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奴儿甜(龙珠宝鉴水之卷)》作者:齐晏【完结】 > 奴儿甜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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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晏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2:26

盈月一听,笑容立刻消失,蹙眉瞪了他一眼。

「你这臭小子,是在威胁我老太婆,以后都不来看我了是吗?」老福晋把永硕的手拉过来打了一下。

永硕笑着把双手轻轻搭在老福晋肩上。

「老祖宗,这府里就只有老祖宗最疼我,我怎么可能以后都不来看您呢?我的意思是以后不来找盈月梳头而已,免得您老人家多心嘛!」

孙儿一撒娇,老太太就开心了。

「你不找她梳头,难道要每天披头散发吗?那该像什么话呀!」老福晋笑着拍拍他俊秀的脸颊。

「七爷这么爱洁净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披头散发?」盈月笑着插口。「他只管往院子里一坐,就有一大堆丫头抢着要来服侍他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永硕耸肩轻笑。

「好什么?」老福晋皱眉低哼。「我早听说了,你成天跟大福晋、侧福晋还有你兄嫂房里的丫头们胡闹,还让那些小丫头们为了你争风吃醋,你大哥、三哥都来我这儿告过你的状。你也真是太不象话了,我看呀,还是得选一个丫头给你,省得你玩过火了。」

「老祖宗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在替我选媳妇儿似的,想找个人来管管我。」永硕伤脑筋地揉揉额角。

「你是该管管了!从前慧娘还管得了你,可自从慧娘嫁出府以后,你就无法无天了。」老福晋叹口气。「老祖宗知道你让慧娘侍候惯了,换了个人不习惯,可慧娘服侍了你十年,都已经是二十六岁的老姑娘了,眼瞅着就快要嫁不出去,咱们不能太自私,不放她出嫁呀!」

「老祖宗,我没不让她嫁,我这不是放她出府嫁人了吗?」永硕苦笑。

慧娘从十六岁开始,服侍他整整十年。她大他七岁,两人之间有极深厚的姊弟之情,他始终舍不得她离开,最后是在老福晋和愉郡王爷的坚持下,他才肯点头放她出嫁。

「我说你这孩子也真是怪脾气,就算贴身丫头嫁出府去,再挑一个进来侍候也就是了,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呢?」

「那是因为慧娘有旁人没有的优点。」除了忠心耿耿、温柔体贴以外,最重要的是,她还能严守秘密。

「你怎么知道别的丫头就没有你中意的优点?」老福晋困惑地挑眉。

「老祖宗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无奈地一笑。

「你想要的是什么?」老太太发觉这个宝贝孙儿已经钻牛角尖到一个严重的程度了。「你告诉老祖宗,到底慧娘有什么旁人没有的优点?老祖宗就不信找不到第二个慧娘给你!」

永硕抚额笑叹。

「这世上很难有第二个慧娘,除非她是个哑巴──」永硕顿住,忽然想起了那个无法说话的春香。

永硕神情一变,盈月立刻敏感地察觉出来,她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春香。

对春香,她开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要一个哑巴丫头侍候?简直是愈说愈荒唐了!连传话都不能的丫头,要来做什么?」老福晋只当他在说笑。

「她只要有手有脚、会做事就行了,不会传话也总会递纸条吧?」永硕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你呀,别净想些奇奇怪怪的事了。」老福晋笑着摇头,拿他没辙。「明儿个一早,我把上等房里不满十六岁的小丫头齐唤了来给你挑选,你非给我挑一个不可,听见了吗?」她伸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永硕心一动,低头靠近老福晋的侧脸,在她耳旁低柔地说道:「老祖宗,既然我非选不可,那就把全府里不满十六岁的丫头统统叫来让我选,包括下等房的小丫头也要。」

他的嗓音再轻柔,还是被耳尖的盈月听见了。

「七爷,下等房的丫头只会洗衣、刷马桶,您怎么能让这样的……丫头侍候您?」盈月原想说的是「脏丫头」,但怕触怒永硕,硬是吞下了「脏」字。

「我可不管什么上等房、下等房的,只要小姑娘长得漂亮,在我眼里都是一朵花,没什么上下之分。」永硕流露出一脸风流个傥的浅笑。

「小七,你该不是连下等房里的小丫头也沾惹上了吧?」老福晋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老祖宗冤枉,我可没『又』沾惹上谁。只是凡事都得公平嘛,下等房的小丫头没道理不能来选呀!」永硕亲热地搂着老太太笑道。

老福晋知道永硕的亲生母亲出身下等房浣衣院,母亲低贱的出身一直是永硕的心病,他会对下等房里的奴仆另眼相待也不是没道理,不过老福晋也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破绽。

