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萝微为讶异的抬头转身看向一旁的红衣女子,不解她为何会呆立在这儿。这里虽是通向佛塔的路径,却是最为偏僻的路径,礼佛之人是不会从这过的。而逛游之人也是不会到这的,毕竟这儿看到的都平常景物,毫无特色。
红衣女子看着烟萝,不禁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不知鱼之乐’。那可是庄子于他好友的经典对话呢,真是亏了我一直将后面要说的话也想好了。”
烟萝听此,也不由的轻浅一笑,宛若秋月光华,痴迷众人。
红衣女子竟然看痴了,良久方喃喃道:“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就连同是女子的我也被你给迷住了,太美了,这方是皓若秋华,静若处女。若我是男儿身,一定要娶你过门,天天看着你。”
烟萝看着眼前之人,眉头微拧。看这女子通身的衣物因是出身富贵中人,怎说话就如此露骨放肆,没轻没重。重新带上遮纱女笠,淡然的开口,欠身道:“我还有他事要,不打扰夫人雅兴了。”
不称“夫人”还好,烟萝那么一说,倒让红衣女子来劲了,忙一把拉住烟萝的手腕,笑问道:“为什么是“夫人”而不是“小姐”呢?”
烟萝一时错愕了起来,难不成自己方时说错了,可从这发式应该并未有认错才是。
“你是从哪儿看出我已为人妇的。”红衣女子忙换个说法道,心中暗自忖度着:眼前之人八成是日日守于香闺,很少与人交谈,要不怎么这一说话就这么不对通。
烟萝这方知晓红衣女子说的是什么,浅淡的开口道:“你的发髻。”
“发髻?”红衣女子不解的伸手触摸着头上的青丝。
“只有出嫁女子方会将头发全部盘起。”烟萝解释的说道,眼如清泉,溢满脉脉情缘,只可惜他人看不到。
“啊?”红衣女子何止是错愕了,根本带着点无厘头的怨愤起来,口中嘟囔着,“都说不盘起头发来了嘛。”
“那你算是出嫁了还是没出嫁?你的发髻……”红女子不好说,眼中溢满的好奇。
烟萝未带假发髻,青丝全用紫色丝带束起,用一直檀木钗锁住,于发髻后却又留着一缕青丝柔柔的散落下来。这般发式不常见,因为它老是让人混淆女子的身份(是否已婚)。
烟萝一震,满心的苦涩。若是穆清仍在,自己可以对他人说是已为人妻了吧。可现在这又要算什么?纵然是满心的不甘,可自己依旧无法改变不是他妻子的事实。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总归于泡影,阴阳相离的两人如何结为夫妻。为何要我起誓,为何要我独自一人活于这世上,为何要我另行良人?如今良人何在?你让我独活,是要我忍受强于你的苦痛吗?这算不算是你对我的报复?因为我曾经的犹豫,让我们就此离别。
眼神越来越空洞,漾起一层水雾。就在红衣女子已为烟萝不打算开口时却听到烟萝轻盈一笑,似玉玲珑的美妙:“应该是同你相反的那种。”
红衣女子也笑了起来,道:“我叫徐闻语,夫家姓祁。”
烟萝透过紫纱,凝视着红衣女子,浅浅一笑道:“祁可是个好姓氏呀,在这京都,姓祁的十之八九便是皇族中人。看夫人衣着穿戴,夫人该是个王妃吧。而当今亲王中又有如此年轻貌美王妃的王爷只有两位。一位是荣亲王,另一位是肃亲王。荣亲王妃温和可人,肃亲王妃娇媚动人。若未说错,夫人应是肃亲王妃了。”
红衣女子满眼惊讶,显然烟萝是猜对了:“那你呢?你是谁?”
“我?”烟萝犹豫了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何名字?”话语越发的虚无,带着点点优柔,点点无助。
“怎么,不愿告诉我吗?也对,毕竟我们才见面而已,像我这样真的很唐突。”红衣女子叹息道,这女子自我保护意思很强咧,看来对人防心很重。
烟萝不想向眼前之人解释什么,眼光微微看向他处,而后便是欠身清淡的道:“找夫人的人来了,后会有期。”语罢,便是垂头脚步轻盈的向桥的另一头离去。
耳边响起红衣女子自哀的语气:“真糟糕,我还没开始玩呢,怎就来了。”
回头看了看,便见一蓝衣男子走上桥头,一把拉住红衣女子就往下走,似乎有些生气。女子微微挣扎了下,不大情愿的伴着男子远去。看着那两个相携的璧影,烟萝一阵心酸。低垂下头,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沉重了起来。
8
8、昨夜风(二) ...
烟萝谈不上信佛,但每隔一月总是会来礼拜的。可抬眼看着矗立的金佛,心中却什么心愿也没有。听着庙祝里的木鱼声,闻着庙堂里的香烟味,心便也就安宁了下来。
“二姐——”烟萝刚踏出古刹,便被一个青衣少年欢喜的声音唤住。
烟萝听声音,不由的会心一笑,抬眼看向青衣少年。轻声道:“你怎么来这了?”
