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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作者:云琐青峰 当前章节:6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0

陈锐从当日来时之径顺利出得谷口,按已知方向二马换力以尽速向乔夜奔去。昼行夜息,三日出得长生而入乔夜,问明路径,果于七日之时便至乔夜都城。探明皇城所在,于其最近一家客栈住下,思及为避免过多惊动,此番还是夜里行事为好。便于客栈之中静心休息。本觉应更为详细了解一下宫内情形才好,但此地不比梧容、清光,有熟知之人相助。随意相问之下,得知普通人等对宫内之事、物知之甚少,其言中有用之物甚寡。故也只有小心慎行以自行临场应对了。待得天色渐暗,便起身前往。

近处一看,与长生之王居形成天壤之别,一派肃穆森严之象。那日听得江少安言此国现今乃为一女主所持,想起前些时之夜访清泠宫,那次有他在,且清泠公主本是温婉之人,加之因缘所在,故所以一切顺利。此次这位想必也非善主,立场似也不同,想来不会太顺,于是在行进之中更为谨慎。

小心越墙过殿,寻得两位宫人以武相问,得出国主所居之处,击昏匿至暗角,直接向所得之地奔去。才至寝宫,见一巡察队至,闪身一避,未被其察觉。待其行过拐角,起身再续前行。殊未料及此地巡队是为两队连行,此番出去正巧撞上后行一队,刹时一片哗然,有三人已扑上前来。陈锐背负之刀剑早于客栈中时便解去了套匣,见已避无可避,且不说今夜能否见得此国之主,总得全身以退才可。顺手拔出一柄向袭来的兵刃格档过去,也不知是刀是剑。两招之后发现此次所拔是刀,便顺势将一月多以前在梧容才演练过的截流刀法重展一次。

十招之后,三位对敌者之抵挡由堪堪转为难承,眼看即可抽身离开。只见从寝宫之前奔来一人,执刃格过陈锐之招,其余三人便见机退下。于众宫卫所执之火把中,陈锐看清对方乃一中年男子,神态沉稳,目光精定,一看便是实有能力之人。自己于夜里擅入宫中,说任何理由、语言也是枉然,如数十年前自己那无心之生活一般,实力是最好的语汇。

念头只在一闪之间,手中利刃已与对方之兵器相击数次。几招之后,即已明了,此人虽是也可以算得厉害,但自己必能取胜。对方也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一个口令,顿时又有三位围将上来。不逞个人之能,更是难以应付。才挥刃将后来之三人逼得弃刀而退,又有另外三位围了上来。如此车轮战下去,必是没有好结果的了。且片刻之间,各处巡队皆向此处奔来。

陈锐见状,知是难以再行所计之事,便只好专注于如何离开。自己已有多年未曾伤人,今日总不至于定要摆倒一片才能离开!正思量间,又有一人抽刀逼了上来。陈锐虽觉此位对手的格档之法颇为熟悉,但也不及细究。见其正好挡住了先前从寝宫前奔来之人的进攻之途,便数刀连斩,紧收身形,转身向宫外掠去。听声便知其人众正追赶而来,但两道殿院一越,已将众追兵抛在了大后之方,只有最后上来与己对战之人还在紧追。正欲提力以将其抛下,忽听得他突然轻呼了一声“陈公子!”

陈锐回头相看,光暗不明,只得相问,“你是何人?”

“此地不便多言。你先行,待我以相逐之态而出宫以后再说。”

其意已明,不需再要多言,陈锐放慢身法,与其一前一后出得宫门之后,被其带着转入一宅居。待安定而明烛以坐时,了然,“你是那日在梧容街上相阻之人?”

“是。”那人点头道,“在下靳杰,当日败于公子,对公子之刀法见过一次,故今日虽于匆匆、混乱之中,但见你对祈英所展之刀法也可识得。”

“靳杰~”此名令陈锐不觉愕然,“那你应是宫卫之首,为何~”言一至此,心已明了,败者何言份位高!英雄不会想当年。便换言道:“不知你今日如此又有何用意?”

