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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影沙丘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9

只是小厮么,看起来他们两人的关系并非一般啦:“你的小厮?他跟你几年了?”

这是审问吗?魅有些怀疑。眼前之人竟问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大人似乎对我的小厮很好奇呀?”冷声笑着。

“的确好奇。”殷念远垂眼起手玩转着拇指上的汉白玉扳子,“如此一个武功不济,有勇无谋的小厮是如何在风雨楼生存下来的呢?风雨楼可从不留废物。”

好熟悉的动作。记忆中也有那么一个人在回忆过往时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玩转着手指上的扳子。盯视着那张低垂着的脸,恍恍惚惚中似乎它竟同记忆中的一张桀骜不羁的稚气面孔重叠了起来。六年前会从乞儿的围殴阵中救出顾晖,只是因为那张桀骜的面孔,那张有几分相似潇云哥哥的面孔。使命的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的意识迷糊掉,抬眼从新盯视着殷念远,却发现他早已含笑的查视着自己,眼中透着让人心惊的犀利,似要将人看透一般。心一紧,更加的防备了起来,这样的人,又怎会将他同潇云哥哥联想到一起呢?

“我的问题很难答么?”殷念远笑了笑,温润的双眸紧锁着魅,那么的柔和。

有些疑虑的看着殷念远,想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可是什么也发觉不出。

“他在楼中六年了。我是从乞儿堆中将救出他的。”怪哉,自己怎对他说起废话来了。魅暗咬了下唇,眼光阴冷着。不过好在那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当说无妨。

殷念远依旧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可突然话语一沉,转锋而上:“风雨楼不是向来喜爱独来独往么?为何这次要同望月教一起合作刺杀我?你们风雨楼究竟与望月教是何关系?同肖洛维又是何关系?不会只是单纯的雇主关系吧,风雨楼向来不接他人插手了的事务。”

终于问到正题了么,魅冷冷一笑:“我只不过是一个杀手,主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不知道?顾晖只是个无用之人,而你能保住他不在楼中阵亡,不被他人玩弄,可见你在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殷念远沉声着。原来这就是他一开始将顾晖扯进来的原因,难怪楼主曾说:你可以同任何人攀谈,但唯独殷念远不行。

“若我果真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的话,那为何楼主无丝毫动作呢?”冷声回驳着。

殷念远轻着摇头,脸上依旧是如此的漫不经心,但却不再温和:“谁说他没有动作。顾晖不就是嘛?投石问路,注意不错呢。若我将你身上之毒解去的消息放出,你说他会亲自动手救你出去吗?”

魅诧异的看着殷念远,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他人只道楼主冷血无情,可自己知道楼主至今无所动作,就是怕自己就算侥幸逃脱,也恐难逃毒发生亡的命运。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但前提是你不会有事,永远跟随着我左右。我叶某人从不做得不偿失之事,我要的是一定的回报。”这是楼主给自己的诺言。他不见的会答应自己任何要求,但只要自己还有用,他便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他要的是有使用价值之人,而不是一个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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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迷 ...

“哥哥早已不在人世了,苏寒断不是哥哥!”

多简单的一句话,然而其中分量却丝毫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撼动人心。

就这么一句话,让烟萝脑中处于一片空白当中。她不知自己该不该信他的话。低垂着头,静静的坐于床沿边,看着刘氏掌心中的“紫陌”。她不解自己为什么不反驳穆蓁这话。自己有理由,有证据的,不是吗?他知晓自己与穆清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拥有那柄自己幼时选送的匕首,他的右臂上有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的伤疤……那自己为何不否认,不反驳呢?难道是自己不知觉中已信了他的话?烟萝苦涩一笑,竟然微感鼻酸。也许在自己内心深处早已对苏寒有所疑虑了,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而已。那根本是两个不同性子,不同样貌之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疑虑不定的呢?烟萝除了苦笑依旧是苦笑。也许是在自己认定他是穆清时吧。在苏寒身上,自己从未找到一丝让自己心安的有关穆清特有的淡雅、温文的气息,除了那双在目视自己时方会溢满脉脉温情的双眸。原来这些年来自己已忘却了如何去信任他人了。抬眼淡扬着笑,只觉心中一片孤寂。

连自己也不信之人啦,终究是免不了走上孤寂之路的。是命否,是运否?“你是烟萝,不是什么二小姐,你要做你自己,走出这个家族。”可是,穆清,我该怎么走,怎样我才能走出来呢?你要我做烟萝,我做了,可却是永远的沦陷于过去的温柔之中不愿醒来。我做不到风轻云淡,做不到无欲无求,所以我永远被琐事缠绕着。

穆清,我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呢?

穆清,究竟苏寒是不是你呢?若是,为何我找不到了当年熟悉之感?若不是,为何他如此清楚当年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究竟那场风雪之中,你发生了何事?

