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年复一年,根盘结错锁疏烟。不知天意留何用,虎爪龙鳞老更坚。]一首诗,不是很有名。”回头与看着自己的人对视,笑“像不像在说我?”
“这是咏什么树的吧!”陈锐掠掠他的头发,“你当然是留下来找我的,而且永远年青。”
“年青年老我倒不在乎~只是由于我的存在,带给了别人不少的烦恼,包括给你。”笑~喜欢上一个不会老的人,什么缘啊~
“自从宴会后你一直有点不开心,为什么?”看看那双眼睛,不喜欢他这样微带迷蒙的感觉。
“嗯~怎么说呢~”星野揉揉额头,想着如何措词表达清心情。“八姐不是我最先遇着的,我也还不知道她的情况,所以没什么感觉。但是看到水真~想想李旗,我才深刻感到有得有失的难受。如果只是关系到我自己,我或许会真的不想再生起去找余下之人的心了。他们在这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过那种没有尽头的软禁般的生活~~”
“现在不是已经停不下了么!否则不说雷与炎他们,就连即将觉醒的水真都难逃隐没之果。”前有狼,后有虎~~
“我明白,是没有选择的事。我只是担心,万一余下的两位皆有很在意、很深重的羁绊,那将如何是好~”
“如果是亲人,我们代他们尽量照顾吧。如果是爱人~”陈锐摇摇头,无奈:“那就帮不上忙了~~根本是无可替代的。”
“嗯,无可替代。”星野倾身抱过他,“我终究遇事看不破,否则大哥那些连环套也不至于将我锁得死死的~”
“什么都看破了,就是一个只可远观的人了,就不会遇着或对一个叫陈锐的人亲亲、抱抱了,舍得么?”笑~
“舍不得是站在现在这看不破的基础上来说,也许看破了就舍得了。”
“哦!那你现在若要看破,需要什么条件?”
“~~佐为弃我而去,兄姐们不再疼我,你琵琶别抱、不再理我~~”
“~你这不叫看破,叫失望到绝望!”
“反正了无羁绊,没有什么可以再胁迫我。”星野抬目看看他,“如果分公与私两部份的话,不舍得三姐等就此隐没是公。舍不得即刻自我消亡以永远离开你与佐为是私。我想以这个形态尽可能长的存在下去。”
“……”
“怎么?”见他静静的看着自己,星野笑笑:“笑我有所求取,故所以不刚了么?”
“我觉得那个李旗的眼光挺准的。”陈锐再看看他:“以前基本觉得你太过沉静,偶而的风趣也是在这个基础之上的。没有不能把握的事,或即使不能把握,也可以心安理得的顺其自然。”
星野好笑的看着他,“所以现在就不是了?”
“有一点变化。[秀]是一种明亮的清丽,[幽]是一种静怡的葱郁。前者清新动人,后者表面一潭止水,其内却千丝万缕。”
“才发现你还很有文采呢!”星野轻笑:“我千丝万缕都缠着谁了?”
“凡从你身边走过的人,多少都会挂上一两根,最为严重的当然莫过于本人了,”俯耳轻笑:“我可是永世不得出离啊~~”
“说得我像四处留香似的!你看见有多少情债追着我还了?”
“你是无意的,人家不好意思且没有理由要你还啦~”
“是么!所以就要全部还给你了?”看着那颇露得意之人,星野不禁失笑,“到底从何时开始,你有理由、好意思要我还了的?”
“……”陈锐闭目想想,摇摇头,“没有明显的时刻,潜移默化以决定一切~”
“哦!”感觉好像是如此,但~
“如果细究,那就是从你说我的生命是属于你的那一刻开始。”
“那才认识吧!而且你是自愿承认了的~~”
“那时我只是想着:我的命是你的了,你就好好照顾属于你的东西吧。谁知道后来会这样啊!”
“你要走时,不是说明了,你的就是你的~”
“送出一杯水,收回一只空杯。其中丢失的东西,我当然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
“一失言成千古恨~你要我怎样还?”
“我口渴~”
“好,你当一次老爷,我去给你拿饮料。”星野笑着看看他,起身欲去。
“我要永不枯竭的~”拽过他抱住,俯首欲吻。
“其实~”星野侧头让开,“其实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要选择放弃的。反正你几年后都要离开,佐为也可以转世为人。我到时索性就消失了更省心。但是~”还有公的一半~还有对未来的期盼,当当真真是看不破啊!
