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我们早已惊醒这条蛇了。殷念远早已将目光投向‘詹氏钱庄’了。”第一人答道,但语气却依旧是一派轻松。
“什么?!”几乎所有人同时惊叫了出声。
“不过我们所做的也不是没有起到作用。邬氏家族早已被他给盯得死紧的,只怕那邬家早晚要败落了。”第一人带着几缕得意的笑意。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谨慎。这杀手是来自望月教中武功及蠱毒术造诣最为厉害的人物,若是他出手,绝不会出错。你们也看到了窦阔的死吧,别说外行人看不出什么名堂,就算是内行人,也瞧不出什么东西的。当然,我们也不能万分的肯定他一定会成功。万一失手,那也波及不到我们。他是望月教教徒,用的是南滇的蛊毒之术。没准他会怀疑这是飞鹰派余孽或是他曾经开罪过的人请来复仇杀手了。”女人笑说着,声音柔媚的能化人骨胳。
……
14
14、蛊毒 ...
他究竟是谁?苏寒没有回答,只是怀抱着琴转身向西继续走去,口中轻吟着《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如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忆江南,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从游……”
听着如此熟悉的诗词,苍然一笑。
“穆清?”低囔着,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直至苏寒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她方缓缓的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行去。他是苏寒,又怎会是穆清呢。穆清是那么温和优雅的人,他有着一双包容世间万物的双眼,有着可感化世人心境的心,他会让人莫名的安心,让你心静如止水。苏寒又怎么可能会是穆清呢。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
本已不见踪影的苏寒此时却又重新站立在草屋旁。抱着琴,双眼沉静如水,看着远去的身影,长叹了口气:“就算你医术再高,也不能忽视这草丛中横行的毒蛇呀。”
无奈的走到烟萝踏过的地方,弯腰拾起一条三尺来长的眼睛蛇,只不过这蛇已僵硬死去了。手轻轻一捏,蛇身分散,片片血花飞扬而起,散落四方,却偏偏挨不到他的衣角。
……
“解剖尸身!”殷念远一声冷令下,史可生也只得冒着对死者大不敬的罪名在殷念远的盯视下给窦阔“开膛破肚”了起来。
死者内脏完好,可殷念远却叫史可生继续将五脏解剖开来。仵作无奈,只好照办。当剖开胃囊时,竟见里边蛰伏着一条僵硬的虫子状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史可生心中当下一惊。这东西,似乎是以前于《百毒册》上见过,是中极为厉害的蛊毒虫。他几乎是全程屏息,用镊子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将它夹取,放入摊着白巾的托盘中,递于殷念远看。
“凝血虫!”殷念远惊讶极了。难怪一路解剖下来,尸身的血并未留出什么。若是死了几日,那倒是并无什么,但今夜才死,怎就血液凝住了,别说现在这气温还较高的。
凝血虫是一种南滇的蛊虫,静伏人体,一旦凝血虫的侍养者施出“命令”,便瞬间释放一种汁液,将人体血液冻凝住,从而使人暴亡。而凝血虫并非人人都能养,在南滇,也只剩望月教的三位圣女能豢养凝血虫了。难不成这望月教干预到此事了?若真是如此,便只用“顺瓜摸藤”了。
步出验尸房,已过卯时,可外边依旧阴暗一片,天灰蒙蒙的,狂风疾呼,偶尔夹着几声沉闷的雷声。回到府中,草草整理了下官袍,便急急乘轿去往内阁。这些时日以来,自己何止是个“忙”字了得。左手是案子,右手还是案子,眼睛还得紧盯着各个衙门的支出,忙的连喘口气也叫累。这皇上简直当自己是万能之辈了,如此一忙,还真将寻找婵婕的事给耽搁下来了。只是这一缓,又不知要何年何月方能找到她。
刚一到内阁,外面便落下瓢泼大雨,闪电哗啦一声化过长空,照的屋内一片亮堂,而后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鬼天,没晴几日,又要下雨,老百姓的日子还咋过呀!”徐阁老嘟囔着,摇头拿起桌上公文批阅了起来。
殷念远听着外边的雨声,淡扫了下屋内的几位内阁官员,低头展开案牍上的一个奏折。其实平日里真正摆在皇帝眼前的奏章都是经过内阁筛选而上传的。好在内阁有个公正的徐阁老,要不这些年来,这朝堂上定为一边倒的趋势,如此便要于国于家无利了。现在则更好了,殷念远从新执掌内阁,那么像邬氏家族那样的无法无天的作为也该入帝王耳目了。
“首辅大人,不知您那案子进展如何?听说这户部又出事了?还真是怪异了,为何单单只是死户部官员。”文太傅看着埋头的殷念远问道。
“文太傅,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还希望每个衙门都要死那么几人才算正常?”肖太师一脸严肃的针对这文太傅。肖、文二人一向不对盘,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两人便要争执半天。
“肖太师,你这么激动干嘛,找本官的茬也不是这么找的。这案子牵涉的人可不单单是那户部,工部不也逃脱不了干系吗?只死户部官员,这可就不大对劲了。你说是吗,肖太师?”文太师讥笑说着。
殷念远听着他们两人又一次争风而起,眼色微沉。但细听之下,这文太傅虽是为了讥讽肖太师而说的这话,却也并非是毫无道理可言。
殷念远放下手中奏章,疾步向外走去。争执着的两人因殷念远这下动作而禁语不止,想问其因,却无人敢开口。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随身贴护卢劲恭声问道。
“窦府。”殷念远于马车内沉声着。
长鞭一扬,马一声嘶叫,飞奔而去。街道上只剩下溅起的水花无数。
围监窦府的长吏一见殷念远到来,忙迎了上去。
殷念远未加理睬,疾步走到案发的厢房处:“开门!”