穆蓁扬眉不解的看着眼前淡含着笑意的烟萝。她在笑,可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半丝温馨。如此清淡恬静的笑意,竟是如此的疏离,如此的缥缈,俨然已将自己于外界相分离了开来。

“为了报仇,所以就向夫人下毒么?”烟萝微扬着唇,软桃色的唇角轻缓溢出的话语如此的轻盈柔软,却又带着几分清淡,几分犀利,让人不由的恭敬起来。

她同外人论及自己的母亲时,时常不会称她为母亲,在她看来,“刘夫人”与“母亲大人”一样,都是一个冰冷而又平常之极的称谓,一同他人的名字一般,只是供人称呼而已,无所谓亲疏冷暖。

原来方才她思虑的是此事?还以为她心神飘忽是因为方才自己的那句话,难道她依旧认为苏寒是哥哥?

穆蓁毕竟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思虑至此,话语不由的愤懑,冷笑道:“二小姐未免太抬举了在下了。不错,正如你所言,为报兄仇,毒是我下的,然而这药却是你们家族人给的。刚进来时我还正费神如何既可报仇,又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无从追究。如这般厉害的‘紫陌’,我可无处寻求。”

这该是这一盅茶之内的第二次震惊了吧。原来他们已如此迫不及待了,要反了吗?这么个家族就要兄弟异爨,楼塌石崩了吗。早已意料到了的,不该震惊才是,人性本不就是如此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谁给你的药?”烟萝不由的追问道。清淡如昔,却不再是漠不关心。

穆蓁冷然笑了起来:“我该说二小姐太过天真了吗?你想我会说吗?这样乌黑的家族,狗咬狗得了。”

“不说吗?你可知谋杀当朝正一品虢国夫人,何止何罪?这可是连坐之罪呀。”

“是吗?但那谋杀者是谁?我吗?你有何证据?说出去有谁会信?二小姐,别忘了你可是声明狼藉,人人避之如毒蝎之人啦,谁会信你?再说你会去揭发吗?我是穆清的弟弟。我为你心上人报仇有何不对。既然法理不能对你们位高权重之人起作用,那我暗杀中可以吧。其实你该感激我的。”穆蓁冷眼对说着,及近残忍。

烟萝看着眼前之人,眼光柔和似水。他周身竟如此的阴寒,全不若穆清的温文淡雅。究竟是如何一个环境将他逼迫至此呢?

“你可知姑息养奸的后患吗?终有一日他会杀你以灭口的,到时便为时已晚了。”

“姑息养奸么?”穆蓁淡淡一笑,转过身向外走去,“那又如何。要杀我灭口,那他有胆就来吧。我出意外之时,便也是他死期之日。”阴冷的笑语,让人毛骨悚然。

“对了,”他突然又转身盯视着烟萝,“邬二小姐,哥哥为了你付出了生命,希望你不会有负于才是。我相信我哥哥的眼光不会有错的,不是吗?”

烟萝未语,只微斜着螓首,静静的看着穆蓁默而不语,不知她在想什么?直至穆蓁走后,她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眼眸微垂。密长弯卷的睫毛留下的是一排淡淡的剪影,让人产生一种虚无疏离的错觉。

“二小姐。”苏颖轻轻唤醒沉思中的烟萝,“水烧好了。”

烟萝只是抬眼看了看苏颖,轻轻的点了下头,似乎未曾走神一般,优雅自然的理了下衣袖,站立起身,接过苏颖手中的水壶,将苏颖遣退下去,让她守于门口。

俯身轻缓的翻开刘氏的眼睑,查视着她的瞳孔。还好,无异。烟萝微松了口气。趁着方才那段空隙,她已将自己所看过的医术于脑海中翻查了一片。模糊之间似乎记得有那么一本书上记载过“紫陌”一毒之事,然而却未详谈其毒之特性。紫陌是生长于南滇鹫雾山之巅的一种极其稀有的含有剧毒的植物,性似寒毒,然毒却更胜寒独四五分。这般稀有之毒,二十年难得有一株。只有少数的几位才真正见过它,拥有它。难而是哪几人见过,拥有过,却无人知晓。书上只是记载过承宪三十四年,因为帝位争夺之事愈演愈烈,各位皇子便使用各种手段暗杀着自己的对手。一直以来呼声最高的诒文二皇子便丧身于“紫陌”之毒中,当时负责检验勘查二皇子事件之人全都一夜之间莫名消失不见了。二皇子之死也就成了皇族案件中有一个谜团。

会知道二皇子身中的是“紫陌”之毒,乃是出于太医院一位不知名姓的太医悄悄将此事记录了下来的缘故。然而只是粗略的记录了一小点便不了了之了。或许是他不愿让世人知道太多,只是出于一种职责之感,所以记载的如此粗略,或许他也如同那些一夜消失的太医一般,时间已来不及了,故而只能如此粗略的将此记载下来。多年后,几经辗转,这个关于诒文二皇子毒发而亡事件的密文不知怎的也就流传到了民间……

时间流逝,那也有百年之时了。只是如今这毒又出现在邬府中,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小心翼翼的除去金针,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着的刘氏。微扬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喜是忧。起身于旧黄的屏风之后换上了一身男装,将满头青丝高耸束起,向外走去。她终究是屈服于了刘氏,承接起了不愿承接的家业。

