,或多或少带有刺目的血腥。
身于如此的家族中,我曾反抗过,怨恨过,离家出逃过,甚至是用最为激烈的手段——断腕自杀。可我依旧无法逃脱这层污碎,依旧依赖着它成活着。所以我学会了淡然,学会了冷眼旁观四周的一切。看到失宠的面首自杀、疯狂,我不会再心痛;看到家族中人在外作威作福,我不会痛心疾首,也不会惋惜那些受害之人;看到父亲一次又一次向母亲下跪赔礼,我不会再冲出去为父亲说情。身旁已无何事可以牵动我的心绪了,唯一微微有所起伏的,只是午夜那场永不散去的梦。
我叫何名?家族中无人知晓,他们见了我都称我为“二小姐”,母亲与父亲也是这般叫唤我的,这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二小姐”。我没有名,是因为我的母亲与父亲皆不曾在乎过我。我的出生,是父亲的耻辱,母亲的灾难。我是不是父亲的孩子,这还有待商榷,所以,父亲未曾正眼看过我。因为生我,母亲险些岔气,走上黄泉之路,所以她见到我便是满腹的怨恨。在这家族中,我是可有可无之人,身份是介于侍奴于主人之间。我可以训斥侍奴,也可以被侍奴斥骂,只是较侍奴好一些的是,我什么活(粗活)也不用干,当然我若去做,他人也不会做他想,因为你本该就是如此。
在梦中,会有人轻唤“烟萝”。这一声呼唤,硬生生的扯的梦中的人心揪了起来,待我跑近,他却愈行愈远,只是那声声揪人的温柔,叫我冷汗涔涔。
“你叫什么名字?”淡幽幽的声音于纱帐中传了出来,伴着浓浓的草药味儿。紫色的香雾于房中四处漂移着,用于减淡这草药味儿。
那是母亲最为宠爱的面首,有着胜若皓月的光华面容,淡如流水般的优雅举止。母亲为了博他一笑,曾为他宴请了诸多戏伶,只因他极为喜爱戏曲。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称我为二小姐。”低头淡淡的说道,心中充斥着话不出的伤楚。
“没名字吗?”帐内之人轻轻的咳嗽着,“那我唤你‘烟萝’可好。凤阁龙楼连霄汉,琼枝玉树作烟萝。”如玉葱一般的手探出,轻缓的掀起纱帐,露出一张如秋月般清明皓皖的面容,双眸若玉,温润光洁,说不出的光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月般的容颜硬生生的刻入我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他是母亲宠爱的面首,而我则是母亲最为鄙弃的女儿。若这般的两人相恋又当如何。他被杖责,四肢被废,丢去于荒野之外;而我则是幽禁于暗宇之中,一关便是三年。
十三岁那年,我学会了恨,学会了怨,学会了仇视四周的一切。断腕自杀,只为了追寻心中那唯一的温柔,追寻那个淡雅如水,光洁如玉般的人。
三年后我出来了,学会了淡看人间百态,学会了关闭自己的心灵。嗤笑的看着这混浊的家族里的一切。笑看着面首为了争宠而使尽的各种计谋与姿态。淡看着父亲在母亲面前的唯唯诺诺的小人嘴脸。我依旧是二小姐,这个家族中可有可无的二小姐,永远沉陷于污碎之中的二小姐。
“你是烟萝,不是什么二小姐,你要做你自己,走出这个家族。”淡雅的声音依旧,可声音的主人又何往已。
三年来,心灰已冷,在黑暗的楼宇中,一遍遍的叫喊着你的名字,每一声叫唤,心便被凌迟数下,直至徒剩一具躯壳。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上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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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这是座较为偏僻的院落,往来之人无几,只是不时听到各种声声鸟啼。这里的花草较之于其他院落较为朴实平凡,可却更加丰富多彩。疏疏的篱落中长着各种刚发芽的淡黄嫩绿色的药草,泛着希望的光彩。
又过了一年了,今年的春似乎较往年来得要早一些。
烟萝身着浅黄色的衣袍,一手挽着肥大的衣袖,蹲于苗圃前,拿着小锄头,小心翼翼的除去那些杂草。有这些杂草在,会将苗圃中的肥性霸光,使得药苗长的良莠不齐。脸上扬起薄薄的香汗,她只是头一偏,借肩揩拭着。
她虽不是长姊华妃那般的美艳,倾国倾城,却也有她自己独特的一番风韵,如月光般的舒缓皎洁,似月中仙子般的优雅。在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沉静的令人心平气和的气息,就算你在如何浮躁,只要与她在一起,也能沉寂下来。
“二小姐,夫人找你。”苏颖一进庭院,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宛若秋月般的光华,一时惊呆了,良久方找回自己的声音。
烟萝抬头看了看她,一双秋翦流入出淡淡的光芒,微微颔首,缓缓的站了起来:“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如玉玲珑发出的声音,优雅美妙,如青烟般的飘逸。
不能在看了,苏颖提醒着自己,可眼光还是静静的看着她。看到大小姐时,自己除了惊艳还是惊艳,可看到二小姐,只能将自己的心魂拉了出去。