少年一脸的清秀,腼腆一笑,双眸若秋水般的清澈透明:“我知道二姐会到这的,所以我一直在这等二姐。”
烟萝点了点头,淡然问道:“家中有谁生病了?”
少年摇了摇头,走到烟萝身旁道:“敢情二姐是非得家中有人出事才许我来看你。”
烟萝无奈的摇头,含着笑问道:“那你为何要等我呢?”
“娘亲今日新做了一种糕点,想要二姐去尝尝。”少年笑说着,似乎那糕点是宝物一般。
“他也会去?”烟萝迈步向前走去,淡淡的问道。
“不,不。就因为他今日不会来,所以娘亲才放心请你的。”少年于后忙解释道,满眼的爱慕与崇拜,只是烟萝看不到。少年闭眼微微一笑,溢出的不是蜜的甘甜,却黄连的苦涩。无论如何,她只会是自己的二姐,从第一天见到她起便已注定了。
烟萝轻点了下头,垂头继续向前走去。少年跟于烟萝身后,不紧不慢。两人静默无语,从宁静的古朴小道到拥挤的闹市街道,两人一直如此一前一后的静默着,外边的闹意仿佛无法进入他们宁静的天堂。
少年不是他人,正是邬崖子在外行院的妻妾所生的孩子——罗文杰。而刚刚他们口中的“他”便是指邬崖子。邬崖子在外妻妾有多少,烟萝是不知晓的,合该也有四五。罗文杰随母姓,因为刘氏是不承认邬崖子在外的孩子的。会同他们相识并备受他们的尊敬,只是因为自己曾无意识的救过他们一命。
禁幽令刚解除,烟萝便如疯子一般踏上那条私奔之路,心中默念着“穆清”。三年了,那些熟悉的景物也生疏了。残冬三景——落雪雁飞、平阳岩松、梅开二度,雪色覆盖,说不出的美妙。残冬三景,只不过是穆清信口说的习常景物而已,它们本同自己一般,是无人注意,没有名字的可怜之物罢了。可今见不到那般景物了。落叶纷飞,红枫似染,归于一派迷离的秋之美景,只是落寞的让人唏嘘。
人尤似丢了魂一般,漫无目的的四游着。见哪人多,便往哪去,只为了驱赶心中的寂寞。也不知怎的,自己竟然来到一个香火旺盛的庙堂。眼中虚无的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心中不禁想放声大笑了起来。这样礼拜有用吗?就算你在怎么虔诚。自己拜了那么多的佛,怎就落个如此下场。三年空虚的时日,打发时光的竟然是这佛理,多可笑亦多可悲呐!
也许是命运的玩笑,恍惚间竟然听到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循声而去,见一华衣妇人礼佛跪拜,低声泣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儿文杰身子早日康复。信女罗氏愿带受我儿之苦痛……”
烟萝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冷冷一笑,走到庙堂外等着那妇人。她想知道这罗氏是否当真愿用自己换取儿子身子的康复。谁知那罗氏真的答应了,那么的欢喜。烟萝震惊了,原来世上真有如此伟大的母爱。因为烟萝要罗氏做到是跪钉板。罗氏当着烟萝的面,毫不犹豫的直直跪了下去,眼都未眨一下,殷红的血就那么汩汩的涌了出来,浸染一大片,比这满山东枫叶还红还娇艳。烟萝震惊极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罗氏,开口的话语都微微的颤抖着。
“你不怕我治不好你儿子吗?”