“二小姐?”看着如此一身装扮的烟萝,苏颖微微哑语,惊叹的盯着烟萝。虽只是一身极其平常的青装,然二小姐却凸显出了一种遗芳的桀骜,浮云的洒脱,烟雾的飘逸。

“好好看护着夫人。”头未回,快步向前走去。

……

自那日起,穆蓁便似乎于天地之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也不知他去哪里了。

烟萝从未问过穆清在那场大雪之后又发生了何事,因为她不敢问,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害怕面对,害怕梦醒,然而,自穆蓁出现的那一日起,她却不得不开始面对了,面对自己,面对现实,她想知道有关那场飞雪之后的一却事情,她想向苏寒询问一切。可是苏寒却也不知所踪,他消失了。烟萝几次暮色黑沉时举灯于草屋等他,却常常是晨光熹微时落空而回。

刘氏身上的毒并未解去,常常是从挣扎中醒来,又于挣扎中昏去。人更加的憔悴了起来,银发也越来越多。没几日功夫,便已是满头灰白。

不知为何,烟萝总觉得有之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似乎将要有何大事发生了。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即便是发生了,也与自己无关,不是吗。

虽一向知晓这个家族的混乱,虽一直知道家族事业的黑暗,然而直至真正的接触到这些家业,自己才知道眼前之事远比自己所想的还厉害。随着对家业的慢慢深入,平如镜湖的心此时却也微微的惶恐了起来。这方十来日而已啊!

邬氏的家业很泛很广,与官府、江湖都有商业往来。这样的家业,便似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般,对人充满着诱惑,也充斥着危机,更何况是族人对烟萝的不服,种种事端如千层浪涌,一波接着一波向她袭来,个中弊端也张显无遗。比如用人,比如帐管。家业里用人不是“唯能是用”,而是“唯亲是用”,庸人遍地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情屡屡发生。而那些账册,记的尽是一笔糊涂帐,不该支付的费用支付了,该挪移的费用没挪移,近两年来还有大批支出的费用交待不明,不知所终。看着这些帐册,烟萝更加的心惊了起来。一是心惊账册里的黑洞何其之大,二是心惊于刘氏似乎早有整备,原先交给自己核计的账册原来就是为了今日之需。

渐渐地,烟萝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要支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谈何容易,其中滋味,何止是一个“艰辛”可语。她不得不佩服刘氏的厉害了,可以将家业扩大至此,并支撑起它。

自己对这家族事业的了解虽不似外人以为的那般毫不知情,毕竟自己曾也于家族各个家业中当过学徒,理过它们的账册,然而却也不是知晓的那么详实。

眨眼之间,竟过了二十来日,在这二十来日里,烟萝似乎隐约感觉一直有人在在暗中指引着自己,守护着自己,而且好像不止是一人。若非是这暗中人的引导,只怕自己早已熬不下去了。只是他们究竟是谁?为何帮我?烟萝于四处寻找,哪怕是发现一个“可疑”之人也好,可是终究什么也发觉不了。人家既然有心隐藏不让人知,你又怎会查到呢?

二十多日的努力,烟萝也慢慢的上了轨道,不会再有当日的惶恐之心了。对于应对突发事件,她也有自己一套的手段,当中总体原则还是她的中庸之道。也许烟萝本就是个理财能人,有着经商天分,只是短短二十来日,她已基本上掌控起了邬氏家业,当然不能否认那些暗中助她之人的功劳。

她依旧风轻云淡着,依旧对他人漠不关心,然而却没有人说她冷漠无情,因为她嘴角总含着一中若有若无的笑意。美人之笑终是让人倍感欣喜的。

一整日的对这些中纷杂的账本,不仅眼睛酸涩,而且浑身酸痛。烟萝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暗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一直谨慎的医治着,但每日如此多的事务要去处理,根本无暇全心顾及,所以这只手一拖再拖,已错过了最佳时机。当然它依旧可以动弹,依旧可以拨打珠算,然而却不似原先那般的灵活,不能不说这是烟萝心中的一个遗憾。

苏寒仍旧不知所踪,在这个京都,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般。每当夜深人静时,烟萝总会想,苏寒究竟是不是穆清呢?于自己的内心深处总总会有两人在争论着这个问题。也许自己早已认定他不是穆清了,可自己总是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明显的事例来说服自己。如此,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呢?

烟萝苦笑,看着窗外满天的繁星,如此的闪烁耀眼。幼时,总是依着穆清一颗一颗的数着,而穆清只是含着温柔的笑意静静的看着自己。

推开门,慢慢的步向庭院中去。将自己同满院的虫鸣蛙加声融入到一起。下放的满头青丝随着夜风而微微的浮动着,天地之间只是一片漆黑。闭上眼,深深的吸着来自泥土芳草中的清香,努力不让自己陷于黑夜的孤寂之中。

“邬二小姐。”银玲般脆响的笑语破风而来。

好陌生的声音。烟萝诧异的转头向声源处望去。

忽的一股浓烈的香味扑来。烟萝眉一拧,暗呼不妙。眼一黑,身子向旁软趴了下去,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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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惊雨 ...