“我不走了。只要你不厌弃我几十年以后年长的样子,我就这样一直与你到老。”
看着其眼中因自己的话而突放的光彩,真切的感觉到自己以前那个七年之约是个很自私的决定。而且~,只要自己还活着,也确确实实做不到主动离开了。能轻易说出分手时,是因为还没有真正牵手。
越是在意之人,自己越不能淡然面对,你又何尝不是呢!不能改变的事情就不要再去多想了,至少我永远属于你~虽然未来必然有分别,但不过是由明流化为暗涌,再见之时,将一切复归。细水长流~,我与佐为,皆是你用所有换回的。
七月流火
(113)
“哎呀呀!好险好险~”落下一枚棋子,星野作势挥挥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还好还好~”
“阿照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佐为也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看他,笑。
“嗯~虽然不太可能胜你,但刚才那样输掉实在是太丢脸了~”汗,要被某锐笑死啊~~
“小锐~”佐为抬头冲厨房大喊:“阿照已经输棋输到脱水了,赶快来补救!”
“哦!”陈锐探出头看看:“要绿豆汤还是芦根西瓜汤?”
“绿豆汤。”星野看看他,笑:“你就别鼓捣那些了,快来帮我出谋划策~”
“两个人的思路混杂,只会输得更惨吧!”放下手中的凉汤,陈锐看看盘面。
“这盘我认输。从新开始,我们一人下一步,说不定能破天荒胜一次。”
“哦~好啊!”
(114)
“还是不行啊~~”汗,二人看看佐为,双双倒地。“据说高手是寂寞的,怎么从不在佐为脸上看到寂寞的神态!”
“没有棋下的日子才是寂寞的,且在常去的那个棋道馆,我的级别已经升到最高了,经常有高手来找我哦!”
“你就得意吧你!居然没有令别人风云变色,还平静如初。”星野看看他,笑:“世界很小,世界很大~~”
“你又在说什么禅语?”佐为看看他,愕。
“你说呢?”星野看看陈锐。
“当其是主角时,风吹发动皆震慑人心,反之则天塌地陷也不为人知。又或者~”陈锐眨眨眼,笑:“注定相逢时,走到哪儿都是狭路。”
“基本正确。”星野赞赏一笑,“世界是立体的,但一落于描述,大多皆不过是成了狭隘的平面或一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复杂且精彩的,但旁人却很难得以见到全部,我们只能说自己的故事。”
“不是可以由小见大么!”佐为合扇一笑:“既然世事如棋局~~不管什么事,总有他的共同点。”
“也许吧~啊!说起棋局~”看看面前的盘面,星野再倒。
“还是很不错,你们的思路基本不掣肘,有的确实还有出奇之效,可以多练习。”点头点头。
“平常互相看得多,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思路,所以才不至于一团乱吧!”陈锐端过凉汤递给星野,“看书上说的,解暑。”
“嗯,那你也喝~”接过一尝,冰凉的温度,淡淡的微甜,加上绿豆清香,很~不错。
“我早在厨房喝够了~”陈锐看看佐为,笑:“还是你最好,不用接受天气的影响。”
“阿照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佐为用扇点点额,不解道:“明明有空调,你们怎么不用啊!”
“能调节到可以接受就行了,不需要改变,夏天要有个夏天的感觉嘛。”星野笑笑,拈起两枚黑白棋子,“佐为一看见黑白就想以围棋,我还想到一个古老的图形。它蕴意山川之地势、流行之气天,深奥得我也懂不多,只知其至阴生于至阳,至阳根于至阴,很有意思的论述。”
“你说的是太极图吧!我以前的组织里请的一些据说是[奇人]的人,就拿着一些图讲这些话。”陈锐不在意的扬扬眉:“丝毫也听不出有何高明之处。”
“现在大多皆是一些虚有其表的人而已,大范围的理论可以照本宣科的讲上两句,说到实际就一无是处了。”星野想想,哑然失笑:“我也只是一个照本宣科的行家。”
“那些理论能具体到某一事上么?”佐为敲敲头,想着记忆中有没有相关的东西。
“能。想起那个图,就是因为这天气。”星野伸手打开纱窗,一阵热风刮进来,“这六、七月本是人感觉得最炎热的时候,但其实已是炎热的强弩之末。按卦象论,阳极应在四月左右,而在那时就已埋下阴之初始。现在的炎热,不过是一种垂死挣扎而已。接着更是七月流火,渐行渐凉了。一点精纯初始于反面的一片宏大之内,一个极端的因子起源于另一个极端的极盛之时。物极必反,我们等着今年冬天被冻得发抖吧~”笑~~
沉心倾听的陈锐与佐为听到最后一句~~堵,“也不全是吧!现在的冬天不太冷的~”
“也是,只是规律如此。谁料想到全球大气会变暖啊!”星野大笑:“但走到至极,说不定到时再来一个冰川时代,照样逃不脱这个规律。”
“那人怎么办?”佐为想想动画片中的情景~人不太容易生存吧~~
“人啊~,也许已经进化到[视冰川为粪土]的地步了,照样可以活得很好。”笑:“其实人这个生物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有很长历史,更也许之前的文明都被天灾或人祸给完全毁灭了,人类总是在从茹毛饮血行进到高科技,然后彻底毁灭,再重复开始。星系无数,人何其渺小!恒河无数,沙何其细多!想想无垠的空间与时间之浩大、悠长,什么儿女情长都统统抛在脑后去了~~哈~~”
“你说什么~~最后一句!”
