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71)
“你做什么?”星野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拿开擦头发的毛巾,看见陈锐正在收拾物件。
“收拾行李。”边说边继续手中的事。
“哦!”在椅上坐下,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笑:“为什么?”
“骆棪所能学的已经全部教他了,练习不需要师傅陪着吧。”拉好最后一条拉链,完毕。
“也是。”星野点点头,重新开始擦头发。
“我帮你?”陈锐拍拍手,在旁边坐下。
“不用,这样就行了。”甩甩头,伸手将毛巾挂到单椅上。
“~不介意我擅自决定提前走吗?”
“不介意。”
“不问理由吗?”
“你已经回答了啊!”
“那不是主要的。”
“哦!”星野侧头看看他:“那什么是主要的?”
“你知道荆州与人的差别在哪儿吗?”陈锐俯首于其耳畔:“荆州只能守着,人却可以带走。”
“白天的话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当耳边风了呢~”反手揉揉他的头发,笑~
“怎么可能。”废话可以过滤掉,重点绝对不会错过。
“是应该走了~”自己与身侧这人算是自讨苦吃好了,谁也怨不着谁,但不应该再牵涉到别人~
“好了。”陈锐起身:“现在收拾你的行李。”
“不用了。”
“为什么?呃~”拉开另一面的橱柜,发现一只行李箱规矩的放在里面,显然已经整理停当。“你已经收拾好了?!”
“是,在你去洗澡的时候。”基于多年的漂泊经历,这方面的速度是超快的。
“为什么?”转身坐回原位,等待他的理由。
“你知道我与荆州的差别在哪儿吗?”星野后仰,轻枕于其腿上,看着上方一双眼中的自己,笑:“我可以把关羽带走,而荆州只能被守着。”
陈锐心情略为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舍不得他败走麦城?”
“未见得,我怕他把东吴给拆了。”荆州都不是那个荆州了,关羽还是那个关羽么!
“嘿~”轻笑:“听到你那个[荆州论]以后,某人再敢接近你,我就确实打算拆了他。”
星野摸过椅边的书,随手翻阅。“从你抢先抱走葵儿那时我就明白了,所以决定早走早好,于人于己。”
“与她有什么关系?”陈锐拿过他手中的书,扔一边去。
“你不打算让我再习惯其它人了,是不是?”也不想再去习惯,且也习惯不了。这一个是那位尊者说的注定吧!
“那是为了不让你难受,你别说得我那么霸道!”
“好,这个理由也算数。我的书还我。”
“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那我起来~~”
“不准。”
“天呢~这不是霸道是什么?!”
泰山
(72)
“爬上去?”佐为看看眼前的台阶,疑问道。
“爬上去。我们又不赶时间,车上车下没意思,而且我喜欢[先苦后甜],下来时再考虑省力的方法吧。”星野踢踢腿,先二人一步踏上台阶。
“资料上说要从山下登上岱顶需要四小时左右,没问题吗!?”陈锐看看手中的介绍,抬头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星野凝眉一思,笑:“我想我没问题,佐为肯定没问题,你~?”
“我怎么可能爬不上去!”陈锐不屑一笑:“以前训练时比这残酷很多的项目也从未拖下过。”
“那就走吧。”摆摆手,星野向前走去:“等你爬不上去时,我不会记住你刚才的话以讽刺你的。”典型的颠倒话。
陈锐大笑:“如果爬上去了,会不会记住以来表扬我?”
“好啊,表扬你一朵大红花。”
“我会把它插到金顶上去的。”
“拜托,金顶是蜀地峨嵋山上才有的。”
……
佐为好笑的看看走在前方的两人,离开青岛已经约半年,在骆棪那逗留了数月,转着圈儿走,最后来到这泰山。星野说这之后就要进入半工半玩的状态了。还说什么[存有万贯,不如朝进一文]。
在云南与其说过以后,他确实在离开之前告知要走的事给陈锐,然后本来的二人行就变成三人行了。看样子陈锐短时间内是不会自行离开的。他没说什么,自己当然也不排斥,多一个背棋盘的人,很好呢!笑~~
“佐为,来坐一下吧。”星野与陈锐在路旁的歇息处坐下,对某魂招呼道。
“好。”佐为看看路上几个飞快向上跑的年青人:“他们这个样子,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吧!”