靳杰知他已明,便也不再多为言解首、末之事。翻盏提壶,递了一杯茶水与陈锐,“此事还得从头说起。不过我想先知,公子此行,是否是欲找我国国主了解长生被困之事与给长生解除困境?”

陈锐点头,“正是如此。”

“那就确可以全然相告了。”靳杰放下饮尽之盏,长舒一气而后道:“我也是于日前才回到乔夜的。你们从梧容都城走后半月,我在桐兄的相助之下,得已见到了素利家主并请他遥视。听闻其可以遍寻此地所有之物,我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之心而去。在他处,详知了你们的事情。因为我所求之事与你们所问之事有紧密之关联。公子欲要明白前因后果,可先看一下此书。”靳杰言毕,起身从房内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托宫中一位至交查找并抄写出来的。”

陈锐接过翻开一看,只见:

[长生之国,于不计数代之前,乃为诸国之主,人口繁茂,百业俱兴。千余年前,民众忽失长生之性,频频于幼年即有无疾而亡者。时国主是为佑君,费尽心力,多方查探其因,仍是无果。是以举国濒临灭顶。

于旦夕存亡之际,有一曾受恩于长生之梧容国人名素利鸿者,言其有详澈万事之能。佑信之,使其代察,方知其因竟在当时已由他方传入诸国且丰茂数十年之叶华一物之上。长生之国人与其久处之,便渐至蚀却生命之力,不治而终。

斯时,即令天下人尽毁叶华,也为时过晚。且此事若为他国详知,实为授人以柄,故密而不宣。佑君多方堪察,觅得如今长生谷之地,此处无有他邦人居,且地势险要。尽灭此处原本即稀之叶华而后,便领劫后残余之民移居于此,再截流改道、人力所致,使谷外数百里之地尽皆化为荒漠绝境,阻各国往来过便与叶华繁衍而至。民皆知此是为绝无名之疾,却皆不知疾从何来。一日不得解救之方,便一日不敢泄于多人得知。自此,长生国原本之国土尽为其余诸国所分,其遗民长居此谷不出。

素利鸿者,因念恩不忘,便致力于寻得救方,与众俱入于谷,家人留于梧容,终身未再得见。自此而后,外佑君与其后人者,无人可再出长生之谷…]

看过第一篇,诸多事情尽皆明了。一人、一国之弱点,被外人所知固然甚危,但不被自己所知,看来更危。陈锐疑问道:“为何佑君及其子孙可以例外?明白这个,不就可以解得了么!”

“后篇有记,佑君年少时得有奇遇,与国人又有不同,福及子孙。但这奇遇之事,不是随便即可遇得的。”

陈锐随手向后翻看,果见有记述篇章,细看之下,无所得。掩书而再疑问道:“那此书为何不在长生而在乔夜?”

“当时长生主于诸国,多有其它国人于长生为官为民之人。那般一件大事,谁不想探明原因!佑君不知他身侧一多年忠心于他之乔夜侍从便详细得知了此事。但这侍从也无背叛之意,只是兹事体大,故留此记述未毁而已。时逾近千年,其后代即是当今之乔夜国主。故而此记述便成了长生的夺命之符。”

明一事又惑一事,“长生早已地少人稀,有何可图?且施用这般绝命手段,倒似是积仇所致。有吗?”

“有。”靳杰点头而道:“如今之乔夜国主年少时是国内一权臣之宠女,自幼习武,年略长即游于各国,与当年尚为梧容储君的湘君因缘得识,很是倾慕。但我主有心,湘君无意。后湘君迎娶清泠公主至梧容都城之日,我主还去闹过大婚。其后即全心于继承其父之权位,因其才能出众,是以很得人才所往,故于十数年前夺得乔夜君位。乔夜在其主导之下,也确实稳固一方。在其夺得君位之后,即暗谴死士将长生国主璋宁君与几位知道叶华之事的臣子尽皆以难察之手段而至于死地。再派商人带入叶华以普种遍栽。其当时本也可以武力尽灭长生,费此一大番周折,一是那时湘君尚在,如若乔夜动武,其定是要相助于长生,结局胜负难料。且我主认定湘君当初选择清泠公主是因欲期子孙长存,是以定要以此法之果才可合于其意。言在此大多人皆为百岁而亡之地,本不应有可长逾于此之人。”

陈锐回想之前所见、所闻种种,知其此言大概可为属实。听其言说至今,不觉而看向言说之人,“你为何要将这些告知于我?”

