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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影沙丘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9

殷念远想到此不由的叹息了一口气,只不过是沉寂了三年,现在倒好,明堂上的皇帝将那么多棘手的事一锅端的扔给他。一边是彻查素清邬氏家族背后的势力,一边又是追讨一百八十万两白银的下落。两样事,没一样是轻的。虽然一个是秘密彻查,只能用自己的亲信之人;一个是正式追讨,可以动用各种权利。但这究竟哪样事情更轻呢?

那么久了,自己虽有众多各处的江湖朋友,但依旧没有她的芳踪,难道真如昭明所说的那样,她已香消玉隐了。不,不会的,那绝不可能!可若不是真的,为何至今已久无其芳踪。

哎——一声叹息,蕴含着太多的无奈,世间凡尘事太过繁杂,如此相思何时是终。

“大人,很晚了,早些歇息吧。”柔柔的声音透过门窗传了进来。

“嗯。你也去歇息吧。”殷念远低头看着手中的秘本,淡淡的回应道。

玲珑呆立在外一会儿,便孤寂的向长廊的另一处走去,嘴角泛着苦涩的笑意。跟着大人已有三年了,但仍旧没有一儿半女,他人都笑自己是石女,不能生育,可外人又哪知自己与大人同房次数不过五指。两人的房间一个在长廊头,一个在长廊尾,永无相合之日。叹息一声。如此已是最好的了,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般的苦寒,该知足了。

听闻已远去的足音,殷念远便立马于青铜盆中引火烧掉秘本。苏寒昨日行动失败了,看来刘氏将会更加注意,加大防范了。当秘本中苏寒提到的国丈却不得不引起殷念远的注意了。照理说,国丈是不应该会同邬氏家族搅到一起的。也许这中间另有文章。刘氏、魏国丈、皇太后,这三者又有何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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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患(二) ...

华妃有喜了,这事一传到邬氏家族里,邬府便似过节似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一扫半个月前的阴霾。

一大早宫里便来话了,说是要烟萝进宫一趟。刘氏虽极为生气华妃不邀自己而只邀烟萝,但也只能莫可奈何,只是留话要烟萝回来定要将华妃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传于她。烟萝允了。

烟萝一进元仪殿,便见一个头梳祥云髻,上插凤雀展翅金步摇,发髻后为团插着四支如意钗。身着绛红色绣凤袍,体态自有一股风流之势。十指青葱如玉,缓缓的举着白釉错金茶杯进着茶,皓腕之上的碧玉镯通透晶莹,隐隐的散发着撩人心的光彩。

烟萝老远便见到了华妃对此人的举动中含着几分恭敬,再见此人的衣着心中已是猜出此人为谁了。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华妃娘娘,皇后娘娘万安,华妃娘娘金安。”轻柔的话语如曼妙的歌声一般自烟萝粉唇中缓缓溢出,恭谨的向座上的两人施着跪拜大礼。

皇后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跪拜着的烟萝,双目清和,自是含有满目的淡定,含笑的说道:“起来吧!”虽不及华妃的倾国之貌,但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种可亲而不可近的大度雍容。

“谢皇后娘娘。”烟萝叩首站立起来,静静的退立到一旁。这倒让皇后以为烟萝是元仪殿新进的宫娥彩女。

“你来了。”华妃一身月牙银线袍,头上插的牡丹吐蕾簪,显得清傲绝然。

烟萝微微弯腰颔首着。

“她是……”皇后这方真正的注意起烟萝,上下打量着她,不由的错愕不已。如此一个绝代佳人,浩然若月的风采之人,有着幽兰的优雅自然,腊梅的冷傲绝然,水仙的冰清玉洁,这般的人物,自己怎会给忽视着呢?

“回皇后的话,她是臣妾在家的二妹。是皇上允了让她进来陪臣妾长聊的。”华妃含笑的说道。

“二妹?”皇后心中暗忖着,而后便点头笑了笑,“好生淡雅脱俗的可人儿,果真是一母所出的姐妹,同华妃一样,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呀。只是不知叫何名字?可许了人家?”

华妃见皇后如此问话,心下不由的蹙眉,极为不高兴,但仍旧一派和煦的笑回道:“本是有个名字的,但幼时曾来了化缘的高僧说臣妾这二妹不宜有名,否则将会累及父母,故此就没有名字的,府中上下都称叫她为‘二小姐’来着。”

华妃每回答后边的那一问。放眼京畿,何人不知这一个邬府“二小姐”代表什么来着。“有儿莫娶二姑娘,自是伤风又败德。”“二小姐”便已说明了是无人敢娶的女子。因为烟萝的缘故,故这京都除了烟萝称之为“二小姐”外,无人再有这个称叫。诗礼簪缨之族的次女都直称为“小姐”,或在“小姐”敬称之前加上自己的闺名。若是谁家女眷有什么出轨的举动便唾骂她为“二小姐”。这“二小姐”一称俨然成了不守妇道的代名词了,一如严嵩、秦桧是奸臣的代名词。

皇后更加的错愕,看着烟萝,却见她依旧低着头,静静的站立着。似乎刚刚的一席话谈论的不是她一般。她太静了,静的让人似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样的人,又如何让人注意到她。可这般清静之人,又怎会闹上那种有背妇道之事呢?

