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闻言一笑,收回拿丰龙黄石的手,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屋顶,笑意更浓,转过目光等着罗舒说话。
“小夏,我身为你的师父,明日之后就是你的父亲,且身兼风楼楼主,罗家家主,你不觉得关于龙黄石的归属应该问问我的意见么?”罗舒的声音不紧不慢,面上还带着慈爱的微笑,看也没看在一旁紧张的梅笃良,只对着解夏道。
解夏笑眯眯地一拱手,道:“但凭师父吩咐。”
“乖孩子。”罗舒踱进屋来,身后只跟着面如沉水的于玥,与解夏灿烂笑容形成强烈的对比。其余风楼楼众团团把此屋围住,秋风中一片萧瑟。
“师姐。”解夏照旧行礼,于玥却完全没了当初的随意闲适,表情不变地回礼,没说一句话。这样的表现让解夏觉得于玥越来越象当初的万轻,不由心下黯然。
“拿来。”罗舒坐在主位上,看着身旁几个小辈,笑得意味不明。向解夏伸出手。
解夏恭谨递出龙黄石。罗舒拿在手上细细把玩,半晌才道:“就是这个让晓茶练就玄天决而不至走火入魔?!”
解夏点头,道:“算是。不过是要借助旁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罗舒示意自己继续说,才道:“一人用此龙黄石将自己炼成药鼎,每日炼就笑蓝之毒,晓茶再用此笑蓝之毒以毒攻毒,练就玄天决。”
见罗舒盯着龙黄石两眼发光,对与药鼎之事不以为意,解夏暗叹一口气,道:“药鼎并不易得,龙黄石又可成瘾,所以此药鼎效用期并不长,一般一至两年寿命即已燃尽,最终中笑蓝之毒而亡。不但如此,还要此药鼎有一定的外家功夫,与人交合的经验。修炼笑蓝时必须是心甘情愿或是不知不觉,否则,她随便在炼制的笑蓝中搀些异物,练玄天决之人必死无疑问。如此算来,玄天决一练几十年,这期间药鼎就得几十个,直至练功之人死亡。”再加上此功还要传下去的话……那为此而死去的人数实在……解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气。
“哦?何以小夏对此知之甚详?”罗舒微微皱眉。
“徒弟也略通药理,且与晓茶的药鼎凌意云有过接触,半是猜测,半是询问得知。”
“凌意云?”罗舒迅速地在脑中搜索了一下,道:“杜家刀失踪的入赘儿媳?”
“正是。”解夏看了眼罗舒,道:“此人也已送至晓药山庄,师父可需当面质询一番?”
“哦?”罗舒眼神闪了闪,道:“如此甚好。”
解夏站直身子,看了眼梅笃良微微一笑,才转头对宁辛道:“宁……辛,请带那两位出来吧。”
宁辛从角落的黑暗中站起来,还象是天暮宫的护法一般,向解夏一揖首,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拖着一派萎靡的凌意云与万俟焯进屋来,丢在了地上。
这两位当初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人中龙凤,皮相着实不错,只是此时一身狼狈,形容枯槁,半分也看不出当初的风采了。倒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只是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解夏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塞子,放至凌意云的鼻端晃了晃,凌意云猛地精神一抖,迷茫的眼神顿时有了些镇定,死死地盯着解夏手中的瓶子不放。想伸手抢却根本无力。
“此为何物?”罗舒指着解夏手中的瓷瓶。
“笑蓝。”解夏小心翼翼收起来,抬头笑道:“凌意云在炼制笑蓝时对龙黄石成瘾,笑蓝虽不是解瘾之物,却能诱发她的精神,故此一用。”
“凌意云!她说的可是事实?”罗舒把龙黄石在手中来回转,成功地吸引了凌意云的注意力。
“夏姑娘所言句句是实。”凌意云贪婪地看了会龙黄石,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于玥,半晌眼光才黯淡下来,颤颤微微道:“龙黄石确实至人成瘾。无它则人生无乐。”
解夏听着想笑,什么叫人生无乐?龙黄石的成瘾主要是在交合期,就象现代人XXOO时用惯了震荡器一样,没有了它,做也做不出感觉来。(汗死,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了。)其实也不至于人生无乐,人生又不只性爱一件事。不过,龙黄石是会在产生笑蓝的同时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使得使用者除了此事之外,别的事都没有精力去做。凌意云才有如此一说。
“你可还想再用?”罗舒摇了摇手中的龙黄石。
“想!”凌意云突然扑到罗舒脚下,紧紧拽着罗舒长衫的下摆,仰头望着龙黄石两眼放光:“只要有它,先生之事,在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罗舒厌恶地一脚把凌意云踹开,又道:“你可知此物会让你命不久矣?”
