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依旧是轻声慢语,此时已是“闭”着眼睛说瞎话了,“文杰,还听得清二姐的声音么?”终究还是睁开了眼,有些担忧的看向罗文杰死灰般的脸孔,轻轻拭去罗文杰脸上因为疼痛难忍而冒涌出来的冷汗。可迟迟等不到罗文杰的回复,只感觉到罗文杰有些惊慌。
“二姐……你在……说话吗……为何……为何我……什么……也听不见了……”罗文杰虚弱的声音再次扬起。
“什么也听不见了么,文杰?真的听不见了么?”右手紧紧的抓住罗文杰的手,声音虽是轻柔若风,脸色虽然平静如水,可她的右手的微微颤抖却将心中的紧张展露无遗。
紧盯着罗文杰的面色,压住心中的紧张,查视着罗文杰的眼睛,替罗文杰号着脉。嘴角慢慢的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殷念远有些怪异的看着烟萝脸上漾起的笑意,柔柔的,如沐春分,那是一种极其欣慰欣喜的笑意。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这值得欣喜吗?
再看向罗文杰,却见罗文杰死灰般的脸色慢慢的回复了过来,虽是依旧苍白一片,却已不见了先前那般诡异害人的气色。
……
“沐月圣女?敬月圣女?”没想到望月教三大圣女如今竟然都来到中原了。肖太师不屑一顾的笑了起来。
“肖洛维,别以为圣明的教主会不知你心底打什么算盘。”年约十六七的白衣少女敬月圣女冷眼锁住一身褴褛的肖太师。
少女冰冷的话一出,闵君成、成王爷不由的扭头看向肖太师,似要探视什么。
肖太师哈哈一笑,朗声问道:“敢问圣女大人,我肖某心中究竟打着何算盘呢?我只不过是被你们操控着的蛊毒傀儡,有何能力打着小算盘。我还想多活几日时光呢。”
“……”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终日面对着的只是一大群奉承于她的圣徒,对于肖太师这般猾如泥鳅之人,终是要落于下方的。
“因为你的怨恨,你的不甘,不甘一直为他人所控,所以你一早就已布好了棋。”一旁的另一个少女轻笑着,真个儿花枝乱颤,银铃脆笑。
“布棋?沐月圣女也太抬举老夫了。肖某只是区区一届武夫,可不是什么谋士。”肖太师冷哼着,肃言道。
“哼,不识你之能者必谓你为武夫,若知你之智者,则要敬你为豪士杰才了。对吧,肖洛维,不,或者本圣女该称你为刘墨亭。”沐月圣女不由的冷目起来。
“刘墨亭?!”一旁的两人不由的心一紧,紧紧的看着肖太师。
刘墨亭曾是活跃于战场中一位极其厉害的谋士,年纪轻轻,却让敌军主帅图兀闻之丧胆子,同现今的殷念远首辅一般是个少年英才。可最后不知何因竟然通敌卖国,致使大军一败再败,最后不得不割地求和。圣祖先帝大怒之下,便将刘墨亭斩杀,连坐其亲朋邻里,三百多条生命一时间全归于一片殷红的血泊之中。
肖洛维呆愣了下,旋即又笑了起来:“圣女真个儿爱说笑了。刘墨亭于十八年前便被斩杀于于菜市口,这可是众人亲眼所见。难不成他还死后借尸还魂了。”脸面虽上扬着笑,可藏于衣袖中的手却紧紧的攥着,内心怒海翻腾。
“那是你们中原人愚钝,十八年前斩杀的刘墨亭只不过是真正的刘墨亭的替死鬼而已,真正的刘墨亭则早已顶着那人的姓名逍遥于四海之外了。”沐月圣女冷笑了起来。
闵、成二人互望了眼,左右看着眼前说话的两人,脑中已是一团浆糊。
“是吗?圣女不亏是圣女,如此精彩的诳语,倒叫人不得不信其真了。就便是肖某人也要认为我自己就是那个早已斩杀的刘墨亭了。不过,监斩刘墨亭之人可是那帝王呐,他怎会让他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起这般偷梁换柱的把戏呢?”
“因为这世上见过刘墨亭真面目之人少之又少,见过他之面之人几乎皆在那次连坐之中丧命了。”轻缓温婉的声音穿过密林,慢悠悠的飘浮了过来。如此温婉的话语竟让人有一种高不可攀的错觉,将人隔于千里之远。
“属下恭迎教主,教主千秋万载,日月齐辉。”白茫茫的一大片人竟如此整齐,退开一条路,同时俯地跪拜,大声吟诵。
一顶四人轻抬的白纱软轿寄宿穿过密林,缓缓的于肖太师眼前停了下来,不过不是着地,而是高高的横挂于相近的四柱树丫之上。
望月教教主竟然也来了,看来中原要有大事发生了。肖太师见此,心下不由的笑了起来。
密林中并未有风,可是轿上纱幕却一直在翻飞着。不急不缓的话语依旧透过纱幕飞扬了出来:“刘墨亭,你很聪明,可是你的聪明却用错了地方。”
肖太师文言,不由的摇头笑了起来:“教主大人口口声声说老夫是刘墨亭,可有何凭证?刘墨亭长年驻于边关,那么多的兵士,又怎会无人识的他?若老夫果真是刘墨亭的话,我又何必为绥朝帝王冲锋陷阵呢?刘墨亭的家人妻室可都是葬于仁穗帝的屠刀之下呢。再说,老夫若是刘墨亭的话,又何至于到如今这般地步呢?”