皇后站了起来,温和的对这华妃道:“既然二小姐来陪你,那哀家也就放心走了,好好歇息,替我皇室血脉添一龙子。”

走时不由的又看了一下烟萝,心中暗咐道:“这样的人该是不会危害到自己什么吧?赶明儿叫她到自己那走走。”

“摆架——”公公尖细的嗓音扬起,拂尘一挥,尾随着皇后离开元仪殿。

“恭送皇后娘娘!”华妃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于皇后凤轿后恭谨的说道。只是话语虽是恭敬,但那眼神却是不以为然。

“你怎现在方来,不是早就派人去请你了吗?”华妃落坐了下来,接过近身宫女端过来的茶,不满的扬起秀眉,看着烟萝说道。

“下次奴婢会注意的,娘娘。”烟萝于旁坐了下来,淡淡的回道。

“可是母亲的缘故?”华妃问道,见烟萝不语,便点头道,“本宫就知道母亲定会有些怨言。她合该是嘱托了你回去将这所见所闻的全一字一落的说于她吧。那你打算怎么向她复命呢?”华妃不由的好奇了起来,是不是以前也是如此的?

“回娘娘,奴婢自该说的便说,不该说的便不说。”烟萝回道,依旧低着头。

华妃含笑的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宫女递过一个锦盒,而后将这里边的一干人等屏退了下去。她将锦盒递于烟萝手中,静静的看着烟萝。

烟萝微抬眼看了下华妃,将锦盒打了开来,里边竟然是两朵淡蓝色的天山雪莲,不由的讶然的看着华妃。

“本宫知道你一直渴望的到天山雪莲,这是本宫的一点薄礼,算是对你开的那些药的谢意。”华妃媚眼微挑,举着茶杯,轻轻的以杯盖拨开上面漂浮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谢娘娘。”烟萝虽依旧一派的淡然,但心中或多或少的带着几分的欣喜,这可是自己渴求了许久的东西呐。

“这是上等的碧螺春,是江南锦济一带的清明采摘的携露的茶。你也品品吧。”华妃放下茶杯,对这烟萝道。

“是,娘娘。”烟萝端起茶杯,微观其色,茶叶碧绿,或沉淀,或漂浮,茶水透着薄薄淡绿,飘出几分清凉的幽香,细细闻来,让人心旷神怡。拂开漂浮的茶叶,微微的抿上一口,甘甜爽口,一股芳香之气于喉舌中回荡了起来,久久不散。

“如何?”华妃含笑的问道,从那烟萝那一向淡然的脸上扬起了似有似无的笑意,华妃已心下有底。

“奴婢虽不懂茶,但也知道这茶定是贡品。”即便是傻子也可以猜出来。

华妃只是笑了笑,而后又打开身旁的红色菱花锦盒,媚眼微扫,不见笑意:“帮我看看这里边有些什么药?”

烟萝接了过来,细细的查看,不由的眉头微蹙,合上锦盒,淡淡的说道:“这药是去火化凉的良药。但里边有味药的药量过重,也就成了打药。一般人服用后便会肚泻不止,若是孕妇服用,腹中婴儿则危险矣。”

“你说这是脱胎药?”华妃锁眉问道,眼光变冷。

烟萝点了点头。

华妃忽的将拿锦盒重重的往地上一扔,药破盒而出,撒了满地:“好你个淑妃。本宫对你尚来不薄,你竟如此待于本宫!”

“来人呀!”

烟萝原以为华妃定会马上去走淑妃算账,谁知道华妃只是叫人将那撒落一地的药拾起,脸上挂着一抹让人失去心魂的笑意。如此绝美的笑容,却让人心惊胆寒。烟萝不禁替那淑妃惋惜起来,华妃可不是向她外表那般的柔弱可欺之人,里边的阴毒只怕是无人可及了。

“对了,听说那日的贼人还未抓到?”这华妃,的确不是简单人物,前一刻还是怒气腾腾,下一秒便是风轻云淡,话题一下便又扯到邬府去了。

“嗯。”烟萝轻应着。

“依本宫只见呐,你们不必往外寻去了。那贼人八成是府中之人,极为熟悉府中地形,这才让他逃脱了。”华妃轻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府中近年来可有什么新面孔?”