“呃~~”星野回头看看陈锐的眼神,汗~~
“真的都抛脑后去了?”
“嗯~~”虽然那眼神越来越~,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也这样想。”陈锐突转悠然一笑,起身同伏于窗台,“世界太大、太神奇,竭尽全力,大多数人也只在地球上转圈圈,而此处的事同样有许多未解,更别说像你老家那样的异世界了。就出来了你这么一个好像在原地极其普通的人,也让我解之不尽了。”
“那种朗阔无碍的心境只是一种乍现,也许那些觉悟者就是真可昼夜通达。”
“想那样吗?”
“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好多事情,就是看得破,也忍不过。且人是有视角限制的。”趋近一望,笑:“我现在英雄气短到满眼都是一个人。”
抵抵他的额,陈锐轻笑。“儿女情抛了,英雄气没了,你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想念它们的我~”后退两步,浅笑:“怎么可能一起不在!没有情长,一般不会气短的。”
“阿照还有几口气?”佐为听到气长气短,说出一句术语来。
“~~有你们并之,我气息愈长。”伸手在棋盘上三子一排,笑:“果真人生如棋。”
“不是情长气短么!怎么变了呢?”陈锐揽过他,笑看。
“突然醒悟,我不是逐鹿中原或一心天下的那种英雄,想的本来就是现在拥有的这些,所以气息长得不得了。”
“终于开窍了!”陈锐轻笑,俯首于其肩颈蹭蹭。
星野推开他,哭笑不得:“你不怕热啊!”
“不怕。”重新拉过抱住,笑:“厨房冰箱里有几大盆解暑凉汤随时补充。抱抱而已,不会中暑、脱水的。”
“敢情你鼓捣了半天,为的就是这啊!”晕了~
“对。你再不让我抱,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诅咒夏天。”
秋风瑟瑟
(115)
“有什么事吗?”看见放下电话的人神情略显黯淡,陈锐走过去轻声问道。
“五哥说他们已经找到六姐了~~就是水真。”虽然有意拒绝了她与李旗的好几次见面提议,以免使其过快觉晓,但还是~
“能找到即说明~?”
“她已经以寻影之术找到五哥等的所在以问清来由--我因失去了其它能力,除了天生的感召力,与他们就不存在其它非此世界的联系方法了。所以凭直觉可以找到我,凭术就只能联系到其它人。”
“她们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这样想想吧~”也许会想开一点~
“我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你不同。”陈锐轻执其手以抚于己之面侧:“你有这个人对你的念想。”
“我知道。”倾身抵额笑笑,“但她们也是有人念想的,也就只有当是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了。无法挽回就不想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正有此意。”陈锐扬眉一笑,回首:“佐为去不去啊?”
“去,去。”佐为点头:“去看红叶吗?”
“红叶不一定有,但去吹吹秋风也不错。”
(116)
“还真算得上是秋高气爽啊!”走到一处休闲区坐下,看看天空,星野轻叹。
陈锐摇摇手中的枯枝,“喜欢这个季节?”
“说不上,四季都喜欢,也都不喜欢。”侧头看看佐为,“我们在一起也有十年了吧!想起拐绪方先生去赏红叶,宛如昨日啊!”
“宛如昨日!那我放哪?”陈锐看看他俩,笑。
“想起与小锐相遇,宛如今晨。”佐为回视展眉一笑。
“是么!”隐下笑意,佯虑,“那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太阳不西冲,以免得我成为明日黄花啊?!”