「先前提到哑巴丫头,现在又扯上了下等房,难不成下等房里有个哑巴丫头吗?」老福晋人虽老了,脑袋可还是精明灵光的。

「老太太忘了吧,下等房里确实有个不会说话的丫头,名叫春香的。她和她的娘秋夫人两个人,都是老太太点头答应收进府里的,老太太敢情都忘了?」盈月几乎是咬着牙提醒。

老福晋皱眉思忖。「盈月,经妳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护国寺的那对母女吗?」

「是呀,就是那对母女。」盈月没好气地回。

老福晋点点头,当初看在护国寺老和尚的面子上,收留了这对母女,王府里仆役众多,后来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小七,你别看人家小丫头不会说话,就想捉弄她。」老福晋正色警告。

「老祖宗,我会是那样的人吗?」永硕无辜喊冤。

「那你要个不会说话的丫头干什么?」老福晋耸高了白眉。

永硕低笑。「老祖宗别急,您不是要我选吗?有那么多的丫头,我还不一定要她呢!」

老福晋意味深长地瞅着永硕,永硕虽然一脸漫不经心、神态怡然的样子,但是她看得出来在永硕眼底那一抹少有的认真。

什么「不一定要她」,老福晋看,永硕是打定主意非要她不可,公开挑选不过是他借用的幌子罢了。

老福晋倒是想看看,能让她的宝贝孙儿留心并且非要不可的丫头,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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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妳运气真好,要不是七爷,王总管才不会管妳死活呢!」菊梦和春香两个人赤着双足在木盆子里踩着换洗的床帐,菊梦想起先前赵妈转述春香领到冬衣的经过,不禁感叹地说道。

「就是啊!」湘兰一边提着水往木盆子里倒,一边说:「王总管那个人最会鸡毛蒜皮算小帐了,成天只会苛扣咱们底下人,那些苛扣下来的油水全进了他口袋里,他不知道从王府里捞了多少油水走呢!」

春香没有仔细听菊梦和湘兰对王总管的批评,她恍神地想着永硕。

自从那日永硕替她解围之后,他温柔的嗓音和笑容就已经潜入她脑海里了,让她无时无刻都会想起他。

「那位七爷是谁呀?」一旁搓洗衣裳的秋夫人好奇地问。

听娘问起永硕,春香集中了思绪,专注地听着。

「是王爷第七个儿子,叫永硕。」菊梦说。「先前听赵妈说,七爷的额娘也是下等房浣衣院出身的,不过因为身分低贱,就算生了阿哥,地位也始终只是个侍妾,扶不上侧福晋的位置。」

[不错,那日曾经在盈月的口中听过。]

春香在心里想道。

「难怪七爷肯帮春香,原来他的娘也是浣衣院出身。」秋夫人轻轻叹息。

菊梦和湘兰对望一眼,然后古怪地笑起来。

「秋大妈,七爷是个风流胚子,见了漂亮的姑娘总爱占点便宜,每回王府宴客,前来赴宴的格格们多半都是冲着七爷来的,京城里谁不知道愉郡王府有个俊美又好色的七爷?依我看,七爷出手帮春香应该和他的娘是什么出身没有多大关系,他就是那种爱招惹漂亮姑娘的爷儿!」菊梦笑说。

「他会占便宜?」秋夫人吓了一跳。「春香,七爷可曾占了妳便宜?」

春香急忙摇头。不过,占便宜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很明白。

「秋大妈担心什么,就算春香被七爷占了便宜也不是坏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被七爷占便宜呢!」湘兰闭上眼,梦呓似地说。

「湘兰,我看妳也很想吧!」菊梦噗哧一笑。

「妳看我这张麻子脸,七爷会有兴趣吗?」湘兰垮下脸,悲哀地一叹。

「别对自己没信心,上等房的丫头们也并非都是美女呀,可是七爷还不是个个都勾搭?难怪那些丫头们都说七爷是只狂蜂浪蝶,只要是朵花都不会放过。妳也是朵花呀,说不定有一天七爷就飞过来了。」菊梦笑着安慰。

春香傻傻愣愣地听着她们嚼舌根,什么风流胚子、狂蜂浪蝶的,她完全听不懂其中隐藏的含意。

「七爷是那样的人吗?这样的男人可不好。」秋夫人嫌恶地皱了皱眉。

春香讶然望向秋夫人。

[为什么不好?]

她急急打了个手势问。

「每个女人都好,就没有女人对他特别重要,这样的男人没有真心,所以娘说他不好。」秋夫人对春香解释。

春香一脸茫然不解,对她来说,她觉得永硕很好,是个大好人,但是娘居然说他不好,为什么?

