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怎么办呢?”
他说:“那就等明天再去吧,我今天带你到小河那边搭雪碉堡。”
那也好,反正有小哥哥带着就是好。我坐上了爬犁挥舞着铁铲子,小哥哥拉着我往前走,小河那边只有两串脚印,还是前几天我踩上去的,看来根本没人来过呢。
走得浑身都在冒热气,小哥哥把狗皮帽子摘了下来,用雪擦了一把脸,然后说:“我们要是带凿子来,还可以搭冰碉堡呢。不过那太累,得好几天才能完成。”
我说:“搭碉堡多没意思啊,要搭就搭宫殿,水晶宫!”
小哥哥说:“搭碉堡保卫家乡啊!搭宫殿干什么?又没有国王和公主。”
我说:“就搭宫殿吧,到时候你做王子我做公主。”
他说:“你又不是小姑娘。”
我对他筋鼻子,说:“那我也是公主、白雪公主!”
他哈哈大笑,说:“是白骨精吧?”
走到河边我们选一棵大柳树旁边停了下来,小哥哥解开裤子撒了泡尿,他很调皮地在雪地上尿了一个圆圈儿,我也撒尿,在圆圈里面尿了一个小圆圈。他说:“下次我们得比赛了,看谁尿得圆。”
小哥哥挑一片沉积得比较厚实的雪地,用铲子划出四方形状,然后轻轻撬动,雪慢慢松了,搬起来就是一块大雪砖。那些积雪都很深,没过了膝盖,一块快雪砖搬到柳树下面,渐渐越积越多。
我们开始分工,小哥哥负责把雪砖撬下来,我负责用爬犁运回去,但不小心就把雪砖碰碎了,所以得很紧张地轻拿轻放。
就这样忙了近一个小时,小哥哥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搭雪房子啦!”
我强调说:“是宫殿!”
小哥哥说:“宫殿得好几层呢,雪太松不行,以后用冰做宫殿就行了。”
小哥哥真聪明,他先把柳树下的雪铲掉,露出了冰冻的黑土,然后划好了雪房子的大致形状,开始把雪砖一块一块码起来,渐渐地雪墙出现了,我躲在雪墙后面,风吹不到我。
小哥哥说:“往上得有弧度了,慢慢的就能搭出房顶来。”
我看见他在放雪砖时总要先摩擦几下,就问:“这是做什么呢?”
小哥哥说:“这样缝里就会有雪化了,粘在一起雪房子很结实的,用很久都不会塌。倒时候我们再用雪做家具盘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哈,太好了,简直来到了童话世界里,小哥哥就是小哥哥,很快雪房子搭好了三面墙,开始收顶了。
小哥哥小心翼翼地一边搭一边收,圆弧型的房顶也出现了。然后把门口往里收,左右也都搭砌雪砖,只留下一只小小的洞口。小哥哥说:“行啦!请进吧!”
钻到雪房子里,外面簌簌的北风一点也感觉不到了,空气凉凉的,雪有雪的味道,这种味道纯净清新,仔细看,每片雪花真的是六个瓣的,放在手心里就化成了水滴。
小哥哥也钻了进来,不过雪房子很小,我们只能蜷缩着,我贴着他,他狗皮帽子上的长毛搔得我脖根儿痒痒的。
小哥哥说:“刘老师说爱斯基摩人就住雪房子,他们一定盖得又大又好。”
我说:“那我们也搬来住好了。”
小哥哥说:“那可不成,太冷了。你冷吗?”
我说:“不冷。”
他就抱紧了我,贴着我的耳朵边上亲了一下,我一转头,不顾一切地去吻他,他的嘴唇湿湿软软的,很温暖,他推了我一下,我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我拼命地吻他,牙齿碰到他的牙齿,好痛。他一踢腿,雪房子被踢翻啦。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哈哈笑着说:“朋子,别闹了,房子都塌啦!”
我仍躺着,身上盖满了雪,我抬头看他,站在我面前象一座高山。他的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感觉脖子里凉凉的灌满了雪,已经化成了雪水流过我发烫的胸口。
我说:“没关系,塌了再搭。”
18
那天一直玩到天色将黑才回去,小哥哥拉着我还是哼唱着他那首”赶驴”的歌儿,我又唱起了《万水千山总是情》,小哥哥说:“你迅璐食吕锤遥乙惭а胁唬?
我说:“好呀。”我想,小哥哥也认识字了,真好,以后我看不到他就能给他写信了。
小哥哥也没忘了给弟弟带礼物,他挑了一块很硬实的雪块,用树枝做刻刀把雪块刻成了一只小兔子的形状,非常逼真的就象真的小白兔一样,他还挑了两粒赭色的小鹅卵石做眼睛,我一直捧在手心里带回了家。
不过小兔子刚到了弟弟手里就被他捏碎了,我气得跟他吼叫,外公又把我骂了一顿。
我说:“下次什么也不给你,小哥哥费了好大心思才做成的呢!”