“不会,是五、六个小时才对。”星野拧开水瓶喝了几口,笑道:“在这种长时间的前行中,有节奏而稳定前进才是最合理的。他们一会就会不得不停下,而且腿酸还不是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的。”
“你的功夫到底在什么层次?”陈锐侧头问道。
“在去青岛之前,你不是我的对手,无论你是否受伤时。”星野看了他一眼:“现在~~”不用说也知道了。
“是雷教你的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短吧,怎么会只学到他的基础功一类的?”
“就只是基础功也比你以前强。”星野挑眉笑笑:“要说我笨就直接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如此有自知之明,我还真不好说了。”陈锐朗然一笑,起身重回山路。
“佐为~~”星野回头看着旁边的魂:“你确定你那个提议没有害我?是否悄悄走会更好~”
“现在这样也很好。”连忙转移话题:“这山上会不会有隐居的会下围棋的高人啊!”
“不知道~说不定有吧。”星野也起身前行。
“那我们去找找?”真的很期望了。
“这个怎么找啊~”
(73)
看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也就是泰山奇景之一:泰山日出。星野侧头问旁边的佐为,“什么感受?”
“壮观。”佐为赞叹:“与此山一样,气势磅礴,摄人心目。”
“确实。再过一会就看得清下面的云海了。总说人心思虑最难平息,其实在很多撼动人心的景观里,特别是这种以天地辽阔为背景的景致,很容易让人心无杂思,一念纯清。”星野轻叹:“这种感觉很奇妙舒畅,所以才使得众人往来留连吧!”
“人皆需要这种外景的震撼才能保持内心的清宁么?”陈锐笑笑:“那也太悲哀了。”
“就算在这种绝色之景的凝慑之下,能保持的清宁也不会长久。而能以自性却常处纯清者,那就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了。”星野一笑,回头看看佐为:“你不是让我帮找隐居于此的围棋高人吗!看到这景色,我倒想到了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佐为好奇道。
看向升出地平线数米高的红日,星野展眉一笑,“不一定能找到高人,但可以普盖遍照,如这宏大的日出之景一样。一定会有意思的。”
(74)
“那边在做什么?好热闹的样子。”游客甲向游客乙指道。
“不知道啊,我们也去看看。”二人向热闹所在地走去。别怀疑,凑热闹是人的天性。
“叔叔,你们会下围棋吗?”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跑到两人面前,抬头问道。
“围棋~会啊!”二人一愣,继而点头。很奇怪为何会有小孩子问他们这个问题。
“那给你们这个。就算不会也要去看看哦!”小孩递上一张宣传单之类的纸张,展颜一笑,又向其它游客跑过去。
“现在的小孩子~”甲摇摇头,展开纸单一看,“咦~围棋爱好活动~个人举办,凡能胜过主办者,有特殊礼物相赠~~你看看,这个很有意思呢!”甲将纸单递给乙。
“水平不高吧,不过也应该去看看,毕竟很少在风景区看见这类活动。”乙看看纸单。“宣传单倒设计得很不错,还有地图。”
“走吧,在这就不用看地图了,应该就是前面那里的热闹处。”甲掐灭烟头,向前走去,乙相随同行。二人走进一看,只见在一住宿地的广场里,聚集了不少的人,都围在一起。两人挤进人群,只见其中有一位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在与二位中年人同时对局。局面已至终盘,看得出是青年双赢。
“又赢了~”旁边一位感叹道:“已经连胜十局了,这两局还行到终盘,算不错了。真的没人赢得了吗!”
“这算什么~”另一人说道:“另一位约年小一、两岁的主办人才厉害呢,每次都是五局同时进行,一直皆未见其输过。”
“有那么厉害!他们是职业的吧~”感叹的人说道:“这个活动举办多久?”
“听说不是职业的,只是爱好者而已。”另一人叹道:“一星期吧,我都看了三天了,已打乱行程,不过也值得。”
听见旁边这些议论,先前的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向场中走去。前两盘已结束,两方皆在收拾棋子。
“可以再下一盘吗?”两位对局的中年人问道。
“如果没有其它人要下,我想没问题吧。”陈锐揉揉太阳穴,某始作俑者拖着下了几天棋的魂去转一圈,就只有自己撑着了~~
“可以让我们先一下局吗?”游客甲轻敲椅背,对两位中年人说道。
“当然~当然可以。”二人闻言即起,这是规则。回头看看两人,大惊:“杨棋士!?”
“哈~”甲笑道:“我也出名啊,居然有人能认得我。”
“当然认得,你是杨海九段啊!没想到能在泰山上遇到你,真是幸运啊!”两位中年人都是围棋爱好者,怎么可能不认识。
“能在这里遇上这么个活动,我也感到幸运。”杨海坐下,看看对面的青年:“下吗?”