「春香!」赵妈快步跑进浣衣院,一边大喊着。「快!赶紧把自己梳洗干净了,老福晋传妳过去吶!」

正和菊梦两人弯腰从木盆子里拎起床帐的春香,听见赵妈的叫唤,惊愕地直起身子来,整个人呆得像个木头人。

「哎呀,发什么傻?看看妳,水都流了一身了!」赵妈匆忙地跑过去,把春香手中的床帐拉下来丢进木盆子里。

「赵家妹子,老福晋为什么要传春香呢?是不是她闯什么祸了?」秋夫人扔下手中搓洗的衣裳奔过来,颤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呀,一早老福晋房里的小丫头就来传话了。姊姊甭太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依我看,春香不至于闯什么大祸,而且老福晋传唤未必不是好事。」赵妈安慰着。

「是呀,秋大妈,妳们不是老福晋收留的吗?说不定老福晋只是想看看春香而已,妳别太担心了。」菊梦安慰道。

「可是……春香没法说话,老福晋要问她话可怎么办?她也答不上来呀!」秋夫人其实最担心的是这个。

「不要紧,我领春香过去,老福晋要问话我也能帮春香回,妳放心吧!」赵妈轻拍了拍秋夫人的肩。

「那……春香就麻烦妹子照应了。」秋夫人一脸惶惑不安。

「我知道,有我应付着,妳别太担心了。」

「春香,妳赶紧换下这身脏衣服,把最干净的、最新的衣服穿上。」赵妈拉起春香的手就往屋里去,一路对春香说道:「要记得把脸和手也洗干净了,一会儿我过来替妳梳辫子。」吩咐完,赵妈也赶忙转身换衣服去。

春香呆呆懵懵地换好衣服,洗干净手脸。也许是因为当初是老福晋收留了她和母亲,所以对于老福晋传唤她的事,她并没有特别的感到担心或害怕。

赵妈替她梳了一条乌油水滑的大辫子,在辫梢结上了红绒绳,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就领着她走出下等房,穿廊子过小桥,走进迷宫似的宅院中。

走了大半天,赵妈带着春香走进一个很大的院落,刚一踏进院子,春香就看见有一大排的小丫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甚至都还搽上了胭脂,漂亮得就像一株株迎风招展的花。

「奴才和春香给老太太请安。」赵妈牵着春香的手,从众丫头的面前走过去,来到坐在廊下的老福晋面前蹲身行礼。

小丫头们一脸呆愕地看着从她们面前走过去的春香,眉尖微微蹙起,像看见了什么骯脏的东西玷污了她们的眼睛。

「起来吧。」老福晋看着春香,细细打量。

她看小春香虽没有绝色容貌,但唇角始终噙着一朵微笑,看起来十分乖巧甜美,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丫头,气质也和慧娘相似,这会儿,她算是明白了永硕会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春香无法说话,见人就只能微笑以对,只有笑容可以替她说话,除了笑,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人的善意。

她抬眼偷望着满头白发的老福晋,见老福晋慈眉善目,十分和蔼可亲的模样,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也就慢慢消失了。不过,当她看见侍立在老福晋身旁的盈月时,不禁讶异地睁圆了眼,她不知道那日与永硕在蔷薇架下调情的女子竟然是老福晋的贴身侍女。

「这丫头叫春香吗?」老福晋问。

「回老太太的话,她叫春香,今年刚满十六。」赵妈恭敬地答道。

「好,妳把春香带过去跟丫头们站在一处。」老福晋淡淡吩咐。

「老太太,春香她不能说话──」

「我知道。」老福晋挥手打断赵妈的话。「需要她回话时,再由妳代她答吧,妳先带她站过去。」

「是。」赵妈带着春香和丫头们站在一起。

听赵妈说春香不能说话,众丫头们低声窃窃私语着。

春香被那些好奇和惊异的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和那些细心打扮过的众丫头们一比,老福晋发现春香明显黯然失色了许多,虽然她不是最年幼的,但个子却又瘦又小,是众丫头当中最娇小的一个,看起来像连十五岁都不到,也许这么一比下来,说不定永硕就会改变心意了也不一定。

「去把七爷叫过来。」老福晋转头吩咐盈月。

「是。」盈月领命离去。

「传妳们过来的用意呢,是准备给七爷选一个贴身丫头侍候他。」老福晋看着众丫头们,语调清晰地说道。

春香听到这里,才知道是要给永硕挑贴身丫头,她和赵妈对望一眼,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种本该是上等房的事,怎么会有下等房的分?