罗氏咬牙摇了摇头,坚硬的开口道:“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大不了我同我儿子一起上路,好有个照应。再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就这么将自己儿子同自己的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毫不犹豫。那一刻,烟萝感到有千斤重量压在自己肩头,而自己却不能推掉。
当知道躺于病榻上的消瘦如柴的少年是被刘氏忌恨的罗文杰时,要彻底治好他的决心就更浓了。没日没夜的查看病情,触摸体温,亲自辨药熬药。三个月后,罗文杰的病奇迹般的好了,而自己却累的躺下了。当然京城中也出现了一名神医,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医。罗文杰的病被众多名医诊断为不治之症,可硬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医者给救活了。神医是谁?京畿无人知晓,只知他是个女子。
“后堂的人都好了吧?”静默许久的烟萝忽开口问道,语气依旧淡若止水。
后堂聚集的都是一些生活苦困的穷苦人家。那场突来的流疫,让这一带成了重病区。百姓无钱治病,只得苦熬着,硬生生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就这么从自己身边死去。烟萝不是善女,却敌不过罗文杰的哀求。不得已才走出邬府,来到后堂,免费为那些人看病,还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们抓药。用罗文杰的话来说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为了罗文杰的好心肠,害自己做这赔钱的买卖,真的大为不智。可不知为什么,那样做后,心中反倒是一阵轻松,带着点点欢喜。原来自己还活着。
罗文杰一听烟萝在跟自己说话,忙高兴的赶了上来,同烟萝齐并着肩:“嗯!都好了。他们可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可以亲自向您这女菩萨道谢呢。”
“女菩萨?”烟萝满是鄙夷,只可惜罗文杰没有听出。
“可不。他们还说二姐肯定是天仙下凡,不仅人美,心眼也美。”罗文杰将自己听到的全说了出来。能配的上二姐的人定非凡人。
烟萝微转头看着罗文杰,说道:“人美?他们几时见过我的面容来着了。”见罗文杰不语,便笑了笑:“行了,你也别尽挑好听的了,我知他们好就可以了。”
罗文杰看着烟萝,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即便是没有看到烟萝的面容,但就从这通身的气质来看,无论是谁,都会认为烟萝绝对是个美人的。
“二姐,我想学医。”良久,罗文杰才开口道。
“学医?你娘亲知晓吗?”烟萝说不出的讶异。十年寒窗,只盼他能考取功名,有所作为,为他母亲挣口气。可如今竟然要来个弃文从医,当真让人错愕不已。
他点了点头。
“那她同意了?”烟萝又问。对于罗文杰,不知为什么,自己总会不由自主的去关怀。也许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吧,如清泉般清明透彻。
罗文杰依旧点了点头,但又补充说道:“娘亲说除非我从师二姐,否则她是绝然不许的。”双眼渴求的看着烟萝,生怕她一口否决。
烟萝不再看着他,依旧低头向前走去:“为什么要学医?依你的才识,明年春闱,定能进三甲的。”
怎么说罗文杰好歹也是京都有名的才子。十三为便秀才,十五为举人,只是于次年大比之时便莫名大病一场,无法于春闱上大显身手。他人称这是范了天忌,因为罗文杰过早显示了自己的才能。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不名扬京都。这也是刘氏为何会如此忌恨于他的原因,若是庸才,刘氏有理由拒绝他认祖归宗,可他偏偏是个能人。为了他,那个形同虚设的族长几乎要与刘氏争执起来。由此可见罗文杰的能耐绝非一般。
“那又如何。我考功名,只是为了好为百姓作主。可上次那场病疫,二姐你也看到了,药价满天上扬,庸医四掠,穷苦百姓求医无门,只得叫苦连天,暗自垂泪。若我为医,定会及时医治那些百姓,让他们少一些痛苦,不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苦苦挣扎。”罗文杰语气微扬,有些激动。
他们已走进了巷道口,没有什么人,确切的说,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烟萝淡扫了下四周,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看向罗文杰,低声道:“你若为官,不就可以抑住药价,逮捕庸医了吗?那样为百姓做的事更多呐。”
罗文杰看着烟萝,扬声道:“殷首辅是官吧,而且是权力极大的官,简直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可那又怎样,他是抑住了药价,逮捕了庸医。可百姓在此之前已受苦了那么久了。他官大权大,但那么多的穷苦百姓他却不能全部顾及。何况要我坐到他那么大的官,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我若为医者,我便有手中医药可用,不一定要用同一味药。如二姐一般,因为药商手中的那味药贵,便又用另几味药代替,便宜那么多。别人卖一幅的药,二姐手中变可买二十几幅药。”他不敢说出那唯一的原因:因为二姐你是医者。
烟萝点了点头,有些动容,问道:“那你可准备好了?人的生命很脆弱的,一不小心,便会有条性命葬送在你手中。虽说你可以获得救死扶伤的欣喜,但你也随时要承受眼前一条条死去生灵的痛苦。要知道医者并非是万能的,他也有爱莫能助之时,那样的心情你能承受吗?你可想好了?这不绝不可是一时的冲动。”
罗文杰镇定的看着烟萝,清澈明亮的眼睛闪过一抹坚决:“是的,二姐。我准备好了。”
烟萝摘下女笠,静静的看着罗文杰,如烟似雾一般,本该是虚无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辉,那时一种欣慰,一种欢喜。如枯木逢春般,心中的那掩埋许久的情感慢慢的苏醒起来。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弟弟,比亲弟弟还亲的弟弟。