“奴婢不知。”烟萝淡淡的回道,心中微微一紧,既然深处深宫的华妃都已猜测出了,那么刘氏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只怕他们一直往外搜查是为了放松苏寒的警惕,来个引蛇出洞。

华妃点了点头。也对,问她等于白问。看着烟萝,不由的轻轻叹息着。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个事事争强好胜的二妹哪去了。

……

自那日开始,工部便开始大量征役,没日没夜的疏通冰河泥沙,填筑河提。另外也马不停蹄的疏浚南北主要航运的通惠渠,共用时半个月。四月下旬,雨季便较以往来的早了数天,大雨磅礴,方这几日,冰河之水却早已一片浑浊,如一条黄龙怒腾而下。

“明日就走吗?”一身蓑衣,站于冰河岸,凝视着滚滚东去的河水。密密的大雨打落在轻落笠上,发出急急的脆想。

“嗯!”同样的青落笠、绿蓑衣,站于一旁,注视的却不是滚滚奔涌的冰河,而是一旁的殷念远,“倭寇、奸商、贪吏三者勾结,此事已刻不容缓。”

“弟妹也去?”殷念远问道。

昭明摇了下头:“不。她身子已有喜了,不便同往。”

殷念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一路可要小心了。”

“我会注意的。”昭明淡淡一笑道,但瞬间又恢复了冷峻之色,看着殷念远,道,“那事怎样了?不是说已十分明了了吗?为何心事沉沉?”

殷念远不语,依旧凝视着冰河。

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矛头都直指邬氏家族。首先是邬府中的管家曾去拜见过管理国库的一位户部官员,而次日那名官员便莫名其妙的死去了,而事后查证,这名官员于国库银两丢失案有关。其二,京都最厉害的糊裱匠于这一段时日里出入邬府频繁,于前日携带银两离开了京畿。其三便是从邬氏家族的“通汇钱庄”中发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官银,而这些官银极有可能是来自于国库。这事件件指向邬氏家族,但殷念远总觉此事并非如此简当。他感觉自己好像无形之中被一条线牵引着,控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难道自己被人默默的监视着?那人难不成是自己身边之人所以自己才不察觉?殷念远越想越心惊。莫非邬氏家族与此事并无瓜葛?那又是何人想要至这个家族于死地?脑中闪过一条又一条的线,但却是杂乱一团,毫无思绪。

昭明见眼前之人如此,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殷念远紧蹙着眉,转身看着远去的肃亲王,眼深邃了起来。而后又是一片纯明,一脸的平静,嘴角扬起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

12

12、官银(一) ...

烟萝核算着钱庄的账册,不由的心惊了起来,这些时日来,钱庄中每日便有大量来历不明的白银进入。只怕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呀。

拿去账册,低着头,速向溯园走去。

一进溯园,就被迎面而来的苏寒唤住了:“二小姐。”

斜眼看着烟萝,依旧是慵懒的嗓音,玩世不恭的姿态,手中捏着柳枝把玩着。黄昏光线的照射下,给他全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带着几分神秘,显得他更加的迷人心魄。

“夫人在么?”烟萝停住脚步,微微抬眼问道。

苏寒看了看烟萝手中搂抱的账册,扬唇一笑:“她在。不过只怕此时你是见不了她的。”

烟萝不解,问道:“为何?”

“为何?”苏寒笑了笑,把玩着柳条靠近烟萝,柳叶扫过烟萝白净的脸庞,“你可仔细听好那里边的声音了。”他俯身附耳道。

烟萝一愣,刚还听不见的声音此时却无限放大了起来,是那刘氏的娇喘声及一个少年的闷哼声。一时间,烟萝有些狼狈,脸庞微微的红热了起来。以前不是这样的,又不是没听过他们这样□的声音。

苏寒见烟萝狼狈的表情,淡淡一笑,心未死就好,还有救。

“知道为何今日见不到她了吧?那走吧,明日同她汇报就是了。”

“可是……”烟萝眉头微锁,依旧一脸的平淡,“钱庄近来出入了一批来历不明的银两。”不知为何,烟萝就是敢放心对苏寒说此事,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他能帮他们这个家族逃过一劫。该是信任他的吧,即便他也是想危害这个家族的人。

“那又如何?”苏寒冷冷一笑,眉眼微挑。

“若是如此的话,家族便是危险了。朝廷遗失了大批银两,正派首辅大人查寻,而钱庄如今却莫名突然来了这么多银两,只怕是祸非福了。”烟萝低头说道。

苏寒眉头蹙了起来,仍掉手中柳枝,伸过手来。烟萝便不加思索的将账册交于苏寒手上。

“你就如此信任于我?” 要知道自己可是那日黑衣之人呐。苏寒不由的摇头轻叹道,翻开那本厚重的账册,一目十行的急速阅览着。

为何呢?烟萝自己也弄不明白,反正就是这么的信任着。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让人心安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着他。

“这帐册你是哪来的?”苏寒问道。只是半盅茶的功夫他便翻阅完了。

“这是夫人给我的。”烟萝回答着,微为不解的看向苏寒,他难道不知道吗?