“当然。”陈锐收好棋子:“还是两人一起吧。”
“太狂了吧~!”人群中爆出不良的声音:“别人不但是职业的,而且是九段,居然还说二人~~”
“没关系。”杨海摆摆手,对同来之人说道:“郑印也坐下吧。”
“好。”郑印应邀而坐。他与杨海皆看出眼前这个年青人棋力不低,而且杨海也不是很有架子概念的人。别人既然已经习惯这样,不存在是否藐视的问题。就算存在,也应该用实力说话。
意料之外
(75)
“我输了。”陈锐看着面前的棋盘,职业的就是职业的,九段就是九段,与以前同其下过的那些爱好者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杨海赞赏的看着眼前的青年,“你也很不错,竟然能下到现在,而且同时还赢了郑印。”
“输了就是输了。”陈锐收好棋子,拿出电话接下熟悉的号码。“你在哪?~~输了,快过来兑现你的承诺。~~遇到高手了不行吗!要不你来试试!~~嗯。”挂断电话,陈锐看看面前两人:“你们稍等,礼物是另一位准备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以。听说你那位同伴棋力很强,我们也很想见识一下。”杨海不介意等待的笑道。
虽然停止棋局了,但周围的人一个也未散去,都想看看几天也无一人取得的礼物是什么东西。不一会,星野与佐为走了过来,挤进人群走到场中,一看坐在陈锐对面的两人,大吃一惊:“你们~~你们~~”
杨海与郑印也看见了他,皆是又惊又喜:“是你!!”
“呃~是我。”问题有点大条了~
陈锐看看几人的神色,认识?
“星野君!”杨海起身上前伸手:“自日本一别,多年未见!真的来中国了,怎么不来北京玩呢?”
“我听小贞说你没在昆明了,没想到在这能遇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郑印也上前说道。周围人一片了然之声,原来是旧人重逢啊!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既来之,则安之,将伸来的两只手一一握过,星野释然心情,走到陈锐旁边坐下,笑:“遇上杨海先生,陈锐就不得不输了。奖品其实很简单,就是成本最低的临场素描像,要吗?”
“当然要。”杨海也回身坐下,笑看着眼前的人。
“就断定我不能胜么?”郑印佯怒。
“我很了解陈锐的棋力。”星野冲郑印一笑:“加上你这一两年忙于家事,我想长进不大吧!”
“不愧是星野~~”郑印也坐下:“但我也想要一张素描像,用赖的行不行?”说完大笑。
“行啊,那坐好了。”从桌下拿出画夹与笔,对周围的围观者说道:“今天到此为止了,大家也看见了,他乡遇故知,请多多原谅。”
众人闻言,大半散去,只留三三两两杨海的棋迷与想看画的人。星野快速的运笔,偶而看所画之人一眼,很快两幅素描就画好,取下递给二人。郑印接过一看,赞道:“听小贞说你画功非凡,我都不太信,以前同住那半年从未见你动过画笔呢。今天不得不信了。”
“都是爱好而已,没想起时就不会接触它。”星野起身:“我们去茶厅坐吧!”
“好。”
入座以后,杨海探究式的看看他,转头问郑印:“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北京的一个餐厅里,三年前。星野在那里当钢琴师。”郑印疑惑的看杨海与星野:“你们呢?听先生的话,认识很多年了吧!”
“我也是数年前在东京见过星野君一面。”杨海看看星野,笑:“星野君可真是多才多艺且皆很出众啊!”
“别光顾说我,你们呢?”星野轻笑反问:“缘何相识?郑夫人与宝宝都好吧?”
“杨海先生曾经给我指导过围棋。我工作上有事需要来山东,遇到他便携同来泰山看看。”郑印笑道:“至于家里,三个都好。等两个小家伙再大一点,就可以一起出门或我们出来时由父母照顾了。”转目看看另一个人:“你是陈锐!我听小贞提起过你,她来的那段时间,还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陈锐笑笑,“令表妹是个很好的人,是她在照顾我们的一日三餐。”
“可以与星野君下一盘吗?”杨海瞬目一笑:“我想能遇上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当然可以。”星野看看佐为,爽快答应。
(76)
“陈锐~”星野推推还睡着的人:“快起来。”
“嗯,”陈锐一惊,翻身坐起,见他已穿挂整齐,对面的床位也收拾如新,看看表:“才凌晨五点啊!”