守门的士兵忙撕掉封条,打开门锁,推开门,恭站一旁。殷念远迈步进去,厉眼微扫,心当下一沉,冷声叫道:“昨日本官走后何人到此过!”那本《史记》被人合上去了。
跟随而来的长吏心咯噔一下,忙恭身施礼道:“回首辅大人,自大人走后,小人便按大人吩咐,封锁了这间厢房,应该没人进去才是。”
“应该没人进去?”殷念远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昨夜何人值班?!”
“昨夜……昨夜……”长吏使劲的想着,“昨夜是张肃、龙七值班。”
“速传他们过来!”
可这话令刚发出,便有士兵惊慌的跑来,声音颤抖:“不好了大人,不好了。张……张肃、龙七他……他们死了——”
“死了!”
“死了!”
里边两人震惊不已。殷念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士兵扑通跪下,喘息着,声音依旧颤抖不已,似乎受到严重的惊吓:“小人今早回营为弟兄们取蓑衣,谁知刚到营门外,便听到两声惨叫声。忙寻声看去,竟然……竟然……”士兵的眼中依旧是一片惧意,浓的见不到底,“好多虫子从他们……他们身子四处钻出……”
“虫子!”难道又是来自南滇的蛊虫。
士兵忙不迭的点头。
“尸首在哪?”殷念远问道。
“在兵营外不远处的鸣啾山上!”
“快带我们前去!”
当他们赶到那时,见到的便是两具白骨嶙峋扭曲一起的尸骸,无数蠕动的虫子不停的在尸骸支离破碎的血肉上吞噬着。大雨将尸骸的血液冲洗成了一条殷红的血渠,奔流而下。
一些士兵见此情景,不由的骨髓发寒,呕吐不已。
“食肉虫。这两人怎会遭遇食肉虫?难不成这又是一个杀人灭口?”殷念远用一旁的枝条挑起尸骸上蠕动的虫子暗忖道。若如此的话,那本书中应夹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是。也许那间房子里还遗失了些什么东西。
再于众人中扫视一眼。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报信的士兵不见了。
“卢劲,速回窦府,拦截任何可疑之人!”
“是!”卢劲一个掠步,就已奔下山岚不见了。
“孙思礼,全力搜索那名士兵!”那些围监之人中一定有奸细在内,看来要引蛇出洞了。
……
人群慢慢的下山了,风雨中只剩下两具骸骨兀突的搁在山腰,无人将其掩葬。忽的,一旁的树上窜出一人,一身绿色衣履,雨水将他浑身上下打了个湿透。青丝紧贴着苍白的脸庞,雨水顺着它如水柱般涌下。他一直低垂着头,目注着地上的尸骸。但见他缓缓弯下腰身,捏起一只较大的食肉虫,轻放于手掌心,盯视着它,眼神越来越厉,瞳孔慢慢收缩。忽的双掌紧合,一拧,再开展,见到的只是一团绿水。天上雨水一冲刷,掌中绿水全给冲淡,却未流溢出来。两手于空气中化了个揉搓的假动作,那滩绿水瞬间凝结成了一个淡绿色的通透球体。扬手一捏,散向那两具尸骸。只听得扑哧扑哧的一阵响音,两具骸骨慢慢的熔化起来,一点一点的消失,而食肉虫也随着骸骨的熔化也开始化为一滩绿水。
绿衣男子缓缓抬起头,见到的只是一双深不透底,极其阴寒的眸子,透着诡异的幽蓝之色。这是一张令人艳羡的面容,可此时竟叫人毛骨悚然。
他迈步一转身,踏着雨水向山下走去。风雨竟然在他身旁打了个转,呈抛物线落了下来。
……
“那一闹腾,我看这下殷念远非糊涂不可了。看那焦头烂额的表情,还真是爽呀。出了如此大的事,皇上已是震怒不已,在朝堂上重叱于他,限他二个月内破案。现在他殷念远的脑袋可是挂在脖子上摇晃不已了。”一脸络腮胡的男子击掌道,一脸的痛快样。
“二个月,那皇帝还真是宽限他了。不过别说是二个月,就算是给他一年时间,怕也是破不了案的。听你这么说,那殷念远岂非是成了只耗子,要打的可不只是我们了。”女人捂唇娇笑着,扭着腰身于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所以他一定会草草结案,将所有的黑锅一窝端的扣到邬氏家族背上。到时候我们也就真正的解脱了。用不着整日里如此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第三人嬉笑着,挨这女人坐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些。”忽然一个蒙着粉色纱巾的白衣女子持着银剑推门走了进来,紫色的眼球透着令人心寒的冷锐。
“你是?”在坐了几人不由的警惕了起来。
“我圣明无上的教主让我来帮你们,是不是太过抬举了?帮了你们那么多次,竟然依旧不识的我。”白衣女子轻移步,旋身坐到最中央的主椅上。
“你就是那个杀手?”他们几人又喜又怕的问道。这人果真厉害,此地可是极为隐蔽之处,她竟然能找到。他们不识的她,也不能怪他们。几次下来,她都是一身白衣,带着昆仑奴面具,离他们远远的站着,他们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又怎会识的出她。