「咱们王府里的规矩妳们都是知道的。」老福晋接着说。「要如何侍候主子爷,妳们也是学过的,总之,七爷选上了谁,谁就得尽心服侍,在爷的跟前不许做轻狂样儿,不许说轻薄的话,不许把爷勾引坏了,更不许有非分的念头。夜里侍寝,得在外间屋里上夜,不许进七爷房里,要是让我听见了什么风声,立刻打发出府去,妳们可都给我听清了?」

「奴才全听清了。」小丫头们齐声应答。

春香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永硕选上,不过她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可以让她再见到永硕。

那日他帮了她大忙,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可以好好向他道谢,刚好可以藉今天这个机会向他表达她对他的感谢之意。

「好热闹,远远的就闻到一阵香气了。」永硕慢条斯理地走进院子里,和煦的笑容、魅惑的俊眼,迷得众丫头们神思荡漾。

「就是你的嘴甜,什么时候都能把人哄得甜滋滋的。」老福晋笑骂。

「老祖宗,难不成您喜欢看我摆臭脸,动不动就开口骂人吗?」永硕故意拉下脸来。

「又贫嘴了!」老福晋轻呿。「快去看看要哪一个丫头,选好了跟我说。」

「知道了。」

永硕背转过身去,好整以暇地交抱双臂,视线朝每一个丫头欣喜期待的脸上掠过。

由于背对着老福晋,永硕举止大胆地跟几个私下相熟的小丫头们挑眉眨眼,惹来一阵阵抽气轻笑声,他忙把食指轻贴在唇上,示意她们安静。

站得离永硕稍远的小丫头不时偷偷瞥望他,有的小丫头则趁老福晋没看见,轻声娇喊着「七爷」来引他注意,永硕听见了,斜眼一瞟,嘴角微露令人倾醉的笑容,登时又把众丫头们迷得神魂颠倒,脸色臊红。

春香表情呆怔地看着用眉目传情的永硕,尤其是他风流浪荡的眼神,与她这几日脑海中所思念的形象有极大差距,她不禁想起菊梦和湘兰说的关于他的传言──

风流胚子、狂蜂浪蝶。

[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永硕的视线从众丫头一一看过去,他真正的兴趣都不在这些人身上,直到看见站在最后的春香时,他的眼睛才倏地一亮。

春香虽然面带微笑,眼中却有着深深的迷惘和困惑,他很好奇,她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微笑着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

春香愣住,盯着眼前的胸膛眨了眨眼,好半晌动也不动。

「妳要让我一直看着妳的头顶吗?」永硕忍不住轻笑。

春香倏地抬起头仰望他,蓦然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永硕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手指轻抚着她白皙柔嫩的脸蛋。

这下子呆住的人不只有春香一个,排在她前面的众丫头们也统统呆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可思议。

「皮肤还不错。」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柔柔抚摸,然后一路滑向她的两耳,最后停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揉弄着。

春香像是被他的双手给催眠了,脑袋一片空白,整个脸蛋发热发烫,红得就像搽了玫瑰色的胭脂。

他继续捧高她的脸,让她的眼睛可以直视他。

看着他的双眼,春香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死在他深邃的黑眸里,浑身柔软无力,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把嘴张开。」他低声命令。

[什么?]

她眨了眨眼,神情恍惚地疑惑着。

「春香,快把嘴张开呀!」赵妈的声音插了进来。

听见赵妈的声音,春香有些回过神来,虽然不明白永硕要她张嘴做什么,但还是被动地微微张开了嘴。

「再张大点。」他微笑,柔声说。

春香听命,把嘴更张大些,忍不住羞红了脸。

「很好,牙齿长得不错。」永硕满意地笑了笑。

[原来是看她的牙齿。]

春香双颊一片通红,庆幸自己平时就不爱吃甜食,也很照顾自己的牙齿。

「小七,你到底是看好了没有?」

老福晋见永硕背对着自己,跟春香蘑菇了半天,不耐烦地喊着。

「快好了。」永硕转到春香身后,轻轻提起她的发辫托在掌心细细抚摸。「嗯,触感乌油水滑,发质很不错。」

「一个你就看这么久,等十个看完了得花上多少时间?」老福晋皱着眉头抱怨。

「老祖宗,不用再看了,我决定就选这个!」永硕的大手压在春香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春香猝然转头看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站在一旁原不把春香放在眼里的众丫头们,在得知永硕的决定后,瞬间发出万分委屈的低呼声,纷纷争先恐后地发出不平。