“怎么了?还有事吗?”优雅飘逸的声音再次响起,烟萝宛然不觉自己对他人的影响。
“没……没事。”苏颖忙道,转过身,急速向外走去,心中暗道,真丢人呀。
烟萝见人离去,眼光微暗了下,走进屋宇内。这是间极为简陋的房子,除了一张矮小的床塌,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摇晃的凳子,一只青铜盆,一盏黄油青灯,一垒厚厚的书卷,便无他物了。
走向书桌,伸手于青铜盆中净洗着手。这不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女该有的手,手掌心中有着厚厚的一层茧,这是多年来握锄头所至的;左手的指尖上有着厚厚的茧,这又是常年拨打珠算所至,邬氏家族不养白食者,所以刘氏总会扔许多帐目本给她;右手的手指间也有之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而至。
她不像其他人家的儿女,擅刺绣,会弹琴,能对弈。女红于她,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三年幽禁的生活,每日里陪伴的除了佛经,便是药理书简了。对于那些诗词歌赋,除了少时看的一些便无其他。对于那东西,她是极为恐惧,因为一触到它,自己的心便会无止境的痛起来。她极力的想忘掉过去,忘掉有个人叫“穆清”,忘掉自己也有个名字是“烟萝”。她不懂戏曲,那是那些贵族,有钱的富人玩赏的东西,她也不想去看、去触碰它,它是她内心深处极为隐蔽的东西,是会触动心灵的东西。
擦干净自己的手,看看自己左手腕上,带着一个碧玉镯,,镯子隐盖的下方是一条一寸长的红疤,虽不见丑陋,但也不觉美观。烟萝扬唇一笑,若春花乍放,只可惜笑意未到眼眸中。掩盖了这寸伤痕,也就掩盖住了自己的心事,无人可窥窃知晓。
理了理青丝,合拢上门,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外行去。这春日里的温暖永远也不会属于她。看着一路过来盛开的桃花,她想到的只它将到来的败落。听闻欢啼的鸟鸣,她想到的是若猎手射中了它,它有当如何歌唱。呵呵……真是颗阴暗的心。
选择淡忘,不代表会选择开怀,选择明朗,选择光明。因为选择淡忘,所以她也就选择了阴暗,选择了一辈子的孤独。
“母亲大人,不知唤我何事?”烟萝轻轻的推开门,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幽幽的开口道,生疏却有礼。
耳鬓厮磨的两人这方从纠缠中分离开来。
少年对着烟萝扬唇一笑,眼神诡异的上下打量着她。他是刘氏的新宠,有着张人人艳羡嫉妒的容颜,即便是刘氏,见了这张容颜,也难免嫉妒起来。好在这人有一张厉害的唇,机敏的反应。每每那时,他便会含笑的亲吻着刘氏的全身,扬起低沉的声音:“无论我何模样,我永远都是夫人你的,永远臣服于夫人的脚下,为夫人而生,为夫人而死,夫人是这世上唯一令我心动的女人。”刘氏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于这般的攻势下,也只得张开自己的怀抱,接纳着这个少年,在这少年蠕动的身躯下臣服。
刘氏对于烟萝的进入极为不满,冷声扬眉道:“二小姐,你怎如此不知礼节,不知进门前先于门外叩首启禀吗?”她依旧美艳如昔,只怕这是那些面首的功劳吧,从他们身上榨取精气,以保自己光洁的容颜。
“下次我会注意的,母亲大人。”烟萝依旧淡然道。
刘氏冷眼看了她一下,不耐的说道:“华妃派人请你入宫为她诊脉,你收拾下就去吧。”如同打发一个乞讨的叫花子般的口气。
“是的,母亲大人。”烟萝声音平淡,无丝毫起伏,“不知母亲大人还有何吩咐。”
“没了,退去吧。”挥着手,看也不看烟萝一眼。
烟萝微微施礼,退了出去,掩合上门。只听得刘氏埋怨的口气扬起。
“真是冤孽,我怎会生这么个孩子,看到她我就头痛。”
“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我会心疼的。现在让寒来安慰下夫人吧。”那面首低沉的声音扬起,于刘氏耳垂边厮磨着。
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喘息声。从这屋宇间边散发出一阵甜腻旖旎馥郁的香气。
“我就喜欢你这样,我的寒。”刘氏趁喘息之时溢出一句话。
少年眼中浮起一丝厌恶之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似乎未曾出现,头埋于刘氏胸口,低低的笑声出他口中溢出:“我也喜欢夫人如此。”
烟萝于外停促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脸鄙视,便迈步离去了。
“父亲大人。”未曾想刚走不远竟然遇到了邬崖子,恭谨向其施礼,平淡的道。
“刚出你母亲那走来吗?”邬崖子冷声道,高瘦的身子,一脸懦弱无能的样子。
“是的,父亲大人。”依旧淡声道。
“她要你做什么?”身子放了下来,语气较为平和。
“去宫中,父亲大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人,淡然道。
邬崖子脸上微喜,忙问道:“去宫中做什么?”
