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月华从一个急救间里走出来,右脚向右一迈,左脚向后一撤,整个身子便重重地靠在了墙壁上。
呼——好累!她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这急救室果然是“炼狱”——医师的地狱,这里的工作量之大,似乎连呼吸都是在浪费时间,是对医生精神和体极限的考验。难怪先于她在这里实习过的同学,在离去时,一脸的庆幸,并纷纷发誓,死也不要再踏进急救室半步。
“啊!”突然一声惨叫在她右侧方响起。
她马上寻声望去,只见另一个急救间里,赵梅正在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敷药。
“怕疼还打架!”赵梅的动作毫不轻柔地给伤患贴上最后一块止血贴,还不忘惩戒地在他伤处重重一拍,那男人马上又“妈呀!妈呀!”的一通乱叫起来。
惨啊,惨啊。月华摇摇头,不再看,遇到她这疾恶如仇的好友,算那男人倒霉。
不过真是奇怪,最近的暴力事件真是好多啊。她才刚协助导师处理完一个被人砍得面目全非的重伤患……不过,那人现在八成已被送到地下停尸房“保鲜”去了。
就在她烦恼着近来见到的血腥事件实在太多,害得她连肉都不敢吃的时候,两三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床,正向她这个方向急速直冲而来。
那移动床被推进了她身旁的急救间,随后她也被导师拉了进去。
瞥见床上的人,她不禁又是一阵嘘吁。啊!又是个械斗伤患。
隔离帘在她身后再次被拉上,她便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只因她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导师和护士姐姐们忙前忙后,为那床上的伤患处理伤势。
哎呀,她惨啊!那人的上衣早已被砍成一条一条的了,护士姐姐连剪也都没有,轻轻一扯,那男人上身就变成一丝不挂了。她啧啧称奇。哎呦,她可怕啊!那男人裸露的身上就她像被人过度开垦的家地下样,一条条淌着红色液体的凹痕纵横交错。又暗暗惊呼。哇!好……好壮观哦!那男人右边的大腿上竟还插着一把长长的日本刀,就像座“丰碑”。这男人肯定是混黑的!她肯定地断言。
这时,她的导师,也就是急救室的主任医师——杨久明在护士的协助下处理好了那男人身上的刀伤,随后吩咐道:“准备麻醉。”他皱眉看着插在那男人腿上的长刀。
要拔刀了吗?月华眨眨眼。
“不用麻醉。”那男人却冷硬地开口拒绝。
“不用?”杨久明的眉头皱得更紧。
月华也更是瞪大双眼。这男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疯了?刺穿大腿肌肉的长刀耶,生拔出来可是会痛死人的耶!嗯……至少她会。
“你确定?”杨久明现次问道。
那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见他如此坚持,杨久明也不现劝说,冷笑着道:“要自我虐待是吧?这简单。你,过来,压着他!”长指一伸,点中正呆在一旁当摆设的月华。
“什么?我?”月华指着自己的鼻头,颇有些惊讶。她是实习医生,不是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相反抗导师这不合理的命令,想抗议导师看轻了她的能力,污辱了她四年的辛苦所学。抗议!抗议!她要抗议。可是……“要压哪里?”她的儒弱要比她的抗议先冒出头来。
“随便。”不负责任地扔给她一句,杨久明又转而与其他护士商量起下面要做的事。
“随便?”她走近治疗台,看着那被绷带包扎得严实的男性身躯,只能白痴地又问道:“到底要压哪里啊?”
而杨久明则给了她一个狠瞪,当成回答。
她立刻缩缩脖子,认命地伸出小手,摸上那“绷带怪人”。摸啊,摸啊……啊哈!终于让她摸到一处肌肤。决定了,就是这里,压下去。
“诶,诶!”杨久明见了她卖力,却只能无奈地唤道:“月华啊,我是让你压住他,不是让你掐死他啊。放手,快放手!快窒息了!”这要闹出人命,可是百分之二百的医疗事故啊,而且会不会被扣上个蓄意谋杀的罪名?
“啊?啊……啊——”看着按于掌下的粗壮脖颈,月华脸上一青,马上撤回了手。“对不起、对不起……”她惭愧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没关系。”那男人对此倒不在意,以她的力气,要想致他于死地,还差得远呢。
“可是……”她倒底压他哪里啊?
