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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岚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29

视线移到优书亚的书桌上,他努力压制脾气。必竟还有求于人,要求别人的帮助时一定要和颜悦色对吧?他已经学会了。

书上古色古香的封面上印制着”宜香春质”四字分外眼熟,他是不是在何处见过这册书?

“说啦说啦,有没有啊?他怎么动手的?怎么动手的?”优书亚谄媚的脸一直凑到了他面前,笑得好不可恶。

“别管这个,我有正事要问你!”不想惊动随风,一有什么事他都会来书房同与他有某种约定的优书亚来协商。今天也是一样,否则就不会忍受奚落而使用这里的PIC了。

“什么事啊?”优书亚懒洋洋的退到座位上,一脸爱理不理的。

米克拉面露忧色:”你说随风怀孕一年多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生下来呢?”

“……”

“就算怀的时间久一点,也不至于会没有察觉吧?”

“克里斯人怀孕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优书亚长叹了一声,起身在一排书架上翻找资料:”他们的体质很特殊,孕期一年半至两年。据我观察,头一年里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虽然会发发烧,体质弱一些,其它到没有什么。问题就在于接近孕期的那段时间,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视线还停在”宜香春质”上发呆,米克拉心想他的确有看过这本书,为什么回忆不起来?”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等等!”他突然惊醒,一下从位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清楚?不是你说自己是全星域最权威的研究克里斯人的学者吗?”

优书亚表情相当正经的纠正他:”我是说谁也不知道,不是说只有我不知道。先生,最权威只是表明我在该领域内的学业地位而不是指我什么都知道。”似乎找到了自己要的书,优书亚表情缓和了一下:”了解越多更让人觉得知道的太少。稀有人种的研究本来就是边缘领域,完全靠资料和经验的积累来推理出种种可能性的专家也是相当为难的。克里斯人非常稀有,自星域的大规模开发后又分散开来,当时人们才发现这一人种的存在却因此错失了深入研究的机会。他们旅居中各大星系间,因为外形不易识别而混杂在人群中生活,时间一久,甚至有些克里斯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同异性过着正常的生活。比如随风就是,我也是再三求证过才从少数的线索中确定他确实是克里斯人。你看,这族人的研究难度之大你根本无法想象,而且据我所知全星域能掌握这类资料的人也不过是数十人。识别出随风已经是奇迹了。你的指责毫无道理,就算我提供的确实有限,又有谁可以比我提供的更多?”

连优书亚也不清楚?”那么随风不是很危险?”米克拉隐约胃痛起来,这要怎么办好?唯一可以指望的也是个半调子家伙?

“是啊,而且……万一让随风知道自己怀孕会怎么样呢?这一年以来我既担心他的身体想说出来又怕他受不了打击而苦苦隐瞒,你都不知道我忍着不说都忍出秃斑了。”优书亚摸摸理得短短的头发,”你以为我不急吗?只要想到半年后某天会从随风身上不知哪里冒出个孩子我就连觉都睡不好了。万一他肚子大起来我要怎么说?说透视里照出来的是人形肿瘤?”

“……”半年?米克拉心痛欲裂,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优书亚,你想求助有用吗?你应该有同行吧?”如果可以让兄长出手就好办多了,先找几个专家来研究不是难事。

“研究也要有对象啊,我怎么对他说?”优书亚转过身来,摸拟着可能的情景:”啊,小风风啊,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肚子里的宝宝长得好不好吧?我这么说的话,不当场出事才……”

关闭的通信屏幕上倒映着一个苍白的身影,米克拉瞬间有找到命运女神打一顿的想法。有这么背的运气吗?连着两次都被捉到了?

“随风……你没听见什么吧?”优书亚冷汗直流道。

随风突然轻轻的笑了一下,蓝眼象个溺水者一样求助的望着她:”……你在开玩笑吧,优。这是个玩笑……”

“……抱歉,我一直都瞒着你。”

随风依然站在门口:”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真的不好笑。”眼前一黑,脆弱的身体倒在了门边

15

手忙脚乱的把随风抬回房间,不一会儿就见他睁开了眼睛。

“随风,没事吗?”米克拉忧心的上前。

视线滑过米克拉,随风看到缩在一边的优书亚,疲惫的开口:”优,你告诉我,什么是克里斯人?”

