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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影沙丘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9

“穆清,他们追来了。”一身白裘,同这满天飞舞的雪一起淹没于原野中,稚气的脸扬起,掩不住惊慌的秋翦看向一直拉着自己不放的俊美少年。这是一张如玉般温润的脸,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

“别怕,快点。”少年回眸,朝女孩展颜一笑,手更加握紧了身旁女孩小巧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跑去。只听闻雪地中“咯吱咯吱”脆亮的踏雪声。

“站住——”背后迅速追来一大批壮丁,几只狼犬挣脱锁链,飞速而来。

“穆清,怎么办?他们追来了……我……我跑不动了……”女孩哭述了起来。

少年喘着气,看向后面,眉一拧,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忙一咬牙,蹲了下去:“快趴上来。”

女孩也看了看身后,连忙趴了上去。少年一起身,脚步微颤了下,又迅速拔腿向前跑去。耳边听到的只有自己粗喘的呼吸声,脚踏雪咯吱的声音。

“还跑——”冷厉的声音扬起,“上——”

两只高大的狼犬飞扑上来,向前面越跑越慢的人扑去。

“啊——”两声惊叫声起,如雪一般的两具身形倒于地,在雪地上翻滚着。

“烟萝……”少年忙跪坐起,托扶起女孩。

“穆清……”女孩显然是吓怕了,嘤嘤的哭泣着,泪如雨注。

“你们两个,好样的。”一顶被雪覆盖的华轿停落了下,只有吊角银铃尤在飞雪中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黄色轿帘掀开,一身粉蓝色裘衣身影优雅的踏雪出来,娇艳如花的脸上,扬起一层如冰一般的寒意。

“私奔?”冷冷的扫视着地上依旧搂抱于一起的两人。

“清,我自认从未亏待于你。对于你,我是尽心尽力,百般讨好,没想到到头来你竟然要背叛我。你可知背叛于我的人有什么好下场?!”冷厉如刀,指向雪地上的两人。

“不关穆清的事,是我……是女儿……母亲,是女儿的错。”女孩子忙端身跪地拜求着。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乃为穆清一人之错,王夫人莫加罪于二小姐。”少年匍匐于地,额紧贴冰冷的雪地,身于雪融于一体。

“当真是感人呀,誓死守护对方吗?看来我是不得不成全你们了,好歹一个是我亲生女儿,一个嘛……”慢悠悠的声音从粉唇流落出来。

跪地的两人心下一喜,相视一笑,忙要行拜谢礼。

“慢着!”冷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亏你你们一个是我亲身之女,一个是我喜爱之人,却竟然背着我苟且一起。我若成全你们,那谁又来成全于我。”

跪地两人又错愕的看着伫立眼前的美艳女子,一双美目视出冰冷的光芒。心下一寒,两只手敲敲的攀握在一起,纠缠着。

“来人啦,将他们给我拉开。”那两只手对于美妇太过刺目了。

“不——”女孩流泪哭喊着,双手与少年的手紧紧的纠缠着,任由他人如何使力强行将他们分开也不松手。

雪飞舞的更狂,风声犀利的叫吼着,似在为地上这对苦命的鸳鸯悲鸣。

……

“当我到时,他整个人掩埋于冰雪之中,一身褴褛,透着斑斑血迹,脸面臃肿,脸色青紫,四肢全碎。全身流出的血液同冰雪相容。你可以想象那是如何一个模样。”他眼神冰冷,双手紧握,“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他拖回家。是拖回家,不是抬,也不是抱。整个雪地上留下了一条刺目的殷红。在这途中,他只醒过一次,口中叫的竟然只是两个字,‘烟萝’。之后他再未醒来过,一直昏睡着。终于他支撑不住了,死了。他只熬了一夜便就死了,身边没有亲人相送。一张破草席将他一卷,丢入了冰河,随着薄冰一起沉默于冰河里。”

死命的睁着眼,咬着唇,不让泪水流出,她不想在这样的人颜面前软弱。

“这是他的灵位,想看看吗?”那人冷冷一笑,走向墙面前,一把扯掉墙面上的一幅岁寒三友图,墙壁上顿显一个柜壁,上端正的摆放着一个玄色灵位,白色字体:穆清之位。除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手一松,女笠掉地,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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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昙花一现(一) ...

艰涩的迈开步伐,一步一顿的绕开那人,向灵位走去。颤抖得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抚摸灵位,而后忽的一用力,使命的抱过灵位,头掩埋了下去,人瘫跪了下来,清泪一滴一滴的掉落于她自己手背上,在滑落下去,浸透紫色衣袍中。

苏寒静静的站着,嘴角含着淡淡的讥讽的笑意看着烟萝。这样做戏给谁看?五年来对穆清不闻不问,若非今日自己提及,她只怕已将穆清相忘江湖了吧。一年来的暗中查视,看到的只是她恭敬的对着她的家人,如此的顺从,不做任何反抗。穆清 于她只是一个时过境迁的记忆,毫无半点留念,更别说是为他报仇雪恨了。这就是你执意相爱的女子,为此你付出了生命,可你又得到了什么?我为你惋惜,穆清。

也不知过了多久,烟萝方站了起来,嘴角溢出浅淡的笑意,眼光祥和,轻柔若水。

“谢谢你为他所做的一切,虽然我不知你为何这么做。”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轻柔优雅。可双手却依旧紧紧的抱着灵位不放。

苏寒冷冷的瞥了一眼烟萝,不语,他想看看着女人又要演哪一出戏了。

“请问冰河在哪?”烟萝依旧含笑的问道,轻轻柔柔,“我想去看看穆清。”

苏寒心一冷,还演戏,浅浅一笑:“要我送你去吗?”