“就是要趁早走,以免麻烦。”
“什么麻烦?围棋活动还有两天才结束吧!”陈锐不解的打量着开始收拾用具的人。
“你没见杨海昨天下午到晚上都在看我么!”星野头也未回,继续手中的事。“活动的事就只好中止了,佐为也同意吗?”
“同意。”佐为点点头,有些事是开不得玩笑的。
“你又不是女孩子,且女孩子也不怕人看好不好!”紧张个什么劲!
“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就自己走了,你随意。”星野逼视他说完这句话,然后开始提鞋。
看他是认真的,陈锐也不再迟疑,边穿衣边说:“你总得说个理由。”
“理由在昆明时就告诉你了,我不会变老。杨海七年前见到我时,我就这样子,你说他现在能不诧异吗!再不快走,轻则不得安宁,重则被送进生物研究所。”
“……”陈锐想起那次的说话内容,刹地失神。
星野看看他脸上凝住的表情,走近其前,轻声问道,“当真接受不了么?”
“没有~”回过神来,看看那双隐含一丝失望的眼睛,轻笑:“我们走吧。”言罢提起背包,率先向门口走去。
(77)
“你说他们一早就走了?”杨海回问之后,了然一笑,不走不可能吧!
“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还打算今天再来下棋的。”没理会宿地管理者的再次回答,郑印叹道。
“有些人是不会驻足的,”杨海笑笑:“比如棋神,停下来就要惊世骇俗了。”
相信自己看到了棋神,相信。
却是为何
(78)
“这个就是~~!”陈锐看看他挽起衣袖的左臂,那精致灵气的印迹绝非后天人工能做上去的。
放下衣袖,从椅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看少见的明月与微闪的星辰,“现在都告诉你了,包括佐为的所有。这个时刻与情景很适合讲这种貌似神话的故事,信不信就由你了。”离开泰山,再次安定下来以后,几经抉择,还是决定详述于他,结果――任其如何结果吧。
细细省思过关键之处,陈锐不得不信。在青岛与其四哥、三姐相处几月,就有过觉得异样的感觉。但因为那些功夫因自己有很好的基础与资质而能学会,所以觉得还算平常。现在想想,真的平常么?!起身行至其身后,右手轻扣其腰,左手覆过其已被衣袖隐藏的印迹:“无论它是同命锁还是生死结,或能不能解开,我们都无法相携一生、永远这样,这就是你上次伤心的原因?”
“原因之一。”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心中不觉怅然,“虽然只认识两年多,但我已不能掌握结局,这是从未有过的不确定感,或许我真的要大限将至了。也许这真的不是同命锁,而是生死结,七年之后很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再现。”
“至少也还有七年不是么!”手指掠过其耳际、五官:“已经足够了。”
“是吗~~”垂目一笑。如果七年之后就没有这个个体意识了,就还好~
“我知道七年之后的日子可能很难过。”轻轻搂过,叹:“但这是动心的代价不是么!已经无可扭转了。”
“你现在就离开,也许还可以扭转。”毕竟自己并未有达到舍离不了的程度。
“不可能。当初是你救活我,所以你必须负责,至少还有七年。”
“你不要恩将仇报,七年后谁知道会是什么状况!”闻其如此[蛮横]之言,不仅哀叹:“如果我度过此次时限,又不知尽期的活下去,而你却注定几十年之后要死翘翘,哪时我怎么办?趁现在还撇得清,各行各的会更好。”
“谁说现在还撇得清!早在云南就撇不清了,否则我也不会与你一起到山东来。”倾近耳侧,陈锐自觉放低音量:“无论是哪一种,七年之后我皆会离开你。如果你长存,我就会在独自活够六十岁时,去请求阎王在下一世给我与今生一样的身形、面貌,那时你再来找我,就这样重复到你的极限之时。如果你消失~难过的就是我了。我们承担的风险是一样的。可以吗?”
“你知道你这一段话中存在多少问题吗?”简直是异想天开。且什么风险是一样的~你是几十年,我是不知道多少年~
“有吗?那你逐一提出。”
“为什么无论哪一种你七年之后都会走?”
“你若消失了,我只有离开了。你若仍然存在~~有一天你愿意叫我爹地或爷爷吗?”
“~那六十岁呢?”
“活够一个甲子,才不会被人说是夭折。”
“~阎王会听你的请求吗?”