罗文杰不禁有些痴了,这不是第一次看,但每次都会让自己痴迷起来,今日更是特别,自己似乎从二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生气,一丝属于人的生气。这样的二姐,更叫人着迷。
“文杰——”轻轻的,柔柔的嗓音,叫得人心酥麻麻的,直窝人心。
“二……二姐。”罗文杰不禁低下头,脸微微的漾着赧色,“二姐可否也收六子他们为徒呀,他们也想学医,那样的话,薛大娘若是病了,也不用老是麻烦二姐。”
烟萝看着罗文杰如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揪着衣袖,不禁轻笑了起来,声音甜美的如春花乍放,甘泉冒涌:“看来你今日叫我尝新是假,要我收徒倒为真呀。”
“不是的,我真是特意来叫二姐去尝新出的糕点的。”罗文杰急急解释道,“要二姐收我们为徒是我……我……”感觉越描越黑,索性便道,“尝新为主,求师为次。”
烟萝看着他急红的脸,笑摇着头,轻叹的道:“真是个孩子,这么较劲做什么。”话语中满是宠昵。
罗文杰这方察觉刚是烟萝说的玩笑话,瞪眼看着烟萝,不满的嘟囔道:“再不走,那糕点非被我娘亲送人不可。”说完急急的走到前边去了。
烟萝不紧不慢的戴上女笠,透过紫砂看着急行的罗文杰,含着浅浅的笑意,低声道:“真好,是吗,穆清?”心一揪痛,长吸了一口气,迈步向罗文杰走了去。
他们刚一离去,巷道中便有一道门拉了开来,走出一个紫衣少年,修长的身影投于石板上,显的更加的孤寂落寞。少年走了出来,看向烟萝他们远去的身影,静默了会儿,转身便也起步要走。忽见随后出来的一袭绣云华服的淡雅男子,便道:“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弄到手。但你也别忘了你的诺言。”
淡雅男子轻含着笑,如二月春风,沐浴人心:“一定。那殷某在此恭候你的好消息。”
紫衣少年轻颔着首,收卷肥大的衣袖。步履如猫,无丝声响,一个疾步,便不见踪影。
淡雅男子看了看紫衣少年消失之处,而后扭头又看着烟萝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变的若有若无。瞳孔收缩,更加幽深。似乎想到了什么,轻扬一笑,踏出门槛,拉紧门环,微微一拉,门便吱呀一声扣紧。轻拍了下衣襟,一派温和洒脱的向闹市街走去。
……
9
9、黑衣人 ...
烟萝向来少眠多梦,一盏青灯常伴她度过漫漫长夜。她不敢久睡,因为怕梦里见到穆清那张温和的脸,怕听到那声声轻唤着“烟萝”的破碎的声音。人总是个极为矛盾的物体,当你越渴望某样东西时,便也越怕见到它,因为怕它刚一到手便就不见了。那种失落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梦中的短暂相聚,她是极为珍惜的,故而也是极为害怕天明时的梦醒时分。
今夜依旧。只闻院外池塘中阵阵娃叫声。透过花格窗棂,见到的只是窗外一片的漆黑。放下手中书册,正准备就寝。忽的门被撞开,灯火熄灭。
“什么人?”烟萝警觉的屏息聆听四方声响,然而耳边想起的却是外边的喧闹声。
“你们那边!,你们那边!其余的跟我来!给我仔细点,不准放走一个地方。”是小队长程砷石的声音,如此严肃谨慎。看来邬府进贼了。
“什么人?再不出声我便要叫了!”烟萝蹙眉低声道,她相信那人一定就在自己身旁,因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在自己鼻尖飘浮着。
“别……别叫,是我。”烟萝身后传来极其虚弱的声音,看来受了很重的伤。
“你……”烟萝错愕不已,这声音,竟然会是苏寒。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烟萝不禁心一紧,低声埋怨道:“你可真会挑地方,就我这,还不一眼看穿了。”从新掌灯,四处看了看,看来这里可以藏人的地方也只有床榻下边了。
看了眼一身夜行衣的苏寒,此时更见他一脸惨白的面容,胸口隐隐涔着血,似乎是被什么利器给刺重了。烟萝无暇多顾,忙移开踏凳,让苏寒躲进床榻下,而后又从新放好踏凳,放下床单。见刚苏寒站立的地上有血迹,便随手将桌上的书册给扔了下去,掩住那血迹。又觉如此不大对劲,便索性桌上所有的书册连同两本帐册一同仍于地上。一时间,屋内满堂狼藉,到处都是凌乱的书册。
烟萝漫不经心的看了看,掩好门,端身从新坐于桌前,拿起算盘,斜眼看着桌上唯一的一本帐册,噼哩叭啦一通的理账起来。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不久,程砷石便率这一伙人进入了烟萝的庭院,。
“二小姐,有贼人进入思慕园盗走了宝物。我等奉夫人之命抓拿贼人,请二小姐开门。”这声音,不是恭谨,而是带着一点命令。程砷石这么说,已算是客气的了,好歹烟萝的地位还是高他们一点的。
烟萝依旧低头噼哩啪啦的拨打着珠算,不抬一下眼。
“得罪了。”程砷石一挥手,几名院卫便齐力撞开花格门。
只是结果是这幢门的几名院卫一起摔倒在地上,人压人,发出惨痛的声音。因为这两扇门并未闩合,只是轻轻的合拢罢了。
烟萝连头也不愿抬一下,一边用左手拨打珠算,一边用右手执笔蘸墨于帐册上作下记录。
“要搜查的话动作快些,我这可是只用一眼便可看个透澈。”烟萝淡眉轻锁,轻声慢语的说道,语音中却带着极大的不满。
程砷石站在门槛处,扫视了一眼屋内,果真是一眼望穿。但这满屋的书册?程砷石看向那依旧低头拨打珠算,核算帐册的素衣女子,问道:“二小姐这里可发生过何事?”依旧是例行公事般的语气。
在这府院中的人对于烟萝,多少有些鄙视,竟然同自己母亲的面首私奔,且闹的满城风雨,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不知羞耻。程砷石当然也不会例外。
烟萝淡雅的停下手中之事,美眸微扫视了满地的书册,抬眼看向来人一眼,再次低头向帐册,起手拨打珠算,缓口道:“不过是灯芯烧没了,没了光,弄成这样了。”
平时只是听说苏颖说二小姐如何如何个美法,如今这一见,果真是让自己三魂六魄飞了大半。二小姐的美,不仅是来自她的外表,而且也来自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到二小姐,自己似乎也就见到十五的满月一般,只不过这满月上隔上了一层薄纱,飘渺虚无,看不透澈。
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便又停手再次抬头看向他们,见他们站立门槛边呆呆的看着自己,眼微冷,开口道:“你们若是搜查完了的话,请帮我带上门。恕不远送!”