依旧一脸的平静,施礼道:“回父亲大人,不知道。”这样子便是知道也不会说的。
“她在做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近乎谄媚的姿态。
烟萝心中微微一笑,低头平静的道:“回父亲大人,不知道。”
邬崖子眼光收了回来,冷冷一摆手:“早知道问你也是白问。”直步向刘氏那儿走去。
烟萝未有唤住他,也不想唤住他,只是平静的继续向前走去。再不久,便又听到了刘氏的河东狮吼,邬崖子唯唯诺诺的哀求声。
烟萝微微笑了笑,继续向前走着。这就是她的家人。
提上诊箱,蹬上马车,向宫里长扬而去。
踏出车门,随着迎接她的宫女太监向后宫的元仪殿行去。如往常一般,总会碰到一些太监总管抑或是后宫六部的尚宫们。可烟萝未曾想到今日还会碰上当朝大名鼎鼎的首辅大人殷念远,更未想到的这为首辅大人竟如此年轻,因只是二十五六吧。
“奴婢参见首辅大人。”一旁的宫女跪拜了下去。
烟萝这方知道眼前这位光华耀人,一派俊雅的年轻男子竟是当朝首辅,忙也跟着宫女行参拜大礼,低头扬唇道:“奴婢拜见首辅大人。”
殷念远一身紫色朝炮,前后衣袍上绣着脚踏如意云纹,旋身张牙舞爪的金线麒麟图。那麒麟似要突破朝服,向眼前的人扑过去。
殷念远看着恭敬扑跪于地的烟萝微微蹙了下眉,淡然道:“你是何人,为何提着药箱。”
烟萝微微诧异的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不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手中提的是药箱,不过旋即一想,便也心中微微一笑。应该是因为这箱中散发出来的药味所提示的吧?不亏为大名鼎鼎的首辅,只是一下,便做如此定论。
“回首辅大人的话,二小姐是华妃娘娘的妹妹。提药箱是为了给华妃娘娘诊脉。”宫女实在不知烟萝叫何名字,因为所有的人都是这么叫她的,就便高贵如华妃,也是如此称呼她。
“二小姐。”殷念远轻唤了声。
弄得烟萝以为是在唤她,忙抬起头来,却无意中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鄙夷之光。对此,烟萝并为有多大反应,这样的目光自己见多了,也不引以为一,只是低头淡然一笑。
“起来吧。”目光如流水一般的淡看着跪于地上的两人,迈步走了过去,衣角扫过烟萝的脸庞,带起一阵风。
“首辅大人终于走了,好担心呀,吓死我了。”宫女忙起身站了起来,拍着胸口道。
烟萝缓缓起身,提起诊箱,淡然的看着宫女道:“走吧。”
“二小姐似乎不怕首辅大人?”宫女不解的问道,也许是因为烟萝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所以宫女便能在烟萝身边放言开来,“你觉不觉得首辅大人好……好俊美呀。”宫女脸色一片殷红了起来,满脸娇羞道。
“嗯。”烟萝沉静的应着,那人却也是少见的美男子,可终究比不上穆清,那个如皓月般的少年,皎洁明亮,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烟萝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只会越加的心痛,本来已忘却了的。
“快走吧。”她加快了步伐走在前面。
身后的宫女也忙追赶了上去,紧跟着烟萝。
……
“娘娘脉象平稳,未有大碍。”烟萝放开手,看着眼前一脸娇态的,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高贵的女子,淡然道。
华妃一身紫色貂裘,在这乍暖还冷的时节里,穿的如此也不见怪异。盈盈一笑,这一笑,便是牡丹也为之失色,懒洋洋的靠向椅背,轻轻的抚摸怀中的白色狸猫。挥了挥手,摒退了左右,只剩烟罗与她二人。
“本宫知道。”她笑说着。
“娘娘即知为何还要奴婢前来?”烟萝淡然看着她道,不知这女人又打什么主意。
“就因为知道才叫你来。”她抛了个媚眼,含笑道,“你知道,本宫 已很久没有孩子了。”
“娘娘诞有两位皇女。”烟萝微拧了下眉,不解道。
华妃眼珠轻转,含笑道:“可本宫未有皇子。”
烟萝低下头,轻语道:“娘娘,这奴婢无法。”
华妃轻轻一笑,如银铃一般的清脆:“本宫知道你无法。想必你也知道,现在圣上一颗心全扑于那瑞贵人身上,如此下去,本宫又如何有孕。本宫只是要你推本宫一推。”