「七爷,她不能说话,怎么侍候您?」

「她可没学过侍候主子的规矩,这不成呀!」

「她一个下等丫头忽然成了上等房侍候主子的大丫头,这教人如何心服?」

永硕气定神闲地听着众丫头们不服气的抱怨,唇角始终含笑。

「选了她,才是最公平的,妳们难道没看出来吗?」他忽然发出悦耳的低笑声,轻巧地将众人的怨气转化成愕然的怔忡。

「论容貌,她没有妳们标致。」永硕悠哉地淡笑道。「她不能说话,自然也比不上妳们都有的一张能说善道的巧嘴。妳们在上等房里学多了规矩,心明眼亮,这点她自然又更比不上妳们了。妳们都是一般的好,我要是从中选了一个,只怕其他人也不会服气,那倒不如选一个什么都不如妳们的丫头放在我身边,妳们岂不是更能放心吗?」

永硕俊美迷人的笑容再加上悦耳动人的嗓音,让众丫头们恍然失神,听不出他话中是褒是贬,不满的抱怨轻轻松松被他压抑下来。

在她们的心里都有一样的想法──如果把一个看起来条件实在不怎么样的小丫头放在永硕身边,两人既不能谈天说地,她也不能对永硕说什么讨好撒娇的话,永硕再怎么风流,也不见得会对这样不起眼的丫头有兴趣,这么一来,对她们的威胁自然减轻很多了。

「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替我梳头,可以服侍我梳洗盥沐的贴身丫头,日后想选侍妾时的标准可就不是这样了。」

永硕柔声低语,磁性的嗓音字字都像带着魔力,让本来失望的众丫头们又重新燃起希望。

老福晋摇头低哼了一声。这小子才真是能说善道,几句话就收服了这些丫头片子!果然,他是打定主意,铁了心要那个不会说话的春香了。

春香那丫头,她其实并不讨厌,也许因为年纪小,所以看起来没有什么心眼,倘若好好调教起来,绝不会输给上等房这些丫头们。

或许永硕要个不会说话的丫头,也有他坚持的道理。

「既然你决定选她,那就是她了,我也没别的可说。」老福晋若有所思地瞪着永硕。

「多谢老祖宗。」永硕淡淡一笑。

「春香,日后好好服侍七爷,服侍得好了,每月会有赏银给妳。」老福晋转而慈祥地笑望春香。

春香恍恍然地跪下来,深深磕了一个头。

「赵乐家的,回去告诉她娘一声,把春香重要的东西收拾好了直接送到七爷屋里去,衣物鞋袜就不必拿了,上等房的丫头有穿戴的规矩,我会叫王总管送几套新的给春香。」老福晋随口交代几句。

「是。」赵妈怔怔地回道,神情犹似在梦中。

「老祖宗,既然春香已经是我屋里的人了,我想先改掉春香这个名字。」

[改名字?]

春香微愕地仰头回望永硕一眼。

「春香这个名字是俗气了些,要改就改吧。你想改什么名字?」老福晋并不反对。

永硕优闲地瞅着呆怔的春香,微微一笑。

「她这么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倒让我想到了『夜露』这个名字,往后就叫她夜露吧。」

[夜露?]

春香恍惚地望着悠然浅笑的永硕。

[从今以后,她的名字就叫夜露了?]

「你高兴便行,夜露就夜露吧!」老福晋回头吩咐盈月。「盈月,夜露原待在浣衣院里,从来没有学过侍候主子爷的规矩,妳先带她个三日,好好的调教调教她。」

「是,奴才知道了。」盈月微微弯起漂亮的红唇,回望春香的瞬间,眼神转为冰寒冷冽。

从此刻改了名字的夜露,在盈月隐隐含着冷光的美眸中,似乎看见了自己难以预测的未来……

若要说待在浣衣院洗衣很苦,夜露发觉跟在盈月身边学规矩,比待在浣衣院里洗衣还要苦十倍。

为了学会如何侍候主子,她得先学会如何侍候盈月。

从端洗脸水、梳头、沐浴、铺床、迭被开始,到学刺绣、针线,以及行走坐卧的规矩,她只要稍一做错,就会挨盈月的板子。

「打妳是为了妳好。」盈月傲然冷瞪着她。「咱们府里的规矩,一向是先打后说话。」

话虽如此,可是夜露觉得自己动辄得咎,就算没做错事,还是会莫名其妙挨她的板子。

头一天,盈月足足打了她二十多下,打得她手心全肿了起来。

当天夜里,盈月见她手心已经又红又肿了,却还是故意吩咐她打热水服侍她洗脚,当她把双手泡进热水中时,那种刺痛有如万针穿刺般,让她忍不住掉下眼泪。

「哭什么!打疼了妳吗?」

盈月雪白的双脚在热水中用力一踩,盆里的热水立即喷溅在夜露的脸上。

夜露连忙摇头,勉强挤出微笑。

「妳怕疼?那好,我明日就不打妳,自有别的法子可以罚妳。」盈月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只怕明日以后,妳反而会哭着求我打妳了!」