虽为不解,但还是含笑回绝道:“多有不便,不用了。你只需告诉我如何去就行了。”

“但真不用?”

“不用了。”如是刘氏发现她最宠爱的面首又同自己在一起,不知又会是如何个抓狂。浅浅淡淡的看着苏寒,这人对自己因是极为厌恶吧。既然厌恶,为何不远离自己呢?就像自己同刘氏,同邬崖子般,若非实在躲不过,否则是截然不会见他的。

……

破旧的马车骨碌碌的滚动着,颠簸的在官道上行走,不时发出吱呀吱呀声。

“夫人独身一人去宿野做什么呀?”马夫道,蜡黄的面色流露的慈爱,白须迎风而舞。

烟萝怀抱着一个圆篮筐,含笑的轻柔道:“夫家一人在宿野做工,托人捎信说是想喝家中的米酒。这不,我正是给他带去。”

“刚成亲不久吧。”马夫乐呵呵的问道。

“不,有四五年之久了。”烟萝淡淡的笑说着,一脸的幸福。

马夫回头看了眼烟萝,笑道:“想来小两口生活乐和嘛。夫人这么标致,想来你家相公也是极为出彩的人了。”

烟萝依旧含着笑,美目流转:“出彩不出彩我是不知道,但见我夫家的人都称赞过他的。”若不出彩,又怎能迷惑刘氏那么久。

“怎不见家人陪你前去呀,这么标致的人儿,他们可放心。”马夫看了看烟萝,蹙眉道。

烟萝摇了摇头,这老丈要问的东西还真是多,就这一下功夫,就差将自己一年的话都要说完了:“家里也就我一人,夫家没有他人了。”

“哦——”一声悠长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疼惜。

告别老车夫,一人挽着挎篮一步步踏上冰河的去路。

苏寒不大放心的跟于烟萝背后,那女人一直太过平静了。便是做假也该哭闹一下吧,可是她没有。告诉了她冰河的去处,她只是淡淡一笑,弯腰谢礼。整整一个夜晚,她的屋宇中一直闪烁着灯光,不知在忙些什么。于第二日便是一身黄色旧衣袍,木钗松松的绾着青丝,挎着个圆篮,淡定的笑意直让人心中发寒。

正好这几日刘氏忙的焦头烂额,宫中之事,家族之事,够她忙的了,无暇顾及自己这面首,更何况这几日她又被另一个新来的面首迷的晕头转向,否则自己也无如此多的时间出来。只是向她知会了一声,便被她挥手退去。

烟萝缓步走到冰河岸边,四处看了看,淡淡的放下挎篮,跪坐了下来。揭开挎篮上那块蓝色的纱布,取出一把木梳,抽掉木钗,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撒落一地。对这河中倩影含笑的梳起青丝。河中的那个美艳女子淡如轻烟,随着流水荡漾着,虚无的扬起唇角,冲这烟萝盈盈一笑。一群细小的青鱼欢快的从河中女子身上游过。将青丝从新绾起,从篮中取出一朵白色的花簪,斜斜的插入鬓角。河中女中露出了绝美的笑意,却仍是浅浅淡淡。

缓缓的退去一身衣袍,露出一身雪白的丧服,让人心中不觉一寒。

“我终究未学会做菜。这样的酒菜,你喜欢吗?”烟萝对着河水,轻轻的道,从篮中端出一碟焦黄的东西,应该是她口中的菜吧。在拿出一壶酒,两只白釉酒杯,倒满。一杯向河中撒去,一杯对这上空示礼,而后放于唇边,慢慢的饮去。

脱去袜褛,一双玉足探入河水中,冰入骨髓。闭上双眸,整个身子向河中滑去,向河心走去。刚没胸口的河水慢慢的浸染她的衣服,她的青丝。本安逸的笑着,闭眸享受着这冰冷的寒意,可身后忽的扬起一身巨浪声,紧接是一阵咆哮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苏寒可以确定,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死干自己何事。她死了不是正好,可以同穆清于黄泉相见。

一把搂着烟萝的娇躯,向河岸游走去。

烟萝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这个小自己大约二岁的少年。一直到被拖上了河岸她方看向河水中,那被搅浑了的河水随着从上而来的清流一起流淌了下去。

“我没想过要死。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有穆清的感觉。”双眸依旧平静的盯着流淌着的河水,张口慢悠悠的说道。

这下苏寒有些苦笑不得了,只得冷声斥道:“疯子。”