白衣女子,微挑眉眼,摆弄着自己手上的银剑,冷哼了一声。
“你既然是那杀手,为何还不动手杀了他?”络腮胡不满的问道。
“杀?”白衣女子冷声哼着,“且不说他本身就是个极厉害的高手,就单他身边就有数为厉害的江湖高手,你叫我如何下手?还有,眼下这不是照着你们铺好的路线在走吗?我若一出手,岂不是告诉他那些线索都是假的了?”替你们背黑锅,想的倒是挺美。
众人一听,不觉的有理,心下便对她多有了几分敬重。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成王爷开口问道。
“禅月。”女子抬眼,冷傲的回道。
,禅月,望月教的禅月圣女!众人更是惊讶不已。没想到那边竟然会派如此厉害的角色前来相助。
“小人等不识禅月圣女驾临。若有不是之处,还望圣女恕罪。”成王爷假笑说着。
禅月看着成王爷,只是冷笑了下。
“不知圣女刚所说的是何意,为何我们高兴太早了些。”女人开口问道。
“长公主。”禅月看向这里除了自己外唯一的一个女人,“难道你们不知鸣啾山上出事了吗?”
禅月这话一出,大伙便犯糊涂了,互视着。难不成那两人之死不是禅月圣女所为。
“本主的人本在鸣啾山上等他们俩,可竟迟迟不见他们到来。后来他见山下一大群人涌来,于是便急掉头走了,从头到尾都未见到他们二人。”禅月看着这些人,蹙眉冷声道。
“可整个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龙七、张肃死在鸣啾山上,而且死状奇惨。难不成这事是他人伪造的。”傅大人不解了起来,心下不由的担忧着。
“也未必是伪造的。能将那死状讲的如此传神,除非他们亲眼见过了食肉虫的厉害。”禅月摇头道。
“那圣女的意思是?”又一人问道。
“如若未猜错的话,应有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干涉进来了。他不仅懂的南滇的蠱毒术,而且惯于使用隐术,也就你们常说的幻术……”禅月背过他们,沉声道,可眼神却是一片迷茫。
若果真如此的话,这人会是谁呢?难道会是左史孤云,那个灵力最高的孤云?可是自那次教主兼任祭司一职之后,左史孤云便已消失六年之久了。由于右史青辉的叛变,背后施反噬术,使得本站上风的风扬祭司大败,左史孤云灵力大损,被囚于月湖中心的孤岛上。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孤岛上的孤云不见了,就连困锁住他的巨石、扣链也一并不见了。教主派出众多教众,全力搜索左史孤云。但左史孤云就像烟一般,凭空消失了,这世上再无了他的消息。但这次会是他吗?
……
15
15、合作 ...
卢劲急回到窦府,却没见到什么可以人物。只是看到窦阔妻疯疯癫癫的于庭院中满堂的奔走舞袖,见人就唱。
先是女旦唱正宫调:“绿丝绦乱舞,红袖儿罢飞。官人,自今后,你我二人各东西。汝去也,踏上征云路,福祸皆于妾毋关。且把酒一杯,忘却愁云,自此永不向欠。你这信笺儿,妾自当好生保管,若有需,只便遣人来取。”
再是变小生唱小令:“听夫人现把辞令言,心中感怀千般寒。如此绝义语,自此便是永无相见日。也罢也罢,收起信件,踏上青云路,保我正气天。”……
卢劲不得不佩服起来。这窦妻虽已疯了,但这出戏还是唱的有模有样,眼神凄凄,水袖飞舞,旋转之间,步履轻盈,如花间漫行,不愧是曾经红极京都一时的戏伶。
“官人,你说妾身这出戏演的怎样?”巧笑怜惜的拉着卢劲的衣袖问道。
卢劲哑然的看着眼前俏颜含笑之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吧。妾身这可是暗自排练许久了呢,为的就是让官人好在今日生辰上过了尽兴。官人若是尽兴了,那妾身也就尽兴了。”窦妻一脸满足的柔声说着,忽的又大叫了起来:“唉呀!我的汤。官人,你先等等,妾身这就去把汤拿来。”
可她刚走一步,又马上回头温和的笑道:“不麻烦的。翠莲去端妾身不放心。今日是你生辰,理当妾身亲力亲为。”语罢朝卢劲甜甜一笑,忙向不远处的花坛走去。显然她一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他人的一举一动都急难进入她眼。
卢劲刚要迈步出去,却被窦妻给拦住了:“来,官人,喝一口嘛。这可是妾身炖了半天的汤呢……好喝吧。”一脸的神秘,而后便是拉下卢劲的头,对这他的耳轻声说道,“因为妾身在里边放了一种特殊的配料——虫子,听说喝了会死人的。可是官人,妾身不得不这么做,若官人不死这全府上下便无一人生还,而且还要连累有左右的邻舍。官人不会怪妾身吧。”而后便是不停的咯咯的笑着,扭身跑掉了。
卢劲一时呆住了,看着跑远的窦妻,无语。窦妻见人只是不停的唱那出戏,却从不会将后面的故事讲演出来。她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喝了会死人的虫了?难道是凝血虫?
