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走进房间,见他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垂目而思。想了一想,轻声问道:“又在想爅与霖了?”
“嗯。”星野抬头见到是他,点头轻泛一笑,“前日夜间说起过他们,今日又被林尘引出,所以。”
“他们真的只能永远沉隐了么?”陈锐走近椅前,曲膝蹲下抬头看着他,“不要总是笑,伤感就伤感~”
“他们是不可能再回复原来了~”星野拉过轻覆于膝上的手,十指相扣,“伤感是有一点,但也不是全部,还有感恩与祈愿。”
“祈愿?”
“嗯。无论怎样,其最根本一份是永存的,祈愿其无论是否再具有个性与显现,皆能很好。”
“一定会的。”除了对雷与离炎、孟贞、博茂有一点接触外,与爅与风霖则只有几个照面而已。除了在理性上感谢其最终的选择以成全了自己之外,在心情上却是无法同与其长年相处过的他有同感。
“蹲久了脚会麻的,你来坐吧。”星野起身让他,“椅子搬了一个去客厅,不太方便了。”
“这样很好。”陈锐起身抱过他一起坐下,笑,“以前都没发现,真是后悔莫及。”
“一抱就抱了这么多年,还不腻烦么?”侧头看看窗外夜色中的月华,“也喜欢与你在此相对而坐以看日升月降、寒来暑往。”
“各有各的好。~你知道你为什么对酒过敏吗?”
“……”你想说什么~~
“同性相斥。因为你性属佳酿,久而弥香。”
“相斥么?相斥么!”回头看看他,笑,“那你楼下去睡~”
“要夸我也是佳酿不必这么迂回~”大笑,“众多凡品你自然是要排斥的,为的就是要等我位琼浆。穷则变,变则通,知否!”
“你掉起书包来不输给那位女孟夫子呢!”
“是么!那将进酒,杯莫停,与君俯耳歌一曲,莫为外人听~”
感知轻吻从耳际开始蔓延而下,星野不觉失笑以正续,“钟鼓撰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是天才是不是?”
“是。”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的~
“其实呢~,还是要长[疹子]的,而且不止于在脉腕上~”
“~陈锐,”伸手轻掩其唇,侧头对视,“这许久来,你可觉得我有何变化?”
“~有,”抬目看看他,轻笑,“越发风华绝代。”
“认真回答。我是说年龄徵显,相较于我们相识之时来说。”
陈锐闻言,侧身迎于烛火,细细看过,微愕,“好像不尽相同,但若非你此时提起,根本就不觉得。”
“我也是昨日在甘棠镜中才发现不再从前。”伸手轻抚面颊,笑,“若非我多年不自鉴,应该也不会觉得。毕竟现在相较当初,大概也只有此世界人之两、三年的变化,你天天相见,自然也就不觉得了。”
“嗯~~”陈锐一凝,“那我呢?”
“你~”星野凝神看过,叹,果然,“已恢复到你回清凉界时~,我们在同步变化。”
“为什么会这样?”虽有些许诧异,却也并不惊惶,但原因呢~“你不是以前一直未变过么?”
“让我想想~”星野凝思片刻,抬目看看他,“如果我们就这样以比此世界的人约延缓十倍的时间而长而老,你有遗憾么?”
“没有,很幸运不是吗!虽然一生而已,但却已相当于别人之十世,何憾之有!”~且有怀中之人相伴,“我并非怕老,而是怕独自老去。”
“嗯,”待其言毕,星野伴笑一吻,“不愧是我的镜子。”
“满意!那回答我的问题,你头脑中的知识我是映现不出来的。”虽然猜测他的问题与自己的问题必定有关联,但要想全部明了,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能延缓成长与衰老的原因,除我们本身体质有异之外,另一个重要点是因为能心若止水、意似澄潭,时刻心神自守以不散乱。若两者兼优,此生或真可以[寿与天齐]。”
“你是说~”逐渐明了~
“我们现在只余下前者了。你回过清凉界,见识过那里的殊胜,明了此世界之对于我们来说,江山不足以动心,财富不足以留意。我当初留下,因佐为之外还有此世界之人可以接近,而如今~”伸右手掠过与己相望者之眉际,滑过耳边,置于颌下,轻抬。随动作佯为深沉一叹:“因为这个人,我当真彻彻底底的要英雄气短了。”
“你不是说有他人之真心相予,可使生命性优质化么?”陈锐头微后仰,移开手指的轻托,笑,“你这是调戏美女的动作。”
“彼此是没有年年固定时间以调整的麻烦了,但整体却在向前推移。接受这种相予,代价是惨重的,凝心失效,神驰意散,不能自己,可谓是得不偿失~”揽其后颈,俯首轻咬其咽,抬头一笑,“那这就是调戏帅哥的动作?”