“若真的是疯子,那该多好。”烟萝淡悠悠的说道,“若疯了,心就不会一痛再痛。好久了,久的以为心已不在,也不会痛了。”

苏寒诧异的看着她,也许真的是自己不了解她。对于穆清之死,只怕她的痛,已超过他人的想象了。只是她有一颗高傲的心,那是一颗不容自己在他人眼面前示弱的心。

不远处的一株高耸入天的苍松上,一双冷凝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良久荡漾起一丝清冷的笑意。淡如轻烟,果真如此,一个无心之人怎会给人存在的感觉呢?只是看来那刘氏的面首又要同她女儿搅到一起了,不知到时又该是如何一个惊天动地。

……

满天的殷红,充斥在空气中的是那阴冷湿寒的血腥气味。漫长的石子路上 ,汇集着一条绯红的河流。横七竖八的尸身卧躺于路边的草地上,血色渐染了嫩绿的草色,一片红褐。耳边不时回荡的是犀利的杀喊声,阵阵撕人心肺。

“取下人头者赏黄金一百,升左护卫。”女人冷厉的声音于阴风中扬起,尖利的如刀剑一般,向着重重包围的蓝衣少年射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把把闪着阴冷的银光的刀剑如狂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向少年袭去。少年紧握着手中利剑,闭上眼,用心去感觉四方攻击过来的刀浪。剑锋一扫,身形一闪,血雨若飞花,散漫上空。可是连番的车轮阵,又怎是一个少年可以敌对的。精力开始疲乏了起来,心魂一闪。一柄利剑寒光一闪,向少年胸口直直的射去。

“不……”尖厉惊恐的声音扬起,一个红衣少女闯入剑阵,纵身一跃,一把推开少年,利剑直入少女小腹。绯红的衣袍上泛起一朵暗红的绝艳牡丹。

“姐……”

殷念远腾的从床上坐立了起来,冷汗涔涔,脸色惨白若纸,双唇紧抿,泛着死亡的白色,剑眉紧锁,顿生丝丝寒意。手臂青筋凸起,紧揪着床垫褥,直至垫中雪白的棉絮被他揪起。

松开手,揭开身上淡绿色的锦被,紧闭上双目,轻缓的摇了摇头。穿上玄色踏凳上的白色靴子,直步走到茶桌旁,压住心中的骇异,手微微颤抖的拿起青釉茶壶,倒了一杯茶,拿起,一饮而尽。直至手中白釉杯被捏成粉末,纷纷扬扬的撒落一地。

这样的梦魇,于每年的这时日,总会苦苦的纠缠着自己。有多久了,自己也不大清楚了,许是该有十二三年了吧。初时尚且有一双温润的小手安抚着自己惊恐的双眸,轻轻柔柔的安慰自己那颗破碎不安的心。可现在那双温润的小手呢,那手的主人又哪去呢?十年来,那张稚气天真的容颜早已模糊不见踪影了,隐藏于自己心底的只有那双温润的小手。

伸手执起紧贴心口的玉观音(古时男子配观音,女子戴佛),让自己的心归于止水。

他人只道自己极为酷爱暖玉,却不知自己之所以会喜爱上暖玉全然是因为它极似那双温润的小手。只有手握着暖玉,澎湃的心才会平静下来。

不知她现在可安好,十年了,她在何方?动用如此大的势力搜索,可依旧是了无音信,难道真如昭明所说,她早已不再人世了。可那些尸骸中并未有她的身影,她怎么可能不在人世?但为何她竟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不到她了。

走到门窗前,推开扇窗,白色祉衣与青丝随着夜风轻扬飞舞。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启明星遥挂东方。合该天亮了吧。

后宫风云又起,华妃重新得到圣上宠爱。瑞贵人因八公主之事而被打入了冷宫,看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只是皇后又得操心了,而自己……涩涩的一笑,只怕也有的忙了吧。

……

五更上朝,可却未见圣上早朝,众大臣恭候多时,仍是不见圣上,良久,高公公方姗姗来迟,传旨道:“今圣上龙体不适,不宜上朝。众位大人还请退朝吧。”引起殿下大臣一片哗然,昨日尚好,怎今日便不宜上朝了呢。

高公公睥睨了殿堂下众臣一眼,含着笑,拂尘一摆,挂于臂弯,迈着官步,大摇大摆着向殿外行步出去。

“高公公请留步。”殷念远迈出列阵,轻扬起声,向着要离去的高公公道。声虽轻,但在场的所有人皆听的一清二楚。

高公公震了下,停下脚步,转身含笑恭敬的向殷念远作揖道:“不知首辅大人有何吩咐?”