卢劲急找到殷念远,告诉了他此事。殷念远听罢,急忙来到窦府,见到是窦妻水袖的飞舞,脚尖旋转于庭钰之上。看着她左右顾盼着的不安的眼神,听着她凄凄的唱文。
忽地,殷念远眼光一亮,信步走了过去。窦妻见殷念远走来,也就含笑的款款移步前去。
“官人,你说妾身这出戏演的怎样?”含笑柔声问道。
“极妙。”殷念远附耳笑说道,“信件呢?”
“妾身这可是暗自排练许久了呢。官人若是尽兴了,那妾身也就尽兴了。唉呀,我的汤。官人你先等等,妾身这就把汤拿来。”
扭身跑进屋内,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而后就见窦妻一脸乌黑的跑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破碎的坛子,摔进殷念远的手中:“这汤可好喝了。”
水袖一抛,又念唱起了醉泪回,“这世间太过污浊,浑沌一团,但愿扫尽今生怨,来生再结缘,永不相违离。”一旋身又踏进了屋宇内,掩上房门,唱道,“生不同时,死不同日,敛不同棺,窆亦不同穴。惟愿魂相随,永世不离弃。来生……”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巨响,木凳倒地。
“不好!”。
两人急忙破门而入,却见窦妻已然昏倒在地,一条长约两尺极为罕见的青花毒蛇紧紧缠绕着窦妻的小腿。蛇见来人,便急速松开向殷念远飞跃袭去(不是我瞎编的,真的有会飞的蛇,不过如何个飞法,我这就不打清楚了,这里纯属虚构),卢劲忙抽剑挥展青花蛇,血溅三尺,好在两人躲的极,蛇血未溅到自己身上,不过那些被蛇血溅的桌椅可就遭殃了,所到之处,无不糜烂腐败起来。蛇毒之烈,可见一斑。
殷念远急到窦妻身旁,小心脱去她的袜履,赫然显露出一块发着腐烂气息的紫色的肌肤,上面清晰的印着两个蛇牙印。殷念远急速点住窦妻周身各大穴位,为其护住心脉。接过卢劲立刻递来烧红的匕首,迅速的剜去那块带毒之肉。
“快去叫史可生!”殷念远沉声道。忙从腰间取出一个通透的碧玉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窦妻嘴中。
所辛窦妻还能下咽,这叫殷念远下沉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身旁那只开始自我腐蚀而消失的毒蛇尸身,心又下沉了起来。蛇已出动,该是时候收网了。
……
殷念远将那坛子带回后便都不停的对这它上下左右的查看研究着,想看看里边到底包含着什么玄机。可用过火焙,用过酒药浇淋,总是什么也发现不了,破坛依旧是破坛。
“大人,那窦夫人到底是真疯还是佯疯?”对于殷念远常对破坛思索十分费解的卢劲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殷念远问道。只是又不大好直接问去,只得转着弯问着,若那窦夫人是真疯,也就尽到了作为门客的职责,提醒自己的主公不要再对破坛浪费时间了。但若是佯疯,便可闻出自己的心底疑问了。
“真疯。”殷念远依旧不眨眼的查看着破坛。
“真疯。大人既知窦夫人乃真疯,为何还要终日对着这口破坛?”卢劲更是不解。
“窦夫人虽疯,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一个目的。”
“一个目的?”卢劲此时何止是一个“糊涂”了得,就怕眼前一是乌鸦满天飞了。
“对,一个目的。窦夫人、窦阔夫妻二人情谊深重,各间情感,非我们所能了解。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丈夫,又怎能不崩溃掉。只是她一直深记着那日的情景,记得窦阔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深记的为夫报仇。所以她见人便唱,逢人便语。”