“逐日。”星野唇启泛笑,“以与地球自转的速度相同而同行。”
“我有夸父的决心,但不会用同样的方法。”陈锐看看他,坚定的说。
“哦!那你打算用什么方法?”看着他那自信的面容,倒想知道其会作何回答了。
“我不必要去拴住大家共有的太阳,只需要留住某颗能朝朝看我似红花的星就行了。”扬眉,又是得意的笑。
“我觉得看你似绿叶还顺眼点~”
“什么是夸父的决心?”趁二人大笑,佐为见缝插针的提问。
“佐为回去后翻翻书柜那本[中国古代神话故事集]就知道了。”
“好。”抬头看到前边有一群小孩在做什么游戏,起身跑过去,“我去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一如往昔。”星野笑看着飞跑而去的身影,“看到他,我也自愧不如。他还一直保有赤子之心,丝毫不受时间的转移~”
“你也一样。”陈锐侧头看着他,“从来未变,只是因人而异的现出了不同的方面而已。”
“你呢?”星野看看他,“相识近五年,很少听你讲你以前的事。”
“不是不讲,而是无可讲。”摇头笑笑:“从小即被人从孤儿院挑选出以收养,据说是看我骨骼奇佳,适合培训。后来被带到云南,然后的事情就在训练、使用被训练出的能力之间循环。周而复始,周而复始,乏善可呈。”
“那种环境适合制造铁面铁心吧!怎么造出来你这么个性格?”
“不是这样你都能喜欢么!”笑~“环境也只是环境而已,只要我不想,它不足以改变我什么。”抬手扔远手中的枯枝,叹:“孤儿院的[妈妈]倒是个好人,教我如何忠于自己及发现隙间之明。只可惜其眼光不深,还以为把我送进正常家庭去了~~”
“想去看看她吗?”
“如果有机会。”
“机会在自己手中。明年初即满玲子的两年之约了,届时我们去看她?”
“好。”陈锐看看身边的人,蓦地一笑:“当初吸引我的,除了佐为的原因,更根本的就是你这有颜有色的心,使我不得不想要去了解。”
“有颜有色!”星野挑眉一笑:“五颜六色吗?”
“~~你敢!”
“哈哈~~”
“说什么这么高兴啊!”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侧面响起,二人转头一看,愕:“孟贞!”
“是我哦!三年不见,一切可好?”孟贞择邻椅坐下,看看二人,笑:“看来依旧清风袭人、生气盎然啊!”
“你呢?怎么会在这?”星野看看眼前这位愈发气韵超然的女子,不得不暗赞~
“我啊,当然是来找你们的。”孟贞眨眨眼,三年前的小女儿神态乍现。
“……”惑~为什么要找?又为什么能找到?
“我的星野小九弟,你连二姐都对面不相识啊!昔日那灵明心性难道如今因某锐而倒塌尽净了?!”看着惊愕的二人,孟贞扬首朗然而笑。
“~也没那么严重,事出突然嘛,还请二姐详尽告之。”闻言即心中已大概明白了,星野释然一笑。
“一年之前我自己就出现一些稀奇之事,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些印象中此生没有经历过的事与概念。在某种指引下找到了雷与炎,大概是二个月之前。然后一切明了。雷他们告诉我你们在这个城市,到这之后,凭直觉找到你们的。”简单、清晰、明了。
“你在哪儿见到四哥他们?”
“他们原本在荷兰,为了见我,已经回来了。北京一见,现在不知道又哪去了,但早晚会回来看你的。”孟贞看看星野,笑:“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接近你。本来我是严守[男女授受不亲]的人,在云南几个月,我可是连手指头也未沾你一下,但经他们一说,我倒好奇了~~喂!不至于吧!”话未说完,见某人已闪身二丈之外。
“有些事好奇不得的,你想害死我啊!”安全距离之下,星野长舒一口气。
“听说会反感,有那么严重?”可惜了~~
“嗯。”二人双双点头。
“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喜欢恶作剧的人。”看看二人,唇角不觉上扬:“亏得我当初没有动心,否则遇一个不能接触的倾心之人,真够悲惨的了。他们说你们感情好得不得了,这我倒不奇怪。”
“为什么?”星野重回原位坐下,轻笑:“难道我们当时就暧昧不清了?我怎么不觉得!”
“我只记得初次见面时,陈锐一打开店门,就像发现家中被盗而急速冲向保险柜一样跑到你面前,问了一句令我晕厥的[你醒了?]”孟贞言至此,嘿然一笑:“那时我就觉得~~不一般啊~~!”