殷念远只是淡淡一笑,回以一礼。高公公是圣上极为宠信的宦官,万万开罪不得。

“公公可知圣上何疾?”殷念远含笑问道。

高公公看了眼殷念远,低头恭敬的道:“这事咱家着实不知。”而后又低低的对殷念远道,“圣上这几日皆是在华妃那,今看来是晚起了。”抬眼看着殷念远,又扬声道,“首辅大人既无他事,那咱家便就此告辞了。”

殷念远点了点头,笑道:“劳烦公公了,公公慢走。”

高公公看了殷念远一眼,微微颔首,高傲的昂着头,转身向外行去。

“首辅大人,这该如何是好?”礼部尚书秦中天站立出来,向殷念远恭敬的道。想当年他还一脸高傲的讥笑殷念远乳臭未干,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来着,可如今,却是全然的信服。

那年先皇在世,第一次见到殷念远,那时他年方十七吧。一年的稚气未脱,陪站于圣上(那时圣上尚为太子)身旁,含着淡淡的笑意,淡看殿堂众位大臣。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戏伶,没做他想。没想到半年后,他便率军北上御敌。那时自己联合众位大臣连番上奏,请奏先皇却不可如此行事,如此孩童,怎可相信。好在先皇眼若明镜,未为所动,依旧令他带兵北上。三个月后,捷报传来,我军大败鞑子,退敌三百里。虽极为震撼,却不得不相信。先皇大为欣喜,亲自出城相迎凯旋而归的他,并赐其三品象牍,封镇国大将,赐良宅一座,奴婢三十,黄金三百,绫罗百匹。

第二年,他又带兵南下,剿灭朝廷心瘤——江南第一派,飞鹰派。官位再加封正二品太子太保,文武官位并立,本朝有史以来第一次。之后便又是屡建奇功,破获本朝有史以来最大的假钞案。出驶瀚海国,化解了那场本该烽火连天的战争。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如梦一般的传奇。先帝加崩前,立年方二十一的殷念远为首辅,辅佐圣上理朝,赐金鞭,有鞭策帝王,斩杀百官的功能,可先斩后奏。本以为他该兴风作浪了,可谁知他依旧兢兢业业的辅佐圣上理朝,和和气气的对待百官。那些贪官污吏极是为畏惧他的,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也难得有了几年朝野的平静。

殷念远看了看秦尚书,淡淡回以一笑,敬声道:“看来只好先回去了。”而后扬声对着大殿众大臣道,“今日各位大臣就请先回吧,有事明日再奏。”回以殿中人一笑,转身向外淡定的离去。

“哎,走吧。” 阮侍郎无奈的摇了摇头,竟连首辅也这么说了。

“走吧,走吧。”一个又一个无奈的声音扬起。

秦尚书不解的看着远去的殷念远。不知为何,近几年来,首辅大人不再理朝了,有时便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只是静静的站立于前,闭目养神着。本因为他是江郎才尽,将会庸庸碌碌的在这位子上待到老。可去年汝阳河水患,却是他亲自带领人前去自理的。开仓赈粮,安置受灾百姓。开渠疏水,修筑河堤,防止河水漫延。往往只是,其他官员要花费将近半年的时间,可他只用了二个月。二个月来,他彻夜不眠,镇守河边,勘测水纹,监查河水上涨情况,随时做好防备工作。受命圣上前去探望,却见他虬髯未理,鬓发微乱,那个淡雅俊气的首辅大人全然不见,害得自己以为看错了。彻夜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解如何治理汝阳河的做法,自己这方知道,首辅大人的雄心依旧,可不解他为何于朝堂如此寂然,是发生何事了吗?

“秦尚书,发什么愣呢?” 安督御史走了过来,拍打着秦尚书的肩道,“不走吗?”

秦尚书回头冷眼看了安督御史一眼,迈开步伐向前走去,全然不理应身后之人。

安督御史只是白眼一翻,冷哼了一声,随后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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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昙花一现(二) ...

殷念远衣袂翻飞,一身淡蓝色隐没于黄昏隐巷中,留下一抹细长的淡色阴影。淡眼微扫了下四周,眉眼微挑,停促了下,噙着淡淡的笑意,旋身一转,便不见其踪。

“人呢?”随后紧跟而来的两人互对了眼,微愠道。

“妈的,明明他刚还在这的,怎就不见了?”另一人轻唾了口,凝眉恨眼道。

“分头找找。”紧了紧手中的剑,双眼紧提着四周。一个大活人,还怕他消失不成。

“两位是在寻找在下么?”背后传来一阵懒洋洋的清淡之语,无丝毫波澜,平静如一汪清泉,却是让人感觉到一股凉凉的冰意,直没骨髓。

正要四下分开寻殷念远的两人忽的一震,转身向后看去。这人何时就到自己身后了,怎自己未有察觉。思至此,当下不由的冷汗冒涌。

“二位是要请在下陪同喝酒么?”殷念远半垂着目,低低的吐话道。

尾随而来的两人互视一眼,紧握手中利剑,防备不语的看向殷念远。

“不是?那你们可是肖太师派来的?”淡然的问道,依旧不正眼看向他们。

那两人看向殷念远,其中一人冷声道:“什么肖太师?老子不认的,老子只认的银子。有人出一百两银子要买你的命,所以……”

“一百两?”殷念远笑了起来,“看来我还真不值钱哪。若我出双倍的价,你们可愿放了我,并告知于我是何人要你们杀我?”