“如何推法?”烟萝平静的问道,这宫中之事,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华妃只是低着头,轻抚着狸猫,忽的一小拧起它,重重的往地上摔去。但见狸猫“喵呜”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爬了起来。
“这小畜生,安逸生活久了,尽受不得半丝疼痛。”华妃叱骂道。
烟萝心一紧,而后匍匐跪地下去,额头紧贴手背,道:“奴婢知道了。”
身旁之人竟是没什么人性可言的,这样的方法也能想出。不过也算一箭双雕了,即除去了与自己争宠的瑞贵人,也可以重新引来圣上的目光。只是可怜那年方两岁的八公主,弄不好,可就此小命不保,香消玉殒了。
“你我是自家姐妹,我荣具荣,我辱具辱。”华妃含笑的看着烟萝,音若银铃,却是招人魂魄的银铃。
烟萝目光如止水般的抬起头,平静的道:“奴婢一切听命于娘娘。”
见多了,所以没感觉,亦不觉的这是种罪恶。只觉的这酷似一场赌博,运气好,什么也可赢来,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运气背,便也只有躲藏于阴暗的角落里独自哭泣,也没多大损失,大不了积蓄力量,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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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谈 ...
在这样的家族中生存,展示的便是弱肉强食的意念。在这家族中,你要么是强者,如同刘氏,掌控者家族中人的命运,玩弄着他人的性命;要么是弱者,如露曦般,被人操控,失去自我,她是不幸的,但也同时是幸运的,应为她的出生决定了她高人的身份与地位,注定了她不会如同其他身份低等之人为生活而奔波,就算是夫家不喜爱她,但碍于她的身份,总会忌她三分,毕竟在这京畿,还是无几人胆敢同邬氏家族作对的。
烟萝于这家,不是强者,也不是弱者。她礼佛通道,自爱中庸之德。在这家族中,除非极为必要,否则无人会想到她的。她就像一颗月明珠,除去光环,躲藏于污碎之中。
留下药粉,便躬身退了下来,随着宫女出宫。嘴角依旧含着一抹淡淡的浅笑,眼如月,盈盈若水,这笑意,似在讥笑世间万态,又似怜惜尘世生灵般。
宫女跟于一旁,不时抬眼看向烟萝,总觉的她比进来前要美上许多。可又说不出美在哪,还是那黄色衣裳,依旧是那淡如烟的眉,白若凝脂的肌肤。到底是那不一样了?
烟萝似乎察觉到身旁的宫女在不时的打量自己,微抬眉,盈盈看向宫女,浅浅淡淡的问道:“晴姑娘为何这样看我,我脸上有异吗?”
“没,没。”宫女忙不迭的回道,扭转过头。真是怪哉,宫中美人如云,为何就没几人又她这般的气质,秀若幽兰,清雅高洁。终于知晓为何她较之于向前更美了,因为她眼角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笑,似鄙似怜,淡看着身旁的一切。
……
殷念远脱下朝服,放下官帽,换上一身居家之服。玉冠索发。白色锦缎袭身,金线绣滚边。玉段索衣,旁吊翡翠双鱼坠,下连紫色梳流。三分优雅,三分洒脱,还有四分沉静温和。执书于庭院,和着风,衣带随风微微起舞,几缕青丝不羁,也随风而扬。石桌上的茶雾缥缈飞旋,如眼前的人一般。
手持果品的美艳女子一身黄裘,耳着明月珰,双眉若远黛,明眸若杏,唇娇艳如樱。远远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双眸中浸染的全是他的身影。眼前之人正是她引以为天的夫,是她一生的依靠,虽然自己只是他的侍妾,但这已足够了。只要每日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如此远远的看着他,已是上苍厚爱了。本为白丁女,兄长嗜赌成性,举债高筑。无钱偿还,便将自己拉出要卖入勾栏,若非相公及时出手相救,只怕自己也是那沦落风尘的女子了吧。
“大人。”迈着三寸金莲,款款向殷念远行去。
殷念远闻言,放下书卷,唇角含笑,如玉般温润的眼眸深深锁住迈步而来的娇媚女子,柔声道:“有事吗,玲珑?”