“我虽然不觉得能像那孙某那样让阎王勾掉生死簿,但这个不太显眼的请求在威逼之下还是有可能达到的。”
“就算一切如愿,每一次的轮回也是好几十年,你舍得我那样去等与寻找么?”
“……”陈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舍得,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么~”轻俯颈侧,默然半晌,蓦地咽哽喉塞:“我怎么会遇上你这个异数~”
我说过~,我胸无大志~
若说凡属生命皆有其必然存在的追求,那我的追求是什么?
不是郑印那种[宜尔家室,乐尔妻帑]
不是花木店原主那种求得共好
也不是沈玫那种生机之路
更不是孟贞那种澈透本原
追寻佐为是因为执着,找寻兄姐是因为不得不已,若许下这生生相寻之诺,却又是为何?
踏遍青山人未老———已经走过不知多少,那么大的数字,怎么记得清~
全世界下棋———围棋风盛的数个国度,也已经辗转了数个轮回。
也想过隐居深山,却心畏于那种桌上孤灯的寂寥昏暗。且与己相伴的那位棋之魂,喜欢这人世的千姿百态,答应过他的事却是一件也还未做好~
自难抑而泣之后,未有再细想过那为何为何,反正都如此了~,但终究还是要认真面对的,需要找一个理由吗?
没有刻意追求过什么,只是随性情之趋向而应对所临之事罢了。
无有追求,希冀倒有一个,安居~
安居与牵绊有共通之处吗?
想一想,再想一想,
一为安然而处,一为心之所系。虽有差距,总不至于再游离无归。无论岁月有多长,总是要有一点令心生欢喜之目标,才会过得不两眼茫茫,恨年久岁长。
你就是那位尊者说的、或可能有的切身长伴于我之人么?身居此世,本已放弃了这个或可能有,也曾以为佐为即是,在他答应同行之时。却没想到,这个长伴,是这种情份,是这种形式~
“好了~”长舒听见最后一句而停止的呼吸,轻合双眼,勾起浅笑,伸手回抱他的腰际:“谁让你当初哪里都不晕,非要晕倒在我的店子前。现在好了,我果然彻底地祸从天降,你当真是个祸害。”
“你才是。”陈锐想了想,不觉失笑:“当初现任管事来接我走,是你扯住不让我走,否则我现在依旧单打无敌手,群打无失手,偶而挨颗小枪子,也不至于要了命去。”
“是你好不好!明明离开云南时就是个很好的分道扬镳的机会,可你非要跟来,答应把你最喜欢的这双眼睛送给你都不行,铁了心的要我的命。”
“谁说我最喜欢它!我最喜欢的是拥有它的这个人。”再紧紧揽腰的手臂,面颊蹭蹭他的耳际,非常满意这个实实在在拥有的感觉。
“晕了,”忍着腰背被紧箍的微痛,哭笑不得,“要我的命也不必要在现在,你要勒死我是不是?!”
“我们扯平。”陈锐微微放松手臂:“都是自讨苦吃,都是祸害,都舍不得~”
“好。”这是我自作孽~“据说祸害都可以千年长存,我们会不会?”
“会,只是彼此的形式不同。答应将来要来找我。”
“如果能够,我会的。”
“把前面四个字擦了。”
“~~我会的。”
从此
(79)
看看旁边的人,星野扬眉笑笑。“你不是说带着我走也一样可以潇洒自如的么?怎么这段时间我们一直要坐车!”
“我不喜欢昼伏夜出,也不喜欢走小路。”陈锐弹弹窗玻璃:“大白天的携个人在大路上那样走,会吓死人吧!”
“只要速度够,没人能看见的。”再笑。
“好歹我也还是个人,你不要拿看你四哥的标准来看我。”轻哼。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四哥不是人!”笑不胜笑。
“对了,”陈锐侧回头看看他,略思而言:“几年之后,让雷与炎留下来陪你吧,我看他们对你很好的。”
“不要这么早就在担心以后的事。”星野摇摇头:“有佐为陪我已经是奢侈了。”
“既然你对此世界大多数人都有排斥性,同伴应该不会吧~”陈锐紧紧手指:“且他们至少可以长久的照顾你。”
“不是那样~”星野再摇摇头,笑:“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这么多年不一样活得好好的!”
陈锐别过头去,“那从现在开始,你自理生活琐事。”
星野闻言愕然,“为什么?”
“万一你以后真的没有了自理意识怎么办?”