“双倍的价?”两人不禁欣喜不已,两眼发亮了起来,只见银子漫天飞,“此话当真?”

“当真。”殷念远含笑的这方看向他们道。好个人钱不认人,也不知是何人请的不入流的杀手,那人八成是个草包。

……

“你来迟了。”昏暗的屋宇中传来清冷的声音,低低沉沉,如午夜的幽灵般。

来迟之人只是淡淡的挑了下眉,低低的笑道:“不小心遇上两只野猫,所以耽搁了。”

“两只野猫?”清冷的声音中不由的带上了几丝担忧。

“放心,我虽不济,但尚不至于连那小事还办不了。”依旧是一阵低低的笑语,只是可怜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晓,“怎不挑灯?如此阴暗。”

“没必要。”阴暗的人移步过来,黑暗中,那双清冷的眸子越发的铮亮,如冰冷的利剑一般阴冷的光芒。

“你在这阴暗里倒是惬意的很,只是可怜我这刚从明处而来之人。”殷念远淡含着笑,于怀中取出火折,拧开盖头,于衣袖上轻轻一擦,顿时阴暗的屋宇中泛出昏暗的光线开来,利索的向身旁的几盏烛灯点去,昏暗的屋宇立时通透一片。

“明处?只怕你的心却如同方始那般的阴暗吧。”清冷中带着话不出的讥讽,却也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那般阴暗不正是好吗?”

说话人头带玉冠,剑眉飞扬,带着几分狷狂。一双丹凤眼,清冷的如同镶嵌的寒冰一般。宛若刀口般的薄唇一片红艳,尤噙着血一般的让人心生寒意。一身金色华袍,蛟龙腾云而舞,玉带束身,玉玲珑配坠,隐隐可见里镶嵌双龙戏珠。

“是正好呀。”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头低低的自语道。那般的阴暗已深入了骨髓,无法拔除了。而后便抬头笑道,眼神不再淡漠,“昭明今日来不了了,他家那只猫近日缠的他紧,无法开脱。”

说到这,那人也笑了起来:“若是老三他妻子听你如此称她,非跟你急不可,那般的性子,怎老三就受的住。”实在是不解,温柔可人的女子他不要,非要那般的河东狮。

两人不由的思及起那位外表娇俏可人,性子却如红椒一般麻辣的女子,隐隐一笑。他们该是要妒忌于昭明的,有个自己喜爱的女子为伴,那般的幸福。

“我要你办的事怎样了,查清了没有?”华衣男子问道。

殷念眼看着华衣男子点点头平静的道:“有些眉目了,邬氏家族背后因该另有一个势力,而那个势力似乎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华衣男子听罢,不由的怒意上扬,衣袖一摆,转身蹙眉道:“朝外一个邬氏家族,朝内一个肖党,一个文党、这三个已然是朝中急难除去的蛀虫,现又再添一个隐秘的势力,何时方可还朕一个清平社稷。”

殷念远见此,连忙下跪道:“皇上息怒!”他虽说平日里无人,依旧是以兄弟相称,可谁又能保证眼前的帝王不会一怒之下将“兄弟”斩杀,所谓的伴君如伴虎不就是这理吗?前面的和气打笑不过也是谨慎之下的平和罢了,察言观色不就是这样的么。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他转身怒目道,“五年来,朕每施一策,肖文两党莫不横加干涉。这两蠹虫若不尽早除去,朕如何息怒!还有那邬氏家族。若非他们护朕有功,朕早把他们一锅端掉了,别说朕不知他们这几年来的所做作为!”

殷念远静默不语,低垂着头。

“朕已给你三年的时间了,也该够了吧。朝堂之上你也静默够久了,该是时候了……”拧眉看着跪地低垂着头的殷念远道。三年来,任他将自己所有时日花费于寻找他心中的那个女子,不做声息的帮用自己的势力全力配合着他。三年了,他说过的,是时候要放手了。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查出邬氏家族背后的势力。若未完成,提头来见。”一摆袖,大步向密门走去,于门上的八卦石盘上上下左右的敲击,启动石门,走入进去,石门便缓缓合拢,直至找不到一丝隙缝。

殷念远一直垂头不语,直到那帝王离去方闭眼站立起来,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从知道婵婕一家出事至今已整整十年了,十年来一直没有忘却四处找寻她,只因那堆尸骸中并没有她只因自己心中认定她没有死。近三年更是搜寻的厉害,利用手中所有权势,外加上那帝王之力,地毯式的全国搜索,可是……十年了,手中铁杵都已磨成针了,可她依旧了无声息。她会在哪呢?苦涩一笑,无奈摇头,今夕何夕哪?