忐忑不安的上前,优书亚吞了吞口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真的不是假的吗?我不可能会怀孕啊,我是男人啊。”

“呃……克里斯人种的男人就能怀孕。”本着破罐破摔的精神,优书亚干脆不再隐瞒。

依然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有个孩子,随风摇了摇头,手指紧紧的抓住了床单:”我不是克里斯人,我不是。”

伸手轻轻拥过随风的肩头,米克拉安慰道:”冷静一点听我说,这件事是真的,我也是在你离开之后才知道的。父亲说过生下你的人也是克里斯族的男子……别怕,如果你可以健康的站在这里,孩子也不会出事的。”

“孩子?”随风脸上瞬间出现了狂乱而苦涩的表情:”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真可笑,我被你害的还不够吗?居然还象个女人一样有了孩子?”

米克拉楞住了,拥着他的手瞬间松开了。

“风,冷静点!”抓紧随风的手,优书亚担心的发现他的手心温度极高。

“你叫我怎么冷静?从他找上我开始就不会再好了!”碧蓝色的眼眸写满了憎恨,随风控诉般看着身边的男人:”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我不会害你……”话语哽在喉咙口,米克拉略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么你一直以来在做什么?一年前你囚禁我,凌辱我,无论我怎么哀求也不肯放过我;既不知道我有多痛也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一年之后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你,你却又来纠缠,还说不会害我?”好象在听一个多好笑的笑话一样,随风的嘴唇漾起美丽的弯度,说出的话却格外痛苦。

优书亚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随风的心情越来越糟了,谁也不想当炮灰吧,所以她才不敢把事情说穿啊。

轻蔑而讥讽的睨着米克拉,随风又曲起膝把脸埋了进去低吼着:”你不会害我?你忘记自己所做所为吗?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本可以有一个更幸福的人生!至少不会象遇见你这么糟!”

“我……”米克拉急欲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如何说出来才不会更刺激到他。

“我从来不想去恨任何人,可现在我无法不去恨你,也无法不恨我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幸……”

一年前的他也没有这样激动过,是不是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而以前的他只是一直在压抑自己呢?

因为害怕和恐惧说不出口的话语,如果全部倾诉出来就会好过,就可以解脱的话,他可以站在这里让随风咒骂到永远。

“我很后悔。风,我后悔着过去,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伸手轻抚着那头耀眼柔顺的金发,米克拉祈求着低语:”风,不是你的错,你的不幸是我的过错,是我不应该太鲁莽,你没有任何过错,真的没有。要恨的话恨我就好了,只要你说出来,怎么处罚我都好,不要这样委屈自己了。”

低垂的头颅下发出阵阵冷笑:”我恨你,你叫我怎么恨你?我真能对自己的哥哥做什么吗?我可以恨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

说完,他突然用手压住了侧腹,抬起的头上满是冷汗,神情也极为痛苦。

是怀孕的症状发作了吗?米克拉心急的要扶他,伸出的手却被无情的打开。随风猛的跳下床:”别碰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风!”优书亚想要拦住他,随风却像某根神经被触动似的躲开。一闪身,灵巧的打开门逃出了门外。

优书亚手在床上一撑,发挥出少见的运动潜力跃过了大床,对着米克拉大喊道:”你发呆啊,快拦住他啊!想让他就这样跑出去吗?”

米克拉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匆忙的追了出去。

才追出门,他却发现随风蜷缩在楼梯前。

“一定是刺激到他才产生了不良反应。”优书亚欲上前,米克拉却先一步走了上去,”随风,冷静点。”

如果没有误解父亲,也没有讨厌的莎尔拉的话就好了。米克拉懊丧极了,出事之前他连随风的存在也不知道。这次也一样,如果不是粗心的在随风在家的时候找优书亚商量,而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的暗示他,随风的反应也不会这样激烈吧。

“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放过我呢?”随风低哑的声音传来。

“别这样,优书亚也在担心你,起来和我回房好吗?”为了扶他,米克拉再次伸手触及他的身体。

“走开!”随风猛的挥开他的手,米克拉顿时失去重心,脚下一滑从随风身边跌了下去。

在后面看见这一情形的优书亚立刻大声警告:”小心!”