轿中之人轻笑了起来:“这便是你的高明之处。刘墨亭常年带着铁面,有谁会识的他?”
闵、成二人简直懵了,脑中一时反应不过来。即暗讶于望月教主的突然来临,又惊叹于这教主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更诧异于望月教主口中之语。肖太师真的会是刘墨亭吗?
27
27、解救 ...
烟罗眉眼带笑,如此的恬淡,整个人犹似那妖娆的桃花,生动、明艳。
她依旧是如此的宁静安详,依旧低垂着头。只是那满心的欢喜却早已星星点点的于屋宇中泛了开来,让旁人不知不觉的似沐浴春风一般的同她一齐欣喜着。
“文杰,你可以放心睡了,不用强熬着了。”伸手轻缓的敷贴上罗文杰空茫的双眼,轻柔温婉的开口着,将满室的燥热消弭于无形之中。
罗文杰感觉到了烟萝温婉之语,那柔洁的玉指再他眼睑上轻轻的触碰着,忧似冬日暖人心的炉火,让他本就开始昏沉的意志瞬间便掉入于一片黑幕之中。然而迷迷糊糊中却依旧紧抓着烟萝的手不放,脸上漾起的温润的笑意,让罗文杰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和色。不知在他昏沉的梦中会有如何一个旖旎温婉的画面,反正只要不是梦魇就好。
“罗公子的百花毒解了?”殷念远问道,有些不可思议。这世间能解百花毒之人少之又少,除去作古多年的药王,几乎无人能解这毒。几乎可以称的上百花毒是无解之毒。
烟罗扭头看像殷念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静如水般的回道:“差不多了。”只需日后渐进的针灸,补药,应该就可痊愈了。
看向床榻上早已无声无息了的魅,冷然一笑,酷似冬日雪中寒梅般的冷艳。左手极其轻巧从罗文杰的手掌挣脱开来,却早已一片青紫,发着胀,手指不能灵活自如的动弹。盯视着自己的左手手指,淡眉微微一锁,只是脸上依旧平静如此。
“你这手……”殷念远见状不由的挑眉问道。紧握如此之久,只怕这手将要有些力不从心了吧,毕竟血脉不畅可不是好事。
“谢大人关怀。没事。”烟罗淡淡的回应着,悄无声息的缓缓的揉捏着自己僵硬的左手手指。
唉,真是个犟姑娘。
“烦请大人派人送罗文杰到隔壁卧宇吧。”清淡无波的话语,却是如此的轻盈淡和,让人倍感舒心。
殷念远看了眼身旁的卢劲,并未开口说什么,卢劲就已迈步走到烟罗旁边,看了眼这个静若深潭之水的女子,俯身将卧于烟罗怀中的罗文杰小心翼翼的横抱了起来。有些讶于这么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如此轻盈,消瘦的如此厉害。这百花毒还真能折腾人!
怀中突然似空了一般,凉飕飕的。缓缓的起身站立起来,眼前忽的一片模糊,脚步不稳,人向前栽了过去。
原以为要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谁知一只稳健的手臂将她给托住了。温文尔雅的话语似天外来音一般飞入烟萝耳中,不过有些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没事吧。”
烟萝沉沉的摇着头,紧紧的了下眼,脱开殷念远的扶助,缓缓启唇:“我没事。多谢大人相助。”
一直关注着魅毒素变化的史可生也回视着烟罗,眼睛紧紧的锁住烟萝的左手,一步掠了过去,截起烟萝的手,暗讶于烟萝超人的忍耐力。
烟萝淡然不语,翻转这手腕,再一次轻巧的从他人锢铁般的手中挣脱了开来。这又让史可生再次诧异不已。
低垂下头,起步走到昏沉着的魅身旁,看了眼魅手心滴流下的殷红的血液,漠然的起手将她周身的银针拔了出来。
“其实你可以让她昏沉无痛的。”史可生看着烟萝说道。
“是吗?我不知道。”不急不缓的收好银针,转身看了眼史可生。
文杰因为她而受此般的苦痛,我又怎会如此便宜于她?不叫她承受双倍之痛,怎能甘心。
“二小姐医术如此高超,不可能不知道。”
“高超?官爷说笑了,我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在他人眼面前淡定自若的收敛了下衣袍,缓缓迈步向外走去。
“我们只是一介草民,经不得什么惊涛骇浪,烦请大人还是尽早将那骇物带走吧。”
这世上只怕也只有烟萝会如此平淡的形容一个人吧。不过这魅也真的是一个骇物,谁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呢。
“呃,对了。以后就照此方给她配药吧。”烟萝又转身于书桌之上写下了一系列的药名。什么牡丹皮、赤芍、地肤子、皂角刺……三十多味药,也够吓人的。
“二小姐这药也下的太狠了吧。如此重的药……”
“恕民女班门弄斧,望了官爷精通医理。那这药方就当未曾出现吧。”烟萝打断了史可生的话,淡然一笑,伸手从史可生手中取回那纸药方,将它撕了个粉碎,转身就此出去了。
殷念远看着离去的烟萝,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何稀有之事。原来这邬二小姐也会在乎这身外之物,容不得他人对己的怀疑。
“大人?”史可生不解的看向殷念远。
“茂嵘,你能配出比这更好的药方么?”殷念远笑问着史可生,不皮不痒的,如此的漫不经心,也不知先前的那个首辅大人沉稳的气质跑到哪去了。
史可生无奈的看了眼殷念远,很诚实的摇了下头,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他不能配出来,而是短时间内无法配出胜于方才那个方子的药方出来。
“那就依她的药方吧。”不冷不热的说了句,看向旁边的石、向二人。