玲珑,人如其名,有着颗玲珑剔透的心,她知晓殷念远温润的眼眸中深锁的并非自己,而是自己身上的影子——自己只是一个人的替身。虽已知晓,但人依旧会沉迷于他的双眸中,心依旧会为其发烫,为其心痛。
“玲珑想大人该是饥了,故而端来一些果品。”玲珑收起心魂,嫣然笑道。
“嗯,有心了,玲珑。”他依旧温和一笑,若春风化雨般。
玲珑还想说什么,却被随后跪地回禀的奴仆给打断了:“大人,肃亲王到。”
殷念远剑眉微挑,随后放下书卷,站立起来,含笑道:“快快有请。”
玲珑微微失望了下,却依旧含笑道:“玲珑先行告退。”
殷念远只是微应了下,也未看向她,玲珑只好苦涩一笑,转身微为落寞的走了。“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便是如此写照了。
若说殷念远温润若玉,那昭明王便冷峻如冰了,剑眉飞扬,带有几分张狂,冷眼深邃,含着几分酷吏,薄唇微抿,独添几分阴寒。如鹰隼般的锐利,豹螭般的敏捷。这样的人,却在见到殷念远时目光柔和了开来,带着三分笑意,如冰雪初融。
“下官参见王爷。”殷念远向来人施礼道。
肃亲王一身青袍,银腰带束身,要坠蓝田暖玉镶南海珍珠坠,下垂金线丝绺,随着动作的起伏而前后摇晃着。
“此处并无外人,你我何须要如此虚礼。”肃亲王一罢手,扬眉对着殷念远道。
殷念远沉静一笑,道:“一切还须小心为妙。”
肃亲王笑了笑,一抬眼,似乎见到不远处躲闪于朱色圆柱后的身影,一探头,便立即走掉了。肃亲王浅浅一笑道:“二哥还不愿引见一下嫂夫人么?”
殷念远神色微凝,双眉微蹙 。
“这么多年了,二哥还是放不下么?”肃亲王面色凝重了起来,“ 那个记忆当真就如此重要?我还以为你已放下,可万没想到……”
“昭明,有些事情不是说放便能放下的。”殷念远背身过去,喃喃道,亦有太多的无奈,“那是我终身的承诺。”
“即便那人已经死了,你也要死守着那承诺吗?”肃亲王不满了起来。
“她没有死,我相信的。”殷念远紧握着拳,口气极为平静,但肃亲王知道那是使命压抑后的平静,如死水一般。
有些怨恨他的执着,冷锐道:“就算她还活着,那又怎样。你们的诺言只不过是十年前的戏言罢了。设想想,她那时已不过是十岁孩童,能窥窃这中间几分情意,十年未见,她又怎知你死活,她能为了那虚渺的承诺而苦苦等候十年吗?若她活着,现今也有二十了吧,她能依旧小姑独处吗,也许此刻她以为人妻为人母了。”
似乎被说中心事,殷念远猛的旋身,狠狠的盯着肃亲王,但马上又一派风轻云淡,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如月光流水:“你来着不会就为这事吧,说出来我可不信。”
肃亲王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说了,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好,多了只会让人怨反,能不能想开,看得还是他自己。
“知道虢国夫人吧?”收敛面容,沉声问道。
殷念远含笑点了点头:“只怕整个大绥都已知晓,当朝正一品虢国夫人,大肆收罗面首,这世间也难找如此放荡恣意的女人了。”
“她可不仅仅收罗面首,更收罗大批美艳女子。只怕那邬氏家族哪处楼宇间隐住了三千佳丽。”肃亲王爷眉一拧,脸色更加凝重了起来。
“你已查清?”殷念远的笑意微敛,一手扣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肃亲王摇了摇头,道:“那刘氏,果真非省油的灯,以面首做虚幌,暗中收罗美女,让人无从查起。若非我的下属无意察觉邬贤思那个好男色之徒竟然流连于烟花之地,出手将一位女子卖走的话,只怕这事仍无头绪。”
“这些年,邬氏家族为了稳住自己在京畿地位,四处拉拢官员,用尽心机。难怪那些官员常常出入邬府里,看来当真有其事了,用美人索住朝中官员,果真高明。”殷念远不得不叹服,连一向鄙视那个污浊家族的向尚书不也倒向他们了吗?