三个月清查邬氏家族背后势力,谈何容易,可又能怎样。顺宗帝向来说一便一,若未完成,看来真得为自己整备一口簿棺了。

脑中忽记起十天前昭明对自己所说的事,看来要查清这事,要从那面首入手了。嘴角微微上扬,不由的轻笑起来。那如轻烟的女子,怎又同自己母亲的面首纠缠了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

“你打算就这么下去?”因为上次那事,两人渐渐熟稔了起来,但也只是停于见面微微颔首,互不对语。

近来京都气候渐热,湿气较重。一场春夏交织的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数十多天。此般天气,更易滋生蚊虫。一时间,京都病菌四虐,病患顿增,京都各大药铺药堂人头串动,京师医师一时大为吃紧。作为京都的大族——邬世家族又怎能例外,特别是那些金贵体态,又怎经得住这番病菌的入侵。一番折腾,那些面首们便不得不拜托烟萝前来医治了。

刘氏会同意让烟萝医治她的面首,这倒是让烟萝大为吃惊,行事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怕就怕这背后另有阴谋,谁知她什么时候兴起,再次将自己软禁三五年,更甚者是要赔上自己性命一条。

烟萝淡看了苏寒一眼,静静的替他把着脉,松开手淡然道:“你没病,只是思虑太多,故而心燥火干。我开幅药给你,替你清心去火。”说完执笔蘸墨,于洁白如玉的竹纸上书写开来。字体清秀隽永,中规中矩中透着几分不羁。人们都说书法如人,从此看来,她应是极为压抑自律之人。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心,不让它滑出自己的掌控。

“你真打算如此下去?”苏寒不由的拧眉道,俊秀的面上透着几丝怨毒。

“他们是我的家人。”烟萝低头淡然,手下如行云流水,蘸墨速写。

苏寒盯凝着她,口中缓缓的吐字道:“你当他们是家人,他们可曾如此认为过?”

烟萝心微震了下,最后一笔拉的好长好长。放下笔,眼光如死水一般的宁静。淡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凝视着苏寒。良久方当如止水般的说道:“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这点是谁也无法抹灭的事情。冲动过一次就够了,我不认为自己还有那股勇气。现在如此也是好的,就这么自生自灭吧。”将手中药单推递于苏寒那头,道,“你可以走了。”

苏寒面带一丝寒意,拿起药单,冷看了眼烟萝,起身就走。那样的家人亏她惦记于心。

烟萝看着苏寒离去的身影,苦涩一笑,喃喃道:“‘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呀。”伸手轻纠着自己的胸口衣袖,但愿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山岚崩塌的那日,如此,吾愿足矣。

“下一位——”淡然缓慢的语气从里屋穿透出来,带着一丝漠然。

就如此一直忙着,待直黄昏方忙完。推开门窗缓步走出,伫立于庭院中,仰望上空。落日西沉,红霞渐染,如此的景物见了多少,已不大记得了。三年幽禁的生涯中,日日所见的便是此般景物。三年啊,有多少光镜可以如此挥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熬,终究仍是不知自己要的是什么。报仇,又如何个报法?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自己的亲人,这又如何下的了手。这样一团乌黑的家族,迟早是要走向衰败的吧。自己能做的,只是亲眼看着它朱雀楼塌瓦砾飞,枯枝败叶满堂抛。

穆清,你该是了解我的吧,不要怨我。

“二小姐,太老夫人有请。”苏颖远远便见仰天静默的烟萝,那般孤绝的身影,化为点点轻烟,似乎要淡忘于这世上一般。开口轻轻的唤道,只怕自己音重一些,眼前之人便就此消失不见,徒留轻烟一缕。

烟萝闻言,转身看着一身浅绿衣袍,体态风流的清秀女子,朝她恬淡一笑,缓缓开口道:“你是苏颖吧?”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苏颖不禁有些错愕,有些惊喜了起来。这般孤绝漠然的女子,竟然认的自己。

“是的,二小姐。”压住自己的惊喜,尽力平静的回应道。天知道,现在自己竟是高兴的想大笑了起来。

“有劳了。”向苏颖微微颔首,有些不解她脸上的喜色。捋了捋身上衣物,迈步向外行去。太老夫人,那个整日吃斋念佛之人怎会记得自己。自己与她,一年到头,所见之面相加不过十指。她请自己所为何事呢?

人越近“敬佛堂”,所闻香烟气息越浓。耳边传来阵阵木鱼声、诵经声。一大片松柏树将“敬佛堂”于外界围隔了起来,不见一丝世俗气息。透过松柏,隐约可见一栋灰白相间的江南楼宇。灰色瓦砾为顶,四角翻翘,亭立如鸟。越近楼宇,便可见其伫立于湖泊之上,水榭亭廊,屋檐直近水面。残阳瑟瑟,树阴照水,碧荷遍布于湖泊之上,透着淡雅古朴的气息。

“太老夫人,二小姐到。”苏颖恭敬的伫立于佛堂外道。

木鱼声依旧,里边传来慈暮沉缓的声音:“请她进来。”

“是,太老夫人。”苏颖恭谨的回道,而后看向一旁的烟萝道:“二小姐请。”

烟萝轻颔首,伸手推开门窗棂格花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当见眼前之人背对自己,盘膝坐于席垫之上,紫金钗将满头银发绾起。端的一身织锦云华服,华贵沉稳。其上是一座晶莹剔透的上等蓝田暖玉观音佛,长约三尺,一派贵雅肃穆。