“走吧,横竖在这里招人嫌。”一转身,率先迈步向外走去。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空,不由的叹了口气。这黑夜中竟弥漫着一股杀气,虽然很淡,淡的让人难以察觉。这邬二小姐倒有先见之明,难怪那乎像要赶瘟神一样要我们立马走人了。虽然她的说的真的很“委婉”。不过如果现在走的话……看了看身后闪烁着微弱烛光的卧宇,微微一笑。一介草民,当真受不得惊涛骇浪吗?那么平静的面孔若真个儿面向骇浪时会是如何个惊慌失措?依旧是一片平静如潭水么?真的很期待呀。
……
数名黑衣之人窜过树梢,攀上屋顶,向他们的目标悄然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揭开屋顶上的灰瓦,暗淡的顶光从屋内透视了上来。一身白衣的少女静靠着床栏,似乎极其疲惫,有些迷迷糊糊的入睡了,只不过眉头紧锁,看来是睡的不大安稳。黑衣人急想探视床榻之上的人是否为他们所寻之人,可是放下的罗帐却将视线给隔绝了,恍恍惚惚,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不远处的另一名黑夜蒙面人向这人微微招了下手,轻点着头。示意人在他那边屋顶下。
“没人。”打着暗语。悄无声息的揭开屋顶,一个人慢慢的向下“飘”落下去。
可惜呐,这些人竟然未发现不远处的一双夜眸,冷锐的盯视着黑夜中浮动之的黑衣人,隐隐的笑意,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让人觉得此人太过于高深。的确,一个人若可以将自己与天地相融而不叫任何人察觉,除非这人的功夫已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
“小姐。”一身夜行衣的顾晖轻声的唤着躺于床榻上侧着身背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女子,唯恐一个不小心将床榻上之人给吓坏了般。
床榻上之人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了一般的沉静。压的顾晖心下不由的紧张了几分,那次暗杀,众多杀手中就只有魅一人逃脱出来,其他全都丧生了。可是,她又能好上几分,魑魅魍魉一向是同进同退,动作整齐如一,虽然魅是里边最为厉害的一个,但她却是女儿之身,久战对她并无益处。那般严厉的厮杀,她又怎能安然退出。
小心翼翼的屏息向床榻之人靠近,可突然半空中竟然撒下了一只银色具网,直向他扑来。顾晖心一颤,一个翻滚,一把搂过床榻之上的女子,急速的躲闪过那只银网。好险,险些就被网到了。急忙看向怀中的女子,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小姐……”问话还未出口,周身就不由的冷了起来,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向云天,瞧你制造的好网,竟然连个人影也捕不到。亏你还给它取了个什么“飞天遁地网”,多好听的名字呀。哎,原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个。”一阵讥讽的声音传来,门口顿时闪现出了两人。
“其他几人不是捕到了么。”向天云冷眼看了□旁的石邈,不冷不热的回道。
“不过是几个虾兵蟹将,会捕到也不怪异。再说了,要不是大人出手,哪能如此容易。”石邈继续讥讽着,那么漆黑的夜色下,大人齐发出的银针竟然无一偏差,就连躲藏在树梢的一只猫也给射中了。忽然又似发现了什么怪异之事似的,靠近顾晖,上下左右的打量起来,大笑道,“他当真不动了,看来史可生那老小子的药效真的不是吹的呢,竟然真的有效。”
向云天依旧不语,只是站于一旁静静的看着。
顾晖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只得冷眼盯视着眼前转来转去的石邈。心中闪过几分愤懑之意。该死,竟然忘了有诈,是自己疏忽了。眼光一闪,却又见一个紫色身影优雅自如的走了几来,于闪烁的烛光之下独添几分风雅。
“大人。”向天云恭谨向来人恭身退了开来。
“大人,史可生的药生效了。”石邈也忙迎了上去。
殷念远只是颔首笑了笑,移步看向僵直着身子的顾晖,紫扇于半空中轻轻一挑,顾晖脸上的黑色蒙面就这么在他脸上一分两瓣,慢悠悠的飘落在地,展现于众人眼前的是一张俊秀的面容。
如此轻巧的一举,却不由的让顾晖心惊胆寒,这内力拿捏的竟如此精准。抬眼看向殷念远,本已僵直的身躯这下更是僵硬的不得了。深邃清明的眼中涌现出极其复杂的情感。
殷念远含笑的唇在见到顾晖的面庞时,瞬间收敛了起来,眼神之中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变得极其深沉,紧盯着那张俊秀的脸庞。
向、石二人见到那张面容时也不由的诧异起来,这张面容竟是如此的熟悉,刚毅中微带几分稚气,一如当年初见的……
“没想到你竟然成了风雨楼的杀手。”扬起笑,又如先前那般的风雅淡定,优雅的撩衣,于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了下来,玩弄着手中的折扇,俊眼微抬,“八年不见,也该有些长进吧。”慵懒中尽显贵气。
顾晖盯视着殷念远,扯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可心中思绪万千,什么也说不出来,索性紧紧的闭上眼眸,暗自运功想就此化去体内的药效。
“何必多次一举呢?鬼医配置的药至今都无人可解。你身上抱着的可是一个浑身是药的药人,越是运功,吸入体内的药物便越多,药效持续也就越久。”抬眼看着顾晖,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的说着。