朝廷一直忌讳官员自成党派,如此,对社稷无异。可那些官员里外三层的围绕着邬氏家族,形成了巨大的党羽力量。邬氏家族于外的恶行恶记全然无法传入明堂高坐的帝王上。
他忽的想起一人,芙蓉面,如薄烟般虚无缥缈。匍匐于你眼前,却让你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果真是缕轻烟,淡的让人无法看清。
“知晓二小姐吗?邬氏家族的二小姐。”淡淡的开口道。
肃亲王微为诧异殷念远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人来。那个二小姐,有些映像,似乎无意曾听他人说过:“那个同自己母亲面首私奔的二小姐?听说她被抓了回来,幽禁了三年。”
殷念远点了点头:“你觉得她是如何一人?”
“她?一直默默无闻,除了那件事外,便极少听到她的任何消息,像这世上从未有她似的,淡如轻烟。如此看来,在邬氏家族了,她因是最为无用之人了。真是怪异,这样的人,那家族为何还要留着她。”
“淡如轻烟?”殷念远淡淡一笑,她给人的映像的确如此,“只怕她不是最为无用,而是最为深沉厉害之人。”
“你见过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在宫中,我那时刚从太极殿出来。”淡淡一语,却带有太多的疑惑。
“她去做什么?”肃亲王蹙眉道,听殷念远对她的评述,多少有些防备了。
殷念远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那后宫这阵子定不会平和了。”但凡是有邬氏家族的人存在之地,必是不平和的。
“你对她映像很深?”没由来的,肃亲王眼角带笑了起来,却是极为阴沉的那种。
殷念远抬眼看着肃亲王,似笑非笑的道:“相信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如此。她可以让你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你却不能忽视她。”
“此般人物,看来我真的好好会会她了。”隐藏的如此之深,但真是无欲无求吗?
……
不过方五日光景,宫中便传来八公主病危的消息,弄的邬府一片慌乱。深宫中的华妃更是哭的死去活来,惠宗帝为此常常居住于元仪殿。
“二小姐!”一声冷锐的声音从院口传了过来。真是稀有,这日头当真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她可是向来都不到此地的。
烟萝一身旧色青袍袭身,缓缓的放下水瓢,站立起来,淡眼看了下来人,低头扬手轻轻的抚平衣袍的褶皱:“不知母亲大人的到来,未曾相迎,望母亲大人恕罪。”淡如烟的话语,一如她人一般,飘渺虚无。木制丫头钗疏疏松松的绾着青丝,微微凌乱。拨开鬓角青丝,眉眼淡扫向来人。
“上次进宫为何不帮八公主探脉。知不知道华妃为此茶饭不思?”刘氏怒眼相视,百花髻上的六支琉璃于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七彩刺目的光彩,一如刘氏发怒的美颜。
烟萝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同为她所生,为何待遇相差那么大。低下头,露出个既不可闻的笑意:“宫中自有御医相顾,不是我一个外人可以插手的,母亲大人。”
她当后宫是自己的家么?想当然耳吗?
“你不也帮华妃探脉了吗?”刘氏狠狠的看着烟萝。
看来华妃什么也未向刘氏明禀,反倒是自己这么个半吊子什么都了然如掌。
“下次我会注意的,母亲大人。”烟萝恭谨的回道。
“你还敢有下次!”如此的不满,如此的愤恨,纤纤如玉的素指于烟萝眉心一指。
“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一头担忧宫中娘娘,一头却又在家生气,这蜡烛两头烧也不是这个烧法啊。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一旁一直静默之人开口了,轻柔的劝说着,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何太多的心绪起伏,眼中闪过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刘氏抬头看像身边的面首,伸手抚摸面首的俊颜,柔声笑道:“还是你最好,寒。”
“那回去歇歇吧。”面首沉静的笑道。
“嗯。”如同少女般的娇羞一笑,两人相携离开这寂静的院落。
烟萝一直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对做戏的人,笑的更加深沉了。面首离去之时,诡异的向烟萝颔首一笑,一粒白色弹丸从他修长白皙的手中弹了出来,落于烟萝脚下。
见他们走去, 淡眉微拧,捋了下肥大的衣袖,缓缓弯腰拾起白色药丸,漫无寂寥的拧碎蜡丸,展开里边字条。本已如雪般的面容,此刻更是一片死白,无半丝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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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穆清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年少时最为开心之事便是于他相约于黄昏,在那偏僻的草屋后一起欢笑。有个叫穆清之人会向自己低低的,柔柔的唤道:“烟萝”。烟萝,多久了,这个名字多久没人叫了,久的让自己也差不多不知道自己也是有个名字的,那个名字是烟萝,它是属于自己的名字。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携手相逃的那时,心里是如此的平和安详,任背后的人紧紧相追,两颗踏实的心依旧紧紧相连相靠。当两人别抓,强制拉开时,那种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中,传来你正定柔和的声音:“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可如今,山河依旧在,你人在何方?