“邬二小姐失踪了!”

苏颖晨曦时端膳食去烟萝屋宇,却发现帐册依旧平坦在桌上,烛台之上的白蜡依旧燃烧着,只是靠着最后一点蜡油为支撑。苏颖刚进入屋内,灯火也就随着扑嗤一声灭了,俨然已是油尽灯枯。院内院外都不见烟萝身影,苏颖有些惊慌了。这些时日里来,二小姐总是于万分疲惫中睡去,次日晨曦又早早起来。每日自己端送膳食来时,便会看到二小姐低垂着螓首,静静的料理着药铺中的药草。周身沾染着朝露,如同雾仙一般的清爽宜人。可现在……于院中朝露中踏出的青路只有自己一人的印迹,二小姐根本就未曾出现在庭院中一步。难道……苏颖惊恐万分的询问看守四门的侍奴、巡视府院的护院,然而得到的答案都是说从昨日戌时二小姐回来入院后便未曾在见到她。

二小姐失踪了,是莫名失踪的。一时间邬府中慌乱一片,喜忧皆有。老夫人似乎受不住这个打击,一听完家奴禀明,一口气喘不过来,直接昏倒了过去。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老夫人与邬二小姐来往并不密切,也不见她们之间的亲昵,何以一听闻此事便晕昏过去。

在外事官的邬崖子收到家人急信后,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也不知是出于何心理。

病榻中的刘氏知道此事后,并无多大反应,眼中依旧一片空茫,只是昏睡过去后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待于繁华后宫的华妃听闻此事,足足闭门三日不出。刘氏病瘫于榻上,她无所表情,然烟萝顿然失踪,便一阵忧心。

自小,那个孩子就喜欢缠着自己,跟随自己左右,向自己问东问西,她那时是那般的好奇可人。母亲对她向来不假颜色,她虽难过,却依旧一脸欢笑,天真的说是因为她自己不过聪明,所以才会遭母亲的厌恶。要知道她是这些孩子里最为伶俐机智的一人呐。从何时起,自己开始与这孩子疏远了起来,也不知这孩子终日究竟在忙些什么。在自己进宫的那一年冬,这孩子出事了。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孩子,便学他人私奔,被母亲幽禁了起来。那时的自己虽是疼惜着,却难免有些怪怨她自作自受。三年后再见于她,她已变的极其谦卑了起来,似缕青烟,有些让人恍惚。总是静静的垂头站于你面前,不说一语。那唇角淡含着的笑,犹如在讥讽这周身的一切。这般的孩子,看得让人不由的心揪痛了起来。三年的时光,已将她改变的一片淡漠。那时,她对自己唯一的一句话就是:娘娘,奴婢略知些医理,若有用的着之处,当请吩咐。她本是一个极地善心的孩子,就是那爬于她手臂上咬了她一口的毛毛虫她都不忍伤害,可如今……当自己要她毒害萦贵人时,她却眼眼都未眨一下……

而嫁于柳州的露曦知晓此事后并无何伤怀,二姐对自己来说是只一个耻辱,一同母亲一般。夫家之人虽不敢明着对自己说什么,可暗地里已闹开了天,处处提防着自己,指点着自己,生怕我也同母亲他们那般不知妇德,做出不轨之事。她们水性杨花,不知检点与自己何关,为何要牵连到我。这些年来,相公从未触碰过我一次,以前是以我年幼为借口,可现在却是直接说我的身子太过肮脏,便是在他醉酒之后也是嫌弃自己的污浊……

慌乱中的邬氏家族,所有的一切都变样了,混乱一团。此时,家族里外大小之事,一例皆由邬思贤那个好男色之徒肩负起来。

因为邬二小姐身份的特殊,所以京兆府尹亲自带人来勘查现场。再加上上面首辅大人的亲自交代,京兆府尹更是压力重重,时常无法入眠……

“你说会是谁要绑架邬二小姐呢?”殷念远淡笑着的看向一直锁眼于窗外边境物,静默不语的苏寒。整个茶室中只有他们二人。

苏寒依旧不语。

“会是望月教吗?可他们抓她又有何用呢?是要用她做要挟引你出来么?”殷念远问道,唇角漾出的笑意一如室外的烈日一般,太过照耀刺目。

“首辅大人,难道你不觉你今日话太多了吗?”苏寒冷然的转身看向殷念远,漠然说道。

“你总算肯开口了。” 殷念远轻摇了下头,展开玉骨扇,淡笑着,“不是本官今日我话太多,而是孤云护法近日话太少了,自从邬二小姐失踪之后。”他强调了一下。

苏寒走到茶桌旁,坐了下来,自斟酌着清茶,依旧不语。

“看来邬二小姐对你来说不是一般的分量啦。”殷念远自叹着,“我还以为那般之人,该是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穆请才是呢。”

苏寒抬眼看了下殷念远,脸色微为阴沉,一仰头,将口中之茶一饮而尽。

殷念远看着乍舌,有这么喝茶的吗?这么热之茶,不烫吗?