靳杰早知他定会有此一问,诚恳言道:“不瞒公子,家母本是长生国人。家父青年从商,在长生与我娘相识,最后娶回乔夜。长生有律,不论男女,凡出离长生谷者,皆不可再说自己是长生国人。故而外家父与我,无人得晓我娘是长生国人。她已于多年之前去世,而我性属家父,故而无有叶华之患。但我所明了的上述一切,已是在我主调动兵力围困长生之后才去极力了解而得知。如今与公子言,只愿公子能助长生脱离此困。但公子也不可伤及我国国主,她虽于此事有过,但其外确为明主。且我为其臣,当尽守护之责,还望公子成全。”

陈锐淡然一笑,“我来此地本是只欲查明原由,无意伤谁。只是还有一事不明,既然如今长生国人逃与不逃皆无差别,又何必还要困他!”

靳杰一叹,“此事我也就机以问过国主,她言要令其尽亡谷内,然后推山断道,再无人可进得去一步,其内中人也勿想能出得来一步。”

这怨念也未免太过澈骨!虽因逝者早掩而无睹以感触尚浅,但念及于谷中所见华院之人,此刻虽应允不去为难此主,但其也着实令人难以欢喜得起来。清泠与之明显是为不同性情之人,湘君既是喜于清泠,那自是与此女性情难合。已难解其当初是如何纠葛,但细想这世上、那世上,起争执之因,无外一者权名利,二者情恩恨。欲达其影响之极广,波及之深宽,必为二者相辅相成。

陈锐念及靳杰让己不可伤及乔夜国主,心中不觉泛起无可奈何之笑:此刻便是灭了乔夜又能如何?长生之厄仍不可解。不觉叹道:“你虽已将详情告之于我,但我也不知有何方可解。若能解得,便又不会如此急迫以到这里来查明原由了。阁下之托,怕是难以胜任。”

“不,你们是可以解除长生之厄的。”靳杰肯定而言道:“我前时去找素利家主,就是想问他长生之厄可有方解得。虽其祖先素利鸿也未查得解方,但如今已时隔千年,当初无法得解,如今未必也不能解得,故而又心存一丝希望。但待我细述了一切因由详情之后,素利家主答应相助。言其当初为清泠公主所请之时,只见一片叶华,但其在各国均为普遍,故而难解其意。为我一察之下,说是见得二人,心知其名即是公子你与你之一友。桐兄闻名告我,其便是那日掷刀予你的那位朋友。也由素利家主告知你们已去长生,故而我才放心回到乔夜。素利家主之能你们也应已见过,他言是你们,那必是你们。”

但我们现在也是茫然不知所措。陈锐转念再问:“那他可有再言,究竟是如何个解法?”

“没有,想来是你们二人定可以寻得解救之方。”

苦笑,又一切回到原点。

一切明了,靳杰速回宫内复命未获夜潜入宫之人。陈锐返回客栈,天色已在破晓,稍作休息。待天明时城门开启,便起回程。至城门时,越过拦察,二马神峻,其难以追及,一路畅行。行至城外一清流处,下马洗脸饮水,念及多日以来两匹马儿皆未得以多息,见其甚是喜欢这水边青草,便稍坐以待。未坐得多久,肩上忽然一阵微痛,陈锐心下一笑,这些时日,那人定是知道自己日间多在奔行,故而也不知用什么方法以摄心少念,竟多时只有休息时才会隐隐觉得。还曾自笑其所虑不周,休息之时当让自己安心休息才是。此时难不曾其还真有了千里眼,知道自己正在这儿待马儿吃草以闲坐!

只需再要七日,便可见得了。那时~

陈锐倏地抬手一抚右肩,顿时面色煞白。

为何会痛彻心扉!!