凌意云并不觉得痛,盯着龙黄石说出一句让解夏差点喷出来的话,她缓缓道:“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这种英雄烈士的豪言壮语竟然出自这样一个瘾君子嘴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笑,连罗舒都愣了愣,半晌才弯起了唇角,看着龙黄石,微笑着自言自语道:“甚好,甚好。”
“你看,小夏,这是有人心甘情愿做药鼎的,你不必担心了。明日之后,咱们父女齐心协力把罗家发扬光大!”说着,罗舒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龙黄石的眼睛熠熠发光。
解夏低着头,称是,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于玥,果然见她身体微颤,解夏勾起嘴角笑了。
“不知师父对梅笃良少侠与晓叶少爷要如何交待?”解夏上前一步,揖首问道。
闻言,罗舒把龙黄石随手收进怀里,看了眼自自己进来就一句话都没说的梅笃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梅少侠有何打算?”
梅笃良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上前来一揖首,众人等她说话的一瞬,她却突然发难,揖首的一霎那,剑已从身下刺出,直取罗舒的咽喉。
梅笃良排名武林前十,并非浪得虚名,剑势凌厉,角度刁钻,就算遇到排名武林第一的罗家当初的家主――罗舒的母亲此时也未必躲得开。可惜,梅笃良遇见的不是武功第一的罗家前家主,而是轻功天下第一的于玥。她挨罗舒很近,她是这屋内唯一一位时刻严阵以待的人。梅笃良出手前突发的杀机已让她警觉,在梅笃良出剑之前于玥已经出手,不是与梅笃良相抗,而是一把推开罗舒。
血花四溅,于玥缓缓倒下。罗舒看都没看一眼,已伸出一手,轻轻一拍,屋外瞬间冲进四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攻向了梅笃良,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手,不留半分余地。梅笃良虽然对敌经验不少,但这样赤裸裸的铺天盖地的杀气却还是第一次遇到,仗着剑法精妙,虽一时能抵挡得住,却还是连边后退,被逼离了罗舒。
罗舒站在灯下,依旧带着浅浅笑意,看着这一场生死绝杀。
屋内成一片空地,其余的人都被逼至墙边,四人对一人的屠戳开始。解夏被杀气逼得移至窗前,迅速地看了一眼屋顶,猛地一扬手,“滋”地一声,一道五彩的光划破天阵,在月光下炸开,一朵美丽的烟花轰然绽放。
尾声 《解夏(女尊)》范醒
解夏此举不但让罗舒惊住,连正在打斗的梅笃良与四位黑衣人也俱是一惊,停下下看住解夏。
象是呼应一般,解夏的烟花还没谢,蓦然从四面八方轰然升起各色烟花,夜空被映得五彩缤纷,比白昼还要亮上几分,照着解夏甜蜜的笑脸。
看着这一片绚烂,罗舒皱起眉,眼中全是阴郁,拿着龙黄石的手慢慢收紧,只说了一句:“玥儿!”
应声而来的正是快如闪电的银箭。解夏从发出烟花的时候就已等着了,窗外全是风楼的人,无处可逃,见到表明林默然的安全的烟花,解夏已然安心。不慌不忙,手一挡,“噗”的一声,银箭稳稳地扎在解夏手腕,解夏依旧笑着,不以为意,侧身滑步到一边,轻松躲过随之而来的另一只。
如此做只是争取时间罢了,解夏笑了笑,自己是个木匠,怎么可能忘了呢?没有工具又受人监视做不了机关,总可以用木头做个简单的护腕吧?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力气就成。再加上上次为这个银箭出生入死,记忆太深,当然也想出许多对策,如今……哼,弩?!见鬼去吧!