外公说:“下次外公给你做。”
我生气不理他们了,竟然一点也不尊重小哥哥的劳动成果,看来只有我才知道珍惜小哥哥。
早晨外婆做饭是时候我对外婆说:“能不能多做两个饼子啊?”
外婆说:“干什么?”
我说:“带出去吃。”
外婆说:“啥?冰天雪地地你带到哪儿里去吃?”
我说:“你甭管了,我要和小哥哥出去玩。”
外婆说:“你今天做作业了没?别一玩起来就没边儿,我得告诉你妈妈。”
我说:“我保证作业能完成还不行吗?再说小哥哥也得做作业,他还得跳级呢!”
外婆说:“再过两天要过年了,你就更没心思写作业了。”
我不理她,心想,她要是不给我做,我就偷拿仓房里的冻饺子去,反正外婆早就包好了准备过年吃的,我知道放在哪里。
吃完饭我就溜出去了,假装给好孩子喂黄豆,跑到仓房里翻找,收获还真不小,发现了冻饺子还有粘豆包和粉条儿,更好的是还有一块冻猪肉,不过冻得象一块石头,根本掰不动。我拿了一条面粉带子胡乱地装了些饺子和豆包。
小哥哥隔着院墙在外面喊我,我应着把袋子藏在怀里出去了。
出去一看我乐坏了,原来小哥哥把他家的大黄狗也带上了,他把爬犁做成了狗爬犁,爬犁上铺着羊皮袄,还放着个纸板箱,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我想起小哥哥是吃狗奶长大的事儿了,就问:“你是只这条狗的奶吗?”
他用手指弹我的脑袋,说:“别胡说,我记事起就从来没见过那条大黄狗了,这是我家新养的狗,是公狗,叫赛虎。”
听这名字我就知道他又是根据战斗片电影里的名字给狗起的名字,我说:“我们今天去水帘洞对不对?”
他说:“没错儿,我都准备好了。”
我说:“我也想去了,看,我也准备了呢。”
院子里外婆大叫起来:“老不死的你快来看看!仓房里是遭贼了还是有黄鼠狼啊?……”
我和小哥哥飞也似地逃开了,一边跑还一边笑,外婆把我当黄鼠狼了。
一路上小哥哥牵着狗,我坐在爬犁上,走得飞快。我问小哥哥:“你为什么不坐上呢?”小哥哥说两个人狗拉不动。
往后山的方向更没有人去过了,村里人说后山有狼,冬天正是出没的时候,不过我不怕,有小哥哥呢。
半路上我口渴了,就抓起积雪来吃,小哥哥说:“按理说瀑布不会结冰的,不知道小潭子结冰了没有。”我说:“如果瀑布结冰了,那水帘洞是不是就进不去了?”
小哥哥说:“不知道,到了再说吧。”
到了草丛附近就不能坐爬犁了,因为有些草还没倒,雪也很松,深深浅浅的,我踩着小哥哥的脚印往前走,最深的雪到腰部,走得很累。
岩石门已经被雪封住了,好在小哥哥没忘了带铲子,他忽忽地铲了一气,终于把门打开,往里面一看,真是个冰雕玉砌的世界啊!
小瀑布还在流动呢,潭水已经结冰了,上面积雪很厚,旁边的树上全是树挂,学名叫雾凇,轻轻一碰就刷刷地掉下来了。小哥哥先用铲子铲去厚雪,用从箱子里掏出一把扫帚来,把小潭子上面清扫得一干二净的。小潭子是圆的,现在就象一面镜子,上面很滑。我趴在冰上往下看,顿时叫起来了:
“小哥哥你快看啊!下面还有水呢?!”
小哥哥说:“是这样的,冰都开始从水面上结的,你看看里面有没有鱼?”
果然,里面真的有鱼在游!天啊,这就象是一块大琥珀,还是活的琥珀,里面的水草在细小的水流中轻轻摆动,小鱼儿游得也极其缓慢,我隔着厚厚的冰层向它们打招呼,它们根本不理睬。
小哥哥说:“等下砸个窟窿出来,那些鱼不用钓就自己蹦上来了。”
我奇怪地说:“真的吗?为什么啊?”
小哥哥说:“它们出来透气儿啊。”
小瀑布只剩下窄窄一条没有结冰了,流得也很缓慢,旁边水流不急的地方都凝成了冰柱,有些冰柱就象一串玉雕的白色冰糖葫芦,也有的象透明的水晶钟乳石。小哥哥绕到洞口往里看,对我喊:“这里没有雪!雪全被上面的石头挡住啦!”