程砷石他们这方回神,微微尴尬的看向烟萝。微弱的灯光随着门外浮进的暗风上左右跳跃着,光影罩于烟萝的倩影上,忽明忽暗,宛若圣洁的月宫仙子,素洁姣美。
程砷石看了看烟萝,眼扫向烟萝背后的床榻。
烟萝顺着程砷石的眼看了过去,心不由的狂跳了起来。放下手,站立起来,静静的看着他们,道:“若是怀疑我这里窝藏贼人了?那就进来搜吧,只是小心地上的书就行了。”
程砷石看了看烟萝,又看了看烟萝身后的床榻,满是歉意的抱拳施礼道:“叨扰了。”掩合上门,一罢手,摔着众人离去。
烟萝靠着门,直到外边嘈杂的声音远去了,才马上闩紧门闩。越过狼藉的书册,迅速的移开踏凳,掀起床单,朝着里边轻声叫道:“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可是里边却豪无动静。烟萝拿过青灯一看,竟见苏寒一动不动。伸手一探鼻息,微弱的似乎随时便要步入黄泉路一般。烟萝心一沉,忙将苏寒用力的拖了出来……
苏寒全身大小伤口共有四处,胸口最重,可至人于死地。处理完了其他三处的伤口,这方沉静的小心翼翼的帮他拔除胸口的羽箭飞镖。飞镖嘴带倒钩,虽已是极为小心,但依旧将里边的血肉给倒钩了出来。烟萝压住心中的寒意,急速的给他清洗伤口、止血、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一切妥当之后,烟萝松下了一口气。淡然的看着躺在自己床榻之上的苏寒,轻声道:“为你做到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死要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俯身从新整理好自己满地的书册,放回桌上。将那本该住血迹的书及自己身上印有血迹的衣裳混合着一种药粉一起点火烧掉,没有丝毫惋惜之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怪异的香气,有些刺鼻,然更多的却是让人精魂兴奋起来。
“不要……不要……”床上的人惊恐的叫着,双手在空中不停的挥动。
烟萝走到苏寒跟前,于踏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接住苏寒乱挥动的手,不让它乱动,因为那样会使胸口包扎好的的伤口再次裂开。苏寒挥动的手静下来了,但却紧紧的抓住烟萝的手不放。烟萝是好不容易才挣脱出一只手来,也只是一只手,另一只手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挣脱。
“烟萝……烟萝……”
这声音,烟萝心不由一紧。这么的温柔,这么的小心翼翼,溢满了太多的情意与痛楚,挣扎与无奈。这是梦里那人方会如此叫唤的声音,破碎的叫人心痛。
“穆清……”眼已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烟萝……烟萝……”苏寒越握越紧,紧的让烟萝的手生痛起来,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
原来不是穆清,穆清于那个白雪纷飞的时日便永久的远离了自己。那么的久,久的让自己都要忘却他的面容了。那张面容在自己脑海中已是越来越模糊,看不真切了。时间,看来真是消磨一切记忆的好东西呀。
“我在呢。”烟萝忙出声安抚道。他若继续这样握下去,难保明日这只手便废了。
也许他真的听倒了烟萝的声音,竟奇迹般的放松了下来,剑眉不再紧锁,但依旧是抓着烟萝的手不放。烟萝无奈,只好盯着紧抓自己手的罪魁祸首,希望那两只手会松懈开来。
记忆中,穆清的手白皙修长,抚琴时,十指轻柔,指尖一挑,便是柔和似水的妙语从琴声中释放开来,如同魔咒一般,紧紧的抓住聆听着的心。
眼前的这只手虽同样是白皙修长,但十指尖硬如铁,虎口较为粗糙。这不是抚琴的手,而应是握剑之手。
握剑之手?这个认知让烟萝心惊起来。苏寒既然是个剑客,为何又要委身为面首?他如此用心良苦的潜入这府中究竟所谓何事?难道真如程砷石说的,是为了府中宝物?但那些珍贵物品不是在思慕园,苏寒去思慕园做什么?