于玥的功夫解夏并不清楚,但也知道她肯定是以轻巧取胜,自己跟他比轻巧肯定不行。见四个黑衣人已在罗舒的示意下围了过来,心下大急,那人怎么还不来啊?
古人云,先下手为强!解夏猛地退了一步,往脖子上一拽,伸手一挥,只见一道绿光上扬,嘴上大喊一声:“清墨在此!”
果然宝物一出,无人能与之争锋。刚才还斗成一团的人,全都改变攻势,向绿光冲过去。连宁辛与梅笃良都一愣之下加入战团。只有凌意云与万俟焯如同一团肉虫对外界全然无知无觉窝在地上瑟瑟发抖。解夏嘴角含笑一转身来到罗舒身边。
刀架在罗舒脖子上,解夏在笑,罗舒竟也面不改色,淡然看了解夏一眼,无语。
“别争了,清墨肯定是假的!”是于玥的声音,她此时正恶狠狠地提着弩对准解夏。此言一出,六人俱停手,而梅笃良手紧握,果然,武林前十不是白当的。
解夏赞赏地看了眼梅笃良,对众人道:“是真的,如若不信,可以找盆清水来辩真假。”此话说出来只不过让人相信,其实清墨此时在梅笃良手中怎么可能在众人面前再松手?
“放开师父!”于玥不管这些,对着解夏大喊。
四个黑衣人虽然看着梅笃良有些不甘,但看到罗舒为解夏所挟,也俱举剑指向解夏,道:“放开楼主。”
罗舒突然一笑,温柔和蔼,加上俊逸不凡的外表,如果忽略颈间的剑,罗舒此时甚似闲庭信步的翩翩佳公子,道:“小夏想要什么为什么跟为师说呢?明日之后我们就是父女了,何必弄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看到这样的罗舒,连解夏都不禁佩服起自己这个师父了。回他一笑,道:“师父,我虽然很喜欢你,但实在是对于姓罗没什么兴趣呢,对不起了。”
“这件事也是可以商量的。”罗舒看着解夏,两眼熠熠有光,道:“当时为师提出来的时候,小夏不愿意就可以提嘛,何必如此?”说着看了眼拿着清墨的梅笃良,道:“让外人看了笑话。”
“师父,如果当时我不应你,你可会因为我练过玄天决而杀我?”解夏也笑颜灿灿,道:“师父到现在可以据实回答我。”
罗舒眼睛眨了眨,看着解夏突然笑得更灿烂了,道:“小夏,这天下知我心者非你莫属,难得我们师徒同心,可惜,可惜。”
解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离得这么近,她完全看得出罗舒的笑时眼中的欣喜有多真实,这人……真是不可救药的变态。到了这个份上了关心的竟不是生死,而是自己背叛的徒弟有多知心。
“可惜什么?”解夏还在拖延时间。
“报~~~~”从门外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呼,一个狼狈的身影应声一头撞了进来,跌在地上就开始报:“楼主,山庄着火啦,到处是火,马上就烧到东厢房来了!”报完,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家楼主被解夏挟持着,不由愣住,傻傻地看了看于玥与众人,不敢再说话。
众人闻言,俱看向门外,果然见夜色中火光冲天,还有噼噼叭叭的树木烧裂的声音,连屋外的风楼楼众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谁放得火?!”于玥厉声问道。
地上跪着的人显然在风楼也有些地位,知道的信息挺多,连忙道:“刚才,属下还在巡逻,突然闻到一阵香,就听到身后的姐妹们全都咚咚咚倒在了地上,天暮宫的万护法与英护法带着林默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往大门冲,属下赶紧上前阻拦,正打着,谁料到,突然庄门口一阵混乱声,然后庄门被打破,冲进来一群人,有上千个,虽然功夫不行,但架不住人多,属下挡不住,就让天暮宫那三人跑了。后来,后来……”来人战战兢兢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于玥,接着结结巴巴说道:“后来东厢房这边突然冒出烟花,紧接着四周全是烟花,就着起火来,属下,属下就赶紧过来报告了……”
“纵火的是谁?!看清了吗?!”于玥对于来人的罗嗦很是不耐。
“其,其中领头一人属下在京城查探时见过,却是天下第一大商武家的武南!”