顾晖睁开眼,看着殷念远,脸上闪过阵阵的挣扎:“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随你!”声音竟然如此的沙哑,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感。
“你还真是让我失望,依旧如此的不长进,还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冲动,有勇无谋。真不知那人到底看中了你哪一点,不但没废你,还敢让你到这送死。”殷念远站了起来,冷眼看了下顾晖,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眉一拧,一挥衣向外走去,冷声到,“将他们全都给我押回去!分押进天牢。”
“是!大人。”
“殷念远,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顾晖朝着殷念远的背影嘶吼着,青筋凸出,眼中已是一片朦胧。
“杀你?你还不够格。”冷然如冰,无丝温度。
愤懑的双眸直至再也见不到殷念远的身影,方无力的低垂下头,压抑着心中涌起的种种情感,喃喃低语,“八年前为何不将我也一起杀了,为何要独留我,为何要留着我一人。那么多血,又何差我一条命。”
怀中的魅依旧昏沉着,那么重的伤,大小伤口无数,脾脉险些尽毁;如此烈的毒,寒热并发,揪心裂肺,如此冰刀割胶,似烈火焚烧,血液或翻滚似沸水或冰冻如冰柱。这般的苦痛,若是寻常之人,只怕早已不知死过几十几百回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将魅从自己手中,却什么也做不了。一种无助之感涌起,满心的恨意也更加的浓烈,紧盯着殷念远离去的方向。眼前漫延开一片殷红的血色,无边无际。
28
28、念情 ...
烟萝依着门窗,清冷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窗外的一举一动,如同沉浸于深夜中的一抹苍白的颜色。整间屋宇笼罩于一片静谧之中,只剩一盏孤灯于暗风中扑烁,不时发出“扑哧”的声响。
殷念远似乎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们,回头看着烟萝所在的那间卧宇,扬唇一笑:“二小姐,今日多有打扰,实感歉意,还请海涵。”一挥手,一派洒脱的带着众人离开了罗宅。
烟萝淡眉微锁,不见的是心中不快,只是一种习惯使然。骇物离去了,该是平静了吧。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听刚隔壁传来的声音,应是又抓到了几只野猫吧。该是要感激那人的,毕竟他未将那祸水危及到自己,文杰依旧好好的躺在床上。
莲花踏足,缓缓移步到罗文杰身旁,揭开罗帐,察看着罗文杰的病势。玉莲般的脸上溢满了点点欣慰的笑。应该放心了。
打开门格,望眼遥挂东方夜空的天狼星。这一夜似乎过得特别漫长,好在天终于要亮了。淡淡一笑,轻柔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床榻上的罗文杰,转身便迈出了门槛,轻轻的合上门,向院外走去。白色的身影在朦胧的夜色当中慢慢的化为了一点,慢慢的融于在夜色当中,无影无踪。
这一夜,罗宅发生了何事,周边街坊邻里,无人知晓,昏昏沉沉的只知昨夜似乎较之于往日静多了,竟不闻夜中的虫鸣之语。
烟萝于一家土砖房前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屋檐,又低垂了下眼,举起手不急不缓的轻敲着门。
“谁呀?”过了好一阵子,里屋才亮起灯火,一个妇人的声音扬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大开了,探出一个头发蓬松的妇人头。
“哟。是二小姐呀,快请进,快请进。”妇人认的眼前这位甚似月宫仙子般不食人间的少女,连忙笑着侧身要请烟萝进去,“阿力,二小姐来了。”
“啊!二小姐。”里头的男子似乎极为激动,连忙穿戴好冲出了房门,“二小姐,你怎么来了。”人高马大的古力憨笑着的看着烟萝。
烟萝依旧站于门口,并未挪动一下步子,只是静静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淡然的道:“把这信送到岷山寺清修礼佛的罗夫人手中吧,越快越好。”
“哦。”揉了揉头,虽不解,但古力依旧伸手慎重的接过信。
“呀。二小姐,你身上怎么有血?!”毕竟是妇人,心够细,眼够利,趁着朦胧的烛光,终于看清的烟萝衣襟上的那块暗红的印迹是血迹。
烟萝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胸口处,轻缓的摇了下头,清淡的一语带过:“这不是我的血。”对上古力担忧的眼眸,轻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早些送信过去吧。”说完转身便走了,也不多解释什么。
“阿力!”妇人有些不高兴的唤回自己丈夫的心魂,“不用再瞧了,二小姐已经走了。”
“我知道二小姐走了。”古力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咕哝了句:你自己不也仍在看吗。
妇人盯了眼自己的丈夫,视线落在古力手中的那封信上:“二小姐不会刚从罗文杰公子那儿来吧。是不是罗公子出什么事了呀?”