一连串重物落体的声音,优书亚正好与惊惶失措的随风对了个眼:”怎么办?他掉下去了……”

休伊习惯性的摸索着胸前的口袋想找根烟来,眼角瞄到靠在优书亚身边的随风时又自觉的放下。没办法,吸烟对孕妇不利吧。顶头上司给他的命令中也包括保护这位金发碧眼的美男子,也就是说当那位娇纵任性的名门贵公子无法下达任何命令时,这位怀着孩子的男人就是他要效力和保护的对象。

怀孕的男人啊……心理上再无法接受,表面上还是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命令的行为,这也是休伊深受上司信赖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就这样摔下去了。”优书亚很无辜的看着他,”你看,完全是因为他不小心下楼的缘故。”

如果他手里的医疗单子也这么轻松的话就好了。肋骨断掉二根,膝部受伤,脊椎受创,头部也受到震荡,以伏塔的医疗水准至少在医院里呆个三周……他怎么和上面交待?

“休伊先生?休伊?”伸手在休伊面前晃了几下,优书亚十分关切的问:”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什么吧?”米克拉在她家弄成这样,不知道这位灰衣男还会不会象过去一样不动干戈?

知道一定会被上司披头盖脸的骂一顿的话谁会有好脸色。休伊咳嗽了一下:”没什么,我会联络全星域最好的医生来替米克拉阁下医治的。随风阁下不必担心,请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一切就交给我吧。”

“那一切就交给你了!”优书亚的表情活象债主突然宣布不用还钱一样快乐。她一把拉住随风就想走,谁知随风却摇了摇头:”优,我想留下。”

“啊?”优书亚惊诧万分,”为什么啊?等他醒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们还是回家好了。”

随风摇了摇头,纵然再恨米克拉,亲手导致对方受伤的罪恶感还是笼罩在心头无法散去。

“那么就请阁下在这里休息吧,我可以代为安排VIP病房。”休伊把话头接了过去,对着想要反对的优书亚道:”也可以让随风阁下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不是吗?”

对喔,优书亚击了下手掌。好不容易有机会把随风带来,不做一下产前检查太可惜了。趁机检查一下吧,万一随风清醒过来闹别扭就晚了。

“我也要留下!”优书亚义正辞严,”我要照顾随风!”

休伊笑容可笑容可掬:”当然,我安排加一张床就行了。”亡羊补牢吧,如果报告两位阁下的情况有进展恐怕可以逃过降职的命运。

16

“病人已经清醒。”护理机器人的消息传来,随风松了一口气,坐在轮椅上让优书亚把自己推到了他的病床边。

休伊早早的守候在那里,见随风进来立刻把床边的最佳床位让了出来。

“好破的地方。”轻微的话语传来,众人屏息以待之后,躺在床上包裹在雪白的绷带里的伤员发出了抱怨--非常得不知对抢救他的医护人员们感恩戴德。

休伊从随风身边侧过身去:”米克拉阁下,您感觉如何?”

“好糟。”柔软的黑发在枕头上晃动了几下,米克拉继续挑剔着:”为什么给我用绷带?天啊,这种次等品只有蛮荒的开发中星球还有使用……这个护理机器人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古墓吗?天,QW系列的,再过十年就可以在古董拍卖会上拍卖了!”

“也许他只是失忆了?你知道摔下楼的时候有撞到头。”优书亚猜测着,明显不怀好意。

休伊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俯身在米克拉耳边道:”阁下,这里是伏塔星,您还记得吗?您来这里有一阵子了。”

神情迷惘的盯着休伊的脸,米克拉重复着:”伏塔?”

“是啊,这里是伏塔星。”

黑色的眼睛陷入一片混沦中,好似一时分不清现实的情况,让身边的人纷纷把心提到喉咙口,就怕他说出类似”我是谁”的蠢话。

随风抬头寻求优书亚的意见,只见优书亚示意他再看看,低下头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黑眸。

“你没事吗?”像是询问又象肯定的话语极自然的说出口,米克拉用未受伤的胳膊支起上半身,痛的龇牙咧嘴:”好糟糕,幸好不是你掉下来。”

下意识的按住腹部,随风略带愧疚:”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无法控制情绪才伤到你。”

相次再见以来,这是他和随风最和平的对话了。米克拉既想持续这份和平,又想不出话题来继续。有关他们的一切话题都可能成为伤害的本源……

所以米克拉几乎不经大脑的握住了随风的手掌,说出了以下的话语:”如果摔一下就可以让你不生我的气,那么我宁可再多摔几次。”

姑且不谈这句话有多肉麻,毕竟这的确是米克拉的真实想法;单论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就使得随风哑口无言,不知该不该接口。

表白!表白!!优书亚大声在心中做出注解,遗憾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算米克拉可以正确的表白自己的心情,随风却并未真正从敌视心态中解脱,想要有所突破恐怕还需要时间。

“我有点累了。”抽出手,随风扭过了头。

“我送你回去。”优书亚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给米克拉,很快的把随风推出了病房。

随风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问优书亚:”一直想着过去对不对呢?我总是想着自己受了伤害,好象疏忽了很多……”

“风,你真的能原谅他吗?”