夜露被她的话吓得心颤胆寒。

第二日,夜露因手指麻疼,颤抖得无法拿稳针线,半天绣不出一朵花时,又惹得盈月大怒。这回她确实没拿板子打她,但是却命她跪在用刀凿出一道道锋棱的木板上。

夜露觉得自己就像跪在锋利的刀刃上,痛苦难耐,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膝盖就已经被尖锐的锋棱划破皮肤,缓缓渗出血丝来了。

盈月说的没错,她宁可挨板子,也不要在刀刃似的木板上罚跪,这种疼痛就像在地狱中受煎熬一般。

「要当大丫头?妳以为当大丫头很简单吗?」看着脸色苍白、频冒冷汗的夜露,盈月美丽的脸孔变得异常狰狞。

[不,我不是自己想要当大丫头的,是永硕选了我的!]

夜露在心里痛苦地呼喊着。

「王府里上等房里服侍主子爷的大丫头们,全是出身旗人家的姑娘,而妳呢,一个汉人,还是被砍了头的罪犯之女,凭妳也想当大丫头?妳只配待在下等房里!」盈月爆出隐忍许久的怒气。

她在王府里熬了几年才熬成老福晋的大丫头,可是夜露却因为永硕的垂青而在一夕间就从下等贱婢升成了大丫头,这教她如何能服气?

在众丫头当中,她是最为貌美的一个,她也曾想凭借自身的美貌觊觎着永硕的荣宠,指望能攀上一个侧福晋的位置,没想到再怎么以美色引诱永硕都没用,她连个贴身丫头都捞不到,更不用提什么侧福晋了!

[我也不想来这里呀!]

夜露忍着膝盖上切肤般的刺痛,在心里委屈地大喊着。

[我想回去下等房,我宁可待在那儿洗衣裳,那儿的人亲切和善多了,我好想念他们,好想念娘呀!娘──救救我!]

她没办法回嘴,又不敢掉泪,只能拚命忍受着痛苦,咬牙听着盈月尖酸刻薄的责骂……

到了第三日,盈月不打她也不罚她跪了,只拿了两块瓦片放在她的双肩上,要她在院子里绕圈子走十圈,绝不许瓦片掉下来摔碎,只要摔碎一片瓦,就得多走十圈,直到瓦片不掉下来为止。

夜露因前一日膝盖跪伤了,走起路来痛楚不堪,一开始走不到半圈就摔碎了两片瓦,从原来绕十个圈子增加到了绕三十圈。

接下来,她把步子放得很缓慢,一步一步的,好不容易走到第五圈时,右肩的瓦片又不小心掉下来,这下子又要多走十圈。

就这样,她整整一天都在院子里绕圈子,走得双膝发颤淌血,浑身冷汗湿透。

她咬着牙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一直到夕阳下山了,她才好不容易走完了盈月罚她走的圈数。

一共是七十圈。

「把身子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盈月抱着一迭衣物往她身上一扔。「老福晋屋里来了亲戚,我没法带妳过去七爷那儿,妳自己过去吧!」

夜露点点头,慢慢地弯下身子捡拾掉落一地的衣物。

「我可警告妳,胆敢勾引七爷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整死妳!」盈月伸指恶狠狠地在她头上用力戳几下,低哼一声,转身离去。

夜露把新衣裳捧在臂弯中,有月白缎子袄、青缎背心、石榴红绸裤、白绫素裙,甚至还有绣花的小毛皮袄,触手皆是她不曾穿过的上好质地衣料。

这便是上等房大丫头的气派吗?

盈月貌美如花,妆饰衣裙、举止行动都很得体气派,却为什么心如蛇蝎?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罪盈月什么了?

好想回到下等房去,她好想娘,好想好想。夜露的眼泪不自禁地滚下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又累又痛的双腿,一步步慢慢走出院子。

眼前是曲折游廊,游廊前方栽植着大株梨花和阔叶芭蕉,当中两条石子甬路,各通往两处院落。

永硕的屋子在哪儿?她泪眼怔忡地站在游廊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一个提着灯的小丫头此时正好迎面走来。

「妳不是春香吗?」那小丫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噢,不对,我忘了,七爷改了妳的名儿,妳现在叫夜露了。」