苏寒不由的从新打量起了烟萝。心中暗忖道:“表面上看来刘氏是极为厌恶烟萝的,实际上因是最为信任于她的吧。只是她难道不怕眼前之人因此报复于她吗?不过这样的人,是不会向任何亏欠她的人报复的吧。真是不知她是太过善良了还是太过愚蠢了。刘氏将如此重要的账册只给烟萝一人,这里大有文章,看来刘氏已暗中派了人盯视着邬氏家族里的一举一动了。其实邬氏家族的事业早就落入了她的囊中,她这么做又是何意?她这是又在防着谁?还有,烟萝跟那间暗宇中的画像又有何关系?两人的相似程度何止是七分像。” 

“怎么了?”烟萝见苏寒盯着自己,那眼光似乎在研究一样新事物般,但眼中充斥的不是满心的好奇欣喜,而是满眼浓浓的疑虑不解。

“没什么。”苏寒将手中账册递回给烟萝,扬眉笑了笑,“我看你只好冒着挨骂的危险去请示夫人了。若是在晚些,你可就不单单是要挨骂了。”

烟萝点了点头,只是面色忽的又微微涨红了起来,既为为难的看向不远处的屋宇。

苏寒知道烟萝为难的是什么,于是笑了笑:“放心,我来帮你叫门吧。”

烟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朝苏寒展颜一笑,低声道谢着。苏寒见此,忙将头转向一边,沉着声音:“以后不要轻易对人展颜一笑了。”

“啊?”烟萝一头雾水。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这样一笑,我看没几个正常人收的住自己心魂的。真是红颜祸水。”苏寒低声嘟哝着,迈步向前走去。

也不想想自己这不也管住了自己的心魂吗?如此一来他岂非不是正常之人了。

烟萝随在后边,只听的苏寒嘟嘟囔囔着,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依旧一头雾水的跟着苏寒走着,这个人当真是怪异极了。有时成熟的就像是历经了几世几代,满目的沧桑,有时却又是满身的孩子气,一如现在的他。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夫人,二小姐求见!”苏寒站立在外恭谨的扬声对这里边的人回禀道。

烟萝报着账册站于一旁,静静的看着苏寒。不解自己为何会从他身上发现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只是他刚扭头对自己扬唇一笑的刹那,自己便似乎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进来吧!”良久,里边才传出刘氏的声音。

苏寒转过头,双目含笑的看向烟萝,道:“可以了,快进去吧。”

这眼神!烟萝心中又是一阵缩紧,这是属于穆青方才有的眼神。

“怎么,不敢进去?”苏寒笑了笑,钩放了下自己耳鬓的青丝,转身向院外走去。

烟萝忙压住心中的那股异样的情怀,端正了下心态,迈步向里边走去。

刘氏屏退下了身旁的面首,接过烟萝手中的账册,翻阅了起来,而后便是极为心惊的合上账册:“这账册你可为让人给见着了?”

烟萝低下头,轻声道:“是的,母亲大人。”

“那就好。今晚你便就去首辅府上请首辅大人来一趟,”刘氏下令道。

“是,母亲大人。”烟萝颔首,“可是首辅大人会来吗?”

“事关朝廷官银之事,他便是不愿前来也不得不来。”刘氏冷声道。着墨于书笺上几行字,折好,递于烟萝,“将它拿给首辅大人,他自会跟你前来。”

“是。”低头应着,见刘氏不再发话,便道,“那我这就去办。”说完便转身要走,谁知却又被刘氏叫住了。

“慢着。”刘氏站了起来,“请首辅大人到‘春风楼’相见。你该知道是哪间厢阁吧?”

“是的,母亲大人。”烟萝点头应着,转身便走了。

刘氏曾密请过一个贵妇人,说是密请,却让烟萝如侍奴一般陪同一旁。毫不忌讳的谈论着一些烟萝自认为不该听到的东西,因为那关切着邬氏家族的兴衰成败。烟萝虽是看穿了人世间的诸多事情,但对于刘氏这次的行径却是一团雾水。

邬府在城东,而首辅府则是在城西,这一东一西可是相距甚远,若是步行而去的话,怕也要半个时辰。一身男儿装扮,让车夫错以为又是刘氏新进的面首,还错愕的嘟囔着:“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美貌的少年?”烟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任何解释,独自架着马车向城东行去。

出来两年,曾也像个干杂活的学徒一般,在这京城所有家族的店铺中都呆过。那些铺中的管事根本就将自己看作一个杂徒,什么重活脏活都交给自己,做的慢了或是没办好便是鞭子重重的抽打下来。虽然每家呆的时间也不过是十来日而已,但这么多家下来,却也不知觉中度过了半年多的时日。不过好歹也算是知道邬氏家族的家业到底有多大,若是邬家一倒,这中间可就将有许多人吃不上饭了。

首辅府在哪?烟萝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她是那种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东西是极不在意的人。只是隐约记得原先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过首辅府离邬家城西的丝绸铺不远。而邬家在城西的丝绸铺只有两家,因该不太难找。不过可能动作要慢些了,回去少不得刘氏的一番责罚。