“武南?!那个智虚,他,他不是我们风楼的人吗?!” 于玥急了,本能地欲扑向罗舒,但看到解夏手中剑又近了几分,才猛地停住,急急叫道:“师父!”
罗舒眯着眼睛看了看大火,垂下眼睑,道:“看来虞浅允也被小夏收买了?!只可惜,武南的人虽多,却根本进不了风楼各位的身,哪怕把晓药山庄烧秃,也救不了小夏你出去。现在……想来小夏是打算与为师同归于尽?”见解夏面无表情,罗舒又道:“为师倒没什么,活到现在,也确实有些腻了,有小夏作陪,全当烧了玄天决祭在天的罗家祖宗,我很欢喜。只是可惜了……可惜了林默然,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还怀着孩子,却也命不久矣,实在可惜。”
解夏眼神骤冷,死死盯住罗舒道:“我一直不想杀人,尤其是杀师父你。师父你不要再提起让我会生出杀机的事情!不多说什么,火马上就到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走,你们爱怎么怎么我懒得管。二是,就如同你所说的,我们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好师徒吧!”
“好啊,那我们就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好师徒吧。”罗舒抬头一笑,突然转身一把抱住解夏的腰,解夏手中的剑一时不备划破了他脖中的皮肤,殷红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他竟然不以为意,还在笑。
罗舒没有功夫,但他这一抱完全出乎解夏的意料,没有任何防备。他本来就比解夏高,如此一抱登时让解夏变成了瞎子,头被埋在了他的胸口。他这样做完全是找死,解夏看不到,第一个本能地反应就是要杀了他,毕竟剑还指在脖子上,更何况还有另一只手就抵在他的胸口。
解夏一掌过去,直接把他打倒在地,扑地吐出一口血,他竟然还在笑。“你!你个疯子!”解夏怒啐了一句。
“师父~~”于玥冲过去,扶住罗舒,另外四人直接上前围住解夏打了起来。解夏此时有玄天决在身,与四人斗虽不占上风,却也一时不会落败,只是旁边有敌在伺多少让解夏有些担心,更何况……莫名的,解夏对于这个疯子师父还是有些关心,这个世界上除了林默然就只有他给过自己象家一样的温暖,哪怕是到了现在,知晓他的变态与疯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忍心他死。
正在犹豫间,在墙角一直没说话的宁辛突然欺身过来,加入战团,与解夏并肩作战,道:“喂,你要打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宫主在外面等你很心焦?!赶紧离开!”
解夏一愣,自己确实优柔寡断了。陡然提气,大杀四方的一招,跃至空中,直杀而下,四人了惊齐齐抬剑格挡,只听得叮叮叮叮四声响,四人发现除了手中剑全部断成两半,脚下一痛,下盘登时不稳,轰地一声全部倒地,解夏看也不看四人,冲到罗舒跟前。
于玥见解夏过来,提刀就要砍她,解夏只是一挥手,她就僵在原地,恨恨地盯着她。解夏也不理,有师父重伤在地,她的轻身功夫没有用武之地,别的不必在意她。
“师父。”解夏递过一丸药,见罗舒一胸口都是血,有气无力却不顾于玥反对,笑着吞下,才道:“那龙黄石没用,虽然笑蓝可以以毒攻毒,但毒素积在体内却也是速死一途,不然,晓茶也不会最后找死说那些话。你别再为它想太多事了。我走了。后会无期。”
罗舒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就昏死过去。
解夏鞠了一躬,算是尽了师徒之礼,提着宁辛的胳膊就往庄外飞奔而去。
两天后,解府中。
林默然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中也塞着布。他不停地扭动,头发也散了,脸色涨得通红,一身的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无尽痛苦。
屋外解夏紧紧绞着手,脸上的痛苦似比林默然还多,咬着唇,死死地僵在原地。
“姑,姑娘。”万轻听着房内沉闷的床板咚咚声,实在忍不住,终于开口,道:“要不……就让主子吃一颗吧……”
“不行!”解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万轻,道:“第一次就顶不住,以后还有好几个月,怎么过?!”