我说:“那我们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说:“都在呢。”
我们搬着箱子带着狗爬犁,努力地擦着冰障进了洞,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我们的石桌石床还在呢,床上用做床单的包袱皮也在,只是被冻结到石头上了。
小哥哥说:“我们去捡点儿柴火,等下升了火就更暖和了。”
19
我们把火点燃,洞里的温度慢慢升高着,竟然象呆在家里那么暖和。小哥哥从箱子里又拿出来一些东西,有白酒、蜡烛、土豆和豆角,还有一只锅和一些作料。我说:“你要在这里过日子呀?”
他说:“那有什么不可以呢?这里离我们村子远离后村近,再以后上学不想回家,就睡到这里来。”
我说:“那你得带被子过来呢。”
他说:“想办法吧,呵呵,我爸肯定不让我来住,又该打我了。”
我说:“那你来住我就来陪你住!”
他说:“好啊。现在你打扫一下这里,我去刨冰。”
我问:“刨冰干什么啊?”
小哥哥说:“刨出的冰烧开了喝,刨出的窟窿来抓鱼,我们又可以大吃一顿了。”
我想起那美味的享受,舌头根儿底下又开始抽动了,真好吃。我就痛快地开始扫地面,小哥哥拿着铲子出去了。不一会就听见他在外面刨砸的声音,隔着冰瀑布隐约能看见他的身影。我就想,我要是能跟小哥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好了。
小哥哥一边刨一边还大声地唱:“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我就跟着和:“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我想,怎么有个地名叫跑马山呢?小哥哥说梦遗才是跑马呢,这可真有意思。
小哥哥肯定梦遗啦,人一梦遗就要长大了,人长大了就得娶媳妇的,小哥哥会娶谁呢?可能是二巧,因为二巧是他的”童养媳”啊。但是……那我怎么办呢?我要是女的就好了,这样他就娶我好了。
我胡思乱想着,听见小哥哥在外面喊:“朋子你快来看!这条鱼好大哟!!”
我丢下扫帚往外跑,刚抬脚突然听见”轰隆”一声。
头顶上好象飞下来了什么东西,碎石头和雪块纷纷落下来了,象下雨一样,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下子黑了,洞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糟糕,一定是小哥哥刨冰的声音震得上面的雪塌下来了,幸好这里有个洞,我没感觉到疼,估计没受伤,洞里的火苗扑扇了几下熄灭了,鼻子里全是泥土和焦柴的味道。
我试着往前走两步,头顶上又轰隆轰隆地响了两下,我不敢动也不敢喊,听见外面传来很小的声音,是小哥哥!他喊:“朋子……”
小哥哥听见声响的时候猛回头,眼睁睁看见瀑布上面一大块东西掉了下来,不偏不斜正好堆在洞口,一下子把洞给堵死了。
那些冰雪泥土和岩石的混合物淤积着,洞里的开始发闷了,空气变得稀薄,我看不见一丝光亮,害怕得大声哭喊起来:“小哥哥!小哥哥快救我!!”
小哥哥三步两步扑奔过来,拼命用铲子铲着,一边不停地喊我的名字,用力过猛铲子把一下折断了,他的手被刺得鲜血直流。
他叫:“朋子你坚持住!我很快就救你出来了!”
我在里面喊:“我害怕!我害怕啊!”
他喊:“别害怕,有我呢!”
他一边喊一边挖,碰到一块很大的石头,搬也搬不动,甩掉了皮袄撸起袖子用上了吃奶的劲儿还是搬不动。他喊:“朋子你等一下,我去找个撬棍来,有块石头太大了我搬不动!”
我说:“你快点儿回来!”
外面没动静了,小哥哥走远了,我顿时更害怕了,小哥哥要是不回来怎么办啊?那我就死在这里了……不会的,小哥哥不会丢在我不管的,小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他说过的!那次看电影的时候,看地震的科教片,我问他要是地震了我被压到房子里你救不救我?小哥哥说我就是挖也要把你挖出来!小哥哥不会骗我的!
现在小哥哥真的在挖我了,这是一次意外不是地震,但他一样会救我……外面传来了小哥哥的声音:“朋子,你咋样了?受伤了没?”
我喊:“我没受伤,就是闷得喘不上气来!”
小哥哥说:“你千万挺住,哥就挖开了!”
我听见小哥哥发出一声声吼叫,石块被抛开的声音,耳边稀稀拉拉的还有石子儿往下落,还有滴水的声音。我突然冷了,我大叫:“小哥哥,我冷!”
小哥哥说:“你再坚持一会!千万别点火!”
我说:“为什么?”
小哥哥说:“你听话,别点火!我就要好了!听话!”