拧着淡眉,马车停于宁静的街道上。已是落日黄昏时,所有的人都散街回家了,两旁的店铺也只剩一两家还未打烊。邬家的丝绸铺在哪?烟萝此时只好苦笑连连,唉,怎么连这也忘却了?只记得有家铺子前是有一柱大的槐树,可这现在,放眼望去,哪有什么槐树?唉!这脑子怎么还是没长进。

不得已,只好走下马车,向一家正要打烊的米铺走去。

前十几日还是大雨磅礴,今日却已是阳光普照。昏黄时的气候本该是较为凉爽的,可现时却是闷热一片,连蝉也闷的不愿叫了。街道上散发着热腾腾的热气,是要将自己浑身的热情献给世人一般,以此表示对世人的谢意。

殷念远揭开轿帘,仰望了下上空。红霞密布,云层累累,看来又要下雨了。洪潮刚退,眼前之景只怕又要做好防御之事了。

莫的发现前面一架较为华丽的马车,心中正感疑惑之时,便又听到一个可以压低的声音。

“敢问店家可知首辅大人府邸在哪?”

殷念远不由的寻声看去,却见一个身着粗布蓝衣的少年躬身向米铺掌柜询问着。那少年身子太过于瘦弱,瘦弱的似乎风轻轻一吹,人也就跟着飞了。只是不知这是谁家的奴仆,找自己何事?若是京城中人,不该不知道首辅府在哪呀?

轿子迅速越过马车,拐了个弯,向前行去。

烟萝谢过了店家,低着头,从新坐上马车,架着车,安着店主说的,转了个弯向前行去。前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顶轿子?烟萝虽有些错愕,但也不做深思。不紧不慢的跟雨后头,因为这顶轿子走在正中央,马车无法超过。忽地华轿停了下来,轿夫恭敬的站着。烟萝看见从里边走出一身紫衣官袍的男子。是他?首辅大人。烟萝不由的感到好笑,跟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里边之人便是当今首辅,这叫不叫有眼不识泰山?

“首辅大人请留步!”烟萝扬声道,走下马车。

殷念远转身看向来人。竟然是邬家二小姐,这不得不另他微感错愕。

“何事?”殷念远抬眼淡问道。

“我家主人想请首辅大人过府一叙。”烟萝恭敬的递上手中的信笺。

我家主人?这话可说的够人玩味的。优雅的抬手亲自接过烟萝手中的信笺。这双手……怎如此粗糙。难不成真如这外边说传,邬氏家族的人都将她做为侍奴使唤?

迅速的扫视着信笺上的内容,心头微宽。再看向烟萝,却见她一直保持的躬身的姿态,静静低头站立一旁。

“那走吧。”殷念远对着烟萝道,而后便有扬声对着迎门而出的管家吩咐着,“叫玲珑今晚不用等我了。”

“是,大人。”

烟萝从马车上取下一个踏凳,静候一旁,待殷念远踏上马车,放下门帘后,烟萝才从新放上凳子,坐上马车,抡起马鞭,一鞭下去,回应了一身轻脆的叫声:“驾!”这声音中竟包含着满腔的柔情。马车一个掉头,如弦上疾发而出的箭羽,急速向外离去。

殷念远微掀起门帘一脚,上下打量着架马的烟萝。这样的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子架马,这当真是少有。不是未曾见过,多年江湖生涯,也曾见过一二。只是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却无端沦落如此,又何以受的了?

放下车帘,只听得马车轱辘的声音。外边的女子太静了,静的连一声咳嗽也懒得出声。在她的世界里,只怕也是一片寂静无声。如果是婵婕,定是要一阵闹腾了吧,她是那么的爱嬉闹的人,连半盏茶的工夫也静不下来。

“二小姐何时学的驾马?这么急速平稳。如此技艺,只怕男子也无出几人。”殷念远隔着门帘道。

烟萝愣了愣,没料到那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会同自己讲话,而且认出了自己。几时学的?记忆中似乎学了很久。因为不会驾马,所以曾经连人带车及车上的粮米一起翻下了山坡。马跑了,米没了,人也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斓。掌柜知道了,抡起沾着盐水的鞭子狠狠的往自己身上抽来,还被逼的要双倍的偿还粮米价钱。因为驾马不够平稳,所以也曾将车上的瓷器震碎了几件,除了赔偿之外,当然依据是少不得一阵皮肉之苦……

静默了半晌,开口缓缓道:“回首辅大人,是天波三年学的。”抡起鞭再次喝出一声,车急速从街头掠向街尾……

刘氏会同殷念远如何商榷,烟萝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是依车在春风楼百步之外的茶铺外静静的等候着。侧耳静静的聆听着茶楼里边的说书人精彩绝伦的评书。

“……白衣少年走了过来,一撂炮,拿起弯弓,仰首引箭,绷紧弓弦,箭矢快若流星直射天上翱翔着的苍鹰。你们道如何,那苍鹰如石般重重的砸了下来,好家伙,竟然在地上砸出足足一尺深的坑。步兵靠近一看,那箭羽竟直穿了苍鹰的双眼。各位听官道此人为谁,正是当朝首辅。”说书人神采飞扬的对下众多茶客讲说的。