沉默半晌,星野轻拍身边的人:“换位置,我要坐窗边。”
陈锐看看他,起身与之换过。
坐好后,看着窗外疾驰而逝的晨曦之景色,缓缓开口:“如果你要让我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你不在时的生活,下一站你就下车吧。早晚皆是一别,七年后与现在没有什么差别。”
陈锐看着他侧面,半晌无语。良久之后,蓦地合目轻叹:“不就是不想自己动手做么,不用说得这么绝情吧!”
“嘿~~”星野回头破颜一笑:“明白就好。”
“我知道我那段话中有太多的荒谬之处,且让你去找一个不再认识你的我也太为难你了,只是~”
星野见他神情扭结,不觉好笑地看着他,“那你以我爹地或爷爷的模样一直陪着我好了,有一年算一年。”
“那不可能!看到你恒久依然,我却鹤发鸡皮,自己非疯掉不可~~”哀叹。
“你既然可以威逼阎王,难道连小小一个孟婆还应对不了!不要忘记我就行了。”
“恐怖的是,我没有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啊!”爆~~
“所以说你那一段话漏洞百出。”笑~~“记得你一直都还算聪明的,怎么现在反差这么大?”
陈锐瞪了他一眼,“被某人转移了。”
“哈~”星野放伸腿,半躺在卧铺上:“我只知灵性不灭,你应该会生生轮回的。有缘总会再见吧。你要是再担心我这样那样的,不管是同命锁还是生死结,也不管七年后解没解开,我都有办法让自己永远隐没的。”
“你想干嘛?”吓~
“眼不见、心不知为净。”
“你敢!”陈锐目光一敛,盯着那张想一了百了的脸。
“我不敢。”星野伸手抚平他眉间的不悦:“以后虽然难以掌握,但至少此刻近在咫尺。我觉得你就是最近想问题太多,所以想笨了。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好~”真的不想了,想了也白想。陈锐拉下在眉间的手:“那可不可以对你的用词建个议?”
“你说。”星野略带好奇看着他,不知他想说什么。
“你以后少用、最好不用[好不好]这个词可以吗?”
“理由?”更好奇了。
“我对这个词没有半点抵抗力啊~~”看似在征询自己的意见,其实根本就是伪民主。
~你有抵抗力我还说它干嘛~“那你先考虑下你对我哪一个类似词有抵抗力再说吧,到时我就同意以后改用你找出的。”
“……”想一遍,再想一遍,找不到啊!
“找不到是么?那我就只有不说话了。”
那怎么得了!“不准!”
“好。”星野侧身轻倚其肩,笑:“你的什么敢不敢、准不准我也从未逆反过,彼此彼此行么?”
“~好嘛。”在云南时还能偶而与他唱一下反调,这下子真的彻底完了嘛~
晨色些微
(80)
窗外的景色已从蒙蒙亮转为清晨的清明透澈了,一车几十位乘客尚多半处于半沉睡之中。陈锐看看轻倚在自己肩头而悄然熟睡的人。心生一叹,虽然卧铺位置已足可以半倚靠的躺卧了,但还是不想将他置于一边。轻巧移下肩上的重量而抱于身前,拉上薄被替他盖上,静静的看着其平稳的样子。自从那日见到李旗立在床前呆看他以后,才注意到抹去平日里那种灵机百变与泛笑无息的这种隐微神情或偶现的一点不悦是如何的摄人心魄。
两年来,很少彼此接触,除了他受伤与其后两次迷睡时期。其实也无不可,能够朝夕相见则已足够。葵儿的出现,让自己很顺其自然的打破了一层间障。他对自己不反感!真是应该感谢天了。如果接触自己时,他仍是那种需要克制才能保持常态的话,自己是怎么也不愿意看见他那样的。当听到他说[也许这是个不错的方法]时――当看见他并没有脸色煞白、心绪不宁的说出这句话时,前一刻紧抑的呼吸终于缓缓放松。
就这样,只能在我面前入睡,只有我能看见这般模样~魂不在话内。
笑~~真的好喜欢啊,就算只有七年。渴望长久,却并不恨短暂,如其所言:若在两相喜悦的情况下也不能抹去心中的遗憾,那人生的相逢就没有一丝可取之处了。自己会说[不若不遇]吗?不会。与其[依旧单打无敌手,群打无失手,偶而挨颗小枪子,也不会丢命]的过一生,宁愿选择这番相遇。此刻手中的重量感足可以替代一世的无心而平静。谁说总共的九年、未来的七年或过去的两年太短!它足可含盖一生或几世的精彩。况且~还有来生。
自己从未后悔过留下与同行的抉择。终于知道其为什么总是喜欢不告而别了,因为因各种原因而想挽留其脚步的人不少。但是,必然留不住~
去浙江见其大哥与八姐,然后就要准备重新工作了,旅费了了无几啊,真是煞风景的事。小说中那些遍游江湖的侠客们怎么就从来不担心旅费的事!好像钱多得用不完似的。难道~劫富济贫之际顺便先济了自己的贫?自己可否也仿效一下~~看看怀中的人,算了,应该是不会同意的。