上穷碧落下黄泉。当听闻你四肢被废,丢弃荒原时,自己的心便被掏空一般。那么大的雪,那么重的伤,丢弃荒原,有活路吗?窗门封锁,无法出逃,唯一的方法便是于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打碎茶杯,捏着锋利的尖口向自己手腕割去。看着自己汩汩滔滔的血液,不由的放松一笑,这红,当真是美艳绝伦呀,渐染了冬日里素净的色彩。它便是红绫,是我们于阴曹地府的喜绫,在阴间,你我便算是拜过堂,成为夫妻了。
烟萝双手颤动,字条于手中轻飘飘的脱落,跌落于苗圃中,随风微微的翻动了。上面只是寥寥数字。
午时三刻“新崃客栈”。
没有落款,只有一支柱荷花。
穆清,真的是他吗?他回来了,他没有死,他没忘掉自己。这是枝败落的荷花,只剩凋零的两片花瓣。朱红,是朱红的残荷。这世上只有他方会如此。
“我只是一枝败落的残荷,渐然了殷红的血色。这样的我,你还要喜欢吗?”柔和的语调,透着薄薄的无奈与凄苦。纤白如玉的手,轻柔的扶去烟萝白净稚气面容上的清泪。
败落的残荷?多年来,深锁于心的也只有这支残荷了,殷红若血,直直流入心中,同自己心脉中的血液纠缠混合着。
“午时三刻”。烟萝弯腰再次拾起字条,轻柔的放手衣袖中。嘴角溢出如阳春白雪般令人痴迷的笑容。他没死,他没有死。已成死灰的心慢慢的生起火焰,红中泛着青绿的光芒,这是属于重生的光彩。
打理了许久衣冠,对这青铜盆中的水照了又照,斜斜的插上一支小巧的银色步摇,于发髻间摇晃着。女为悦己子容,四年来,这是唯一一次对自己细细的妆扮。水中女子含羞带怯,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如凝脂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的桃花晕,洋溢的女子无限的娇媚。
拉开扇门,迎着骄阳,露出恬静祥和的笑容。
他在“新莱客栈”等我。
迈着金莲,含着淡淡的笑意,疾步向外而去,不理会侍奴诧异的眼光。戴上女笠,粉色纱面随风而舞,如蝶扑飞。
或许是沉入自己的思绪太深,并未见迎面而来的一顶华轿。玄黄色顶,四角微翘,如飞鸟展翅,下垂黄色梳流,随着步行的节奏而晃动着。黑色轿身,雕栏花格窗棂,红色锦缎暖帘将此于外界隔离。这是黑与黄的结合,凸显的庄重与神秘,代表的是权贵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是怎么走路的。”开路的带刀侍卫沉声斥道。银色刀鞘于阳光中放着刺目的光彩。
烟萝只得低头跪地暗自职责自己,怎如此不稳重,欣喜的竟然不见外边之景,疏忽了前方开路人的吆喝开路声,横冲直撞,往街道中央走去。
“怎么回事?”温润如玉般的声音,低沉的由轿中传来。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揭开轿帘,探出一张如玉般的俊颜,眼若清流,柔和淡雅。
“回大人,这女子无礼横冲闯入轿阵。”带刀侍卫躬身抱拳施礼恭谨道。
殷念远抬眼看向跪于地,一身紫色衣袍的女子,恍惚间竟然一团紫烟幽幽而起,虚无缥缈。这世上也只有一人会给人一种如轻烟一般的缥缈虚无感了。嘴角淡淡一笑,竟然又见面了。只是她竟然也有错乱的一日,横冲直撞,当真不像呢。
放下轿帘,淡然道:“走吧。”
华轿从烟萝身侧绕过,檀木清雅的香气直入烟萝鼻间。见轿身隐去,这方缓缓起身,捋了下衣袖,淡视路人窥窃的目光,再次疾步向“新莱客栈”而去。
进入新莱客栈,压住心中的激动万分,尽力以平和的声音向客栈小二询问是否有名唤穆清的人在这里。
小二一连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戴着女笠遮容的女子,良久方道:“你是二小姐?”