而这讲的是首辅当年振奋士气的一段故事。北方鞑子进犯中原,殷念远临危受命,挥兵北上。但由于与鞑子的几番征战中,绥军败多胜少。再加上皇上派来的将领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军中兵士心灰意冷,无心作战。若真如此下去,中原危矣。于是殷念远想出一计:谁的武艺高,谁就是最高将领。如此一来,一可树立自己的威信,二则可振奋士气。当然前提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有着十分的把握。那一年,殷念远摔军拒鞑子于图鲁山之后,不仅收复了失去的领土——穗州,还向北扩进了数十之里。殷念远一时成为全国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举国上下无不议论着他,就连那三岁小儿也知晓这么个英雄。

这个故事讲了多少遍,其中又有多少的添油加醋,这已不是众人要追究了。英雄的故事是永远也听不腻的,何况如今这个英雄在朝堂上连番上述对百姓有利的政论,百姓更是对他深爱至极,若是哪日殷念远到哪家做客,这家人非把他当佛般供奉起来不可。

“有没有个新鲜的事说来听听。”一个茶客发话了。

“新鲜事那可多了。那我就给各位听客说一段最近发生的钱州除倭的故事。话说今年春,我朝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掳掠,无恶不作,尤其钱州最胜。当今皇

12、官银(一) ...

上震怒之下,任命陈德农陈大人为北洋水师提督,前往东南沿海地区肃清敌寇……那倭寇太过狡猾,东窜西躲,根本无法抓到。于是监军萧河清就想出一计: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听说这萧河清可是首辅大人的门徒呀。”一个茶客对这一旁的人说道。

“可不。首辅大人识人之准可是世间少有。当就他推荐上去的几位大人,可都为办过百姓做了许多实在的事呀。”

“那肃亲王也不错。听说他一去钱州,便就拿下了那些贪官奸吏。”

“一说起这,我倒想起一事。邬家钱州也有生意,听说是贩卖私盐。你说若是这事被上面的查出了,会怎样?”

“怎样?这盐业可是同铁业一样可是都归朝廷掌管。朝廷明令私贩私盐者斩。若是查出,这可是死罪一条。任他们邬家本事再大,也难逃这个罪责。”……

台上说着戏,台下也唱着戏。烟萝本是舒展的眉头微微的蹙起。但又能如何,那也不敢自己的事,谁他吧。淡淡一笑,坐上马车,仰头看起上空,乌漆一片。这天怎么有些闷热着,明日是要下雨了吧。

13

13、官银(二) ...

送回了殷念远,烟萝也便驾车回到自己的住处。递垂着螓首,提着琉璃吊钩灯,迈步向后院草屋走去。那是属于自己与穆清的记忆。已过三更了,府中奴仆早已歇息下,一片安宁,所剩的只是夜中蛐蛐的欢鸣,风吹树叶沙沙的微响,还有……。

草屋有人!烟萝眉头微蹙。草屋处杂草丛生,蚊虫蛇蝎较多,怎么这么晚了还会有人?琴瑟微徵,听得不大清楚。烟萝加快脚步,快速向草屋走去。

人越近草屋,琴声便越为清晰。

是“长相思”!穆清的“长相思”,只有穆清方能弹奏的“长相思”,因为那是穆清亲自为自己普的曲。

琴声凄凄,话不尽的相思情,直揪人心。是他的魂魄来归么。

撩起罗裙,提着琉璃吊灯,疾步跑去。忘掉了点燃身上的驱蚊香,也忘了自己脚下随时都有何能出现一条毒蛇。

看见了。一袭白衣,似那夜中的飘雪,背着烟萝,低手轻轻的拨弄着琴弦。商徵如绵绵不觉的如涓涓细流从他手中缓缓流溢出来,随着夜风,在空气中四处飘散。

“穆清——”琉璃灯“啪”的一声掉落在草地上,声音若秋日落叶般颤抖着的从喉间破唇而出,“是你吗?穆清。”泪若雨丝,无骨的从香腮上滑落。

琴声顿止,白色身影僵了下。抱起琴,起步便走。

“为什么不看我?”烟萝起步追了过去,朝着他的背影含泪的问道。方才的心喜瞬间就化成了点点伤感与无助。

“你认错人了,二小姐。我不是什么穆清。”抱琴之人缓缓转身看向烟萝。

“……”脑中一片空白,空白的眼前也随着一阵木然。一颗心犹如瞬间坠落了万丈深渊,受着寒冰烈火的煎熬。

掉落草丛中的琉璃灯开始慢慢的熄灭,发出扑哧一声。

凄凉一笑,脚步一个跄踉,闭上眼,让苦涩的泪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竟然不是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奢望着呢?