杨久明见状,头疼得想狠敲一顿自己的呆徒。“你干脆趴在他身上吧。”
“啊?!”月华惊叫着差点跳起来。
“啊什么啊,他是病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是……”人家还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啊,而且……她一脸为难地看着那男人未拭的血污的身体,又想到今天才换上的新白褂。
“什么?”受不了!杨久明的头更疼了。她又用那种小媳妇的眼神看着他了。
“我可不可以给他盖个单子再趴?”她冀望着这个建议会被采纳。
“他还没死,盖什么单子啊!”杨久明握紧双拳,努力克制住上前掐断这个呆头小徒脖子的冲动。
“噢。”趴就趴嘛,这么凶干什么?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一说算了。
月华委屈地走定位置,满是心疼地将白褂与满是血渍的男性胸膛相贴,压住了他。
单薄地衣衫让她一趴上去,就感觉到他灼热如火烧的体温。
好烫!他在发烧。她扭头看向他,但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和不断蠕动着的喉结。
而那男人在柔软女体压贴在身时,全身神经即因此变得敏感,男性的欲望也骤然兴起。他诧异,自己并非性好渔色之人,为何会让一个女孩轻易撩拨了去?
当杨久明的手触上那刀时,月华立刻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变得僵挺,她也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压紧了他。
“我要拔了哦。”杨久明坏心地宣布。
月华紧张得心脏“碰碰”地加快了跳动,那男人则握紧了双拳。
月华不敢看拔刀的过程,她只闭紧了眼,尽力压住那男人。
突然,她只觉身下的人肌肉奋张,一阵痉挛。随后,她听到身旁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知道——结束了。
她缓缓离开那男人的身体,站直,低头看向他。此时,他正闭目养神,双拳已松开,刚才紧促的呼吸也已变为舒缓的吐呐,但双唇因失血而变得青白,双颊却因高并行而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
这个男人有坚强的意识,而且勇敢——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看着他,她有些呆了——为他的强,为他的酷,为他们……
“月华。”杨久明的叫声拉回了她的思绪。“他左臂上的那个伤口由你来处理,然后……”他狡黠地一笑,“由你来当他的主治医生。”
“啊?……啊!”她惊瞪得眼珠几乎迸出来。“我……”不要啦!“他……”是黑社会耶!
“怎么?有意见?”杨久明当然知道他这学生怕什么,但以后这种事可是会常常碰到的,现在不把胆子练大点怎么成?而且这个男人刚刚好……
“……没。”苏月华的字典里没有“反抗”两个字。
“那就赶快去给他处理伤口啊。要把伤口里的碎玻璃清干净哦。”
“嗯……”虽应道,但她又迟疑了。
“又怎么了?”她怎么这么麻烦啊?如果她现在敢说她不要,他保证立即将她“就地正法”。
“我可不可以……去戴眼镜?”两百度的近视虽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不过她可不想妄顾人命。
杨久明闻言,额头上立刻出现一排黑线。“随便你,随便你。”
“哦。”她立刻飞也似地离开了急救间。
一会后,就听隔离帘外传来护士长严厉的训斥声,“走廊上不准奔跑,你这个新来的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影响到别人?……”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然后传来的是细细的道歉声。
杨久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唰!”地拉开隔离帘,大步跨出隔离间。“苏月华,你还在磨蹭什么?伤患的伤情是可以等的吗?速度!速度!”他故意大声喊着,还不忘瞪那找他学生碴儿的护士长一眼。
“是、是……”月华连声应着,又向护士长点头示意后,才又跑了起来。
“快!”杨久明一把将她扯进隔离间,又拉上了隔离帘。
“谢谢您。”隔离间里,月华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向导师道谢。
杨久明故意绷着一张臭脸,“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病人,快去工作!”唉!这个让人操心的学生啊。
“是!”月华笑开了,忙拉过一把椅,在治疗台左侧坐下,戴上消毒手套,接过护士递来的工具,准备为那男人清理伤口。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大概是被醉玻璃之类的东西划伤的,伤口不平整,皮肉外翻,鲜肉里还插着一些玻璃渣。
怕那些玻璃渣随着血液进入伤者的体内,月华决定先要迅速地将那些玻璃渣清干净。
她拿妥了棉花球和镊子,然后像每个医生一样,她也习惯性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患者,本意只是想安抚伤者,并观察伤者的情况,但她却忘了这位伤员是她最怕的那一类型。
那男人虽面无血色,但却有一双严厉有神的眼,就是这双利眼吓到了她,让久久因惊骇而无法动弹。