夜露见这小丫头认得自己,连忙笑着点头。她仔细瞧着眼前的小丫头,发现那日永硕在挑选贴身侍女时,这小丫头也在众丫头当中,难怪会认得她了。

「妳站在这儿做什么?」小丫头奇怪地打量她。

夜露用手势比了一个「七」,然后又摇了摇手,想告诉她自己并不知道七爷的住处,期盼这小丫头能看得懂她的意思。

「我看妳被盈月姊姊整惨了吧?」小丫头瞥见了她双膝上染着血迹的布裙,冷哼一声。

夜露垂下头,僵硬地微笑。

「刚进这座宅院都很容易迷路的,妳最好快点记清楚方向。妳往那条路走,走到底的那座院落就是七爷的住处了。」小丫头态度不冷不热,指着其中一条石子甬路对她说。

虽然小丫头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多友善,也没有多热情,但已经让夜露感激得不得了了。她笑容可掬地拚命弯腰点头,算是她的答谢。

「连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妳要怎么侍候主子?」小丫头淡淡抛下一句,漠然地继续走开。

夜露尴尬地呆站着,这也是她很想问永硕的问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可以选,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她慢慢走上小丫头指引她的路,茫然地来到一处并不算大的院落。

屋里头幽幽暗暗的,唯一的光亮来自正屋廊下点着的两盏水晶玻璃风灯。

是这里吧?为何如此冷清,一个人也没有?她不安地走进院子里。

「夜露是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吓一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仆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七爷跟老奴说过了,今后妳会进屋来服侍他。」

老仆说话的声调没有什么情绪,也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夜露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妳跟我来。」老仆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过身径自往东侧厢房走去。

夜露抱着一迭衣物听话地跟上去。

「七爷说了,妳不会说话。妳不会说话正好,我耳根可以清静些。」老仆边走边说。

夜露不禁苦笑,这可是她头一回听见有人说喜欢她不会说话的。

来到东厢房,老仆轻轻推开房门,对夜露说道:「这是妳以后住的地方,里头的床帐被褥都是七爷吩咐置换的。」

七爷吩咐的?夜露感到了一丝暖意。

「这里除了七爷以外,就只有妳和我,没有旁人了。」老仆继续说道。「七爷的寝屋就在妳这屋的后边,西厢房前面是膳房和茶房,妳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有什么事不明白的再来找我,我就住西厢后院。」

夜露微笑地点头道谢,视线不由自主地朝老仆说的永硕寝屋望过去,心中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先去向永硕请安问好?

「七爷出去见朋友了,此刻不在屋里。」老仆彷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说道。「通常七爷都要亥时以后才会回来,妳累了可以先休息,等七爷回来了,有妳忙的。」

夜露愣愣地望着他转身离开。

「对了,七爷生性好洁,妳最好在七爷回来之前先把自己打理干净了。」老仆走到了院中,忽又回过头来说道。

夜露连忙点头,然后看着老仆走远,消失在西厢房。

她转身进屋,点亮了屋内的烛台,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视。屋内有简单的几案桌椅摆设,让她惊讶的是屋内挂的藕合色帐幔和锦被缎褥都是簇新的。

[里头的床帐被褥都是七爷吩咐置换的。]

她想起老仆方才说的话。

[这些都是专为她而置换的吗?]

她愕讶地轻抚着柔滑簇新、轻盈如雾的被褥。尽管幼年时家境还不算差,但是她也不曾盖过这样质地上等的缎被,她多希望娘也可以在这张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一想起娘,她又忍不住一阵心酸,眼眶泛红。虽然母女俩同在一座王府里,可是隔着重重院落,不知何时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难受了。现在想那些都没有用,得赶紧把自己梳洗干净才行。]

她飞快拭去泪水,硬打起疲惫的精神,捧起空脸盆开门走到茶房去。

茶房内有一个砖砌的大炉灶,她看见炉上烧着一大锅热水,炉口内有几只烧红的木炭在给锅里的水续热,墙边有一大排的小炭炉,每个炉上都有一只砂锅,锅内炖着各种汤药,整个茶房里全是药香。

这么多药,是老仆自己要吃的吗?

夜露没有想太多,掀起大炉灶上的锅盖,舀满了一盆子热水,捧着回屋。

换下一身又旧又脏的衣服后,夜露仔仔细细地把身子擦拭干净,随意穿上红绫抹胸、月白色的绸裤,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用干净的布沾水清洗着膝盖伤口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突然,一股力量推开了房门,门扉发出「砰」地一声大响,夜露骇异地跳起来,惊慌地抓起小袄遮掩上身,在看清楚来人时愕然愣住。

是永硕!