黑夜中的那双睁开的双眼此时便如野猫的双眸一般,亮光一闪,变得深邃清透了起来。

“他?穆清吗?你现在很失望?”苏寒淡淡的问着,不是原先那般的幸灾乐祸。

“你怎么会弹奏《长相思》?”烟萝睁开眼,在黑暗中打量着眼前的人,不是用眼,而是用心。这首曲子除了自己就只有穆清知晓,可是眼前之人不仅知晓,而且能弹的如此通透细腻。在这世上只有穆清一人可以做到的。

“长相思?这首曲子的名字吗?很美的名字。”苏寒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这首曲子?”烟萝紧逼着。

轻挑了下琴弦,抚摸着琴身,苏寒缓缓的叹了口气:“二小姐真是忘性呐,我不就是苏寒么,你母亲的一个面首而已。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惊讶,这曲子本是叫‘雅克丝娜’,是我家乡每年祭祀河神的曲子。只要是南滇的百姓都因该听过才是。”

烟萝不禁僵住了,静静的站着,口中狐疑的低囔着:“雅克丝娜?”

“对,雅克丝娜,一首因相思而成的曲子。”

“据说在很久以前的南滇土地上生成着两个强大的民族,克拉族和土特族。克拉族在澜河东边,土特族在澜河西边,这两个民族常为了澜河之事而冲突不断,因此互为仇视。克拉族中有个美丽、善良、勤劳的女子雅克丝娜。而土特族则有个英俊聪慧的勇士托克多。他们两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不久便坠入了情网,偷偷来往。可是好景不长,这事被两族族长知道了,于是强行将他们二人给分开,派人监视着。但这样依旧不能分离他们,托克多常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于夜间逃脱他人的监视,渡过澜河去见雅克丝娜,天明时又回到原处。后来这事又被族长知道了,克拉族族长祈求魔鬼赫立分离两人。于是赫立便将雅克丝娜关押于澜河东岸山崖上,让两人不得相见。可托克多却常独自对着澜河对岸的山崖吹着银铃草,来表自己对雅克丝娜的思恋。雅克丝娜听到了,也以这个曲子加以回应,如此一来,族人们依旧没能彻底的分开他们。赫立知晓后,恼羞成怒,在托克多再次来到澜河岸吹曲时,一把揪住托克多,将他活活淹死了。雅克丝娜天天立于山崖吹这曲子等待着自己的情郎,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她再也听不到托克多的草哨声。终于有一日,她对着澜河吹完了那支曲子后,便纵身跳下山崖,掉落澜河殉情了。死后她化了澜河之神,管制着澜河水的涨降。当她思念起自己的情郎时,澜河之水便会变浊,激起千层浪,漫过河提,涌向四处。”

“所以每到三月初五,南滇百姓便会开始朝拜祭祀河神,祈求平安。对着澜河吹奏那支相传的曲子,已慰河神的怒意。”

“雅克丝娜。一曲相思非等闲,几度秋闻风雨声,声声哭诉向梧桐。”轻缓的声音,似乎没听进那个故事,却又似将那故事印入了心湖深处。怎么可能,这曲子本就是长相思,又怎会是那祭祀之曲。少了几分神秘与神圣,多了几分缠绵与思慕。南滇的曲调不是未听过,里边透着的是异族古老的神秘,同中原的曲调大不相同,这又怎会是雅克丝娜?

“怎么,他没跟你说他原本来自南滇吗?”苏寒狐疑的问道。

南滇,多遥远的地方,多神秘的地域,但穆清却从未说过。记忆里,穆清提到的总是江南。江南的美,江南的秀,总是印在他的眼中,回在他的梦里,他渴望回到江南,因为他说过,那里有着他的家,他的梦。在穆清的喜爱的诗词里,他最喜欢的要数白居易的《忆江南》,他对诗词如此精通,待人如此和气,又怎会来自南滇,那可是蛮化之地。他浑身流动着的是江南独有的轻柔雅致的气息。江南,水的灵动,山的秀美,构成了那双温和柔美的双眸。他怎会是来自蛮荒之地?!

“你在说谎!”烟萝冷声指着苏寒说道,“什么雅克丝娜,什么南滇。南滇之地的曲调大异江南。而他也曾告诉过我,他自小生长的地方便就是江南,而非什么南滇。”

“江南?是吗?”苏寒无奈的底应着,怎就记不出有江南这一画面,他说过吗?

“你为何要骗我?是何居心?”烟萝手直指苏寒,厉声问道。

是何居心?苏寒也犯糊涂了。无奈得轻挑了下琴弦,淡淡的反问道:“为何要这般的痴守着穆清?不苦么?他早已死了,你在如此,也等不到他的回头。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这样值的么?若是穆清泉下有知,他会高兴你这样折磨自己吗?他要你发誓活下来,不是要你活的像现在一般如同行尸走肉,只有躯体,没有自己的灵魂。玉树琼枝作烟萝,多美的画意。可看看你,你现在却活的连尊严也没有了,又怎么配的上他给你的那个高洁的名字。是时候了,你也该醒了。昨日种种以成往事,你再也回不去了,烟萝。”

这一番话语,这一声烟萝,叫的她惊呆木然,声音颤抖,双泪直涌,一把揪住苏寒的衣袖,问道:“你究竟是谁?”