“你的要求我全都满足了,是该动手的时候了吧。”苏寒捏着手中的茶杯,低头硬声道。

“哦?不关乎邬二小姐的性命了吗?如此一来,邬二小姐岂不危险了。”侧头笑看着苏寒,不急不缓的问着,一如平常的漫不关心。

“成大业者,怎能缩头缩尾,有所顾忌。”只有如此,也只有如此,才能真正的守护住烟萝不受更大的伤害。手越收越紧,只听的咔嚓一声,手中茶杯已是四分五裂。

殷念远垂眼着之从苏寒手中滑落的茶杯,荡漾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落有所思。

……

在这一片阴暗之中,弥漫着的是满室的腐蚀气息,刺鼻的让人恶心。烟萝慢慢的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然而什么也看不见。淡眉紧锁,坐起身,清冷的唤声。

“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要抓我?!”

然而音沉入死海,无人应答,就连回声也没有。空寂中,笼罩下来的只是一片死亡的阴影。心一阵窒息,急忙爬了起来,向前探去,然而自己刚一探手,触及的便是冰冷的铁杆,伸手向四周探去,依旧触摸到的是冷冰的铁杆,便是头顶之上也是如此。

果真这样呐,自己已如困兽一般的关押在铁笼中了。因该庆幸的,那些人并未给自己戴上镣铐,否则还真是兽物了。

“咣当!”,室外一声巨响,划破了暗宇内的沉静,似乎是铁门启开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沉稳坚韧的脚步声,久久的回荡在阴暗之中。伴随着铁链抽离的声音,一盏微弱的烛光射了进来,投下一个修长的身影。阴暗的室内慢慢的亮堂了起来,四处火炬上然起的火光直向烟萝苍白的脸上照去。

在短暂的光线适应之后,烟萝这方慢慢的看清了周围一切。这里该是一个地下密室,因为四周的潮湿已说明了一切,地砖上零星长着墨绿的青苔。这里或许是用来关押秘密要人的地方,只是这里的铁笼不只一个,而是一连四五个相接,简直就是一个关押畜牲的场所。

而且烟萝发现了另一件事便是这里关押着的人不仅是只有自己一人,还有另外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全都用锁链扣住了。其中紧挨着自己旁边铁笼中的那人则更为厉害,血迹斑斑,满身是伤,而且脸上许多伤口已溃烂发炎了。不知为何,烟萝见其此状,心一阵揪痛,就如同那伤口长于自己身上一般。这是为什么呢?

“邬二小姐,打量完了吗?对于此地还尚满意吧?”冷然的话直向烟萝逼去。这邬二小姐该算是这世上第一人了吧,自己站于她面前如此之久竟视若无物。

烟萝这方将眼光优雅的投向来人,即便她现已是个受困之人。她是一个很美艳的女人,风雅的容貌,娇柔的体态,一身明黄金缕绣袍更加衬托出了她高贵的美艳,不过相之于华妃,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因为这人的眼光太过锐利,太过冷硬。

眼光微闪,向四周扫去,无意中竟心惊的发现俯身贴地跪拜的一个白衣少年就是那个消失了二十多日的穆蓁。烟萝的记忆力向来高的出奇,除非是她自己强迫自己忘却某一事,某一人,否则,便是过目不忘。虽只是一个剪影,但烟萝已万分肯定跪拜少年就是穆蓁。

“为何要抓我到这来?”看向眼前女子,冷声问道。她已不关心抓她之人是何身份了,只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抓自己到此,自己与他们从未见过面,理应未曾得罪过他们才是。

白衣少年听烟萝此般冷厉,直觉烟萝是在质问自己,不由的微抬眼看向铁笼中的烟萝。可是,看到的只是烟萝微显病态的神色。眼中闪过几分疼惜,难道她生病了?这么潮湿的地方,能抵的住么?

“为什么?”女子笑了起来,春花咋放般的美妙,不过这般美妙的声音在烟萝听来,不过是杂噪之音罢了,“谁叫你是孤云最为在乎的女人,若有你在手,不怕他不出来。”

“孤云?”烟萝狐疑的低下头,莫的发觉旁边牢笼中的那人的低垂着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下,骨节似乎因外力而发生了错节,极其的凸出。

凝眉微思,只是不知她心中思索的究竟是什么,淡启着唇,清冷的笑了声:“你似乎抓错人了,我不认的什么孤云。”

“是吗?那你一定认的苏寒喽。”美艳之人秀指穿过铁栏杆,轻轻托起烟萝的下巴,细捏着,轻抚凝脂。果真是一张皎洁若月,温婉似水的娇容,难怪乎孤云会喜欢上她。细想之下,手劲不由加大,一个鲜红的指印深深的扣印在烟萝白嫩细致的玉巴上。