卢劲深记得那日所见所闻,却又不得疑心起来。为何她当当只对自己说出那番惊人的话语——让自己的丈夫喝下凝血虫。
殷念远像是知晓卢劲在想什么似了,笑了笑,放下坛子道:“因为你身上有精草的香气,而窦夫人向来最为自豪的不是她的戏艺,而是她的鼻子。”
精草是一种生于深山中的很不起眼的香草,焚然它便可起到提神的效果。平常人既不识的它,所以更不可能专门到深山老林中去采摘它,所以无论是市面上,还是皇宫内苑,都是不见精草的踪影。但因为殷念远身边有个史可生,每个月,史可生总要进一次深山采集各种稀缺的山药,所以也常顺便带些精草回来。再加上殷念远总是不分昼夜的工作,也就常使用到精草来提起精气神儿。说句大话,只怕这朝野内外也就只有他殷念远一人使用过精草。
“我有吗?”卢劲忙提起衣襟,使劲的闻着。
殷念远见他如此,也便笑着摇了下头:“这味儿你日日夜夜的闻着,也就察觉不到了。”
“那窦夫人又怎会闻过精草香?”卢劲放下衣襟,问道。
“我曾不也常去梨园捧她的场吗?见多了,她也就记下了我身上精草的气味。你常跟我左右,或多或少身上也就浸染了这种气味,所以,她可能是把你错当成我了。”
见卢劲又是一脸模糊装,便进一步说道:“可能窦阔死前曾告诉于她,无论如何也要她将窦阔所知的一切线索告知于我。”
卢劲似乎听明白了,却又似乎更加迷糊了。他笑了笑,又站到门口守门去了。
这坛子似乎是每做多久,而且这泥匠手艺级差,好多地方都微微的有了些裂痕。而这坛底的洞似乎是被人故意捅破的。
“整个一个破坛罐子嘛!”殷念远无奈的叹息着,这样的破坛子里会有什么玄机?
突然,他的手僵了下,脑中思起窦妻唱的那出戏。那是个极其有名的戏曲——《梧桐思雨》。讲诉的是一个书生与一个富家千金之间的悲喜情缘。窦妻唱的那出戏是第五场:白书生从军报国,柳千金魂飞魄散。一人一鬼于长亭话别,其声好不凄凉。可窦妻来来去去的唱演着,就是老忘了一句。按理说,窦妻虽疯,但不可能会忘掉这句词呀,那可是贯穿全戏□的线索!
“好官人,你切莫小觑这泥坛。这里边,盛的是瑶池之魂,百花之魄,四季之灵,九天之气。汝带于身,或可保你平安。定要好生看管,莫要将其打碎了。”
战场刀无眼,到后来,人死坛碎,几缕香魄破坛而出,化作人形,却是那柳千金,招引着书生的魂魄归于九天。这又何尝不是件喜事,魂相随,总胜于天人相隔吧。
思及此,殷念远猛的举起破坛,重重砸落于地上。“咣当”一声响,惊的在外守门的卢劲一步掠了进来。
“发生何事了,大人!”
殷念远盯着地上破碎的坛子,摇了摇头道:“没事。你退下吧。”
伸手莫开碎片,赫然显现出一张薄薄的铁片镶嵌于坛肚子内。取出铁片,浸泡于水中,洗尽淤泥。很快便看到铁片上用刀刻的字迹。
殷念远见到这字,心下不由皱起眉头。连忙从书册中取出那本从窦府带回的《史记》,翻开一目十行的对比着。只可惜书册中被他人撕去多页,解破其中奥妙。
“首辅大人!”昨夜正当殷念远拧眉研究着那只破坛时,窗外忽的传来一个声音。
殷念远旋即起身走了过去,推开窗子。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被这他,静立于树下。圆月银色的光芒穿过树梢,稀落斑驳的撒落于白衣人的周身。
“你是何人?找本官何事?”殷念远不由的警惕万分。这人实在可怕,竟然可以躲闪过外边众多高手的监视。
白衣人,转身看向殷念远。脚步如行云般走了过来,面若玉冠,淡淡一笑:“小人是专来给首辅大人送一样东西的,或许对大人的案件有所帮助。”
殷念远终于看清了来人,更是心惊,竟然是他,那个面首苏寒。虽知他有些功夫,却不知竟到如此地步,人若飘浮在上空一般。两人若动手起来,谁赢谁输当真是未可知了。
殷念远接过一个锦盒,看了眼窗外的人,打开一看,竟是已被张、肃二人撕走了书页。上面皆为一些密密麻麻的记号。
“你是如何得到这些书页的?”