烟萝不解的看向苏寒。昏迷中的苏寒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慵懒,多了几分防备之色。本是柔和的面容,此时却一脸紧绷。横眉紧缩,拧成一个结;唇角成线,见不到白日里那抹讥讽的笑意,整张面容有些狰狞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梦中的疼痛的缘故而微微扭曲了。
“救我……救我……”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苏寒又叫了起来,冷汗冒泳,双手紧紧的抓着烟萝的手腕,宛若这是浮海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烟萝因生痛而紧拧着淡眉,紧紧的看着躺于床榻上的人。
“我不要……不要……”床上的人手忽的松开,又于空中挥动了起来。
他并没有发烧,烟萝可以万分的肯定,而且他的肌肤越来越冷,渐如冬日的雪,冰的令旁人骨寒。这症状烟萝没有见过,也没有从书上看过这样的症状。银针捏中手中,却迟迟犹豫着,不能下针。眉头越皱越紧,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郑重的放好银针,于木枕的一暗格出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趁着他含糊的说着什么时塞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人静了下来,烟萝便也陷入了沉思。迷迷糊糊中也就靠着床沿睡着了。
夜梦中似乎有人轻轻的触摸自己的双手,轻抚着自己自己的青丝,一圈圈的缠绕在那人的手上。烟萝微微的开眼,见到的是一张和煦的脸庞。心下一喜,带着几分令人痴迷的笑意,朱唇微启,甜腻的叫了一声:“穆清。”伸手过去,紧紧的抱住那只缠绕着自己青丝的手,如猫一般的向他磨蹭着,“你来看我了。”
苏寒低头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烟萝。这一下两人已是颠倒了过来,烟萝睡躺在床上,而他则是靠坐在床榻旁。将满手缠绕的青丝放开,轻轻的解开烟萝紧抱的双手,站立起来。
“你何其有幸,五年来她竟然未忘记于你。掩盖的越深,便也就记的你越深。”他轻轻的说着,似乎是在说于空气中的某样东西,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如你所愿,帮你守护着她,直到她另有守护者为止。可是你现在似否该为我也做些事了?”苏寒脸上一脸的平静,凝视了烟萝一会儿,打开门闩,消失在漫漫夜色当中。
黑夜中只剩深夜里猫头鹰的声声怪叫,让人听的心发寒,今夜该是抓到了不少耗子了吧。
烟萝醒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落满室了。细细的灰尘在那光线中自由自在的飞舞着。苏寒已不见踪影,而自己却是躺在床上了,青丝从床沿上垂落下来,如瀑布一般。门扇不知何时已叫风给吹开了,一合一开。
昨夜又梦到他了,手中搂抱的感觉仍在,但这眼前却依旧没有他的身影。苦涩一笑,心中的失落真正让人鼻酸。看着雕栏错空的屋罩,长长的一声叹息,起身下床。
她不会去想苏寒去哪了,不会去深思他现在伤口如何了,因为她已仁至义尽了,将自己一直宝贝着的救命圣药给他喂下了,若未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草草盥洗完了后,决定去一趟厨房,因为肚子真的有些饿了。真是怪异,每次梦到穆清之后,肚子便更为容易饥饿。
一路上,见到的竟是满是匆匆往来的人群,没人同烟萝问好,因为烟萝也不算是什么大人物,又极少在这府中走动,所以认得她的侍奴没几人。在加上烟萝身上的那种如烟一般虚无的气质,很难让人感觉从自己身旁经过一个低头而过的美人。
“二小姐。”厨房掌厨一见烟萝走来,忙笑着招呼,活似弥勒佛。
烟萝轻轻一颔首,低声问道:“还有什么吃食吗?”今日可以称得上是晚起了吧。
“有,在这。”掌厨退开,显出肥大身躯后的一张宽长的柜橱,打开,里边罗列着的是各色早膳。
“今日怎么有这么丰富。”她一向是吃他人剩下的,早膳常常是两个白膜,但眼前的早膳却丰富极了,似乎他人都未用膳,难不成今日府中那些人都晚起不成。
“昨夜府中进了贼人,闹的府中不得安宁,为追院卫死伤数十,还是叫贼人跑了。再加上四更天时,府中忽的又不知怎得引来了许多毒蛇,府中已有好多人被毒蛇咬了,而且还死了几个院卫。夫人老爷们都无食欲,这不,送过去的全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毒蛇?”烟萝半沉思道。
“对呀,而且听说苏寒公子也被毒蛇给咬了,很厉害,整只手都青乌溃烂了起来。好在发现的及时,那毒也已经被赶来的郎中给消清了。可把夫人急得……唉!那样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又怎受的了那样的痛苦。”掌厨叹息的说着。
“二小姐,听说你会医术,那你可不可以也去看看呀。”掌厨看向烟萝问道,可见到的却是烟萝拿着两个白膜自顾自的向外走去,似乎什么也未听到。
“二小姐——”掌厨唤道。
“哦!午膳不要特意为我留了,我不会回来。”烟萝回头嘱咐道。浪费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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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患(一) ...