“正是如此。这个坎过去就好了。”虞浅允在一旁道:“小夏这个方法确是唯一的办法。”
“你还好意思说!”是英洛,皱着脸,道:“什么还灵丹?!我看整个就是恶魔丹!”
看着自己的女儿,虞浅允并没有反驳,似乎觉得这骂还挺舒心似地笑了笑,拉着已换下铁皮服,但还包着脸的佟风儿,道:“下次我犯了瘾,你也千万要狠下心,别管我怎么求你啊。”
佟风了瞟了她一眼,道:“我是大夫,当然会狠得下心,不用交待。”
虞浅允脸黑了黑,终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屋内的声音渐渐平息。解夏才打开门,冲了进去。
“默然……”解夏看着狼狈憔悴的林默然,突然很想哭,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到头来还是要让他受苦:“对不起……”
林默然面色惨白地笑了笑,道:“好了,我没事了。我想喝点粥。”
“好,我这就去端。”解夏又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虞浅允上前诊脉。
“如何?”
“尚可。”虞浅允叹了口气,道:“身子有些虚,再这样折腾几次怕是危险,要好好地补!”
“嗯!一定补!虞前辈开个方子,我去买药。”是端粥进来的解夏,坐到床边用勺喂着林默然,见他吞下又喂另一口,小心翼翼,好象林默然是个易醉的琉璃娃娃。
“小夏。”
“嗯?”解夏趁着说话的空档又喂了一口。
“我想离开京城。”林默然微笑着说道,眼中却非常严肃。
解夏愣了愣,看了眼虞浅允,虞浅允没有反对,才转头看着林默然道:“好,我们离开。默然想去哪儿?”
林默然忽然一笑,灿若春花,满眼全是温柔,道:“我们去那个小夏发现的无人岛,好不好?”
“好,我们就去无人岛。明天就出发。”解夏又喂了林默然一口,笑着答道。
默然番外(上)
强者为尊,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道理,我从小就知道。
为了生存为了强,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我付出身体,我付出尊严,我付出一切,我变成一个瞎子,我把世界踩在脚下。
我在人世间游走。
夺我所喜,弃我所厌。
一切皆在掌控,
万花过眼,终是一片虚无。
我有些厌倦了。
人生不过如此,没遇到小夏之前,我如是想。
人生原来如此,有遇到小夏之后,我如是想。
那一夜,风雪凄迷,黑暗中感受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的感觉很奇妙。
我踏雪而行,虽然内伤越来越重,心里却并不在意身后为了清墨而追赶我的人。
如同蝼蚁般蝇营狗苟的人,无趣至极。
潭凉寺早已破败,除了雪落的声音一片静默。
却在举步离开的时候感受到了赤鸲的能量。
后来,我知道它还有个名字叫飞飞。
但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掠夺,没有犹豫,我进了寺。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了小夏的呼吸。
从渐行渐弱一直到渐无,眼见没有了生气,却出我意料地又慢慢恢复,渐行渐强,直至均匀沉重。
俨然是沉睡中的孩童。
我欣喜若狂,我静穆如山。
在黑暗中行走数年,本来已绝望到安适的心在此时怦然狂跳。
不能错过,不能放过。
我去切了她的脉,真是幸运,她是个女人。
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那个千载难求的人。
小夏当时不过是一乞儿,虽身为女子,但在作为天暮宫宫主的我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成事实在太简单,我不担心,我只是不想麻烦。
再加上我当时内伤也需要时间调息,我安静地留了下来,准备用美貌征服小夏。
女人都一样。好色之徒耳。
我当时也不认为小夏会例外。
我知道自己长得美,今天我更加得让自己美。
人很怪。
高官贵胄喜爱的往往是风骚入骨的荡夫,而小乞儿却总会被大家闺秀打动。
所以,这一回,我扮得娴雅得体。
呼吸乱了,我知道她醒了。
我没有说话,摆好姿式等她细细地看我。
她的口气显然很吃惊,我满意地继续演下去。
只是,后来的事却让我吃惊了,我知道她在看我,时时都在看我。只是眼光与我想像的有些不同。
她烤了肉给了我一半。我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小夏就是小夏,她与旁人不同。
她初初见我,就对我不咸不淡,不卑不亢。
倒是我,突然对自己有了丝不自信,下意识地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美。
可是,她却睡着了。
就算小夏后来成了我的妻主,我也不得不说,小夏真的很没用。
既心软又不通人情世故,与我相比,她就是个稚儿。