烟萝的眼光有些漠然,心口似针扎了一般,微微的疼痛着。暗咬了下玉牙,平静而轻缓的开口:“痛。”如此的镇定,如此的冷静,只是不知她那句“痛”究竟是指心之痛还是指下巴之痛,或者两者皆有之吧。只是这般的冷静,谁会相信她痛呢。

美艳女子眼微恨,忽的一松力,收回了手,冷哼了一声。

烟萝随着美艳女子手劲的抽回,一时不觉,整个人向后扑到过去,撞于冰冷坚硬的铁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半昏半醒之间的笼中褴褛之人给立即震醒了。浑浊的瞳孔在见到烟萝的那一瞬间变的明亮了起来,深锁着烟萝的容颜。

那声震响,又何止是震醒了一旁之人,也将俯跪不敢抬头的穆蓁给惊的心忧疼痛了起来。便是其他铐锁住的两人也被震醒了,不解何时这阴沉污浊之地何时竟又多了一人,而且是这般若秋月莹洁的女子,看着她额角紫青的瘀痕,都不禁替这个娇弱的人儿心痛着。

“真想不通,这般没用的东西,孤云怎会看上呢?”凤眸冷冷的看了眼烟萝,不屑一顾的说着,挥动着绣袍,高昂着头,旋身大步向外走去。

室内慢慢的再次重归为一片阴暗,在这腐蚀潮湿的空气中,又参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个美人留下来的)及桐油燃烧之后的刺鼻气味 。

“雪儿?”漆黑中,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突的探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烟萝的左手,发出沉重而脆亮的镣铐之声,沉缓的开口,字字颤抖,“是你吗?雪儿。我不是在做梦吧,雪儿?”

这一举动,让烟萝微为慌乱起来,身子向后挪去。本想使巧挣脱出手,可那人却越拽越紧,用两只紧紧的锁着自己的左手,锁的让自己深深的吃痛着。惨淡一笑,看来这只左手注定要费掉了,上天对自己还真是公平呐。

“抱歉,我不是雪儿,请你放手。”压住手中传来刺麻的痛感,冷静而轻缓的启声着。

对方愣了下,手松开了,似乎终于从自己脑海迷雾中走了出来,喃喃自语着,两眼空茫无光,一片浑浊:“是呀,你怎么会雪儿,怎么会是雪儿呢?你是这么年轻……”若是当年雪儿未死,若是雪儿腹中胎儿平安生下来了,若是那孩子也安然长大了的话,他该通同这姑娘一般大了吧。可这些只是假设而已,是不可能的。一杯毒酒,葬送的是两条生命,两条自己最为在乎关爱的生命。

往事沉浮于眼,犹若潮洪。怎能不怨,怎能无恨。还未来的及品味家书上幸福的言语,一纸通敌罪文就已飞扬到了自己眼前。那无德昏君竟然听信奸臣谗言,将自己押解回京,以备斩首示众。本以为自己此生无望从见天日时,谁知牢营突然潜入了一个士卒,甘愿顶替自己代死。

“军师堪比三国孔明,突利迟迟不敢妄加进攻,便是犹恐军师之智。今出此事,定是突利离间之计。国难当头,若守边没有军师,国将危矣,民亦将何所为存?……”

他叫肖洛维,一个极其勇猛的士卒。自幼便饱受罹难之苦,父母兄姊皆葬身于战火之中。对于突利的怨恨岂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所以他总是挺身于战火的最前头,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不顾性命的于敌人搏杀。

是谁说他有勇无谋,他知是非,晓奸忠,为救国家安危,他以死护谋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为士者,当为知己而死,当为国之兴亡而亡。” “一个刘墨亭,堪抵三支军队。”

他死了,而自己却顶替着他的身份活了下来,坚守着他的誓言:为国而斗,守护边疆百姓。半年后,自己荣归庙堂,可却发现自己的家室族人全被那明堂之上的昏君下令处死了。雪儿,我温柔可人的娘子,一杯毒酒下腹,带着腹中孩儿一起追随这那个不是丈夫的丈夫而去了。他人说她去的很安详,可若当她发现黄泉中人不是自己夫君时,又当是如何一个悲怨。

沉浮宦海,只为了坚守肖洛维的誓言,只为了揪出那个真正通敌卖国之人,只为了替族人妻儿报仇,暗中谋害那个明堂之上的无德帝王,若不是他的昏庸无道,我的族人怎会受如此无妄之灾,我的妻儿又怎会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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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通知 ...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无法上网了。也许是种病毒了,我哭呀555555555

所以我无法更新了,很对不起。可能真的要让你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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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云笼雾罩 ...