“谁知道,许是吧。”古力视线也落在自己手中的信笺上,忽的大叫了声,“唉呀,我得快些送信啦!”急急忙忙的就往外冲去。
“喂,你急什么呀,时间还早!你早饭还未用呢!”妇人也追了出来,冲着古力远去的身影叫道。
“给我留五个白馍……”声音越来越远,已听不大真切了。
……
“楼住,顾晖等人被殷念远抓走了。”昏暗之下的厅堂,只见的一个模糊的身影单膝跪地与厅堂中央,低沉的声音于空旷的屋宇中回荡着。
“继续监视。”殿上人背对着厅中人,冷峻的指示着。
“是。”
厅堂之内,再次沉静于一片诡异的静谧当中。
“希望你还喜欢我送的那个礼物,殷念远。”诡异低沉的笑语,让人听的毛骨悚然。好在看不清他的面容,否则不知将会是个如何的骇人。
……
殷念远刚一到府,李忠贤便急急迎了出来,似有何紧要之事。
“大人,苏公子等候多时了。”
“苏公子?苏寒么?”他等我为何?殷念远微沉了下眼,便往府中内院行去。
白色的身影如同谪仙般静坐着,怡然自得的斟酌着茶,见殷念远走来,清淡一笑,站立起来:“首辅大人。”
殷念远淡看了眼苏寒,斜扫过身旁之人。厅堂之中瞬间便只剩下了殷、苏二人。
看着苏寒,于旁坐了下来:“说吧,找我何事?”
一连好几个整宿未眠,竟然不见丝毫疲惫之态,不得不让人佩服他极其旺盛的精力。
苏寒笑了笑,慢悠悠的开口道:“望月教三圣女于昨夜已齐集中原,而且其教主金祺也亲临此地。”
殷念远垂小眼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从茶盘中取出一只白釉茶杯:“只怕是你特意将金祺教主引来中原的吧。肖太师一伙还没那本事使的他们亲临中原。”
苏寒淡淡一笑:“无论如何,金祺一动中原,对你们中原皇帝多少是个危险,而此危胁不压于八年前的江南第一派,飞鹰派带给朝廷的危胁。更何况你追寻多日的肖太傅三人可是落入了金祺手中了。”
“那又如何?”
“难道殷首辅不想探知肖洛维身上真正的秘密吗?肖太傅只不过是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却能立足朝堂十七年之久而无谪贬之事,大人难道不好奇?崇德十六年的那场血战,内为统领阵亡,群龙无首,军中混乱一团;外是突利紧攻,毫不松懈。内忧外患之下,是他手掌军旗,镇定指挥两千疲兵,利用龙门关之险,阻挡了突利的百万雄师的猛烈进攻。在援军来后,又是他冒着兵家大忌,孤军深入敌营,不仅救出了俘虏营中的大绥兵士及其边关百姓,而且放火烧掉了突利的粮草,弄的突利惨败后撤。这样的人,有谋有勇,应不该只是一介武夫才对。”苏寒分析着。
殷念远微微挑眉:“想不到孤云护法知道的比殷某还多,是让殷倍感佩服。”
苏寒笑了笑:“大人过奖了。孤云不过是外化之人,了解之事定不及大人万分之一。”
殷念远只是微扬起唇角,不置其否,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茶杯,缓缓的转到着,盯视着茶杯中沉浮的碧绿通透的茶叶。
“大人可是有何顾虑?”