不过也好。与我一样的人我见过太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算计,举手投足都是阴谋,人生如此。
我从前以为是必然,遇到小夏之后,我才知道,也许可以有别样人生。
与她在一起才是快乐。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爱她,只是利用她。
我身为男子,却不象这世间其它男子般对人生充满幻想。
我对人生已经无望,不抱希望也不打算放弃。
每一步都是推演出来的,如果不如意,那就是自己的错。
我以为,只有与我一样的人才能同我在一起。
比如万轻。
她喜欢我,喜欢我的吻,喜欢我的拥抱,这很好。
我也喜欢她,喜欢她的让人垂涎的体质。
万轻跟着她,我很放心。
虽然我知道她认识了种萱,我虽然有些惊讶于巧合,却并未在意。
要是早知道是飞飞在清源老头那里引来他的贪念,我定不会让她有机会认得种萱。
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风雪中的清源寺,她在众人离去之后,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牵在手里暖暖如春。
这一瞬,我就爱上她了。
我爱上了这个傻孩子,爱上了这个会心疼我的傻孩子。
所以我在落梅山下等了一整夜,冻死了马,还在等。
在我爱上她的那一天,我失去了她。
一别经年。
没有爱人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活的,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我只知道没有小夏的那两年我变了许多。
我断了与我保持着暧昧关系的那些女人的联系。
我把天暮宫又壮大了许多。
我学会了思念
学会了辗转反侧
学会了牵肠挂肚
学会了孤枕难眠
学会了在暗夜里叹气
学会了在纸上涂画着小夏的名字虚度光阴。
我堂堂天暮宫的宫主在学会爱人的一瞬也成了一个悲春伤秋的诗人。
有时候,我会感叹,原来……我林默然终也只是一个男子。
可悲,我为什么会爱上她?!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
一点点温暖就让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是可悲。
最可悲的是,真让我回到没有爱她的日子,我却又万万不能。
是幸运吧?我爱上了她。
不然,我恐怕还在这世间游荡,永无宁日。
不然,我还在深锁眉头,以为这世间只有苦没有甜。
不然,我得在时时的恐惧中一个人踽踽老去,如果有机会老去的话。
她让我感觉归属,她让我快乐安定。
真是好,有一个可以爱的人。
与她在一起的第一次。
没有爱时只是疗伤的过程,有爱的时候却是让我心慌意乱让我心得意满的融合.
那一刻后,我属于她,她属于我。
她很紧张,可我却比她紧张千倍。
我脑中一片空白,每一下接触都让我震颤不已。
一边忍不住满足地想叹息,一边又怕她不满意,在脑中极力搜索让女人快乐的方法。
可我每想起一样都让我更加惭愧,更加悲哀,我在那一瞬,平生第一次自卑起来。
与有情人做有爱的事,美妙与满足让从前所有的经验顿然失色。
失明后,我看到的第一缕光,是落在小夏微微翘起的唇上。
她可真年轻……我当时心里酸酸的。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的年纪,但真的能看到的一瞬,还是无法抑制地受到了打击。
知道她是个傻瓜,绝不会想到这方面去,也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嫌弃我,
但我还是莫名地难受起来。
爱上一个人,就会很幼稚地患得患失,我竟也不能例外,唉……
是她救了我,她变强了
这些都是好消息,但在我心里却都变成了坏消息
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她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我不想离开这个岛,真想永远与她在这里。
可是……不可能。
用共生的时候,我一点也没犹豫
我不是个好人,我可不希望我如果死了,小夏还能快乐地活着。
既然我爱她,那么,无论生死,她都得陪着我。
幸好,她也是个傻瓜,她好象根本没想到这上面去。
终还是要离开,我看着万轻下了船,我的心因为沉重而慢了许多。
万轻走过来,还是用他千年不变的表情问安。
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我突然感受到了万轻对小夏的感情。
因为……他不敢看她。
这一瞬,我感觉到了恐惧,好象回到了小时候,因为看到哥哥的尸体而预见自己的未来一样恐惧。
默然番外(下)
关于爱情,没有人不贪心。我也一样。
既然爱了,就要回报,不但要回报,还要全心全意的回报。
可是,我拿万轻没有办法,看着他低眉顺目,无可挑剔,还真是可恨!