突然,小哥哥”嘿”地一声,我前面一线光亮闪过,穿透啦!小哥哥打出一个口子来,原来埋得并不深,他的声音也清楚了,气喘吁吁地叫:“朋子!你在哪儿?!”
我凑近这个巴掌大的口子,踮起脚往外看,看不见小哥哥,只白花花的一片,是瀑布上的冰,我叫:“我在这儿呢!”
小哥哥说:“现在好了,很快就不憋气了,你坚持住,我很快就打开了!”
我闪过一旁,小哥哥一声闷吼,狠力用铲子从小口子上挖下,很快,口子大了许多,有一个人头那么大了,我看见了他的一只手。他又挖了两下,说:“糟糕,下面是块更大的石头,挖不动啦!”
我哭起来了,说:“那怎么办呀?”感觉尿急,腿都在发抖了。
小哥哥说:“没事,我再用棍子撬,你闪远一点,别让石头掉下来砸着。”
小哥哥用力地撬了两下,石头仍纹死不动,小哥哥没力气了。
“朋子,你先坐一下,哥先喘口气儿。”
“哥你别走!”
“哥不走,哥坐在这儿抽口烟。”
他把一只手从洞口里伸了进来,”你抓着哥哥的手,哥歇一下就继续挖,没事儿的,一定能救你出来的。”
我翘起身子努力地够着,抓住了他的手,突然一滑松落了,抓了一手的血。
我心疼了,说:“小哥哥,你出血啦?!”
小哥哥说:“擦破点儿皮,没事儿。”
我说:“你回村子叫人去吧,我等你回来。”
小哥哥说:“等下再说,你别怕,回去叫人咱们的秘密就被发现了。”
我说:“恩!我不怕,我得保守咱们的秘密,死了也要守着。”
小哥哥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说:“朋子,哥不让你死,你不会死的,永远也不会死,只要哥活着,你就不能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哥哥掉眼泪,小哥哥是个特别乐观特别开朗的人,他朴实得象北方无名的沃土,平凡得象山村宽阔的土地,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穷,挨了很多打都没哭过。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为了掉了眼泪,我知道,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他,想着他。
小哥哥丢掉了烟蒂,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把里面的盆子递出来,我用它端水浇一下这里的泥,现在又是雪又是冰的,我看不清石头是什么形状的,也不知道怎么撬。”
我把盆子递给小哥哥,他开始端水,把水一盆盆泼过来,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他叫:“洗干净啦!原来这块石头不算大,是卡在这儿了,你等下。”
小哥哥先那铲子铲开新结的浮冰,然后又喊着号子开始撬撬挖挖的。猛然地,他倾尽全力地一扑,洞口”哗--”地一声,那块石头移动了一下,上面的碎石和冰雪又往下掉了。
但是洞口已经扩大了,足够我钻出去的,小哥哥伸手拉住我:“快跑!”
我顾不上头顶上有石头砸下来的危险,就着小哥哥的力量一下窜出了石洞。我一头扑进小哥哥的怀里,后面哗啦啦又塌下来一片。
20
我死死地抱住了小哥哥,把头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两声,小哥哥也在哭呢,不过抬起头他又笑了。
我说:“你笑什么?”
他说:“你哭得象个泥猴子。”
我说:“你才象泥猴子呢,你也哭了。”
他说:“谁让你哭的?你哭我就哭。”
我说:“那我要是笑呢?”
他说:“那我就笑呗。”
我们回头看去,原来的瀑布更宽阔了,水流也急起来,原来上面淤积的东西都堆了下来,水帘洞彻底被堵住了。那些水气瞬间在空气里凝成了雾,又在所有能附着的地方挂成了霜,我和小哥哥的眉毛发梢都白了。
我说:“小哥哥,你看起来就象个白头发老头儿。”
他说:“你也是,你连眉毛都白了。”
我说:“要是我们真成老头儿了,你还带我玩儿吗?”
小哥哥说:“当然啦!”
我说:“可惜水帘洞没有了,我还想在这里拍照片呢。”
小哥哥说:“没关系的,只要花几天时间,我就能让它变成原来的样子,这是小问题!”
我说:“你吹牛!……糟糕!我的相机还在洞里呢?哎呀怎么办呀?那是借津子兵的,我还得还给人家呢!”
小哥哥皱起了眉毛,上下看了看,说:“那我就挖,现在我到上面看看还有没有能塌的东西,然后就挖,肯定能挖出个洞口来,把相机给你拿出来。”
说着小哥哥转身就爬到了瀑布顶上,查看了一下,他喊:“上面的雪全掉下去了,我就下去挖!”