搁在腹部的手动了一下,随风像是在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般摇头否定:”我做不到……可是我更做不到去报复。”

“那就……换种角度想吧。你不用忘记过去,只当他是一个无关的人,把过去的他从脑海中排除掉。”优书亚把手放在他肩上:”当做你不曾认识他,他只是我们家的一个新房客。”

可以这样忘却吗?随风思索了半天问:”我当他什么呢?”

“朋友或者兄弟?”

“兄弟?他就是啊……”随风失神道。”优,想要原谅的话,这一生也不可能把他当做兄弟看了。”

“兄弟?”优书亚顿时傻眼了,”开玩笑吧?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何尝不希望这是一场玩笑呢?如果一切归于玩笑岂不轻松,想到自己的不幸也许就源于一场命运的玩笑,却是令本人连笑的意愿也没有的。

“优,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怀的是谁的孩子,但是你说的克里斯人有没有人工流产的办法?我可能不想它出生……”

优书亚停下,走到随风面前,却发觉他正在默默的流泪,俊美的脸上一片凄凉:”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他的怎么办?他是我哥哥啊!”

一切的开端的确是个别人的失误所造成的。从小就在社会福利机构长大的随风并不知道母亲是谁,只知道自己是在一个被判定是他父亲的男子死亡之后被送进了一家孤儿院(现在想来那可能是生他的‘母亲'),天性的开朗和出色的外貌使得他一直深受周围人的喜爱,虽然没有父母的呵护也健康的成长起来。长大告别了孤儿院的伙伴们之后只有他一人以全优的成绩进入了从小就向往的著名飞行学院,只要毕业就可以得到一份助理飞行员的身份,半数的毕业生都加入了民航、货运业。随风所向往的则是加入星域警备队成为一名出色的飞行中队队长,其中有一半是男孩特有的成为了不起人物的理想,一半也是因为这种选择可以享受免费教育。从有记忆以来一直过着健康向上生活的男孩怎么也想不到人生中会有横祸飞来,在即将毕业的全校运动会中,他被自称有事找他商谈的陌生美男子绑架。

对处境茫然不解,却也无能为力的随风当天就被对方侵犯了,之后的事情除了恶梦以外没有可以形容的词句,明明是有自由权利的人却被当做禁脔一样,使用各种药物和改造手术把他变成一个玩具似的东西来招待各种各样的陌生人。翻天覆地般的观念倒转中完全找不到支柱点的随风一日日的沉沦,悲哀的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时,一切的元凶却突然把他带出了那里,告诉他一切都是失误,而自己是他才知道存在的亲生弟弟。

“优,我很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来捉弄我的游戏。最开始的一个月里他就曾经对我玩过一次,如果这一次也是呢?如果他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想逃怎么办呢?”

早知道应该在第一天就把米克拉从楼上推下去才对,优书亚越听越觉得后悔。过去只当他们是一对怨偶来挑剔着陷害被她认为一定曾经相当对不起人家的米克拉,帮着随风出气,谁知道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早知道就不要带他去随风的店里,找一家这里最黑的店卖掉他算了。”优书亚咬牙切齿道。

所谓千金难买早知道,随风也有同样的心情。如果对于自己的身世多一分了解,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他是直到见过米克拉的兄长才隐约明白这不是一场玩笑……

躺在病床上的随风回忆着过去的事道:”你说人是不是一种特别奇怪的动物呢?被囚禁期间我不止一次想死,听到别人提出只要我隐瞒事实就放我走的条件还是一口就答应下了。我只见了他们说的父亲一面就在默许下溜走了,认了父亲又如何?就象自称是我大哥的人说的一样,我能要求父亲什么?为了一个儿子去处罚另一个?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丑闻的。我没有自信留下成为普通的兄弟,我只能逃走了,尤其是我发现米克拉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时,即使证明我的确有血缘关系,他也不会放手的吧。”现在也一样,谁能向他保证明天醒来不会又身在牢笼中?恶梦开始就未停止过。