明明坐火车可以快速且节约的到达目的地,可他非要选择这豪华卧铺大巴,一程一程的转。丝毫不在意费用与时间。费用以后可以找回来,但这样磨磨蹭蹭的压马路却是为何!实在不想去见那个[长兄如父],不去就行了,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侧头扫了一眼另几十位同车,看样子全是有钱人。两个穷人、一个穷魂混迹于此会不会天理不容啊!笑~~自己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有趣了。再看看怀中的人,便微合双目以息心养神。直至车子一个急刹车,全车人都惊醒喧哗起来。低头看看他,神情依旧。拉高薄被微挡住其面容,抬头看司机作何解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两位换班开车的司机皆走到门口对后面两层铺的乘客说道:“前面有路障,我们马上请人疏通,大家就当晨练,可以下车走动、舒展一下。”
后面有乘客嚷道:“什么路障!这不是国道吗?怎么会有可以即时自行疏通的官设路障?!”
“现在是两条大道之间的普通公路,前面好像有石头之类的东西,该不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吧!”靠前边窗边的某人回答道。
“是不是劫匪啊!”巷道对面的铺位上某女生有点兴奋的猜测道。其身边另一位女生拽拽她,“玲子~~你不要说了~”
陈锐看看在对面的那两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叹,一看就是富家千金,劫匪来了第一个遭殃,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被女生一说,一些想下车的人也停下了,还是觉得车上最安全,至少人多点。
“哇~好幸福~~”那位名玲子的侧头看见了陈锐,再看见他亲密且顾及周到的抱着另一个看来像是睡着的人,轻赞。
“你别乱说~”旁边那位女生加劲拽拽她,小声道:“昨天晚上上车时我看见了,人家两个都男的~”
“哦~!”名铃子者用指点点头,再看看陈锐,跳下卧铺,走到陈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掀开了一点星野头部的薄被看了一眼,转身爬上自己的位置:“好相配的,不得了~不得了~~”
陈锐呆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吧!这样放肆的女孩子居然还活着!刚才才心念他的睡颜只有自己能看的,在其太出人意料的举动下,竟忘了阻止!爆!!瞪了两眼对面那笑得满脸灿烂的人。
“铃子妹妹,你说什么好相配啊?”星野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好笑的看着对面的同车者。
“你没睡着啊!”玲子与同行骤见星野起身浅笑,愣了愣。
“在那么急速的刹车之下还能睡着的话,不是正常人呢。”星野揉揉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啊。”玲子眨眨眼:“难道你觉得他不配吗?”
“哈~小丫头将我军啊!”星野看看陈锐,笑:“能笑一下那就配了。”
“哦~”看看他,陈锐扬眉一笑:“为了不落人口实,不笑还不行了。”
“啊~~不得了,小叶,我的救心丸~~”玲子佯晕而倒,向旁边的同行喊道。
小叶又气又笑,“你心脏好得不得了,哪里会有什么救心丸啊!”
“哈~”玲子重新坐好,看看对面两人,叹:“以前只觉得,一个性情开朗,一个冷漠劲酷才是最相配的,今天观念大转了呢!”
“你说的那是穿越之皇室或江湖、计谋、武斗型、警匪型、大阳照化万年冰山型等等,我们都不是。”星野好笑的看着她。
“你也看!”愕
“我不看。”星野大笑。只是作者偶而要看。
“拜托~”小叶悲呼:“你们不要这样目中无人的谈论这个问题好不好!”这是公车,公车!
陈锐看看她,回头看看星野:“我发现一个问题。”
“洗耳恭听。”
“她说这个[好不好],连你说时万分之一的威力都达不到。”
哗~~三人大笑,一人气晕。一车其余,沉默。
“我叫叶玲,她叫叶晳。”平息之后,叶玲开口道:“还有,别再叫我小丫头,你们也大不了多少。”
“我叫赵星野,这位本应该酷而不酷的叫陈锐。”星野舒舒眼部,轻笑:“那大丫头吧~”
“哎~”陈锐看看走上车的好几位彪形大汉,轻叹:“某人一言成谶呀~~”
偶遇
“怎么回事?”佐为一觉醒来,便看到车内其它人个个噤若寒蝉,气氛紧张。茫然。
“醒了!佐为越来越懒了哦,已经日上三竿了。”星野看看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笑。
“昨晚与小锐下棋下太晚了嘛~~咦”佐为讶异:“你们什么时间换座位了?”