小哥哥的样子狼狈极了,衣服破了,胳膊上的挂满了血污,身上都是泥巴,脸上也是泥巴。即便如此,小哥哥还是那么帅,小哥哥是我心里最帅的人。
小哥哥开始挖,我也跟着挖,这次不那么急迫了,但是淤积的泥土石块很多,渐渐的我都手脚发软,肚子也饿了。
不知不觉太阳偏西了。小哥哥说:“今天恐怕是挖不出来了,下午四点多天就黑,我们得先回去。”
我想了想说:“恩,那先回去吧。可是相机千万得挖出来啊,那么贵呢,我赔不起的。”
他拍了拍胸脯说:“我保证!”
我发现他比原来胖了些呢,呵呵,小哥哥就是小哥哥,长得都比我快。
我们按原路返回了,走得很慢,因为雪实在太深了,草丛那边简直一步三晃的,我都有些虚脱了一般。
好不容易出了草丛,我可以做到狗爬犁上了。小哥哥牵着狗,脚底下的雪咯吱咯吱响着,太阳也沉了下去。
天又黑了,记得我们那次从水帘洞回来的时候也是黑天,那漫天的星斗美丽如同神话,那是我第一次抱着小哥哥睡觉,幸福而短暂。我想一辈子都抱着他沉睡,这样就永远幸福了。
我就问小哥哥:“小哥哥,二巧是不是你媳妇?”
他说:“胡说什么啊?她是我妹妹!”
我说:“可是你妈妈生完你以后就死了啊,她不是你妈妈生的。”
小哥哥说:“那也是我妹妹。”
我说:“他们说二巧是你的童养媳,是你爸爸怕你长大后娶不到媳妇,所以提前抱过来的。”
小哥哥显然愤怒了,叫:“谁说的?!”
我吓了一跳,没敢出声。
小哥哥也不说话了,埋着头往前走。突然,狗爬犁停住了,小哥哥抬起头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好凉,我看着小哥哥紧张伫立的样子,问:“怎么啦?”
小哥哥压低声音说:“别说话!”
我望向前方,前面的大黄狗的毛都好象竖起来了,闷着喉咙发出阵阵嘶叫。再往前面看,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一切都照得通亮的。就在月光下,不远的前方,一个黑色的影子象条狗一样站着不动,而它的两只眼睛就象两盏灯,发出蓝幽幽的光。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一股冷气从脚心直穿到头顶,是狼!
“小哥哥……”我声音抖抖的,狼比水帘洞塌陷还要危险,现在它截住了我们,我们两个精疲力竭的孩子和一只大黄狗是它的对手吗?
小哥哥一动不动,大黄狗也一动不动,狼也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着。
小哥哥压低声音说:“你看着后面,狼总是成群出现的,一个在前面拦截,后面的扑上来咬人。”
我更害怕了,瞪圆了眼睛看后面,看了一圈,还好月光如水,没发现异常。
我说:“没有。”
小哥哥说:“那它是一只独狼。看样子它刚从村子那边回来,估计吃饱了。”
我说:“那怎么办?”
小哥哥说:“我们绕路走,绕开它。”
刚说完,那只狼动了,它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距离我们不足二十米,又停住了,一双眼睛仍旧盯着我们。大黄狗身子抖了抖,再度发出示威的声音。
小哥哥说:“不行,我得放狗,狗一撒出去我们就跑,记住,拼命跑。”
我说:“我、我……我跑不动,哥……我害怕……”
“别害怕,有我呢。”小哥哥说:“狼怕火,我们不放狗,绕路走。”
他小心地摸索着掏出了火柴,猛地划燃了一根儿,火苗一闪,那狼果然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小哥哥乘机坐到了爬犁上,大黄狗迈开步子吃力地往斜向走去。
我们始终距离狼有二十米左右,终于把狼绕到了身后,而那只狼仍旧尾随着我们。小哥哥不停地划亮火柴,狼也不停地停下跟来。终于,村子近了,灯光已传了过来。
小哥哥说:“火柴没了……”
我指向后方,说:“哥!你看!狼跑了!”