米克拉的确没有放手,还带来了最不幸的消息。随风试探着道:”优,这个孩子会出事吗?我不知道他是谁的,如果是米克拉的话……他恐怕是近亲的血统。”

这个就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希望没事吧。

“优,我累了。”随风突然疲惫的笑了一下,”可以帮我去要一点安眠药吗?我想睡一下。”

优书亚答应着,让他睡下便出了门。

“优,谢谢你。”随风望着优书亚的背景默默的说着。

“休伊,伤要多久才会好?”靠在层层软垫上,米克拉表情淡漠的询问道。

“大约三周吧。”休伊回答的毕恭毕敬,似乎也感觉到米克拉的不悦。

“我不想花这么久。”动了动被固定住的脚,米克拉微微皱眉,”调首都的医疗资源来,一周是我能忍受的极限了,明白吗?”

休伊有些为难:”阁下,这样是否过于大张旗鼓了?我想……”

米克拉挥动未受伤的手打断了他的下文:”不仅是出于我自己的需要,还有随风,另外我还要你……”才说着,他突然看到优书亚气冲冲的走进来。

“有事吗?”米克拉冷冰冰的问,漂亮的眉形更拱了起来。

“……”优书亚紧盯着他,好象在看自己的仇人一样。

“优书亚?”

“他走掉了。”

“你说什么?”

“风走掉了啦!”优书亚一下哭了出来,”全是你的错,要不是……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走!”

米克拉突然领悟道:”你说的是随风?”

“你自己看。”自顾自的哭着,优书亚带着极为愤慨的表情把一张便条丢到了他面前。

“优,我走了。”简单扼要的字句宣告了米克拉最不想看到的事实。

他这么能够再一次离开?米克拉的心好象被撕碎一样。晕眩的抵住了额头,他看了休伊一眼,然后问道:”优书亚,他走了多久?”

“二十分钟。”明明长了一张男女莫辩的帅气脸孔,优书亚却摆出儿童发脾气的嘴脸。

“他还在伏塔。”休伊计算了一下,胸有成竹的回答了米克拉,”以我的能力可以截住他。”

米克拉忽然把固定住的脚从架子上移了下来:”立刻给我弄辆地上车!”

“阁下!”惊觉他的意图,休伊急忙阻拦:”您的伤还不能动。”

米克拉冷冷的甩开他:”这是我的事,立刻去找辆车来,休伊!”

一手强硬的搭上优书亚的肩膀,米克拉秀美端丽的脸上显出让人无法说不的气势:”扶好我!优书亚,必须把随风找回来!”

伏塔太空港的景象一片繁忙,穿流不息的不是人群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小规格各异的货箱,空港服务人员手持一叠叠的单据来去匆匆,并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看他一眼。

随风不知所措,一年前来到达伏塔时根本没有好好观察过,只是象个幽灵一般随着人流涌动。在头顶上乱跳一气的航班预告中竟无一个是他手中这张的。到底在几号港口上呢?走了几圈也找不到要搭乘的班次,他只得问身边经过的工作人员,谁料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丢下一句”请稍等”之后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眼看离航班启航时间越来越近,随风焦虑不安起来。购票时他只想着尽快离开伏塔,却未考虑过会发生找不到航班的窘境。

这时扬声器里传来了温和有礼的电子女音:”请随风先生至空港大厅的中央服务台。”

是有人把他的情况提上去了吧?随风暗暗想着,快步走到服务台前:”我就是随风是找到我的航班了吗?”

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匆匆抬头瞧了他一眼,便把一只通信器扔到了他的手中,随即又埋下头专心的操作着什么程序。

反射性的打开通信器,优书亚的苦瓜脸立刻出现在通信器上。

“风啊……你别扔下我啊……”优书亚努力做出最易引发随风同情心的可怜相:”拜托,不要把我和这个变态疯子放在一起啊!!”

手略略的发抖,随风没有想到还会见到优书亚,一脸愧疚的对着手中的通信器道:”抱歉,优,让我走吧。”

“什么都不带就走……你想去哪里?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轻扬的语调好似带着戏谑,却又含着无奈,米克拉苍白的面庞出现在随风视野里。

一时间,随风惊呆了。仿佛所有的光源都聚在他跟前,从通信器顶端发出的光束将米克拉的全息半身像映像出来。

“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端丽的脸上笑容显得那么凄楚无奈,米克拉额头的撞伤只草草的贴了一块白色的织物,黑发柔顺的覆盖上面。

“……你应该躺在病床上。”至少自己离开之前是这样的。

“那样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米克拉的目光眷恋的停驻在他身上,”这一次我想试着自己追上你。”

心中微微一动,随风问道:”你们在哪里?”