“太老夫人吉祥。”烟萝于后跪地施礼道。

木鱼声这方停促,放下木鱼棒,对这玉佛礼拜了拜。看守们外的两个素衣侍女忙迎了进来,搀扶着太老夫人起身,帮其捋平衣履。太老夫人手搭于两侍女手上,面向跪地垂头的烟萝,静默的打量着她。 

她是自己的孙女,可自己同她相见面数竟然少的够可以。她便是自己极为不了解的孙女,静默的如同轻烟一般,让人忽视。在她身上看见的竟是满腔的压抑,她一直都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渴望,压抑着自己的苦痛,压抑着自己的怨恨,压抑到最后便也将自己忘却于这世上了,一如一具空洞的尸骸。

“起来吧。”太老夫人端看了会便开口道,语气中流入出几分疼惜。

烟萝依旧静默着,缓缓起身,低垂着眉,侧立一旁。

“陪我出去走走吧。”太老夫人开口道。

“是。”烟萝恭顺的低头应声着,心中暗自应忖着太老夫人接下来的举动。

只是没料到,一路下来,所谈之事不过是些佛理禅道罢了。更让她讶异的是在她要离去之时太老夫人口中意味深长的一个叹息。

“日暮西山,徒留绝丽。昨日黄花,晃眼如烟。晨钟暮鼓,空荡于海。百年基业,不过也是过眼烟云。哎……家业再大,又怎容得这般杂多的虫蠹。”

对于这样的家族,她应是极为清醒的吧,只不过也是空留长叹,有心无力。

对此,烟萝是困惑的,困惑于太老夫人请自己陪她四游,困惑于她满口的禅教佛理。她的用心究竟为何?

低头看着自己身后被烛光拉的老长老长的身影,虚无般的回以一笑。多思何意?无论如何,那都于自己无关了,自那场飞雪满天的时候开始便无关了。

7

7、昨夜风 ...

“皇上,近来倭寇越发猖狂,倭患频繁,严峻威胁我朝沿海安全,东南海面无法顺利商运,沿海百姓人心惶惶,叫苦连天。若非尽早除去,恐生诸多事端呀,皇上。”徐阁老迈步走出官列,手持象笏朗声道。只是他持象笏的双手微微的颤抖着,透着几分胆寒气息。不敢抬头看向明堂之上的帝王,只是斜眼看着一派俊逸的殷念远。

好个殷念远,他好歹也是个首辅,却独自高端于旁,竟让自己这七老八十的骨头来开这个堂。这浑水可不是好趟的,弄不好,甭说这乌纱不保,便是这项上头颅也无法呆稳。这一挑,摆明了矛头指向肖党嘛。

当朝内阁辅臣有四位大臣,徐阁老、肖太师、文太傅,还有就是这位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首辅大臣——殷念远。在这内阁中,便是以殷念远为尊。肖太师虽与殷念远不和,但仍会做做样子,表面上恭迎着他,毕竟殷念远手上的那条金鞭可不是好玩的。文太傅虽极为逢迎殷念远,但殷念远于他却有些疏离,用他的话来说便是“远小人”。文太傅是不是小人,徐阁老是不敢当下言论的,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文太傅是个私心极重之徒,难成气候。

殿堂金黄龙椅的帝王听罢,利眼扫向堂下群臣。一时间,群臣屏息,低垂下头,静默着。

“刘世潭何在?”厉声问道,十二琉璃珠在其眼眸前左右晃动,隐隐绰绰。

兵部尚书一听,忙列出阵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微斗:“臣在。”

“兵部每年三百万两的开支干什么去了?倭寇猖獗!用了两年多时,怎还是给朕如此答案!难不成那三百万两开支做空了不成,毫无用处!”顺宗帝将手中奏折重重的摔于地上,狠眼看着惶恐不已的刘世潭。

“臣办事不力,臣罪该万死,望皇上恕罪!”刘世潭惊恐的磕头叩首道。

“好个办事不力,最该万死!来人啦!将他拖了出去,摘掉官翅,脱去官袍,关押进天牢。倭寇之事一日不去,便一日不准出来!”这帝王当真是恼怒了,竟然从金色龙椅上腾的站了起来。

刘世潭一听,魂魄当场便飞了,眼一翻,瘫痪于地砖之上,一动不动。

肖太师看到这一幕,只得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意,低垂着头不语。

看着刘世潭被拖了下去,顺宗帝斜视了眼伫立静默的殷念远,坐了下来,沉缓的开口道:“倭寇之事,谁可担此大任?”