“……”俩俩相望~~有这事吗?有,虽然那是因陈锐第一次见识某人昏睡不醒故而有点大惊小怪~~“对天起誓,那时我们的关系非常纯洁~”再次双双点头。
“我知道。”孟贞挑眉一笑:“我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你们有闲着的客房吧!这次不会把陈锐又挤去睡客厅了吧?”
“……”
“沉默是表示没有空房间,还是表示你们现在的关系非常不纯洁?”嘿~
“表示欢迎。”星野眨眨眼,笑:“你真是二姐?那恢复界内龄之后岂不是~~”隐而不发。
“要老很多!”发而不隐。陈锐紧接。
“恶毒啊~~专挑女人的致命点~~”孟贞指指二人,笑翻。
三人一阵大笑之后,复归平息,星野看看她,神色略黯:“三姐她们把所有都告诉你了吧!你也知道这次回去是~”
“无可更改则坦然面对。”孟贞悠然一笑,“好歹我也是出自于那里,就算是回归故土吧。”
“你于这里有什么牵挂么?”
“基本没有。父母在收养我之后又生养了弟弟,现在其也可以小担家业了,所以以前我才放心的四处悠游。感情债还未来得及欠,儿孙辈当然就更说不上了。”眼神轻柔的看过二人,笑:“我只当是探索未知世界去了,因为虽然出自于那里,却知之不多的。”
“活动范围极其有限~~”若只是换个世界生活,自己就不会那样反感了~~
“这我都知道。”看过略带惆怅的人,展颜:“探索不一定非用手脚、眼目去,用心或是那不同的存在也是一样。”
“嗯,谢谢二姐~”几分真心,几分安抚吧!
“还是叫我孟大小姐好了,听着舒服啊~~”孟贞畅然一笑,看看走到前面停下而看着自己的魂,再笑:“你是佐为吧!初次见你,二次见我。你好。”
“呃~~”不知前情的魂愣了~~
天妒圆满
(117)
“在想什么?”陈锐走进房间,见其倚着靠窗边的床沿而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一脸沉思的神色。
“嗯~~!”星野回头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莫明的异样情绪,转而浅笑:“在想一些有点令人想疯狂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那么严重?”仔细看看他的神情,想查个究竟。
“毫无实据,或可能而已~~不,是不可能才对。”伸手拉他坐下,看看其泛着水光的头发,“已经秋凉了,洗澡后头发要尽快弄干才好。”
“好啊,”回目扬眉笑笑:“你帮我。”
“嗯。”拿过毛巾帮其覆发吸水,“孟贞呢?”
“安排休息了。”转身看着他,敛目:“今天你很不对劲呢,从回来后你就刚才那样子。”
“看孟贞一下子变成二姐,心情没转过来吧。”倾身抱住身侧之人,合目轻叹:“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敢说抱着我的感觉很不真实!”
“断章取义~我没说你。”
“嘿~~”陈锐向前滑坐一段,后仰轻枕其腿,上视那双依旧如昔的双眼,笑:“这些年我盯着这双眼看了不止千百次了,为什么不再有当初那种失神的状况了呢?”
“失效了。”再叹~
“为什么?”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真想知道了。
“要想对他人产生影响,首先要自己心若止水才行~”
“哦~~?”陈锐好笑看着他,“对所有人都失效了?”
“……”轻摇头。
“只对我失效了?”笑意愈浓。
“……”默~~
“是么是么!让我仔细看看。”坐起来近距离端详片刻,笑:“没有失效,只是把我由被动的不由自主升华成了主动的难以自制,由被迫卖国觉悟到主动投降~~”
“哈~~”看着他声色并茂的样子,星野难抑一笑,伸手将其抱住,俯耳轻笑:“有没有人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有啊!”总算开心了,陈锐暗一舒气。
“谁?”
“就是你啊!”依旧轻扣腰际,眉泛笑意,“你有个优点就是对人从不吝赞美之词。”
“因为每个人在我看来都有其可爱的一面。”轻吻其颈,低语而言:“人生相遇皆属缘定,我们是什么缘?”
“~情缘。”
“我本来对性别观念即不强,你为何也似从未徘徊过?”
“我忠于自己的感觉与念想~~你若要想我好好说话,就别吻那儿~”陈锐侧开头,心率失常的看看某人。
“好。”最后一次掠过其颈耳之际,星野笑笑,复又言:“我们之间很少发生矛盾吧?”
“几乎没有~且都认错快得连光速也赶不上~”
“以后都固执一点吧~偶而有点矛盾也不错。”
“为什么?”愕!这是什么说法?