殷念远依旧注目着杯中茶叶,平静无澜的道:“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孤云护法这招‘借刀杀人’可谓行的正顺呐。利用禅月向金祺教主通禀你人在中原的消息,将其一干人等引入中原,再借中原武林及其官府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与此同时,命禅月圣女潜回南滇,除去青辉。而后孤云护法便可名正言顺的从回望月教,从掌教中权势。而中原此时却将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根本危及不到南滇总教,护法也就有足够的时间重振望月教,恢复望月教元气。”
苏寒愣了下,赞赏式的一笑,直言道:“不亏是玉面游侠,猜测的如此精准,不过却不是损下益上。手中无势,故而只能从你们这里借用,助我除去金祺一干之人,但此举却同时大利于你们朝廷。中原武林同望月教向来敌视,若此一战,便同时消弱望月教及你们中原武林的势力。如此一来,岂不大利于朝廷。”
殷念远平淡一笑:“护法似乎忘了一事,武林人士向来不屑同官府统一合作,更何况中原还有一批武林人是同金祺一线,你不知那些人是谁,也不知他们在哪,更不知他们何时会出手于你背后偷袭。孰赢孰败,还未可知呢。贸然出手,断不是我殷某之所为。八年多来的休养生息,不仅是我大绥元气恢复了,就是突利也于这八年里从新强大起来,若我果真率兵助你,难保对中原虎视眈眈的突利不会突然进犯我朝疆域,内空外弱,可非上策。除非你能及时给我隐藏于我中原的望月教教徒抑或是于望月教有任何关联的江湖人士或平民百姓的名册,想办法将其牵制住;还有让武林人士与官府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以及能担保此战定能速战速决,绝不耗费我兵士太多元气。否则,在望月教还未于根本上危机朝廷利害时,朝廷绝不可能出手助你。”
苏寒有些诡异的盯视着殷念远,似笑非笑了起来:“殷首辅大人这一棋可真够高呀,抛砖引玉,让人不得不加以钦佩。”若不答应他,自己不但不能撼倒金祺,反而会让风扬祭司的怨灵将永沉月湖,不得超脱。可若答应,其不是将望月教好不容易延伸中原的触角晾于殷念远眼皮底下么。眉头凝重,沉思着。也罢,无于便无得。
“好,不过拉拢官府同武林人士同心只恐还得劳驾大人了。大人是官府中人,但大人也曾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游侠,此事除你之外,只怕无人可及。”
……
“二小姐,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夫人可就要派人四下找寻您了。”引颈守望于后院侧门的苏颖一见烟萝远远的走来,喜的小跑了过去。
烟萝看了眼苏颖,含着淡淡的笑意,轻颔着首,掩不住的疲惫于眼中涌溢了出来。
“小姐,你……”苏颖盯着烟萝衣襟之上的血迹,心猛的跳动着,担忧起来。
烟萝低垂着眼,清风淡语:“不碍事。”挪步向前,身形较之往常要飘忽些,似踩踏于棉絮之上一般。
她太累了,从接手米行开始,便已是超负荷的工作着。她尚来少眠,所以初始并为觉察有何不可,可一个多月来都是如此,东奔西走,米行里外都由她亲自打理,如此,又怎能不会疲惫不堪呢。她本可不必如此劳顿的,可她却不放心,其一是她下车伊始,不能不熟悉米行内外之事;其二是米行连年亏损,她不得不从新加以整顿,调理米行之事;其三便是来自她对他人的不信任,即便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也不得掉以轻心。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自己同穆青本可以偷跑的,本可以不让人察觉的,可却因为一个被自己视为姐妹的侍奴将自己于穆青隔绝于纷扬的冰雪当中。五年的光阴,何其漫长。穆青虽从新回来了,可有许多事情却是在这漫长的光阴中消磨去了。他回不了过去,自己又何尝回的了。青山依旧,只是今非昨昔,遗失了的东西终究再也无法返回。
“你去干什么了!你还知道回来呀,啊?”
刚起脚踏入属于自己的庭院,迎面便承来刘氏劈头一阵质问。尖利的声音拔地而起,宛若喷发的火山,充满了太多的不满与怨愤。紫色丝绸起伏不平的吸附在刘氏娇柔的身躯之上,随着胸腔的激烈的起伏而震动着。只是微微令人怪异的是:平日里刘氏到她这来总会有那么几个侍奴陪于身侧,可此时竟然只有她一人而已。
烟萝苦涩的于心叹息了一声,垂眼慢慢的向刘氏走去,停伫于刘氏三步之外:“让母亲大人担忧了。”除此自外,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是自己的母亲,可她从未关心过我。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样浓厚的情感,一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瞧你这脏兮兮的衣裳,还不快换下,等下同范管家一起去察视京都各行家业!”刘氏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刺目的血迹,虽有些忧虑,但仍旧强势而冰冷的发令着。
烟萝只觉浑身疲乏,心口微堵,说不出的滋味:“母亲大人,女儿不想负责全家族之业。”
“不想?!我已发下指令,由不得你不想。现在你不仅要承接下此事,更要将此办好,否则……否则我将永远不会承认那罗文杰,更不会让他认祖归宗!你好好想着吧!”凌厉的盯视着烟萝,冷然的发话着。旋身错过烟萝,向院外走去。
烟萝淡然一笑,只觉心中出奇的平静,静的就算是投入一颗石子于心湖之中也是无任何涟漪,毫无声息。静静的看着刘氏紫色的身影,不发一语。
刘氏身上散发着一股馥郁的香气,而这香气……浓烈中带着一股甜腻旖旎的气息,隐隐诱发人体的欲望。“念情”!烟萝淡眉微锁,看着刘氏远去的背影。“念情”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慢性毒,有些似民间所说的春药。它并无解药,只能让中毒者陷于一次次肉体的欲望之中而不能自拔,直至毒发身亡方能解脱。 “念情”沉积越多,发散出来的香味则越加的馥郁浓烈,也就更能诱发他人肉体的欲望之火。由刘氏如今体内的香气看来,刘氏似乎已是……
“夫人!”院外忽的传来苏颖的焦虑不已的惊叫声,“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烟萝心一提,疾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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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问话 ...