朝堂一片静默。刑部尚书王伯伦抬眼看了看殷念远,见他微颔了下首,便列队而出,恭谨的端身道:“江南水运总兵陈德农可担此重任。其曾于倭寇有过多番交战,熟习倭寇作战习俗。”

文太傅听罢,微为得意了起来。毕竟,陈德农可是他的女婿。肖党的人被压,自己的人受用,哪有不高兴之理。

“好。就命陈德农为北洋水师提督,给朕剿清那班寇贼。鲁肃善战,为副将。另命萧河清为监军,即刻复命!”顺宗帝一拍龙椅,扫视众臣,起驾罢袖,走离议殿。

“退朝——”高公公尖细的嗓音扬起。

众大臣这方回神跪地恭送已远去的帝王。瞧这行事,顺宗帝是要把所有的权势一并掌握于手中了。监军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只是将每日所见所闻之事密呈于皇上,但这里边的每一言都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官运。皇上任用萧河清为监军,可见他也是不信任文党之人的,这萧河清可是帝王的倚重之人啦。

殷首辅虽依旧于朝堂上未发一语,但有心之人仍旧感觉到了不同。那几位都是在看殷念远的脸色行事的。蛰伏三年之久,看来又要于朝堂一展抱负了,这朝中风云又要起了吧。

看着朝堂一个个远去的身影,殷念远不由的叹息了起来。这帝王已等不及了。

最后一个走出殿堂门,就被于外恭候着的崔公公拦住了:“殷首辅,皇上有请。”

殷念远含笑的朝崔公公,一派淡雅的颔首道:“有劳了。”

穿过亭廊,踱过重重门阙,这方进入太和殿,这是帝王休息办公处,禁卫深严,若非帝王召见,是无人可进的,即便那插翅的鸟儿经过怕也要捅个马窝蜂。

“臣殷念远参见皇上。”殷念远踏入太和殿,一手撂衣跪拜道。

这太和殿便是龙飞凤舞,碉栏画栋,金碧辉煌。正堂上方挂着“浩气祥和”行书金匾,字体雄浑正气,苍劲有力。两颗巨柱直立两旁,上有金龙腾飞,祥云缭绕。于案牍旁便又有两尊紫金仙鹤香炉,或昂首而鸣,或展翅高飞。散发缕缕清香,让人心旷神怡。青砖铺地,光滑亮眼,隐约可见自己的倒影。

“你来了。”顺宗帝刚执起的狼毫便又放了下来。

高公公等人退了下去,恭谨的守于门外。

在外是兄弟,在内则为君臣。曾相约每隔三个月于外一聚,但老是有诸多之事耽搁,三人无法真正的聚坐一起。曾经震撼江湖的少年三侠是无论如何也回不了过去了。

顺宗帝起身步堂而下,立于这个曾经、现在,或则乃至未来都会一直拥护自己的金兰面前,弯腰伸手扶起他道:“起来吧,二弟。”

这一声“二弟”,宛若平地而起的春雷般,震的殷念远平缓的心撼动了起来。

“谢皇上。”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可他自个清楚自己此时的激动又是如何。见过了大风大浪又如何,终究是要沉没于温情之中的。眼前之人会成为一代明君,会开创一个清明盛世,因为他知道如何用人,用什么来栓住人心。

“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了。”顺宗帝亲和的说道。

“为皇上效劳,乃臣之本分。臣虽愚顿,自问远不及房玄龄、杜若晦,无萧何之智,更无孔明之德,但臣有樊脍之心,永随我主,为主分劳。”殷念远方起身便又跪拜了下去。

顺宗帝虽知殷念远会拥护自己,但仍旧少不了暗自里一番怀疑。毕竟像殷念远这般有才华谋略之人又怎会没有自己的一番心思呢。殷念远这番话还到真说的是时候,或多或少化解了顺宗帝心中的疑虑。自古帝王多猜疑,那些所谓的“用者不疑,疑者不用”也不过是说于他人听的,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好,有你这几话朕便放心了。”他再次扶起殷念远。而后于案牍上拿起一个被笔砚压住的一张黄色锦书,上是帝王的一道密令。

“那事既是你负责的,那朕便要你全力追查下去,将其一网打尽。”即便那个势力会让自己同母后反目,也不得不为之了。

“臣遵旨。”殷念远叩首跪拜,起身向外走去。

“小心……”

身后一个轻声的叮咛,叫殷念远心头微热。无论如何,还是兄弟的。那少年三侠的友情依旧存在。淡淡的点头,轻应了下,左手扬于背后,伸出三指,摆了摆。这是少年轻狂岁月时的一个暗令——一切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顺宗帝见那手势,不由的会心轻笑了起来,一如外边亮眼的阳光。

碧玉湖,杨柳飞絮。偶有泥燕侧水而过,沾着点点湖水,泛一轮轮涟漪。小荷尖角刚露,便有蜻蜓伫立。水中倒影,却是白塔绿丛,红花相应。阳光稀疏的传过柳梢,桂影斑驳的散落一地,镶嵌于石礅之上,暖融融的一片。初夏之景,总是静动相宜,叫人不胜欢喜。

烟萝一袭胜雪般的白衣。静默的伫立于石桥之上,扶着白玉栏杆,低头看着脚下湖水。见那来去自由的青鱼,便是轻轻一笑,喃喃道:“若我也同它们般快乐该多好。”

“你又不是它们,你怎就知道它们是快乐的?”不知何时,烟萝身旁竟然站立着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腮凝新荔,眼若明珠,流转若水,灵动生气。青丝全然盘起,上插凤雀金步摇,俨然一个少妇发式,合该已为人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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