只要身在朝廷,就可以感觉到一股腥风血雨的气味。皇上正开始紧锣密鼓的收权了。殷念远也从新开始在朝堂内外活跃了起来,任用自己的亲信,联合文党,打压肖党。这个殷念远,不鸣则已,一鸣便是惊人。再加上皇上一则很是看重殷念远,所以殷氏一派势力猛增。
“皇上,”东阁大学士刘文涛列阵出来,持着象笏,躬身道,“现已入夏,气务院预测今年梅雨将强于以往任何一年。冰河距皇城不过十里,不得不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去年汝阳河水患已闹的两岸百姓苦不堪言,四出迁徙,瘟疫蔓延。如今冰河泥沙淤积每况愈重,尤恐重蹈昨日之事。到时冰河水患,京畿危矣。”
“安策,安爱卿。”顺宗帝凤眼微挑,满声的亲和柔顺,似乎他此时心情极好,可坐下各个大臣听了却是毛骨悚然。
工部尚书听罢忙不迭的列阵跪地,却是声音硬朗,直昂着头:“臣在。”
“听说你们近来过的很是舒畅呀?”上头之人依旧满声的笑意。
“回皇上,工部银两短缺,户部迟迟不拨银,臣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安策恭谨的回复道,一个烫手的山芋又推到了户部头上了。
“封英德!”帝王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户部向来都是六部最为难做的部门,其他部门要银子,只管伸手向它这里讨,也不管它这里银两还有多少。
户部尚书封英德恭谨的列队出来,手持象笏,无奈的跪地下去:“臣在!”
“为何不拨银两?!”顺宗帝厉声问道。
“皇上,工部一次拨银二百万已是历年之最,不能再拨了。”封英德开口沉缓道。
“二百万两?!”顺宗帝迓意不已,语气顿扬,看向工部尚书安策,厉声问道,“安策!二百万两!离年末还有那么长的时日,难不成就已用完了?”
“皇上,工部今年总共只收到户部拨银二十万两,而非是户部尚书所说的二百万两。工部历来的每一笔开支去向首辅大人是知晓的。光就近来的战船的制造便就用去十七万两,另外三万两则用于了今年开春扬灵阁的修复上。工部没有剩余的银两,如何疏通冰河?”安策依旧硬朗的回道。
霎时,朝堂一片喧哗了起来。二十万两与二百万两之间的差数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二十万两?!”何止是震惊了,顺宗帝不由的震怒了起来,翻出一本帐册,扬于手中,“那朕这个又是什么?!这可是你们工部誊抄上呈于朕的账目,上面可是清清楚楚的写明你们工部接收户部拨银二百万两!”手一挥,帐册从顺宗帝手中重重的甩向安策的脸上,滑落下来。
朝堂有时一阵喧哗,安策手微颤的俯身翻开帐册细细看了起来。
“皇上,”工部侍郎海珏站了出来,跪地道,“工部的确只收了户部拨银二十万两。微臣负责誊抄帐册,微臣可以确定上面写的是二十万而非二百万。这帐册首辅大人曾也过目过。”
殷念远也不由的紧锁起了眉头,看着那跪地的三人。
“那你的意思是说朕看到的不是你们工部上呈的,而是叫人掉包了不成!”顺宗帝微锁眉头,看向殷念远,道,“殷爱卿,既然你曾过目过,因该不曾忘记才是,那你来给朕看看是真是假!”
“是,皇上!”殷念远站了出来,接过高公公从安策手中拿过的帐册。
安、海两人都不由的提着心看向殷念远,现在也只有首辅大人可以救自己一命了。但那可能吗?安策冷汗冒涌着。这帐册是工部上呈的,但那数字……明明写的是二十万,怎这……
殷念远逐一翻阅着,手指忽于书页上一个地方停留下来,轻轻的触摸着,而后捏起,对着光线眯眼细看。
“皇上,这帐册的确是工部上呈的。”殷念远,手执帐册,恭谨的道。
安、海二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朝堂纷杂一片。
顺宗帝只是低眼看着那些朝臣,静静的等着殷念远接下来的话。
“皇上,请赐臣酒一杯。”殷念远这话一出,朝堂中人更是莫名其妙了起来,除了肃亲王及明堂上的帝王。
顺宗帝允了,示意身旁公公送酒。
殷念远接过公公端来的一杯酒,却不是用来饮用,对着他方才停触的地方缓缓的低上一滴酒。放回碧玉酒杯,静静的看着滴酒之出的变化。身旁不远的官员莫不踮脚引颈而望,都想知这首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久,滴酒之处便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细小的纸片,而这个纸片上写的正是一个“佰”字。殷念远小心翼翼的撕下这片纸片,纸片下赫然显现出一个“拾”字。
“皇上,这帐册已被人做了手脚。皇上请看。”殷念远将那帐册从新呈给顺宗帝。
工部尚书他们听殷念远一说有人在上做了手脚不禁又喜又寒。喜的是自己的小命与乌纱保住了,寒的是何人如此厉害,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上边做手脚,还让人看不出来。
顺宗帝看着从新显现的帐册上的数字,不由的怒由心生:“二十万两,二百万两!那一百八十万两哪去了?!”