“当然是后来。”星野再笑:“你看他们如何?”
佐为顺其视线看去,“哇,好健美啊!与你及小锐的清秀体形完全不一样啊!”
星野哑然失笑,“~~谁让你看肌肉了!看气质。”
“气质~~”佐为定睛一看,唰,躲星野背后去了:“~~强盗~~”
“加十分。”星野摇摇头:“若引申田光的说法来看,此类大概是也就是个血气之勇。要强而不随露其强性,那才是上品啊!”
陈锐看看叶玲,见其面色~,又是一叶公~~哎。
几个彪形大汉并未有所举动,只是站在门边像是在等什么人。不一会,一个貌似文质彬彬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上车,从大汉的态度看来,他应该是管人的。星野轻笑一声:“中等。”
“各位,”男子轻抬手,缓开口:“知道你们都是生活条件不错的人,也有一定的修养,所以我不打算以暴虐之武力相见,我想要什么,你们也很清楚,和平的各取所需而后各走各的,最好不要再见。如何?”言毕颐指一大汉手提大包从前排一一收取,虽然给予者皆一脸愤然,但看看门口的[健美]架式,再看看如此冷静、条理的领导者,皆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身上值钱的东西与现金一一主动投入袋中。
收到叶玲一座时,两个小女子只好将东西拿了出来,哗~~真是富家千金啊!大汉转身至陈锐面前,陈锐看了一眼那男子,未做什么拿东西出来的举动。
“算了,”男子对大汉说道:“今天到此为止。”
“为什么?还有上一层啊!”大汉愕然。
陈锐看向那男子,扬扬眉,“要走可以,但先把那两位小妹的东西还给她们。”
男子眉一拧:“我是看你不像那些酒囊饭袋一样抖个不停才打算放你一马,你别得寸进尺。”
“我是看这些人被你拿去一些也不会变穷才未吭声,你也别自以为是。”
“哼~”男子走上前来,从袖内抽出一柄非常精美的匕首,其柄藤纹,刃身修长清秀。质地、样式皆很优秀。“你若有能耐夺下我手中的匕首,我可以一文不拿的下车。”
“等等。”星野叫停:“如果夺下了,你把这柄匕首留下行不?我很喜欢。”
爆~~反强盗路线
男子面色一沉,挥刃以进。其手、眼、身、法、步配合娴熟,进退稳妥,收发自如,原是十分精熟匕首格斗术,难怪能当管人的。然而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是实际存在的,只用数招格挡以熟悉,陈锐便将其扣腕钳制,未打算损伤其骨,只待其脱力松开匕首以后便放开其腕以顺手接过其掉下的匕首,看看男子,未动声色。男子闭目一叹,继而朗然一笑:“山外青山,它是你们的了。”言罢拿出一个相配的皮套放下,令大汉放下袋子,转身下车而去。
“我们也走吧。”星野也起身向门口走去。
“喂~还未到站啊!”叶玲忙从袋里找出自己与叶晳的物品。起身追了上去。叶晳也只好同往。“你们为什么要走啊?”下车追上两人,叶玲气喘吁吁的问道。
“托你与车匪的福,我们现在在车上可耀眼了。”星野轻笑。
“耀眼有什么不好?你们是英雄啊!”
“我的话惹得车上的人心里不舒服,所以眼不见为净。”陈锐笑笑:“想当英雄也不会至于收到你们那才想起。”
“你们本不想管啊~~?”~
“是啊,我只打算保证少部份人的财产与全车人的生命安全,其它多部份人的不打算插手。”
“你这不是大侠所为。若有能力,应该保卫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叶晳撇撇嘴。轻哼。
“我有说过我是大侠?”几年前我与刚才那些人差不多是一类的说,陈锐轻笑:“财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流动之物。各自取得的手段是否正当,只有天知道。”
“那就是说任别人抢是正常的哦!”重哼。
“我会保护我觉得值得保护的人的一切。且每个人的生命财产守护责任首先在于其自己吧!”陈锐不再理她,转身将已入套的匕首递给星野:“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