他肯定是混黑的。月华笃定。否则怎么会有这样冷冽中带着浓浓戒备的眼神?他不信任她,即使她的目的是为了救他……好吧,她承认她是菜鸟一只,但他也不用这么防备她吧?太侮辱人了。
“苏、月、华!”再次看她僵硬成石化人,杨久明的头上几乎喷出火山熔岩来。“你还愣到什么时候?想让他提前到阎罗殿报到啊!”对于这个学生,他是又爱又恨,明明是个人才,却胆小到还不如一只老鼠,不,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鼠辈,她的胆子大概还没蟑螂大呢。
“是,是!”接收到这声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吼,月华想不回魂都难。
她的视线避开了那双让她惶惶不安有眼瞳,极力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伤口上。
“我是医生,我要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她喃喃地胡言乱语,却仍无法忽视那两道冻死人的死光。
因为过度紧张,让她的手颤抖个不停,根本夹不起一片碎渣,还弄疼了伤者。
细细地抽气声让她心下一惊,手也颤抖得更加厉害,十几分钟过去,那伤口她还是没有处理完毕,而她自己也急得快掉出眼泪来了。
“你不用怕。”低沉的男声轻轻地在耳边响起。
她全身一僵,没有抬头,逞强地道:“我……我不怕。”才怪哩!大哥,您那双牛眼死都不闭上一下,还直勾勾地紧盯着她,她不怕那才是怪事呢。
像是听到了她心声,那男人终于闭上了眼。
可怕的死光被阻绝,她的动作也马上变得灵巧起来,没两三下就完成了工作。
当移动床消失在电梯门后,月华深深地呼了口气——好可怕哦!
她凑到杨久明身旁,“老师……”
“嗯?”看着她一脸神经兮兮地表情,杨久明又蹙起了眉。
“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混黑社会的?”她硬着头皮问着。
“嗯……大概吧。”他当然知道这个学生是胆小的,但她到底胆小到什么地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来逗逗这个有趣的学生,打发时间。
“那、那我们要不要报警?”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知道遇到坏人要告诉警察叔叔。
“不用。”杨久明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可是、可是他是黑社会啊,他……他参加械斗。”她围着他团团转个不停。
看着一个小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目眩,不得不拉住她。“冷静。”
冷静?医院里住着个黑社会——一个危险分子,谁还冷静得下来?
杨久明又伸出一指到她面前。
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一指上。
“回答我,”他指向地面,“这里什么地方?”
“医院。”
他指指她,“你是什么人?”
“医生。”实习的。
“那个人又是什么人?”他又指着电梯的方向。
“黑社会。”她连想都没想便答道。
杨久明翻个白眼。“错,他是病人。在医院,你是医生,他是病人,你和他之间只是这样的关系。”他认真地看进她的眼,“作为医生,你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论你的患者是普通人也好,是死囚也罢,医治好他,你职责也就了了,其他的事你都可以不用管。”
“无论他是普通人,还是杀人犯?”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半信半疑。
“对。”抬头看表,到点了。
“真的可以这样吗?”打击犯罪不是人人有责吗?
“没错。”他再次肯定地回答她,然后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快点适应吧,这种事以前有,以后也不会少。”
“什么?以后?……还有以后?”她二度石化。
杨久明见次再次摇头哀叹,他的这个学生啊,什么时候才能胆大包天啊?边摇着头,边向办公室走去。到点下班了,回家去喽。噢,对了。“苏月华!待会儿去病房向你的病人作个自我介绍。”弟子服其劳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终于可以按时回家陪老婆儿子吃饭了。
奇观——有谁见过一向稳重的急救室主任医师——杨久明、杨大医师会吹着义勇军进行曲,跳着踢踏步,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一般,“飘”出急救室的?今天就让你看个过瘾,眼镜可别掉下来。
而立在他身后的那尊石像,则终于有了动作。“病……病人?我……我的?”不会吧?人家不要一个混“黑”的病人啦!可惜抗议无效。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苏小姐,打从十分钟前你就站在这里问这个问题了,不知你有没有答案了啊?”被好友强拉来壮胆的赵梅忍无可忍地翻着白眼。“不过是和病人作个自我介绍嘛,至于吓成这样吗?”
“可是……可是,他是黑社会耶。”月华指着面前的门板,说着她紧张的真正原因。
“那又怎样?这里是医院,医生最大。”一想到无论是多么顽劣的恶徒,在她手中的针管面前也会大惊失色,赵梅心里就有着说不出来的快意——间接的为民除害嘛。
“那你替我……”好友的胆量月华自认望尘莫及,她比她更适合主治房内的“大哥”伤患。
“没空。”赵梅拒绝得也干脆。她还不想过劳死。
“可、可……我、我……”也不要啦!