烟萝心下一紧,轻轻淡淡的应了声:“是。”
“随我来。”小二压下声,低低道,引着烟萝向楼阁上走去。
木阁梯发出咯咯挤压的声音,伴着嗒嗒的脚步声。烟萝一手紧紧的抓扶着楼梯隔栏,一手紧紧的握压着衣袖,闭上眼,压住心中的骇浪,一步步沉稳而又轻盈的向楼梯上旋身而去。
“到了。”小二伫立于一间厢房前,看向烟萝道。
“有劳了。”烟萝淡声道,如烟一般的飘渺,如玉一般的清雅明丽。伸手于袖袍中取出一两银子,放于小二手中。
这是一双粗糙不堪的手,只有那些浣衣女方会有如此不堪的手,不,因该说浣衣女的手也要强于她了。小二惊呆了,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二小姐。这样的手,不知受过了如何的苦难。会成如此,是因为那个唤穆清的面首吗。付出如此之多,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值得吗?小二背身过去,幽幽的叹了口气,为烟萝的痴心不改而叹息,世上有几人可做到如此地步。楼下依旧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客人的叫嚣声。小二疾步向下,不再去思索什么,那离自己太远了。二小姐的故事,对自己只能算是个遥不可及的神话。
深吸了口气,手有些颤抖的推开雕花格棂扇门,一股淡雅若幽兰的香气飘浮而来。黑色雕栏桌上放着一鼎三脚青铜圆球香鼎,牡丹雕花菱图团围绕一圈,镌刻香鼎上,缕缕青烟从缝孔中飘逸出来。这清雅的香气便是从中溢出发散出来的。
掩上扇门,摘下女笠,紧握于手,声音颤悠悠的从她口中溢出,如风中抖动的玉珏声:“穆清……穆清……穆清……”千呼万唤,这个名字于心中压制太久了,久的融入了血液中,与血液一起沉寂,直至忘记了有这么个名字。再次呼唤,却是如撕心裂肺,将血口拉开,血流奔涌。声声呼唤,直至最后,已化为嘤嘤的哭泣声,伴着血,一起涌出的泪。
“和泪梨花面,妩媚相思雨。好个梨花带雨,我叫尤怜,叫煞人心。”讥笑的悠扬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如玉笛般的悠雅。白皙纤长的手指拨开流连珠,一袭白衣晃显,透着淡淡的幽蓝。一张更胜女子几分的容颜出现在烟萝颜面前,几分讥笑的顽劣漾于嘴角。
烟萝一惊,香泪顿住,淡眸扫向那人。若非是那香腮上残泪犹在,只怕会让人以为先前是自个眼花看错了,这烟萝并未流泪哭泣。
“怎么是你?”清清冷冷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心绪,淡眉微锁,“穆清呢?”
“如此准时,当真只是为了他。好个痴心不改,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了么。”依旧刻薄的讥讽着,眼神更是冷如冰凌。
只因来人非穆清,所以能一派清和,心不再激烈的跳动,手不再紧握,淡眸微扫,弯卷浓密的睫毛如蝶羽扑飞,睫羽上的清泪珠也随着眼帘的闭合而跳跃起舞。再次清清冷冷的问道:“穆清呢?”
“穆清?你见了他又当如何?再次惊天动地的上演一出私奔记吗?或是血溅三尺,以表自己对他的忠贞?抑或是手持利刃,为他雪恨?”他噙着讥讽的笑意,一步步向烟萝靠近。
“什么意思?”烟萝后退了几步,淡眉一拧,捏紧女笠,问道。
他冷哼一声,眼神犀利的看着烟萝:“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他还活着吧?天寒地冻的时日,一个丢弃荒原被打断四肢的人?你以为是蟑螂吗?如此坚韧的生命力。”
烟萝心一紧,睁大杏花眸,却又极力压住心中的不安,尽力平静的道:“不可能,那字条……那字条……”可再如何压住心中的惊涛,仍是无法止住那股骇浪。
“这样的字条么?”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沓字条,那字条上尽是一枝残荷凋零,殷红一片。而上面写的,全是:午时三刻“新莱客栈”。
烟萝惊骇不已的看着眼前的人,清泪静静的淌了下来,无声无息。
“这东西,我几乎描临了四年,总算小有成就,能把你给骗住。”他依旧讥笑的看着眼前的烟萝,对于烟萝的眼泪,他只觉的可笑,毫无价值。
“你说你描临了四年?”烟萝重复的喃喃说道,只听心中血口崩裂的声音,砸开片片殷红的花朵,满天飞散开来。
“想知道穆清是如何一个惨死的模样吗?”他冷冷一笑,斜眸冷傲的看向烟萝,“那是有史以来最为寒冷的一日,满天飞舞着鹅毛般的大雪,天地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