“自动公路上。”优书亚的头凑了过来,面色比米克拉还差:”风,现在是他在开车。”

倒抽了一口冷气,随风站立不稳的靠在一服务台边:”你疯了。”

“他车开得很稳,就是太快了……啊!”全息想象晃动了一下,优书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再快下去就超过限速飞出自动公路上了。”就算在完全单向的自动公路上不用担心撞车,这种速度还是太危险了。车四周的景物都看不清了,她都不敢看码表了。

“优、优!”随风慌张的摇晃着通信器:”你们没事吗?”

“……还好,”优书亚的脸不知从何处抬了起来:”他刚才失去了意识,我打了他一巴掌就又活过来了。”

再度出现的米克拉比刚才还要虚弱,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极其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没有要求你的资格,可是算我求你了,不要又离开。你可能选一千方式处罚,只要不是选择离开,我不知道下一次要去哪里找你……别折磨自己,你没有过错啊。”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听着自己的声音流泄出来,随风木然的站在服务台边。

“为了从莎尔拉口中得到你的下落,我曾经威胁过她……”冷汗从米克拉白晰的额角滑下,带着孤注一掷的绝决,他抬起了一只手。

下滑的袖口上露出了一道肉色的疤痕,突兀的出现在米克拉的皮肤上让随风觉得如此刺目。

“你以为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处罚才可以让你解脱?只要不是处罚你自己,要监禁我、控告我、让我身败名裂、万人唾弃,或者在这里悲惨的死去?只要你觉得可以解脱我都会去做。”

“我不知道……”

“如果我的彻底消失可以安抚你的心,我可以做到。这很简单,只要我再荒唐一点的加速就可以从自动公路上飞出去。”

莱欧?米克拉?亚尔雷文在感情上从来就是一只凶猛的肉食兽,这种逃离只能给他疯狂的借口吧。隔着真实与虚幻的距离还是被逼得节节败退,随风凝视着全息影像上瞬间变得张狂艳丽的米克拉,他不会放手的,拒绝的话只能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他身边坐着的优书亚是威胁自己的最佳筹码。

米克拉用眼睛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神灵给我们悔改的权力,而处罚是为了让罪人痛改前非对吗?我做的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明白我在真心实意的悔改吗?我愿意用一切做代价换取你的允诺……求你了,别离开。”

“我并非不想原谅,只是对你……我无所适从。”

“我只要求一个机会。”米克拉的视线不曾偏离半刻的祈求着。

“可是,”眼泪突然从眼框中溢出,随风语气竟平静下来:”你曾连一个机会也不给我。”

淡淡的却极为幸福的笑容在米克拉美丽的脸上浮现:”你和我不同,所以我爱你。”

说完这句,全息影像突然从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休伊千篇一律的灰色外套。

“米克拉阁下的车失控了。”休伊的手上拿着一部更为精巧的通信器,脸色比方才的米克拉更差:”他拒绝了我封锁空港的要求而选择了自己开车来……就我个人而言,再没有比这更不明智的做法。”深吸了一口气,休伊弯下腰行了一礼:”阁下需要继续旅行吗?如果您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不会阻拦也不会进行跟踪。您有完全的自主权。”

换而言之,这是逃跑的最好机会?

“先生。”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之前替给他通信器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登机牌:”是您在询问航班的班次吧,本月是货运最繁忙的时段,客运航班的登机都安排在空港副楼。”

休伊还是以一副听凭差遣的恭敬姿态站在一旁不加干涉,随风顿觉无力。

“抱歉,请问可以退票吗?”在工作人员困惑的眼神下,随风把到手的登机牌退了回去。

17

一直平静安宁的伏塔突然热闹起来,好象煮沸的水一样不断冒着气泡来搅乱水面,加热这壶水的则是一小簇人。正如谁都不知道遗弃在森林上的空玻璃瓶会成为聚焦镜汇集阳光点燃森林的危险品一样,对于这条新闻版块的头条中包含的内情可能会左右星域命运一事,连当事人也不太明白。