果然那只狼不再追赶我们,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得飞快,象阵风一样消失在视线里了。
我和小哥哥同时身子一摊倒在了雪地上,大黄狗也累惨了,趴在地上只喘粗气。
小哥哥和我象两条脱水的鱼一样躺着,面向苍天,仍旧看到了数不清的星星,还有那轮圆圆的月亮。
突然,小哥哥猛地抱住了我。我们抱在一起,紧紧地不撒手。我们狂野的拥抱接吻,弄得满脸都是口水,我们都流了眼泪,泪水与泪水交融在一起,一起咽到了肚子里。
那一天我们回到了村子里,仿佛在一瞬间就长大了。
那一天我终于梦遗了,做了一个古怪迷离的梦,身子激灵着抽动着,醒来以后才发现短裤上干了很多白色的痕迹。悄悄地,我把短裤脱下来藏在了书包里。
21
离过年只有几天时间了,我和小哥哥都想快点儿把作业做完,因此也没有出去玩。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我突然变得矜持了,我不好意思跑去找小哥哥,他好象跟我一样也不好意思来找我了。我们几天都没有见面,心里非常想他,但又很享受这样的思念。
我想,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再去找小哥哥玩儿,到时候我一定给他一份最好的新年礼物。我翻遍了身边所有的东西,后来发现只有我的书包是新的,那是妈妈新给我买的,我很喜欢。我想,这就是给小哥哥的最好的礼物。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照相机的事情,可又害怕再去那里碰上狼,就寻思着怎么跟外婆弄点儿钱来买一个新的还给津子兵。
舅舅来了一次,他说过完年就准备和舅妈去广州打工,所以过年时就不再回来看望外公和外婆了。外婆抹着眼泪,外公说:“随便你们吧,你们好就行。”舅舅还给外公带来了一个新年礼物,是一台电视机!这真是太好了,这下外公家成了村里第二个有电视的人,我们也不用再挤到村长家看电视了。晚上有好多村里的人过来看电视,家里热闹得象开锅了似的。我在人群里找不到小哥哥的影子,其实我很盼望他能来看电视的,但他没有来。
又过了几天,外婆带我和弟弟去赶集,在集市上我看到了二巧和她爸爸。
我问二巧:“你哥呢?”
二巧说:“我哥到后村去了,帮刘老师家干点儿活。”
我想刘老师对小哥哥那么好,他帮忙是应该的,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二巧说:“过年肯定会回来的。”
过年就剩几天了,小哥哥会回来的。我就吵着让外婆多买些灶爷糖,因为我想留出一点儿来给小哥哥吃,那糖很甜。
回去以后可恶的弟弟把糖全给吃了,我诅咒他长虫牙、疼死他!
大年三十一清早我就爬起来去村口望,又跑到小哥哥家的门口往里看,我看见小哥哥正和他爸爸在院子里劈柴,立即开心了,小哥哥回来了!
我听见小哥哥的爸爸说:“满子,你明天到刘老师家里去拜年,把这两瓶酒拎过去。”
小哥哥说:“刘老师不喝酒。”
他爸爸说:“这是送礼!她不喝酒也用得着。”
我想,小哥哥明天也不在村子里啊,那他肯定也不会来找我了,我心情又坏起来了。
小哥哥的爸爸又说:“你天天都那么晚回来,都跑出去干啥?”
小哥哥说:“我跟高朋玩儿去了。”
我奇怪了,这些天他都没来找过我,怎么说是跟我玩儿去了呢?这明明是在撒谎嘛。他撒谎干什么呢?
小哥哥的爸爸说:“以后别那么贪玩儿了,你想想,学费都是人家刘老师给出的,你也好意思?得寻思着干点啥,自己睁学费,要不就别读了。”
小哥哥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他神色很沉重,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打招呼,偷偷地跑开了。
三十晚上弟弟吵着要我带着他放爆竹,我就放了几支钻天猴,他高兴地拍手叫,我一点也不高兴,多想小哥哥能来找我啊!
屋子里坐满了来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人,我都没地方坐了,外面又好冷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村子里还有些别的小孩子提着灯笼追来追去,但我不搭理他们。我走到村口的大树下面,望着黑忽忽的天空,突然远远地看见走过来一个人。
他喊:“朋子?是朋子吗?”
我愣了一下,仔细地看看,他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推着车子叮当烂响的,走近了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爸爸。
真没想到我爸爸竟然出现在这里了,他喊:“朋子!”我不理他,扭头往外公家跑。这个人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带着别的女人跑了,把我妈妈气病了,现在还有脸来,来这里又做什么呢?
爸爸也进了门,当时屋子里的人全愣住了,后来就散了,外婆就骂他:“你个高继平呀你咋还有脸来呢?我们家秀云都被你坑苦了,你给我滚出去!看什么孩子?不要脸!朋子和小明没你这个爸爸,滚!”
爸爸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我和弟弟都躲他远远的,也不跟他说话。
外公说:“行啦,人都来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原来爸爸到这里是想接我走,爸爸说:“说千到万也到底是我儿子啊,我不管谁来管呢?我这次回来是正式跟他妈办离婚手续的,三个孩子我带走俩,剩下一个我拿生活费,家里我什么都不要。”
外公说:“你都想清楚了?”
爸爸说:“我从城里过来的,秀云没意见,她说孩子在这里,谁跟我走让我自己问,这不我大年夜的就骑车子过来了。”
外婆又抹眼泪了,哭:“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哟。”
外公也不说话,烫了一壶酒自己闷头喝,后来还给爸爸倒了一杯。爸爸喝了酒,脸红红的,对我和弟弟说:“小妹跟我,你们两个,高朋和高明自己说,谁跟我走?”