“可可?我还咖啡哩。别你你我我的,快进去!”赵梅的耐性告磬,一把就将月华推放了病房。“祝好运。”关上门,拍拍手,任务完成。
“啊!不!”月华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打开门,逃出去,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于是她立刻僵住了身子,趴在门板上,再不敢动弹。
她颤抖地将脸埋进双臂之间,心中暗暗祈祷。救命啊!我是好人呀,二十二年来我行得正、坐得稳,杀人放火、坑蒙拐骗的事更是没做过,最大的罪过就是解剖了几只小白鼠、结扎了几只小公兔……我认罪,可是……不要杀我啊!
好一会儿过后,身后变得静悄悄的。
咦?她细细聆听后,睁开了眼。没声音了?不是那个大哥挂掉了吧?
偷偷的、慢慢的,回头看去……耶?绿色的瞳孔?
无意中与床上的男人对上眼,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一时难以相信,又使劲地眨了眨眼。嗯?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那男人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开始动作——艰难地坐起身,准备下床。
对于她这鲁莽的行为,月华本想拿出医生的威严,大声地斥令他停止这不要命的蠢动。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言细语,“先生,你的伤……”
“不碍事。”那男人的眉头虽因伤痛而皱得死紧,但他的声音却冷硬得听不出任何端疑。
他的回答让她很想像前辈一样对他破口大骂:不碍事?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更清楚,若想死,我可以叫人立刻送你进太平间!“可是……”可是她却是没胆说出来。
她看到那男人的右脚沾到了地面,不禁轻吟出声,“嘶——”他那条腿刚才还插着一把长刀呢,现在怎么经得起他这身摧残?
男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为她那一脸的痛苦表情不解。
“先……先生……”你要再动了,好不好?她快被他害死了,她今天若是死在这里,肯定会是世界是第一个替别人疼死的人。
男人没有搭理她,仍然故我地愚动着。
见到他身上的崩带渗出了血点,她的心立时一紧,激动的情绪一时战胜了懦弱的本性,冲上前,一把将他推回床上。
男人倒在床上,仅管床垫柔软,但还是撞痛了他的伤处,冷汗出现在他的脸上,只是他仍没有溢出半点呻吟声。“你!”恶狠狠地瞪住了她。
“我……我……”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男人,几乎腿软跪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的举动。“我……我不是……故……故意的。”
她因害怕而抖个不停,活似踩在了电门上。
这竟让那男人感到一点心疼,潜意识里,他不想看到有人害怕他。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了眼,这里他眼里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光也尽敛去。
“你不用怕,我没有恶意。”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试着安抚她。
“我……我知道。”虽这样的说着,但她的身子仍照抖不误,说出的话也是一贯的结巴。
男人无奈地闭上了眼。
病房里,这一男一女,一躺一站,一闭目养神,一颤抖难抑,就这样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月华终于忆起了自己是个医者,而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病人——他还需要她的帮助。“你……你的伤……不能动。”可喜可嘉!抖得骨架都快散了,她还是“勇敢”地向这个“恐怖”的人开口说了话。鼓励!
“那我要如何缴住院费?”仅管这家医院是一切向钱看,但这里的会计真的会上门一条龙服务吗?
呃……缴住院费?她一时无法反应,眼不自觉的瞪圆,嘴不自觉地张大——他那么拼死拼活的妄动,竟只是为了去缴清住院费?月华真不知是该气愤地大声尖叫,还是跪地膜拜这新世纪的大哥典范。
“我可以帮你通知你的家人……”这点忙她还是可以帮的。
但那男人却将自己鼓鼓地皮夹丢到了她面前,“我的钱包里有钱。”
“哎?不用了,打个电话不用这么多钱的。”她傻笑。
他的利眼扫来,她的傻笑立即凝在了脸上。“我……我去帮你缴好了。”没志气啊!人家什么恐吓的话都还没说,她就已“投诚”,自愿为奴了。“先生贵姓?”住院卡上要写姓名的嘛。
“祁,祁如练。”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噢,噢……”她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我……我这就去办手续。”说完,她便以可以媲美飞毛腿的速度,冲出了病房。
于是,我们的苏大小姐、月华姑娘彻底忘了她此来的目的——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