在伏塔星最大的中央医院里,正进行着一次非常重要的诊疗活动。

平躺在白色的瓷质平面上,头发披散在脑后枕着,裸露在衣料外的皮肤微微有些凉。随风紧张的注视着头顶闪着古怪光芒的探头依环状轨迹围绕着他来回运转。

于此同时,在另一间诊疗室内,数十名年龄、种族都各有不同的各科专家齐聚一堂,同样紧张的注视着逐渐成形的全息图像。

“模型构建完成。”操作台前,技师报告的同时,一个成形的立体影像出现在室内。

“这里。”中央医院安排的主治医师放在在了某部分的图像,众多目光立即聚集到那处。在下沉的肠道系统未端,靠近直肠部分的结肠边,横向生长着一个有如拳头般大小的囊肿似的器官。

一位长须皆白的老者如此评断”很像肿瘤的表现症状。”

“很奇妙吧?”一个女声加入了意见。只见一辆轮椅滑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脚上打着固定器的帅气青年。

“克里斯人的生殖系统就是一个类似阑尾的器官。如果我手中资料可靠,这个‘子宫'系统中的胚胎已经开始成长了。”

这名貌似青年的女子象技师点头示意,图像立刻扩大到这一部分,并自动形成了一个横剖面展示在所有人眼中。

人群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连那名女子脸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截取面中出现的不止一个胚胎。

“一卵双胞……”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而引用普通术语的主治医师焦虑道:”剖腹产时难度会很大。”

在座的一位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补充道:”周围的肠道系统紧紧包围着这部分,想实施手术的想法本身就太危险了。想摘下荆棘丛中的花本就是困难的。”

主治医生求助的看了坐在轮椅上的沉思的女子一眼:”不能现在就把胎儿移出体外吗?趁现在还小,运用人工孵育器能达成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那是权宜之计,只有在万不得以的情况才行。毕竟我们就是对克里斯人胚胎的生长发育不了解才齐聚到这里研究实例。如果克里斯人的胚胎生长发育与一般人种无异的话,还用得着担心生产过程吗?”这就是问题,知道生产全程的话就不必担心出事而研究了,就是不知道才烦恼着。

席间又有人发言:”这是两枚正常的胚胎吧,也许和我们常人是一样的。”

“这两枚胚胎在他腹中生长了一年有余。”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叹了口气:”受孕者的本身与一般男性结构只有些微差异,当然还未检测内分泌系统的变化差异值,可是我们面对的仍是一个物理过程,也就是一个纯男性的身体条件怎么孕育孩子?目前唯一可以判定的就是他们通过肠道生产,以及……克里斯人种完全可以自然生产。”

主治医师疑惑道:”我觉得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即使他就这样放在我的面前也难以理解。这样的身体构造真的可能生产吗?你的依据呢?”

“据我的调查,受孕者生物学上的父亲也是一名克里斯男子。受孕者本身是就证明,因为他的父亲之一生下了他。虽然这个人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是我掌握了他当时的尸检报告。此人死于心力衰竭,没有外伤和动过手术的痕迹。”

室内一片沉寂,女子顿了一下又道:”可惜的是当时无人辩别出他是克里斯人,没有内分泌系统的报告,而血液检查则与常人毫无差异。目前我们只能先往自然生产的方向上研究,毕竟他既然能出生,他的孩子也一样有可能。”

说完又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检查时间和安排,主治医师宣布:”本次会诊先告一段落,有需要的可以向我索取资料,但是基于隐私问题,资料不得外泄。好了,各位自便吧。”

一双手扶住了轮椅,样貌艳丽的男人从后面推动,画面极为美丽。只见那头丰沛的黑发垂落在女子肩上,男人低声问道:”要回病房吗?”

“从侧门走。”女子小声的响应着。

诊疗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堵在门口许久的记者就涌了进来,抓住人就打听会诊的结果。

一名女记者拿着话筒把主治医师逼到墙角,扭曲的面容,头上顶着一头挤乱的短发。

“请问今天的会诊结果是什么?”话筒好象枪口一样对准了主治医师,狰狞的表情好似主治医师不说就要把话筒塞到他口中一样。

下一秒又有几只话筒探了过来,逼得他只好踮起脚尖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冷汗直冒道:”可以一个一个来吗?”

“我们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可否透露一下受孕者的情况。”被莫名的新闻封锁了好几天的记者们同仇敌忾,好不容易抓到空子钻,今天再挖不出新闻绝对是身为记者的耻辱!