苏寒只是看了眼殷念远,转身看向上空的明月:“我既然有本事不惊动任何人就进入到此,自然便有本事得取这些书页。至于如何得到的,那就不必过于计较了。”
“你给我此物,定另有他求吧?”殷念远淡然一笑,慵懒的看着手中锦盒。
苏寒依旧凝视着上空的明月,道:“这些时日下来,想必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南疆望月教插手此事所带来诸多阻碍的厉害。大人定也清楚望月教此次差遣之人乃为望月教三圣女之一的禅月圣女。而她的厉害,我想,大人该早就领教过才是。”
“那又如何?”殷念远笑了笑,仍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也许该拓宽另一条路了。你仍旧负责你的案件,而我则接受对付那些望月教徒。想必你也不希望望月教徒从中搅局吧。”苏寒转身看着殷念远道。
“那些望月教徒?如此说来,你已知晓了插手此案的望月教徒有多少人了?”殷念远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下没下的扣打着锦盒。
“禅月出山,带的人绝不会少于一百。如此大的案件,想必望月教以三圣女为首,已有二百号人物蔵于天子脚下了。”苏寒冷然的回道。
“你就这么清楚?这么了解此事?”殷念远淡笑问着,双眸犀利的紧锁于苏寒周身。
苏寒基本上都说对了,为首的却实是望月教的三圣女。虽然不知这京都到底是不是藏躲了二百多号望月教徒,但据自己手下不完全的统计,这段时日里,京都各处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大约将近一百来人。这些人的生活习性似乎同中原人都有所不同。且不说他们喜食生食,最大不同便是他们见月便礼,满月时则是焚香礼拜。而对月如这般尊顺的人,除了望月教徒便别无他人了。
“为何要插手此事?”殷念远看着苏寒,脑海中的思维迅速的转动着。
苏寒不语。
殷念远笑了笑:“许是我小觑了你。可探测到如此精确的内幕,这可非常人可为呀!或许我该怀疑你也曾是望月教中人,且于望月教中地位不下于三圣女。曾也听闻望月教于五年前有过一次内讧,青辉护法投靠了金祺教主,风扬大祭司被关押在了月湖之下,而孤云护法则是下落不明……”
苏寒微微一笑:“你可是怀疑我便是那下落不明之人。”
“难道不是吗?”
黑夜中,只闻得风吹树叶婆娑的声响,伴着点点几不可闻轻笑声。
……
七日后,首辅府传出窦妻治活的消息。
“她竟然没死成!”络腮胡大怒道,手重重的击打在桌面上。
“这消息当真可信吗?弄不好是殷念远使的诡计。”有一人站了起来,眼观极为深邃。
“当然可信。这可是成王爷亲眼所见。”络腮指着一旁身着浅黄袍正抿着茶的成王爷。
“当真?”那人又问道。
“肖太师这是信不过本王呢,还是信不过闵君成将军?”成王爷放下茶杯,极不高兴的问道,(连官位品爵都摆出来,还能是高兴吗)“本王确实是亲眼见到窦妻在首辅府品茶说戏,怎会有假?”
“王爷息怒。”肖太师忙打笑道,但双眉却不由自主的皱隆了起来,伸手轻揉着眉心,“殷念远素来狡诈,不得不防呀。本官这也是……”
“哟!太师也太多心了吧,”长公主也插话了进来,“这天底下,谁还精明的过你,你就尽管放心。我说是吧,二弟。”长公主又扭头笑看着身旁坐着的另一个男子,穆亲王。
穆王爷看着长公主摇了摇头:“依本王所见,肖太师的担忧并非不是空穴来风。殷念远能攀爬上如今这地位,又怎会是个庸庸之辈。不得不防呀。这样吧,詹九天,你手下的人向来机敏,此事便由你来查清吧。”
“是,小人定当尽力。”浑身臃肿的男子跪下施礼坚定的道。
……
16
16、苦情 ...
“从今往后,家族中所有的米业全归二小姐管理。”数天前,刘氏这句话一抛出,便引起京都千层浪。米价瞬间上涨。京都四处议论纷纷,到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话语。
“刘氏这么做究竟是何用心?这究竟是想重用二小姐还是想借此重重打击二小姐。二小姐从未参与过他们家族中任何一个商务,如此一来,岂不是要看二小姐的笑话吗?然后趁此赶她出府。”
“要赶她出府那还不容易,只要刘氏一发话,她还能呆立的住。”
“不,没那么容易,邬老夫人还健在呢,她会容许自己的孙女无家可归吗?刘氏再如何猖狂,还是得顾及一下邬老夫人的三分薄面。”
“可刘氏这么做值吗?米行可是个大金库呀,若那邬二小姐一失手,这邬家可是要亏大血本的。”
其实这话何止在市井中有人言,在邬家那也是一样的。何人不疑心此事呢?即便是烟萝她自己,也是疑虑重重。算算账还可以,这管理米行能行吗?但这烫手山芋竟然已抛给了自己,便不得不收好了。
烟萝一掌管米行,邬家米行中的人可就不服气了,再加上刘氏不说烟萝的好坏,所以邬家米行里有许多人处处逆着烟萝行事,你要他向东,他偏向西,常常聚众闹事。邬老夫人曾出面过,说是要严惩那些闹事者,但刘氏不同意。也曾有官府说是要出手帮忙,刘氏也婉辞了。理由都是,二小姐也该历练历练了,他任若是插手,那么二小姐就永远也无法成事。
一连几日,烟萝已被那些琐事恼的心意烦乱。规劝根本无效,反而促使他们变本加厉的同自己作对。压下心中的烦乱,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精心经,企图让自己心境从归平和。
“就算你念在多的心经又有何用,它仍旧不可能助你解决心中的烦乱。”门外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带着几丝讥讽与轻蔑。
烟萝心下一惊,但依旧是逐一拨念着手中的佛珠,起身面向门口,低垂着头清淡的回道:“让您失望了,母亲大人。”心下不由的微微暗喜着,如此一来,刘氏也就注意到自己了。
“失望?你何止是让我失望。没想到你竟同你父亲一般懦弱无能,毫无霸气。臭翁出臭草,一样是孬种。看来我是指望过大了。”刘氏心下不由气起,阴冷的漫骂。
“母亲大人所言甚是,还请母亲大人收回手令,另寻英才。”刘氏这一句话骂来,让烟萝本带有些微的暖意顿时消代一尽,只剩无数的苦涩与心酸。终究是自己太过奢望了。
听此,刘氏更是气不打一处而来,美目尽睁,如铜铃那般,绣衣一挥,推开一直给自己扬扇的侍婢,玉莲踏过门槛,纤手一抬,扬手便往烟萝脸上重重一掌拍下,玉葱直指烟萝:“没用的东西,只是这点点困难便令你怯场不成!”