我和弟弟异口同声地说:“我不跟!”
爸爸骂:“还反了你们呢!连老子都不认了!”
弟弟哭了,我也哭了,我恨爸爸,我不愿意跟他走。我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后来外婆一边叹气一边说:“还是带高朋走吧?小明还小,得跟着他妈,小妹你也过两年再带吧,她更小。”
我拼命地摇头,大叫:“我不干!我不干!”
外公说:“走也别从我这儿带走,我还得给秀云一个交代呢,等秀云来了再说吧。”
22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妈妈就来了,我看见她提着一个大包,打开看里面全是我的衣服,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妈妈是决定让我跟着爸爸了。
我死活也不干,又哭又喊的,妈妈也哭了,后来扯过来直打我耳光,骂:“你这死孩子咋不听话呢?你跟你爸走吧!你想累死你妈是吧?你走了还能回来看我……”我就求外公和外婆,后来外公说:“不去就不去吧,留在这里我养活着!”
爸爸就说:“小孩子的话也听?再说这个由我说了算,我是他爸爸,到了法庭上也是法定监护人,你们拿啥养?他一年得花多少钱?以后越来越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爸爸说得外公也没话了,我就哭着往外跑,我喊:“小哥哥!小哥哥!!”
但我知道,小哥哥今天到后村刘老师家拜年去了,就是喊破喉咙他也听不到。
我第一次感到什么叫绝望和悲哀,后来外婆还是做好了饭,叫大家一起吃一顿散伙饭,可谁也吃不下。后来爸爸把酒杯一放,拎起包拉着我出门推车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叫喊,嗓子都哭哑了。
小哥哥进门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爸爸把我往自行车横梁上塞,他愣住了,问:“怎么了怎么了?”
外公冲他摆手,说:“走吧,朋子也要走了。”
他站着不走,望着我,我冲着他喊:“小哥哥!小哥哥!”但嗓子哑得都听不出喊得是什么了。爸爸骂:“再喊再喊!再喊妈的你一辈子都变成哑巴!”
爸爸推起车子就往外走,我踢腿摆手都没有用,妈妈外婆外公和弟弟也追到了门口,爸爸的身子挡着我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听见好多人在喊:“朋子!记得回来看我!”
小哥哥却跟着车子后面,一直跟着,爸爸冲他喊:“你跟着我干啥?”
小哥哥说:“我要跟朋子说话!”
爸爸说:“有啥好说的?别说了!”说完上了车子,飞快地蹬着车子出了门,很快到了村口。我听见小哥哥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喊:“朋子!朋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就急着往下跳,可爸爸一只手挡着我,腿也夹着我,车子骑得歪歪扭扭的。我喊:“小哥哥!小哥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根本不想走,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小哥哥追到村外的山坡上,一直拖着车子的后座,后来爸爸没办法就下来了,我跳下了车往小哥哥那边跑,爸爸吼:“有话快说!什么孩子这是,真他妈的!”
我抱住小哥哥急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看见小哥哥哭了,狗皮帽子上的毛都打湿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朋子,你跟你爸爸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是哪里,是爸爸的新家,但我不想去呀……我不去!”
小哥哥哭着说:“你去吧,他毕竟是你爸爸,你还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呢,等以后长大了再回来……我等着你……”
我说:“小哥哥、小哥哥……”
小哥哥说:“别哭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从棉袄里面掏出一个包来,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津子兵借给我的照相机,不知道小哥哥什么时候拿回来的。这时候我才看见小哥哥的手上缠了好多胶布,一定是破了好多口子。我抓着小哥哥的手用力往我怀里拉。小哥哥说:“这几天没时间,我到刘老师家干活去了,所以就趁晚上去挖,告诉你吧,水帘洞都被我修好了,再也不会塌了,我等你回来一起去看!”
小哥哥竟然趁晚上的时间去水帘洞?太危险了!他碰到狼怎么办呢?他为了我什么也不怕,我抱着小哥哥又哭了起来。
小哥哥一边抽泣着一边给我擦眼泪,粗糙的手掌刮得我的脸好疼。
爸爸在一边叫:“哭什么哭?!快走啦!”
小哥哥说:“你走吧朋子,别忘了我就行,小哥哥也永远记着你,等你回来。”
我点了点头。
小哥哥又说:“你站在这里往那边看。”他指着村子里小河的方向。
我顺着方向看去,白茫茫的一片,”什么?”
小哥哥说:“我给你做了份新年礼物,也是趁晚上时间做的,就在小河边儿上,是凿河里的冰盖的起来的一座宫殿,真的是宫殿,我盖了半个多月,是准备今天晚上带你去看的。现在你看得到吗?”