「妳来了。」永硕斜倚着门扉,眼神慵懒地看着她。

夜露深深地点头,红着脸急忙穿好小袄,双手飞快地扣好衣襟。

就在她忙着穿上身的小袄,忘了扯下拉高至膝上的绸裤时,永硕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她膝盖上紫黑色的瘀血和细长的伤口。

「盈月对妳出手可真狠。」永硕慢慢踱到床沿坐下来,蹙眉凝视着她。

夜露微愕,这才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的膝盖,连忙把绸裤从膝上拉下来。

「妳过来。」他微瞇双眸,朝她勾了勾手指。

夜露顺从地走过去,一靠近他,她就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难怪神情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神也比平时看起来更慵懒挑逗,就连他的嗓音也变得异常沙哑呢哝。

永硕专注地望着她,她紧张得垂下眼眸,怯怯地不敢回望。

忽然,他伸手抓住她的双手,摊开来仔细看着她的掌心。

夜露吓了一大跳,怕惹他生气,又不敢随便把手抽回来,只好一动也不动,由着他检视审查,不过她心中有些困惑,为什么永硕的手如此冰凉?

「盈月少说也打了妳二十下吧?还好没把妳的手打烂了。」

从夜露仍然有些瘀肿的掌心看起来,他就可以猜出她受过怎么样的处罚。

[只是看着她的手,就知道她被盈月打了多少下?永硕也太厉害了吧?]

夜露在心里惊叹着。

「妳有没有怨我?」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

夜露呆了呆。在被盈月痛打时,她确实曾在心底怨过他,但是,当她走进这座院落,走进这间特意为她布置的房间,还有,望着他那双怜惜她的眼睛时,她便不再有怨了。

她甜甜一笑,摇了摇头。

永硕喜欢她的笑。她的笑容很简单,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她的意思──「是」、「对」、「谢谢」,没有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图和算计。她的笑容让他感到舒服,像暖暖的冬阳照在他寒冷的心上。

「在这座王府里,有很多人面善心恶。那些外表看起来愈漂亮、愈道貌岸然的人,其实愈是有着一肚子坏水。」他轻轻抚着她的掌心,无奈又无力地笑说。

夜露怔然不解,为什么他眼中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一肚子坏水?指的是盈月吗?可是他不是跟盈月亲热地搂抱拥吻吗?

「到我房里去。」永硕忽然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夜露呆呆地被他拖着走,总觉得今夜的永硕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会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吗?

一走进永硕的寝屋,夜露立刻感觉到屋里头暖融融的,而且有种特别香甜的气味,让人觉得舒适温馨。

走过外间属于仆婢们当值的小屋,再往内走才是永硕睡觉的地方。

「坐着。」永硕把她带到暖炕上坐下。

夜露浑身僵直地坐在铺着厚厚毡毯的炕上,看着永硕从橱柜里取出一只青花瓷小瓶,然后走过来抓起她的手,从瓶子里倒出金黄色的凝露,在她的双掌上轻轻推揉。

「我小时受了杖打之后,都是用这个药消肿散瘀的。」他凝视着她因推揉而痛皱的小脸。

[他也受过杖打?]

夜露十分吃惊。

永硕蹲下身,拉高她的绸裤,想替她的膝盖上药,夜露又羞又急地推开他的手,拚命摇头。

「妳是害臊吗?」永硕轻笑。「看了妳的腿有什么要紧的?妳日后还得天天服侍我更衣沐浴,要这样害臊哪里害臊得完?妳最好趁早习惯。」

夜露红着脸摇摇头,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掌心比了一个「跪下」的手势,然后朝他摇了摇双手,接着又指了指自己。

「妳的意思是说,我是主子,妳是奴才,所以不能替妳上药,妳想要自己来吗?」永硕猜着她手势的意思。

夜露连忙点头,尴尬地笑笑。

永硕大笑了几声。

「夜露,妳太不了解我了,我是从来不把奴才当奴才的人,奴才们可也没有几个是真心把我当主子看的。我想帮妳上药就帮妳上药,用不着那么多废话。」

他不理会她的推拒,直接将她的裤管拉到膝上。

夜露胀红了脸,惊羞得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不许动,刚开始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他轻轻扳开她紧拢的双膝,在她受伤瘀血的肌肤上涂抹药膏凝露,当视线微微低下,就看见她雪白无瑕、弧度优美的小腿。

永硕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夜露,竟会有一双如此洁白细腻的腿。

目光调回她的脸上,只见她双颊晕红,两眼紧闭,眉心轻蹙,一脸活受罪的表情,可是这样的表情却让他觉得愈看愈可爱,他不由自主地倾身,缓缓贴近她的脸庞。

夜露感觉到一股男性的气息轻拂在她的颊畔,她疑惑地睁开眼,尚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双唇就被柔软温热的触感吞噬。

她惊抽一口气,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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