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着,中原的百姓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之中,谈论着周周的趣闻,殊不知自己身边即将到来一场血雨腥风。

“这是什么?”金龙华袍的帝王端坐于雕龙金椅上,玉冠高耸,剑眉飞扬,目光如炬的看向躬身的殷念远,示意着案桌上的文书画轴。

太和殿中,除了户外照射进来的清冷的光辉,也就只剩这两同样高傲贵气之人了,只是一人高傲于表,一人高傲于内。殷念远便是后者,一身紫色官袍,将浑身的傲气淡化成了点点疏影,黑色官帽之下展示的是一张风雅之极的俊彦,冷泠泠的双眸透出的是迷茫的光彩,一切都是如此的漫不经心,然而却又对所有的一切洞悉若手心之纹。

低垂着,眼光淡定:“回皇上,那些是逆臣刘墨亭之遗物。”

“刘墨亭?”帝王有些疑惑的拿捏起桌上的一纸信笺,展了开来。

信笺已是一片蜡黄,字迹清秀,只是有些淡化。这纸信笺惠存者似乎极其在乎,竟保存的如此平整。

相公:

期月未见,夫可安然无恙?国事虽重,亦莫忘顾及己身。君体无恙,方可安然保家卫国。昨昔阿嫂生一荆钗,兄大为欢喜,言荆钗娇若似阿嫂,日后定引公子侧目无数。夫尚记垠堂骡马否?夫离未久,妾将其送后堂宋婆以为疗病之姿,夫可怪妾?若为怪怨,望下之语可消夫心头无奈之情。妾日祈福祉,为神之所眷,已有月余之孕,终可喜对高堂阴祖矣。夫可犹记后华山否,时值三月,满山杜鹃似火,印日而生,更盛去年之时。妾常孑立山岚,翘首望北,祈天之神明以佑我大绥兴盛,百姓不再罹难。若此,夫便可不再与妾相隔异地。妾立言于此,于家恭候,望夫捷报归来,早日凯旋。

雪儿。

“雪儿?”帝王轻念着。这般深晓大义的女子还真是世间少有啊。有国方有家,国之强盛,民便不再疾苦,小家便可安然,夫妻方可不再分离。

放下书信,徐徐展开画轴,立时更为惊呆了。华妃之美,娇弱牡丹,盛若云霞,而此画中女子,却是温婉似水,浩若朝阳。

“这画中女子……”帝王诧异的看向殷念远。

“若未有错的话,这画中女子便是雪儿,逆臣刘墨亭之妻。”殷念远恭敬的回复着。

帝王转了下眼,点了点头,看着手中之画,称道着:“这画果真画的传神之极呀。若非深入骨髓,恐难如此入木三分呐。”画中女子俨然将信上隐隐透着的贵雅雍容之气的女子刻画了出来。

再看向殷念远,语音微变:“这是从肖洛维府中搜索出来的?”

“是的,皇上。”殷念远回道,“如若微臣臆测未为出错的话,肖洛维应该就是刘墨亭,而那真正的肖洛维早已为先帝所斩杀于市口了。”

帝王微拧着眉,眼光依旧盯视着画中女子:“有可能吗?刘墨亭可是以智谋而名扬天下,肖洛维若真的是刘墨亭的话,又怎会让人轻易抓住他的把柄,弄的仓惶北顾呢?”

“或许他是想摆脱什么,抖弄出什么?故而故意如此而为。”依旧是臆测,殷念远也不知刘墨亭为何要如此而为。可以理解他那么高傲之人不愿受控于望月教的心情,但也不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吧,难道他背后还有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这画又为何用意?”

殷念远看了眼画中之人,答道:“皇上若将此画让华妃娘娘辨识,便可知晓了。若可将肖洛维、刘墨亭、虢国夫人以及邬二小姐这四人的关系弄明了,那么隐藏于邬氏家族背后的一切也就可迎刃而解。”竟然如此的自信,虽隐约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仍有诸多谜团无法解开啦。

……

京兆府尹,这个可怜的正六品小官。在面对邬氏家族层层抽丝剥茧般的阴谋中,倍感自己的渺小与无力。自己宛若一只细小的蚍蜉,束缚于邬家这株大树之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周身的压力如漫无边际的瀚海中拍打过来的巨浪,将自己紧紧的沉压了下去,喘不过气来。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诚恐之中,他更加害怕自己将有负首辅大人对自己的信任。

“你的主要注意力不因是邬二小姐的失踪,而是虢国夫人发病昏迷的真正原因……切忌要以邬二小姐案件为幌子,暗中注意邬府的一举一动……”

到案件进展到第三日时,殷念远突然于午夜子时遣人将他传了过去。本以为首辅大人对自己查案进展极是不满,因为三日下来,自己对此案件依旧是毫无半点头绪。 诚惶诚恐的整备承受首辅大人的责骂时,首辅大人却是如是对自己说着。

暗中的注目查视,却发现一个极奇怪异的事情。虢国夫人发病至此,邬府即不让人请医诊视,也不允他人前去看望,这实在是让人不解。在细查之下,又发现进出虢国夫人病室之人也只有那么几人而已。一是虢国夫人的丈夫邬崖子,另一个则是那个有着龙阳之癖的邬思贤,除这二人之外,便只剩一个常年服侍虢国夫人的婢女灵英、灵洁两姐妹。另外他还发现,这个表面平静似水的家族中,其实暗地里早已掀起了一阵狂澜,各自为阵,围绕着个个财产而争夺着,还有就是连外族人也插入了此事,譬如“通汇钱庄”的总掌柜邹荣兴。邬府之内,自从邬二小姐一失踪,一是乌云重重,笼罩一片。