“据说天妒圆满。”
“~~圆满么~”陈锐蓦地将其抱紧,低郁而言:“哪里圆满了?纵有万千不舍、纵然将日期推到形亡之时、纵然别后即刻重生,也终难免近二十年的分离,到底哪里圆满了?”
“~也是。”
“你别像个才情女子似的哀花怜月!我最怕你那个样子了~”
“~你还是不要好好说话的好~~你!!”腰际的触感使星野双眼一敛,盯着眼前的人。
“嘿嘿~别以为就你知道我会失控的地方~”抵额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吗?”
“当然不会。”星野扬扬眉,起身拉起旁边的人,笑:“但可能你还不知道你的全部,现在我来帮你逐一发现。”
“果然是非常不纯洁的关系~~”失衡倒在身后的床上,陈锐抚额笑叹:“这是什么要命的时刻啊!”
“考验意志力的时刻。”星野俯身轻笑:“你不是也很了解我么!所以谁先迷失谁就乖乖听话。”
“都一样的要命。”
“那就安稳睡觉,别乱摸。”
“斯情斯景,那样更要命~~”
永凝此时
(118)
“陈锐先生,我承认你吹得很好,但不用总吹这一首吧!”孟贞无奈而叹,“你不会换一首么?”
“不会,我只会吹这一首。”嘿~
“算了,某人听不烦,我是忍受不了了。”背起包包摆摆手,“我出去透透气,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
“我也要去~”某魂也忍受不了了。
“总算还有志同道合者,佐为就是好啊!”孟贞眨眨眼,“去哪里就由你定好了。”
“真的!我想想~~去~”一人一魂嘀嘀咕咕翩然而去。
“你是在走神还是在聆听?”看着某位一直以淡淡的表情半合双目看着自己的人,陈锐略疑道。
“皆有。”供认不讳。
“在想什么?”
“就是想什么也不想。”
“哦!要厌弃尘世,想超凡脱俗?”
“不是,也许无思无为即可以永凝此时。”
“难道你想去逐日了?!”陈锐看看他,笑。
星野瞬目,悠然一笑:“今天我来做饭。”
“哦~~”陈锐讶异的打量打量他,“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星野起身向厨房走去,经过其旁,俯身轻吻:“继续吹,我喜欢听。”
“……”陈锐一愕,转而叩笛大笑:“根本不用去逐日了,它会自己又从西边升起来。”
(119)
“让开、让开~”叶玲踢踢站在厨房门边的陈锐,“到客厅那个过敏症患者那去,少在这妨碍我与孟姐姐的大餐制作。”
“你们才认识半天吧!而且这房现在的主人是我们,我爱站哪儿站哪儿。”陈锐笑笑,不打算离开。
“女子容易相熟。”叶玲端起热汤,笑:“再不走我泼你!”
“那是没用的,你就是泼成天花散花,我也让得过。倒是你让开一点,别挡着我。”让过叶玲的阻挡,继续看孟贞的灶台操作。
“我一会仔细把这些制作方法给你写下来不行吗?”孟贞看看他,了然一笑。
“不行。我照本宣科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敢吃。”经验之谈。
“因为你本就不是做这些的材料,一点天份也没有。”好笑的看看他,“弄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为了谁啊!?”
“为了某有天分、不勤奋的懒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就是天把天、顿把顿的事。
“玲子,鉴于其理由尚可,就让他站那好。姜片。”
“哦~”递过孟贞要的佐料,叶玲看看她与陈锐,“孟姐姐认识他们多久?”
“三年多。”
“哦!这两年都未见过你呢!”
“三年前分开后,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你当然不会在这见到我了。”
“那这次住多久呢?与姐姐很投缘,想带你去到处走走。刚脱离高中,感觉时间很多。”
“住到新年后吧。那就先谢谢玲子小妹了,他们都不陪我去,唯一一个愿意去的,又是路痴~~”
“路痴~~?”
“嗯。快,香菇。”
“哦!!”
(120)
“那是什么?”星野看见与佐为从外进屋的孟贞手中提着一颜色挺好看的东西,疑问道。
“花。”孟贞提进客厅放下,“出去转到一花店,想起你们在云南时的花木店,于是便进去怀念一下,然后就看见了这盆花。”打开透明提袋,“你们看,在一片纯湖水蓝的花朵中,居然有一朵亮橙色的,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哦!”星野与陈锐仔细一看,“当真呢!而且在中央,像首领一样~~两种颜色都很有光泽~”
“活生生的嘛,当然有光泽了。”孟贞端起放到一小凳上,“虽然艳色败速,但相比制成干花来说,我还是喜欢鲜的,姿色虽很快消没,但人家可是[真心真意过一生]呢!”看看陈锐,笑。
“干嘛看着我笑得那么刺眼?”陈锐微皱眉,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买回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联想到你哦!”再笑~
“……”自己哪里像花了!?