我看不到,但我知道那宫殿一定好美好美,象水晶宫一样美丽,象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那样美。我跳起脚来看,都是白色,我看不到……我哭着对小哥哥说:“我看到了,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
小哥哥高兴地笑了,说:“走吧。”
我多想再亲一下小哥哥啊!但是不行。我一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只铅笔头儿,是我写作业时揣进去的,上面画着很多小兔子的图案,我就把铅笔头塞到小哥哥的手里。
我坐到自行车上,爸爸蹬起车子走了。远远地我听见小哥哥大喊了一声:“朋子!!”
车子骑了好远了,我回头看,小哥哥还站在那里对我摆手。
车子绕了一个弯,在山坡上我回望,苍莽的白色大地上有一个小黑点儿,小哥哥还站在那里呢。
爸爸的车轮滚啊滚啊,我的生活也随着滚啊滚啊,他带我离开了县城到了另外的城市,可小哥哥还在我心里站着。
我有了新家、新妈妈、新学校、新同学,人们说我有了新生活,可小哥哥永远是小哥哥,小哥哥一直在我记忆里站着。
23
在新城市里我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接受它,而对新妈妈我一直不肯接受。他们也开始象我妈妈和爸爸那样经常吵架了。爸爸原来跟妈妈一样也是环卫对的清洁工,但他脑力灵活人也肯干,丢下工作以后就跟新妈妈一起开起了服装店,生活条件好了起来,但也非常忙,每天早出晚归的。新妈妈我从来不叫她妈妈而叫她巫婆,因为在我的心里她始终是个坏人,是剥夺我快乐的凶手。晚上巫婆又跟爸爸吵了起来,主要是因为是否接我妹妹过来的事情。本来接我过来就很勉强的,爸爸对我倒是很照顾,但我想,还不如不照顾呢,放我回去就好了。
到了初中时我就更没时间回县城了,放学回到家里就看电视,也不跟同学交往。我把我的全部秘密都锁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在柜子里我放了一个自己用彩色橡皮泥做的盆景,那是我的水帘洞。还放着那条再也没有穿过的短裤,我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但上面永远留着我的回忆。柜子里还有那台相机,我还得还给津子兵呢,可惜里面一张相片也没有。
偶尔我也去爸爸的店子里帮忙看一下,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讨价还价。我从不抬头仔细看任何人,在学校里也一样。老师经常批评我对班级不够热情,对同学不够团结,但这无所谓,我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从来落不下前三名。在爸爸和老师眼里,我是个非常自律的非常内向的孩子,我从不让任何人罗嗦自己的事情,我的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事情自己办。我在悄无声息里成长,但从不象其他青春多梦时节的同龄人一样雀跃躁动。我很少言语,但并不缺少表达能力,我长篇长篇地写日记,偶尔也参加一下学校里的演讲比赛,获不获得奖项走是活动结束转身就走,不表示快乐也不表示哀愁。我是同学们眼里的怪人,但又没人能挑得出毛病。我只跟我的记忆说话,因为记忆里有小哥哥。
我的个子开始长高了,胡子也冒出来了,洗澡的时候看见自己下体处也开始萌发阴毛,先是一两根,后来三四根,再后来茂盛如野草般密密匝匝,我就当看不见。我仍旧梦遗,小哥哥说那是跑马,但我只在梦里翻越千山万水,从不跟任何同龄人或长辈讨论成长经验。我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我是同学们眼中最冷酷的人,好象没有思想感情。很多人说我孤独,但其实我并不孤独,只是不想参与到身边这个世界里。很多人说我早熟,我也并不在乎,熟不熟是我自己的事,一概与旁人无关。有一次巫婆不小心打碎了热水瓶烫伤了脚,我从柜子里拿药水给她,她还露出感激的神色,但我根本不需要,我只是不愿意看见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遮挡看电视的角度。我很少笑也很少哭,自然爸爸也尝试以各种方式跟我交流,他跟我说话我就应声,但从来没有共同话题,他写信我看完就撕掉,明天仍旧我行我素。很多人说我因为离开母亲而变得自闭,但我并不觉得自己缺少母爱,她无奈地放弃了我,我庆祝自己没成为她的负担。爸爸的朋友都说我少年老成,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我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只想早点成年然后回去。回小村里去,回小哥哥身边去。
我的初中时光里没有故事,用传统意义上的一帆风顺来形容最为合适,初中毕业后顺利考上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入学报到自己一个人完成。第一次统考我成了年组第一名,很多同学家长惊诧不已,纷纷到我家或学校来取经,但我没任何经验值得他们借鉴。渐渐的习惯了,没有人为我担心,也没有人为我开心,没有人议论我是否早恋是否变态,也没有人关注我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