小夏呢?她爱不爱我?我不敢问,只能暗自揣测。
她似乎爱我,又似乎所有人都爱……
有时候,我很怀疑,她这样的傻瓜,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
为了讨她喜欢,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无论是玄天决还是清墨,在我眼里不及她笑颜的半分。
只要她看着我,无论她怎么样都让我满足。
走到这一步,我也知道自己已无可救药。
深感悲哀……
她怕闷,她要玩,都随她。
明知所谓的武林大会不知藏有多少腌臜物,也不忍抚了她的意。
自从那日与小夏一起,在树上监视徐氏母子,感受到那样的温馨甜蜜,
我已不可能再放手。
一路北上,从不断的消息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
我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玩嘛,我最拿手。
熙熙攘攘,无非名利。事势发展再奇妙再诡异,亦不足为奇。
只有小夏对万轻的态度让我心生警惕。
疏离得太刻意,温柔得太贴心。
我不得不时时咬牙,如果她敢背叛……我定会杀了她!
不过……在这之前,也许我应该生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其实,我很不喜欢孩子。
我自己就是从可怕的孩子终于长成了一个可怕的成人。
可今次,却因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我一夜之间变得柔软。
只要想象着能够看着一个小小夏在怀中一点一点长大,就忍不住嘴角的微笑。
那几夜,我几乎是带着虔诚的心求欢。
求得欢愉无数。
于是,我如愿的怀孕了。
虽然在这个时期怀孕,颇不应景,但无妨,我只要我想要的。
怀孕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变得脆弱,变得不冷静……
我抱着胎衣果,几乎是瞬间失去自信,我怕我保护不了我的小夏。
我无奈,我希望小夏能保护自己,不是武功,而是心智。
想在这个江湖生存,武功倒在其次。
这世上有太多可以利用的东西。
除了天暮宫,还有感情。
亲情,爱情,友情,全都可以出卖。
武林大会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幕一幕,陈年旧事,爱恨纠缠,精彩纷陈。
如果小夏不在其中,我一定高声喝彩。
某些方面看,罗舒与我很象。
能忍,能狠,够无情,看他对那个叫于玥的徒弟的态度就知道。
除了小夏,他谁都不会放过,自然也包括我。
我安静地喝着加了料的粥,
与毒药比起来,饥饿对于孕夫来说更可怕。
更何况还有虞浅允在我们手上呢?
罗舒有一个弱点,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有弱点的人很容易被打败,任何与弱点有关的事都会让罗舒被蒙蔽。
只要小夏想得通,罗舒我一点都不担心。
我对万轻说:“保护小夏,其它次之。”连我也次之。
万轻没有犹豫。
所以,他卖了天暮宫,他卖了虞浅允
终借了武南的武装势力,一把大火把晓药山庄烧成了废墟,
我们自由,我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我没所谓,天下一切都不过唾手可得的玩物。
不担心财富,不担心武功,我只担心对我又喜又恼的小夏。
小夏喜欢我,我感觉到了。
她为了我受伤受困,不顾性命,我很欢喜。
小夏讨厌我,我也感觉到了。
她不接受我事事谋划,事事有动机的生存方式,
她简单惯了,她怕我骗她。
我想大声说:“我永远不会骗你!”
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现在的我不想骗她。
她感伤,她郁闷,她有点失望,
但她还是好好地照顾我,一切都以我为先
我心中又痛又喜
唉……我的小夏就是这样的心软,我怎么就爱上了这样心软的她?
远处海浪声声,大呼小叫,看着带着女儿钓鱼的小夏,
我心里有无数想说却总也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小夏,
我还会骗你,很可能一辈子有很多事都要骗你
我还是会事事谋划,事事有动机
我无法做一个与你一样简单清白的人
我努力钻营让你一直简单清白,不被污染
我使尽手段让你爱我,没办法离开我
至于万轻……
我不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回报我的爱
我永不会与你一样
我就是我
哪怕我骗你,我也一样爱你。
这句话,没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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