烟萝一个趔趄,摔倒于地。她默然的爬了起来,依旧静静的垂头站于刘氏面前,丝毫不去在意那面已一片通红臃肿起来的脸庞,反正也习惯了。
站于不远处的苏寒见到这一幕,眼中微闪过一抹痛惜,一丝阴狠。但他却依旧一脸平静的站着,不发一语。
刘氏见烟萝仍旧是不喜不怒,心下更是不快,转身向外走去,忽脚步定住,恶狠的回视着烟萝:“你以为如此我就会收回成令吗?你想轻松,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即便是你将米行弄垮了,也要你亲手从新将它兴起来!”
这一句,听在不同人的耳中自有不同的见解了。
烟萝只是惨淡一笑,看着自己的母亲眼去的被影,心中莫名的纠痛。刘氏对自己的成见何只一般,看来此生此世皆是无法脱逃这个家族了。也罢,反正已无所希冀,如此于污浊中孤老一生也好。
苏寒听此,眉头微紧,看来烟萝对刘氏而言,不只只是一般的信任了,更甚者,该是极为依赖的后背椅山。从这些时日里刘氏的步步紧逼中,苏寒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可是他不明白为何刘氏要一直如此刻薄的对待烟萝。
暗风浮动,带着几丝清凉之意,夹杂着几缕芳草清香。耳畔响彻着虫鸣之音,风吹树叶语。月光几近柔和,似银色薄纱,轻盈的覆盖在庭院各个角落。在这个酷热散去的夜晚,多少有些让人沉醉。
烟萝踏着月光,又往那后院僻静的草屋处走去,那是穆青与自己的天地。凌乱不堪的心,只有面向着草屋后的山林,方会沉浸下来。
月光轻柔的洒落在烟萝周身,泛出一片淡淡的光彩,如同月宫中趁月而下的仙子。
苏寒坐于草屋顶上,远远的看着盈盈行来的烟萝。心中似乎有根弦被触动着,带着几丝激动。嘴角溢出浓浓的笑意,似那三月淡雅的春风,目光越发的温和,有如潺潺溪流。
“你来了。”轻柔的话语,如雨滴一般,溅入烟萝的心湖。
烟萝一愣,心不由的纠痛,抬眼竟见苏寒如仙谪一般,从屋顶上轻轻的飘落下来。
“你来了。”多少年前,也有这么个人温和的对自己说着。
“你怎么在这?”烟萝浅浅一笑,却是纠人心的笑意,比那梨花带泪更叫人心痛。
苏寒心微痛,这般的痛叫他不由的发笑起来。烟萝的漠视,烟萝的淡然却是硬生生的扯的自己心寒不已。对烟萝无端的恨意,本是来自穆清对她的以命相搏,生死痴守,而她却是一贯的风清云淡;而至于她相见后,那种恨意竟然慢慢的转化为了一种妒嫉,妒嫉烟萝对穆清的生死不相忘,妒忌她对穆清如此的死心塌地。这样的转化,不竟让苏寒心慌。原来穆清说对了,无人能够不被烟萝吸引。但穆清同时也说错了一事,那便是眼前之人并非是他所言的朝气勃发,争强好胜。她现已如秋日残阳,虽是瑰丽绝艳,却也已是瑟瑟无气。
“为何要如此的改变自己?是因为太过在乎他人的眼光,还是心已成灰?”苏寒目视着烟萝,心酸不已。
烟萝不语,讶异于苏寒的问话,讶异于他话语中的无奈与心酸。
“为何不忘掉过去,从新来过。”一味的沉陷于过往,又有何动力生活下去。
“忘掉过去?”烟萝轻轻的回应着,自己何尝没有努力过呢,只是到最后,竟也连自己也忘掉了,那般的刻苦铭心,如何相忘,又怎敢相望,“多轻松的话语,可我如何相忘?”若真要忘怀,也就只能了结自己性命了。
“你是真的深爱着穆清,还是因为他曾是你唯一的温柔,唯一的依靠?”十三岁时的观景,尚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又怎能真正领略到情海的滋味。
烟萝心一酸,百味成杂。在自己的记忆里,只有那么一人温和的关怀着自己,宠爱着自己。满心的委屈,只有在他面前方会倾泻而出。因为有他,所以自己不再遗世独立,心海不再飘零。也许是因为他曾是自己唯一的避风的港湾,所以方会在午夜里魂牵梦回。所以慢慢的,那种温柔,也就成了自己心底唯一的温暖,久久不去。死者长已矣,生者何凄凄。
“他人皆以为你是生死无所求,心若明镜,所以风清云淡,皓若烟渺;可我却知道你是生虽无欢,死却有求,心若深海,情似死灰。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控制着自己的情感,抚平着自己的希冀,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你淡看世态,却又嘲笑着他人与自己。你何苦如此,何苦要执意如此折磨着自己?”苏寒摇头叹息着。心无端的沉重了起来。
