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喜欢静坐发呆,那很正常。但若有人发呆发到一半,忽然开始狠命捶桌子,那就有点犯傻了。
而现在,从窗中望进去,铁枪怎么看都觉得栖真不折不扣又在犯傻了。
推门进房,来到书桌前,他瞄了眼上面摊着的书页,笑问:“看《孙子兵法》,你居然也能看得脸红捶桌子?”
啊?栖真抬头,见面前之人正嘴角含笑,眼里颇玩味地注视着自己。夕阳余辉,金灿灿一圈,沉稳地隐没在他身后。
适才恰于心房最软处,又被调侃触了隐昧,栖真不由显出一丝窘意。咳了咳,合上书道:“铁枪,我正要去找你。”
从他回府至今,足足两个时辰,除了对本书脸红发呆外,哪有半点“正要去找”的样儿?
铁枪一拉嘴角,也不说破,挑了边上的椅子坐下,只是问:“找我有事?”
栖真已趋平静,也不急着答,只是看了他半晌,才反问:“你可有事……要对我说?”
“给点提示?”铁枪挑了挑浓眉,一派好整以暇之姿。
“比如,昨日宫门前的事……。”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让栖真不由放下杯子。
铁枪起身,取过房中备着的暖炉,另沏了一杯热的为他端上,“小六那小子总靠不住,什么都瞒不过你。”对方既已挑起话题,再相隐瞒便是多此一举。
见他提起这事不仅半点火气都无,还一番玩笑态度,栖真心里隐隐不快,闷声提醒:“铁枪,我说过,你并不是贺兰家的仆人。”
“我记得,你最起码说过五遍。”返身坐下,他仍是回得轻松。
“那你是否记得,我也说过你无需报恩?”
闻言,铁枪有片刻沉默,忽然低头传出一声轻笑,语气颇为怪异地问:“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在报恩?”
“难道不是?”栖真愠怒,猛然起身,步步逼进,“被人欺负侮辱,生生受上一鞭,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不是向来最恨官家中人?若是以前,你能受得了这个……?”来至面前,双手往他椅靠上一撑,盯着那双愈显深邃的眼,越说越是气愤,“你以为你委曲求全,我就会好过?你以为你为我牺牲,我就能心安理得?对!我们初识时是身份两立,但人非草木,这半年来,我早已将你当亲人看待,我贺兰栖真的大哥,怎可受那种混小子的侮辱!?”及至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吼出来的。
憋了一天,无非一句“心痛”,可如此简单两字,对方为何偏懵然不懂?
栖真一旺猛火,对上的,却是铁枪别有深意的笑,他眼中一闪,似无形释放,“的确,人非草木,这番委曲求全,若能成功逼出你的真心话,我也不亏,只是……。”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绕至对方腰间,另一只忽然固定住栖真近在咫尺的脸颊,“难道你不知……我想当的……可不只是你大哥。”说完,趁着对方一愣的当儿,他迅如闪电,凑上去一下吻住。
剎那间,千思百味自不待言。
云冉冉,水漫漫,冷雨伴着蒹葭。潇潇雨声中,夜色越发深沉,一缕薄雾,如丝如烟,迷漫在白露亭四周。
在赵恒眼里,这种萧瑟的夜晚,却是心头别番境界。
摇着白瓷杯,深吸口气,三酿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未喝便已醉人。
眼望无尽远处,内里尽显空蒙。半刻,惨淡一笑,酒液里荡着一双微醺而深邃的眸。
翻覆之水,收之实难。这苦,说到底,不是他自找的?
他痛恨。痛恨自己再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赵恒,痛恨自己再不复心如止水笑看风云的赵恒,痛恨他向来自傲的控制力竟似扬花入水了无痕,更痛恨自己他妈的夜夜像女人借酒消愁相思泄恨。
清爽难阻火烈,满满一杯酒水下肚,他往石椅上一瘫。天地是渡船,随波摇晃,他躺在船中,怀着满腔满脑的欲求,上下沉浮,唯喉间模模糊糊溢出两字。
僵硬的躯体,纯挚的双唇,经验丰富如他,今日一碰便知,栖真绝对是第一次。
他为此兴奋莫名,又后悔不已。
禁忌之所为禁忌,只因一犯,便需巨大代价来偿——何况这份,甜美至此,让人发疯!
被烈酒催发,燥热疼痛交相盈身,如春蚕作茧,自缠自缚,再无解脱之时。唯一杯又一杯,饮鸩止渴也好……若能止,鸠毒又何似甘露?
“真喜欢他,何不将之收在身边?”凄清淡淡,背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话语,其音沉悦,似雨润大地,舒进心房。
被打断思绪,醉酒之人却毫无意外,只是拨了酒壶,慢慢从石靠上撑起身子,也不回头,醉意昭彰的眼凝着毫无光亮的前方,真实的心扉于这片黑暗里终于不再遁掩,“我难道不想?可是……我不能……。”
“九五至尊,天下何事,你不能?”问得天真,清韵话语里却有难掩的讽。
“就因为是……所以不能。”缓慢的回答,积淀下深沉而无奈的痛苦。
主宰世间,却无法主宰己身,权利顶峰的悲哀,金龙蜉蝣,不过各有各的失衡。
背后静默。白露亭泠泠雨声,若弦上磬音,两厢静听,松风更冷。
片刻,声音又起,止在简洁一句:“瞒天过海,非君所长?”
拎着酒壶,摇晃起身,不顾冷雨,直直向院中颠去,“挺之,会这样问……只因……你从未真正……有心……。”伴着最后几字旁落,再也支撑不住,他彻底醉晕过去。在倒下的剎那,身子被及时收进毫无声息,出现于一旁的臂弯里。
肠当断处心难为,情到钟时骨自柔。审视怀中这憔悴面容,一声无奈的叹息在亭边响起,“……我没你那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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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云云一不小心,让云爸云妈看到了这文。
云妈看后这样评论:要看心理医生。
云云不解,问:哪个要看心里医生?
云妈道:赵恒和栖真。
云云郁闷。
于是问云爸。
云爸说:我觉得你老妈也有一定道理。
云云彻底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