“抱歉……”说完这个两字主治医师都快哭出来了,为什么都一脸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又不是他设的新闻管制。

趁此机会从侧门溜出去的一男一女关上了门并无情的上了锁,杜绝了后来者的逃生路。

“越防越厉害,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不该让消息传出去嘛!”优书亚嘟着嘴道。

苏染扯出一抹冷冷的笑容,这女人八成忘记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吧。

“随风!”冲着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的金发丽人挥手,优书亚连人带轮椅撞进他的怀里道:”我看见了,是双胞胎哦。好可爱,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苏染不动声色的把她与随风扯开:”那只是个胚胎。没有人会长得象只胚胎。”自从车祸发生后就对优书亚越加不耐烦的苏染不容有异议的把她带回病房扔回病床上。

一只手指出现在优书亚的鼻尖前:”你要是再做出什么会延长住院时间蠢事就再没有人替你看店带孩子了,懂吗?”

仅仅只是和随风亲密一点而已便被扔在病床上禁足的优书亚颇为哀怨,便将目标转移:”随风啊,你穿这件衣服也很漂亮。”

不自在的拉拉消毒病服,随风只能笑笑。

这时,优书亚病床边的屏风后探出一只脑袋:”随风阁下回来了吗?您的衣服放置在隔间里,可以换了。”

“谢谢你,休伊。”道过谢,随风便急忙离开,好象是躲避着什么。

优书亚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放大音量道:”木乃伊先生,我见过那对小胚胎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即卑鄙又小人?”闷声闷气的话音传了过来。

“从我了解当卑鄙小人很快活那天起就知道。”

屏风后传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你给我记住!”

18

把第二次报告交上去以后,休伊越加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米克拉。如果不想因为没把顶头上司的宝宝弟弟照顾好而被调到星域大图书馆的资料室整理枯燥的资料,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阁下觉得还好吗?会不会闷热、头痛?”翻开夹在胳膊下的活页夹,休伊面带微笑的问询着:”手术报告出来了,你的复原状况相当的好,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安全出院了。”

“唉呀呀,真是可怜啊,差一点就连这张漂亮的小脸也被毁掉了。”轻佻万分的声音传入病人的耳中显得格外刺耳。米克拉动弹不得的躺在床上,心想为什么重伤卧床的不是他呢?

在轮椅上现宝般跷起一只受伤的脚,沉飞雨很有礼貌的问休伊借来了米克拉的诊断报告书大声读了起来:”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创数处,整形……”才几句沉飞雨就停了下来,用分外可惜的语调道:”小美人,要是在几百年前你已经是死尸了。下次开车不要这么疯狂了,除非是我在驾驶,那么你做任何事都不会有危险的,我有品质保证。”说到任何事时,话音奇妙的上翘。

这就是你不干掉他的结果,米克拉怒火中烧的视线烧灼着休伊别过去的脸。

其实谁也没料到被休伊安排的意外事故整进医院后,米克拉也跟着搬了进来。毫不知情的沉飞雨先是对着才手术完的米克拉抒发了一大通有缘自会相守的论调,又很多事的把从优书亚哪里意外得知的随风是克里斯人的大新闻捅给了相熟的记者,然后又理直气壮的以朋友兼病友的身份天天造访。

沈飞雨伸手在米克拉脸上摸了一把:”幸好脸只是擦伤,要是你美丽的面容有一丝丝的伤痕叫我怎么好呢?千万不要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的真心啊。”半真半假的说着,借机轻薄动弹不得的米克拉,沉飞雨小心的抽回差点被米克拉咬到的手指,轻扯了下他的耳垂:”真羡慕那些给你动手术的医生和器械,我也想看看你的里面是不是也象外表这么美丽。”

休伊默不做声的垂手恭立一边,心想着要不要在报告里给沉飞雨加上一笔,看米克拉的样子再不赶人他就要气疯了。

“你为什么还不出院?”米克拉提高声音叫道。四面楚歌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境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躺在病床上被沉飞雨这样既无聊又下流的人非礼?

“你还没有出去啊。”注意到休伊眼神空洞,明显的在开小差,沉飞雨不怀好意的笑笑,把脸贴近了米克拉。”我不舍得你啊,美人。”

和沉飞雨的接触多一分钟,对自己过去的行为就懊悔一分。他居然对随风做过同沉飞雨这样低等的人做过的一样的事?难怪随风怎么也不肯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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