烟萝心惊,犹如当头棒喝,猛然睁大了美眸,竟呆愣了起来。
苏寒眼望着烟萝,双眸静若清泉,目光温润,流溢出脉脉的情谊:“你呀……为何总另人担心着呢?”伸手抚开烟萝面颊上的发丝。
这眼神,这话语,竟然如此的熟悉,熟悉的叫人心痛。
“穆……穆清——”一把手拉住苏寒的手臂,话语在口中千百转后,出来的竟然是一声深情的轻唤。眼前模糊了开来,不用闭目,雨泪便夺眶而出。
苏寒心微痛,依旧是如此的温和,轻柔的用自己的衣袖为烟萝拭去粉颊上的清泪。她本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时泪眼迷蒙,则更是增添了几分娇柔之美。怎不叫人心动。
“我早告诉过你,你是烟萝,不是什么二小姐,你要做你自己,走出这个家族。可如今呢?你看看自己……”苏寒有些气恼,有些力不从心,虽是责备的话语,却是如此的轻柔,“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米行竟然就把你给难住了,还未做几天就已打起了退堂鼓,你本非如此的呀!我并不希冀你一如少时那般的争强好胜,我只希望你,希望你重树信心,拿起你的勇气,管理好米行!你能行的,不是吗?”
烟萝抬眼看着苏寒,心思千转百绕,张了张嘴,却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了,再吐出来的竟是,你真的是穆清?
苏寒无奈的摇着头,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红色布裹,缓缓展开,竟然是一把匕首,一把很寻常的匕首,寻常到丢在刀器中会无人看它一眼。但若要说它有何特点,这唯一的特点也只能是匕首鞘上的两个用小篆书写的字迹了。那似乎是被人抚摸久了,所以字迹磨损淡去,但仍旧隐约可见是 “烟萝”二字。抽出匕首,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匕首尖早已缺去,可周身却依旧泛着刺眼夺目的银色光芒,这分明是它主人时时摩擦抚摸它的结果。很显然,匕首主人极为喜欢它,珍惜它。
当烟萝看着这匕首展现在自己眼前时,鼻头微酸,五味陈杂。
苏寒看着手中的匕首,嘴角溢出一抹温馨的笑意,似乎在回忆着过往的幸福:“这把匕首跟着我已有九年多了。自幼的体弱,竟然被那个强硬的小女孩认为是被恶鬼缠身,所以她四处收缩铁器,竟然用自己所有的铜板从一个乞儿手中买下了这柄毫无用处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送给我吓鬼。”
“所有人见了我便躲,所以鬼见了我也会吓的躲开。我在这上面刻下了我的名字,只要它在你身边,也就等于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替你赶走所有的恶鬼!”
这般稚气的话,叫人听了哭笑不得。九岁的孩童,并不完全了解那些大人的心思,她只当他人怕她,所以躲着她。等到明了时,却已是热情全无,淡看着世间百态。
烟萝缓缓的靠近苏寒,手微微颤抖的拿过匕首,百感交集。忽的一把撩起苏寒的右臂,赫然看见一个凸起的梅花状的伤疤。心中一紧,眼泪从眼中缓缓溢出,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这个疤痕,脑海中思绪万千。
“烟萝,快下来,危险!”树下的白衣少年心焦的看着树上攀爬的紫衣小女孩,团团的在楠木树树下焦虑的走动着。
可好强的小女孩则是继续攀爬着,终于到了树梢,朝下边焦虑的少年骄傲的招了招手,便伸手去勾树梢末的鸟巢。眼看就要到手了,却一失足,人朝下掉落了下来,好在女孩右手抓住了树杆,悬挂着。不过,这也已足够吓破树下少年的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