堂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静,都屏息着。
“好大的银鼠,好厉害的银鼠,竟然给朕贪到台面上来了!朕何时养出了这么一只贪婪的银鼠,竟毫不知觉,若非今日之事,朕岂非一直蒙于鼓里,由得他们如此混账!”厉眸扫视着座下群臣。
“殷爱卿!”顺宗帝转眼锁向了殷念远。
“臣在!”殷念远端身跪下。
“朕命你全权处理此事,若是查出那些银鼠,给朕就地处决,一个不留。还有,日后所有部门的收支与报销,你全给朕注意了,盯仔细了!若有差错,朕惟你是问!”这帝王何止是怒发冲冠了,手直指着堂下众臣,狠声道。
“臣尊旨!”殷念远跪地叩首着。
……
“怎么办?不是说天衣无缝吗?怎么还是被殷念远给发现了!”昏暗中有人阴沉着声道。
“怎么办?哼!要怪就怪你们贪心不足,一百八十万两,这可不是一般的数目呀!”阴柔的女声懒洋洋的扬起。隐约可见她玲珑的曲线,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若非是你说可以做的天衣无缝,然不知鬼不觉的话,要不我们又怎会……”另一个声音扬起,带着指责的语气。
“哟!敢情是本宫叫你们去贪工部那么多银两的。若不是你们敢吃掉那么多。这事又怎会捅到金銮殿上的。再说了,本宫可也只拿了一万两罢了,还及不上那一百八十万两的一个零头,还想指责本宫!”女人似乎也发怒了,声音尖扬了起来。
“好了好了!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能吵起来。”角落里扬起的声音将正在争执的两人给静了下来。
“殷念远插足此事,那就难办了……”屋中第五个人开口道,带着浓浓的忧虑。
第六个人接着插话了:“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喀嚓了。”
“喀嚓?”第七个人带着点讥讽的笑意,“傅都督,上次你请的那两个杀手还是反被他人给喀嚓了呢。”
“殷念远的确是危险之人,能文能武。只是不知他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百步穿杨,只怕是他人以讹传讹了,但又不得不信。若当真那么厉害,只怕非一般杀手可以胜任了。”第一人有些疑虑的说道。
“中原杀手不行,那南滇的高手或可一用。事成了,对我们有好处;事败了,对我们也没坏处”女人的声音娇媚了起来。
“南滇的高手?南滇有何高手?!”第三个声音冷声道。
“没高手的话,我们用的着每年被迫向那边的望月教敬奉十万两白银吗?”女子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
“那是他们向我们下蠱毒,若不送上白银,我们便性命难保了!”第三个人痛恨的说着。
他这一么一说,在座的几人又沉静了下来。这蠱毒有多没可怕,他们又怎会不知晓。蠱毒发作,便是全身奇痒无比,身体浮肿,身上肌肤一块块溃烂流脓,而后便是五脏开始糜烂,叫人痛苦的只想自杀而死,但你却是无论如何也是死不了的,除非你的五脏已溃烂完了。
“他们会帮么?”第二人低声说出大家心中的疑虑。
“我们若因此而被斩杀,他们哪去从新找这么几人为他敬奉十万两银子。”女子阴冷着声音。而这几人被后又有多少人。
“成王爷,看来得请你的人去请了!”第四人站了起来,对这第一人说道,“另外我们不能全将希望寄托在望月教上,不得不做好另一个打算……”
“什么打算?”
“祸水东引,嫁祸邬氏家族!”
……
能够接触上呈账册的人定为皇上身边贴近之人,那人有可能是皇上贴身侍卫,随行公公,皇上宠妃。若要从这里查,当然极为简单了。但问题是这帐册上呈前动的手脚还是上呈后动的手脚,若是上呈前动的手脚,那便又麻烦了许多,能够接触它的除了工部里边十多名的大小官员,还有内阁中各可随意进出工部的各大臣。能够将账册如此改动的人定是熟精糊裱技艺,而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地步的人,望眼当今大绥仍是无出几人。今日朝堂上已是打草惊蛇了,他们定也是在做着完全的准备。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要从国库中拿走并非易事,而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除非管理国库之人也有份。而国库中的银两全都有记号,要想这么多银两安全使用,不引来官府注意,必要有个极大的且与官府有关联的钱庄去洗银,而这样地钱庄只有两家,一个是邬氏家族的“通汇钱庄”,另一个则是“詹氏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