烟萝远远便见刘氏一动不动的瘫于地上,满头珠钗散落一地。苏颖惊恐不安的摇动着刘氏的双肩,拼命的叫唤着,只是可惜这是寂静无人的西院,不会有人听到。
“不要摇晃,将她放平地上。”烟萝一步掠了上来,冷然的下令着。蹲了□,察看着刘氏面颊上不大正常的殷红。
“二小姐。”苏颖宛若寻求到了神明一般的看向烟萝,如此急切的渴望。
烟萝有些不解,苏颖只是府中众多婢女中的一人,刘氏对她并非很好,也无特别之处,何以竟如此替她担忧。
静静的展开刘氏紧握的手掌,一抹妖冶的紫色跃入了烟萝眼帘。烟萝眼色微沉,急忙探出左手去撩起刘氏的衣袖,忽的身子僵了下,有些心惊的看向自己僵硬无力的手指。淡眉微锁,莫可奈何的缓缓合上眼眸,心中长长的叹息了口气。暗暗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控制僵硬无力的左手,从新挑起袖口,往上轻轻拢去,只见那抹紫色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刘氏白净的玉臂蜿蜒一直向上。
“二小姐……这是……”苏颖见此更加忧心万分,再抬眼,看到的只是烟萝一脸的平静。二小姐心绪向来太过平稳,不会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对她来说似乎太过遥远而不显真实。
“帮我将架着夫人回房中。”淡然的说着,半蹲着扶起刘氏,将她一手架于自己肩上。左手显然有些吃力,固显笨拙,不大能随心所欲。
“是小姐房间吗?”好像是问了个蠢问题,如果回夫人东院明园,不知要花去多少时辰。
烟萝微颔着首,静静的迈步向前。两人就这么架着刘氏半脱着的向烟萝房内走去。
“苏颖,你快去烧一盆热水来,越烫越好。还有,不能对他人说是给夫人烧水。”若说“念情”发散出来的馥郁的香气是长年累月积淀而成,那么,那抹妖冶的紫色,分明是近些时日才突显出来的。如此妖媚的色彩,究竟是何毒物?自己阅历毕竟有限,书上所识也无记载,断不能迅速探出此为何毒。身中“念情”者,不管是从外表还是从脉象来看,都是一如常人。可刘氏此时的脉象竟如此紊乱,或可断定此种毒定乃是烈性之药。只是不知“念情”对此毒性是否有影响,若是有,则更难判断此毒性质了。究竟是何人要置刘氏于死地呢,这么狠,竟隐藏的如此之深。
苏颖看着烟萝沉思的眼眸。如此的缥缈,尤似隔了一层雾纱。如此宁静的二小姐,总是让人感到不大真实,似乎转眼之间,她便已消失不见了。咬了咬唇,望了眼平躺在烟萝床上的刘氏,掉头急往外走去。夫人若是知道自己睡在二小姐床榻上,不知将是如何一个红颜震怒,美目眦裂。
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锦盒,取出一个六寸长的细针,往肠胃点探去,而后轻轻的拔出,银针之上一片乌黑,犹如泼墨了一般。将银针仍与茶杯之中,倒入清茶,通透无色的茶水瞬间染上了紫霞一般瑰丽的色彩。好厉害的毒!烟萝惊诧。
眉头一锁,似乎决定了什么,再次取出一根银针向刘氏掌心扎去,乌黑的血腥慢慢的冒涔了出来。拔出银针,冒涌出来的血腥子也就更多了。俯下头,便要去吮吸刘氏掌心的毒血,想以身试毒。可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人提了起来。
“你不想活了吗?”身后扬起一阵陌生的暴怒之声,只是有些阴柔。
烟萝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向身后之人。一身白月锦衣,称托的原本就已是白净消瘦的脸有些苍白了起来。阴柔俊逸的脸上闪烁着的是一双清冷的眼眸。这明明是一张陌生的俊彦,却微微撼动着烟萝平静心灵的深处,竟是似曾相似啊。
“你是谁?”清清淡淡的开口,抬眼扫视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未答语,只是紧紧的锁住烟萝。这样的目光让烟萝感到微微的不安。
“你还记的穆清么?”少年开口问道。
烟萝不明眼前之人所语,眉眼微抬。
“早已忘掉了么?”少年阴凉一笑,“是我太过抬举你了。我替穆清惋惜。为你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真是不值啊?不知他泉下若有知,会是如何一个心寒呢?”