……

“我是邬二小姐。”阴暗之中,荡漾着一个女子轻柔的嗓音,清清冷冷,犹是个无心无肝, 无魂无魄的傀儡木偶。

数声抽气声,并为让阴暗中的女子感到难堪,反而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凄迷。宛若是一株茕茕孑立于阴暗中的水仙,冰清玉洁。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相信你这般冰洁的女子竟会是那个声名狼藉的二小姐。”成王爷有些感叹的说着。有谁会相信这般一个如烟似雾般的女子会做出那样出轨的事情呢?究竟如何一个惊天动地的情感,值得她这般的付出。

“声名狼藉?”烟萝眼神飘浮着,喃喃自语,“声名狼藉……”

“你没事吧?”闵君成听烟萝如此飘浮的言语,不由的有些担忧。几天下来,对于这个女娃儿,多少有些欢喜。那日的蛊毒发作,若非有她口头诉说的临时相治之法,自己恐怕前身已开始溃烂起来了吧。从来不知道铁锈、苔藓也可以暂延蛊毒发作的时间。

“没事。”依旧清淡如此,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她就像没有气息一般躯壳,大多时,会让人以为她已不在人世了。三人昏沉之中醒来,第一句唤的竟是:“女娃儿,你在吗?”这可从未有之呀,竟然会关心一个毫无关系之人。

“你难道不会怨愤吗?”成王爷再次问道,他想知道这般无所希冀的邬二小姐心中究竟是如何做想的。一个被父母亲怨恨、被世人所唾弃的女子,为何能做到这般淡若轻烟,静似平湖。

烟萝靠着栏杆偏头微思着:“怨愤吗?有的。只是现在不了。清露因朝阳而美艳,暮鼓因黄昏而肃穆,然而,朝阳逸出,清露消无,黄昏一过,暮鼓不再。该怨愤吗?其实我该心存感激的,感激上苍仍旧让我存活于世。犹记少时背过青莲居士的一句诗词: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时不解,不过后来知道了。蚍蜉皆有其存在的价值,世人也是一样的。”

因为自己的存在,所以文杰活着,因为文杰,所以后堂诸多人免于了瘟神的痛苦。每个人都有他所存在的价值,哪怕他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你当真没有名字吗?就连乳名也没有?或者你本是有个乳名叫梦彤或是梦君的。”一直沉静着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中隐藏了太多的希冀与想望,如此的小心翼翼,就好像这句话是颗琉璃球般,一不小心便要将它给打碎了。

“相公,为何妾身最近总会心感不安呢,担忧今日相聚只是南柯一梦,翌日醒来,相公便不在身边了……是妾身多想了,不过相公,这是不是有几分晏几道《鹧鸪天》的味儿呢?‘从别后,以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朝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相公,日后妾身若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女儿,就叫她梦彤,啊,梦君也可以,若是男孩呢?就叫他君瞳吧。要让你永远记得妾身的相思之苦。”

如此温馨的回忆,对肖洛维来说,却只是一次次对身心的凌迟。如这般忧虑中夹杂着俏皮的轻柔之语也只能,便也只能在夜梦中才会扬起。有谁能意会的到,那次交谈,竟会是成为自己与妻子阴阳永隔的话别呢?

“梦彤?梦君?”闵君成脑中慢慢的升出一个大大的疑问。肖洛维怎会想起这样的名字,这名字又与邬二小姐有何关系?当真的莫名其妙。

黑暗中,看不见肖洛维的表情,但成王爷却能猜测出肖洛维此时的心情。难不成他还与那个极其□的虢国夫人有一手吗?

“很好美的名字,不是吗?”烟萝轻轻一笑,轻拧着衣袂,“不过却与我无缘。”

“你确定虢国夫人是你亲生母亲?”

烟萝显然一愣,没料到他会如此追问,不过也不该感到奇怪才是,因为他最近总是一脸心事重重的围绕着自己的身世打转。

“应该是吧。”能确定吗?烟萝不知道。反正刘氏从未当自己是她女儿,自己也于五年前那件事后再也未当她是自己的母亲了。“母亲”这一词对她来说似乎太过遥远,太过虚无,太过梦幻了。

“那……你左肩胛骨处是不是有块紫色的鸢尾花花案图。”肖洛维再次试探着的问着,有些忐忑不安。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希冀吧,若没有……若没有……肖洛维不敢深想,心揪痛着。久久等不到烟萝的回答,肖洛维不由的惨淡一笑。刘墨亭呀刘墨亭,你究竟在希冀什么呢?早该知道的,早该想到的。这世间相貌相似之人又怎会只限于血亲之间呢。若是雪儿还活着,她是不会让自己消沉,她一定会来寻找自己,一定会的。

然而烟萝久久不答的原因却是因为肖洛维那句话对她自己内心的震撼,伸手悄悄的触摸着自己肩胛骨处,脑中微微空白:“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曾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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