虽已明了这是因其沉念执一所至,却也还要声声问询于为何如此。这般痛法,虽已多年未历,但也并未忘却。上一次是因难以再见,这次却又是为何!

飞身跃上骄霜,循来时之路而极尽全速以回程。映雪见同伴离开,虽无缰牵鞭影,也四蹄飞扬而追了上去。

虽然那阵澈骨透髓般的感觉已逐渐隐逝,但马背上的人之面色依旧没有恢复如初。身上衣袂同骏马综毛同扬无息,只欲化翼而速归。无论如何紧摄心神,仍是难抑其念。为何会突化隐微而为透澈!长生,哪里究竟又怎样了?!

日夜兼程,尽两匹马儿体力、脚力之极至,将前来之时已算是尽力之程又再更为晨晨行、暮暮止,故在第五日清晨即越过荒芜地带而行至距谷口不远之处。

虽有换力,但两匹马儿因其连日疾奔而倦乏至极。骄霜虽明白此刻所负之人的急迫之心,但终至极限而马失前蹄。陈锐一惊,随势飞身下马,以掌相托而减缓其颓倒之势,心中万分愧意。待其稍息片刻,便将其与一直立待于旁的映雪同卸鞍鞯,牵至一水草茂盛之地,任其自养。知其甚有灵性,不会远走,他日要寻得也很是容易。此刻其是无法再越过多处沟壑以进入长生城内的了。

虽无坐骑,但已距谷口不远,轻装减负,以凌虚尽脚力之极,黄昏便越过乔夜所据二关以至长生所守之最后一道关卡。遥观一眼,见其似是无恙,便也不多作耽搁,径直向城内奔去。

入得城后,只见气氛很是平静,与初来之时略有不同,如已有恢复安康之态。难道是星野与博茂已寻得可解之方!?正寻思不解之际,陡忆及自己如此昼夜兼程以返回之因由,速起步向清院奔去。直入院内,院中一遭,未见星野之迹,也未见得昔日佐为收留回来的诸多幼童,显得十分宁静安然。难道又是不在此处么!推开厅门,罗晓正在厅内,见其进来,脸色乍喜乍忧,“陈公子~”

先前在关上似是未曾见到她,以为是换班而在屋内休息,却原是回来了。陈锐微一点头,“星野呢?”

“他在房内休息~”罗晓看看他,欲言又止。陈锐虽见其面□态有异,但此刻也无心追问,放下背负之刀剑,掀帘而入室内,只见那令自己近日里心绪不宁之人正一脸怡静的平稳而卧。见其无恙,紧提之心终于缓缓舒展。退到厅内欲向罗晓问询城内近日之情况时,只见厅里已不见其人。想必是见自己回来,便悄然退下了。反正已身在城中,也不急在一时。转身再入内室,轻启窗扉,夕阳余辉随窗开而暖照室内。回转侧坐床沿,俯身轻吻似是熟睡之人,“我回来了。”

“我知道。”星野蓦地睁开双眼,唇引浅笑。伸手拉下微愕于其突然醒来、近在咫尺之人。“是以极限之速而返回的吧!因时日有差,故不要怪我未去关外相迎。陪我休息一会。”

“好。”陈锐起身脱下满是风尘的外衣,依言在其身侧躺下。途中因一直担心与未作休息,此刻精神略一放松,顿觉困倦不已,双眼难睁。侧身抱过这几日未息念想之人,熟悉的触感与清清之气一时满盈于心。“这十数日我未在,很多事务皆由你做,所以累得现在就来休息了?”

“也没有,都还是你走时安排的那样。只是与八姐研究解药的事有点头痛。”

“找到有效的方法了吗?我看城内气氛挺稳定的,应该是有进展了吧!”

“嗯。”沉默片刻,星野缓缓开口,“我很想你。”

“我知道,”否则也不会嚇到自己没日没夜的往回赶了。“五日前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星野轻轻一笑,“你很累了,先休息吧,其它的事以后再说,只要知道我很想你就是了。”

“嗯~”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没有念痕,其牵绊又何时未曾绕于心间!微微抱紧,管它乔夜、长生、叶华、恩怨,只要你在,其它天大的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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