烟萝脸上微扬着愠色,这人凭什么诅咒穆清:“抱歉,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还请出去吧。”蹙眉淡语,低眉看向身侧的刘氏。静静的看着从刘氏手心滑落掉的乌血。
少年冷眼暗沉:“不知道?邬二小姐的忘性可非一般啦!只不过是五年光阴而已。”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诅咒穆清?还有你怎么知道刘氏的血含剧毒,可将人毒死?是否是你下的毒,刘氏与你有何仇恨,你为何要如此而为?或是他人指使你而为的?那人是谁?”眉眼紧锁向这少年 ,话语虽依旧平缓,却已有些凌厉。
“诅咒?”少年笑了起来,盯视着烟萝,“二小姐是旧梦未醒呢,还是认为穆清依旧存活于世?”见烟萝蹙眉不语,忽思起那日所见,便又试探道,“二小姐不会是认为苏寒便是穆清吧?”少年未答烟萝的问话,只是冷笑的。不过也不能怪他,烟萝一口气问了那么多的问题,叫人如何作答嘛。
烟萝并为否认,只是再次冷然问道:“你究竟是谁?”
“穆蓁。穆清之穆,草头之蓁。据家兄所言,‘蓁’取自于《周南.桃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冷笑着的看着烟萝。
“穆蓁,你是穆蓁?!”震撼吗?诧异吗?烟萝不知道,只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如此简单的两字,却已回复了自己询问的无数答案。穆蓁,穆清时常挂念着的那个无缘的弟弟,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穆蓁,如此简单而又复杂的两字,或许可以说它包含着的是“仇恨”,代表着的是‘报复’。
“不像么?我母亲可说我同他很像呐,特别是这双眉眼。”穆蓁淡笑着,眼光冷而黯淡。
哥哥与母亲一样的不自量力,一样的愚钝不知变通。为了自己不可能的爱情,一个陪上了一生的地位与自由,另一个则是搭上了自己年轻的性命,似春花一般的短暂。只为了那个虚无的愿望,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如何值得。
烟萝紧盯着穆蓁的眉眼,心中一阵窒息:“你真是穆蓁?”
五年的光阴,并不短暂,为了让自己麻木,死命的逼迫自己将所有的事情忘却,将过去全压入心底。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到如今,自己所能记住的只是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那声午夜轻柔的呼唤,眼前晃现的只是个模糊而淡雅的修长身影,似飘拂的丝带,越行越远,让人永远也抓不着。
……
“大人,魅醒了。”向天云恭敬的向守于玲珑身边的殷念远禀报道。
“嗯。”轻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眼一脸苍白的玲珑,理了理衣站了起来,便向外走去。
踏上车马,直奔天牢。
随着牢门缓缓的打开,一缕银色亮光斜斜的射入进去,欢快的跳跃着,在阴暗的牢狱里显耀自己的光采。
“首辅大人请。”典狱长狗腿子一般的哈着腰,目送殷念远向阴暗的牢狱走去。
甫下石阶,犀眸横扫,就见闭目静坐着的魅,面色不再苍白似阴鬼。看来邬二小姐的医术果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看来你气色好了许多。”漫不经心的话语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强势。
即便在如何的回避过往,隐藏心性,让自己变得漫不经心,仍是去不掉与生俱来的强势,更何况是于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其实从某一面来说,烟萝与他是有共通之处的。
魅依旧闭着美目,吸气吐纳,不理不睬。
殷念远见此,只是笑了笑,于身后属下搬来的椅凳上优雅的坐了下来,扬唇开口道:“早闻魅之大名,却从未料想到魅竟会是女子之身。”
魅这方微微睁开了眼,看着殷念远,冷声道:“大人不必同我客套,有话就直说。”
殷念远笑了起来,击着掌:“爽快。既如此,那本官且问你,潼云,不,应该该说顾晖,他是何时加入你们风雨楼的。”
原以为殷念远要问何紧要之事,谁知他一开口竟是这可有可无的问题,再一想,有觉不对劲,冷眸紧锁住殷念远:“你怎么知道顾晖。你把他怎么了?”
作为一个杀手,是不能有心的,即便有心,也是不能透露他人知晓,更何况是自己的敌对者,可眼前这一人显然是个意外。殷念远扬眉笑了笑:“放心,我没把他怎样,只是请他在你隔壁小住几日而已。”
“隔壁?”魅冷眼扫视了四周,最后锁于墙面之上,隔墙那边依旧是牢狱,“他不过是个小厮,与风雨楼毫无瓜葛,你不要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