“能不能说清楚点?”星野看看佐为,见他直摇头,看来也详情不知~~
“有一种说法叫[物极则反],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一般里面有非凡的,普通里面有殊胜的]。”孟贞眨眨眼,笑:“你看我们星野,任谁接触,无论是清凉界还是此世界,都是跳起老高,轻、重排斥的,偏偏任这个某锐随便抱来抱去,与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悠然自得,啥事没有!本来完全不可能的,偏偏出现了,你说恼人不恼人!”
“难道你羡慕了?”陈锐看看那张泛着笑意的面容,也笑。
“岂止是羡慕?简直是嫉妒!”孟贞远距离指指星野,大笑:“难道你如此这般的天生就,就是为了为这个人而[守身如玉]吗?!”
“~也许~”星野想着她先前的话,有点失神。
“他可与你不一样,值得吗?”孟贞言罢,看看脸色转沉的陈锐,嘿嘿~
“哦~”回神,侧头看看陈锐,浅笑:“值得吗?”
“当然值得。”倾身抱过浅笑之人:“我虽然可以接触任何人,但不是有句什么[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么!”
孟贞掸掸衣尘,起身向厨房走去,临门之时,回首一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从你倚在门口学艺之况来看,就证明那一瓢乃一大海,你随便怎么扑腾,也永世不得逃离了。”
“……”陈锐仰头大笑:“我为什么要逃离?大海啊!故乡。”
“我看你这八爪鱼纯粹把我当温柔乡~~”星野低声笑言,倚其肩而合目。
“就这么倦么?”孟贞看看那似渐趋沉睡之人,一笑,再笑,三笑。
“在想你孟大小姐从回来后掉了多少书包!去做饭吧你,整天就知道开我们的玩笑!”星野睁开眼,颇为无奈的冲她笑笑。
“能让我开玩笑的人不多的。”孟贞说完指指陈锐:“受雷与炎的影响,某人在我看来也是宝贝疙瘩一样,你要敢行差踏错,我就是大海上一闪电,立马霹了你。”
“你能吗?”陈锐蔑视的看看她。
“今非昔比,你不要拿三年前的眼光看我。”孟贞含笑一哼,进厨房去了。
“她的特长是什么?”陈锐俯首转问身前之人。
“调控自然界的自然现象~真能霹了你的。”
“……”扬眉笑笑,轻吻其微合的眼睑,“那她会永远英雌无用武之地。”
“是么~”星野轻泛一笑。“你去与佐为下棋吧,让我当会思想家。”移身靠椅,沉思不知去处。
“……”
平生我自知
(121)
我至今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我与佐为的。
不对,不应该说不知道,而只是不记得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难道是因为太难以接受当时的情景,所以被自己强迫忘记了!
开始时想象不出离别的情景,现在居然也忘记了。当真是[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问佐为,他也说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曾经有一个叫陈锐的人,与自己有千般万般的喜欢与不舍。而现在,你确确实实不见了。这之间的~~只记得从相识到长沙的所有,外此则毫无印象存留。
为什么~为什么不与曾经的相遇、相知、相守、相约也一起忘了!?
也许,忘记相别已经是极限了,再想忘,只有等自己消失个性意识而完全隐没的那一天才可以了~
我不相信你可以离开我后而一个人独自活到老,所以虽然不记得你是一直在我身边到寿终天年,还是当真在近十年相聚之后即相别而去,但我知道,自从我发觉你不在我身边之后,你一定已经重入轮回了。
我不想你,我努力不去想你。因为你若是再世为人,现在应该还年幼吧!念痕的痛楚,只会让你惊慌与厌恶。
好像与佐为一起走过了好多地方,但却都记不清了。当初的话说得不太好,什么我的时间、心情、一切一切都属于你~~明明应该留一些给自己的。但凝神略思之后,也觉无有不可。推却了孤寂也就没有了独自,世间从来没有有来无往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人与物,从未有过拥有感、占有欲,也许,从那句[你的生命属于我]之戏言时起,我也同样告别过去的自己,落入自己想也未曾想过的境况之中了。
一见钟情啊~!好老套的戏码~~不对,那时我对你应该是第三见了。那是三笑定情?也不对,头一见忙着帮你处理伤口,哪有功夫笑。是~~两情相悦?!