……

位高权重其实并非好事,在其位,谋其责,位越高,权越大,相对的责任也就越大,事也就越多越重。每日总是从早忙到晚,没的空闲。好比现在,前脚刚踏入府邸,后脚便又有人来报出现了凶杀案,这本是府尹的权责,可这事却又跟失银案有关,殷念远不得不带着全身的疲惫,强打十万分的精神,踏出府门。

户部又有一名官员死了,却死的十分离奇。死者面带笑容,衣着整齐的平躺在床上。仵作探视其眼,眼中留下的是一汪平和。浑身上下无一处伤处,连淤青也没有。在视房内,房屋四周都是密封着的,只能从内打开。房内整洁如初,书桌上平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册,是司马迁的《史记》,放开的看的是酷吏篇,上有朱砚为批。墨砚已干,狼毫阁于笔山上。烛台上的烛蜡似乎刚没点多久便灭了,因为烛台之上无一点蜡油。

殷念远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酒杯,于笔端嗅了嗅。再拿起酒壶,轻倒出一杯酒,酒香满溢,甘醇清甜。端看着酒杯中的酒,问着躬身站于旁的女仆:“这是什么酒?”

女仆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的回道:“回……回大人,这是十年青花酒。”自家老爷莫名死去,当然会害怕,何况又是这么大的官向自己问话。

“十年青花酒,这可是好东西。”殷念远放下酒杯,转身看着依旧仍在仔细检查着的仵作。眼睛开始四处仔细搜索,每样东西也不放过。

窦阔是个行事极为小心怕事之人,对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一生求的无非就是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如今却是踏上了黄泉路,若是他早知如此,不知还会不会那么卑躬屈膝了?

“启禀首府大人。”仵作走了过来,恭敬的抱拳躬身道。

“怎样?”殷念远看向仵作,语气较为冷硬。

“经属下仔细检验,什么也没发现。”

“什么症状也没有?”殷念远颇为怀疑,“不是因为心脏的问题?”

“回大人,不是。”仵作恭敬的回道。

他曾是江湖上最为出名的鬼医史可生,因为自己曾救过他,所以他一直隐姓埋名跟随自己左右,若是他说的,定不会有错。但若当真如此,那窦阔又是如何死去的?拿捏起一旁的烛台,在桌上左右摆弄着。无意间,竟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昏沉。

失迷香!殷念眼立马拿起烛台,仔细的看着烛芯,“递镊子过来!”

史可生忙不迭的送过一个小小的镊子。

殷念远拿着镊子,将灯芯一层一层的剥落开来,显出里边点点粉末。仔细一看,果真就是失迷香。

“失迷香!”史可生也不由的诧异不已。不过他诧异的不是失迷香,而是这么隐秘的东西,殷念远竟然能够察觉到。

失迷香只有经点燃了才会发出一种让人昏沉入眠的香气,这种香味无毒,很淡,不易察觉。但殷念远却无意间闻到了,这实在是怪异的很,难不成是窦阔的阴魂相助?

“封锁这间厢房,任何人不许进入!将尸体抬到验尸房!窦府一干人等全都给我监视起来,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离开窦府!否则本官治尔等失职之罪!”殷念远对这屋外众多衙门捕快、兵士厉声道。

“是!”

……

“傅提督、傅大人,你怕什么,用不着这么惊慌,天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下来。”阴暗中有人开口问道。

“难道大人您一点也不担心。窦阔一死,这下麻烦可就闹大了。殷念远定不会罢手的。万一殷念远他……他查出什么来,到时……到时我们可就糟了。”来回不停走动的人焦虑的击打着手背的说道。

“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这事换谁也难查清楚。他要是真有能耐,也就不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那么久了。”女人不屑一顾的声音扬起。

“窦阔死的那么安详,里外没一处伤痕,他殷念远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是查不出什么的。窦阔不是这个有问题吗。”第四人也接话了,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弄不好他还会以为是窦阔他是因为太过兴奋,导致心死而亡。”

“没想到窦阔竟然也是一条汉子。我平生最看不起他那熊样,见事怕事,一脸的贪生怕。没想到他却……唉,真是可惜。”第五个无奈的轻摇了下头,惋惜的声音陡然拔出。

谁都未料到那么一个贪生怕死之辈,竟然会漠视到手的金钱与权势,不顾多年的亲情,是死也要去将自己无意见发现的事向殷念远揭发出来。

“叹什么气,那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找的。”第六个人发话了,语气之间有些愤懑。

“殷念远已将窦府中所有人给软禁监视了起来,将窦阔的尸身抬去了验尸房。看来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些了。派去的杀手要他先缓缓,免的打草惊蛇了,引起他格外的注意。那条毒蛇,我们可惹不起。”第七人站了出来,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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