路过一家碟屋,里面正放着经典华语老歌。一首[边界1999]从音响澈入心底。我不要永别,我没有封锁,我尚有期待日后再相聚的憧憬!日后再相聚~~怎么可以不想呢!你怎么会惊慌、厌恶于我对你的想念呢!如此绝然,日后若真再相聚,你不再醒里、醉里、言里、语里皆是我,我又当如何!如果再相遇的契机是想念,你不会在意它的痛,我也不用在意它的轻重。
清夜独坐,忆起从相遇至而今可忆的情情景景。我与你当真有生生之缘否?虽有三姐的念痕,却仍然难以完全确定,这世间的变数,又岂是一人一痕可以完全掌握的!就算真可以确定,这十数年的岁月也竟显得如此漫长!找一个人的时候觉得时光飞逝,等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其慢如凝流。对你,我却只有等。等你变成我们曾经相遇的那个时刻的样子。
从十年之前的想念之始,凡是轻呼你名、念及旧事,肩上之念痕便随之隐痛。你!也能感知到我了么!就算还不记得过去,但也知道有人在等你了么?当真再世为人了么!
凭着念痕之力而来到了这个城市,知道你就在这里,却因你未能至忆起之时而无法确知你之所在。但能如此,足已。同城辗转十年而不去,这是我最长的留居时间了。你~究竟要何时才能忆起?这么问,是我不记得你究竟是什么时间离开了的,只知道真的很久了,至少已经十年~因为,我已经想念了那样长的时间~
习惯了[处处是家],但有些习惯并不就等于喜欢。不喜欢居无定所,更不喜欢无所事事、毫无目的的街头闲逛。每到一个地方,总会找一点事做,或做工,或学艺。唯一无所事事的定居之时,就是与你在长沙那时,已经忘记了那种急欲以事填心的感觉。等你回来,我们去深山隐居好不好?你会说好的。自从陪我离开云南之后,凡是我的决定,你就没说过一次不好。你说我们是相似型,我虽自有一份不融于此世,你又何尝不是?过往十数年,竟可淡然如事不关己般以一言带过,比我还超脱啊!~我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有一个只在乎我的你存在,是天赐吧!故虽实不愿你依约离开,却也只有一次相留,人不可太过奢望,亦不敢太过奢望。留分余缘来生续,我想细水长流啊!~细水长流,这也许是第一大奢望吧!你答应陪我到老,我也不记得你是否当真做到了。做到了么?你做到了么?
在一日与佐为散步时,看见了这间招租的花木店。昆明那个已经让给沈玫了,但我可以再造一个,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如果,注定生生相别相遇的话,相别我已忘却,而相遇的那个交集处,是否就是一间花木店?
我在等待,有点悠长但并不焦急。我知道我会来的,总有一天会来的!因为念痕处的隐痛感越来越真切,它证明--你在在意我,你在猜测我,你在留恋我,你在-----想念我。这种可以再相见的感觉,可以抵消一切因漫长而征显的惆怅。
如当年一样,日复一日的开店、关店、招呼、介绍、说谢谢惠顾。在一日下午,来了一位并非欲购买花木的人,他说他是帮几十里之外一所孤儿院里的成年孤儿联系就业岗位的,问我的店子需不需要员工。
孤儿~,算起来,我们都是,至少你是,我还有疼爱我的兄姐。想了想,答应了那人可以来一个,没有要求,愿意来就行了。今日上午,接到了院方的电话,说一位名叫[林志远]的将会来到我处帮工。
林志远~~好陌生的名字,为什么不是[陈锐]呢~~。笑~我在胡想什么,前世你是孤儿,并不代表今生你也是。也不愿意你是。[倒是自在了,想想也觉得挺凄凉的],不是么!
从上午等到黄昏,也未见到那人的踪影,是迷路了?地址应该很好找的。难道他是走路过来的?早知道就去接他好了。答应了的事行进得不是很满意,总是不太习惯。
与佐为下棋下到倦了,靠椅子休息了一会,随意侧头一看,旁边正放着那本你曾经看过的[细说韩国风土人情]。不记得我们是否去过了,但这次相遇后,一定与你及佐为先去看看再说隐居的事。
拿过书,随手翻看。突然觉得门口有人站立,抬头一望~~那---不就正是你么!!你的样子,我从未有过忘记,我怎么忘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