“哈~好像应该被升级称为侵犯了~”收紧手臂,耳唇相亲,“只要是我们在一起,就无法再延缓了是不是?”
“如果保持适当距离,应该会好一点。”
“什么是适当?”
“不能这样、这样,”轻抱、浅吻,“也不能这样,”手指、双唇掠过腰背、颈侧,抬头轻笑,“接下来的当然就更不能了。”
“…接下来的不能也就罢了,就连前面的也不许~~”俯首于肩,叹,“那不就形同陌人了么!”
“凡所使心神不能自定的皆不可,确实难了一些。”
“若要那样,何必当初!既已当初,那就这样好了。”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笑~“发昏章第十一,这样倒底是哪样?”
“可以这样、这样,”轻抱、浅吻,“也可以这样,”手指与双唇掠过其腰际与胸前,抬头亦笑,“接下来的当然偶而也可以了。”
“哈~~”
换过舒筋活血的药,星野比较满意的说道:“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无碍于行动了。”
“谢谢。”甘棠轻转脚腕,果然不怎么觉得痛了。看看整理药匣之人,再三迟疑,还是决定开口,“那个~,我想了几天,虽然觉得冒昧,我与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星野看着她的样子,暗暗替她着急。
“我~,我可以与林尘她们一样称呼你们么?”总算完整的说出了,呼~~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我们当然不介意多一个小妹。”星野将药匣递给身侧的陈锐,“你说呢?”
“我说啊~”陈锐看看林尘等三人,叹,“这个哥比师傅还难当啊!”
“我不要你们教我功夫的,我也学不会~”
“我没有说不同意,”陈锐看她一脸窘迫,笑,“你就是想学什么,这个人也可以提供很多,”看看星野,再笑,“钢做的琴他会弹,竹做的笛他会吹,狼紫之毫挥洒自如,黑白之弈仅逊佐为。歧黄术、勾魂术、房~~哎哟!你干什么?”揉揉被敲痛的前额,戏谑的看着敲自己的人,“我是想说房屋设计构造之术,你莫想歪了~”
星野扫了他一眼,“再不将药匣拿回书房,回头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歪打正着。”
“我不介意。事实证明,祸害留千年,无论我多么不要活,却也~~”陈锐回头看见绷着脸皮啼笑皆非的三人,大笑,“我的天呢~~”
该喊天的应该是我们吧!展阳与林尘、刘宁动动脸皮,言语不能。
“我想学医术,如果可以~”某想不歪的人继续话题。
“当然可以,只是~”星野看看几人,“你们难道不回去了?”
“呃~”是呢!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了!几人面面相觑。
“回是肯定要回的,家人应该很担心~”刘宁轻言,暗暗叹息。
“那明日就送你们出去吧,甘棠的脚也基本能走了。”
“以后我们还能来这找你们吗?七哥的刀法我们才只学了一少半~”林尘盘算着出去之时把路径记下,以好他日再来。
“我想不必要了~”星野话到一半,看见佐为急匆匆的跑上楼来,疑惑道:“怎么了!?”
佐为上前拽着他的衣袖就往楼下跑去,“阿炤快去看看,我上次种的花终于开了!”
“你慢一点~,现在跌跟头是会痛的~~”
星野被其拉着急速离开,陈锐从书房出来,对四人做了一个[请随意]的表情,然后跟随而去。
“我会再来的。”林尘想了一想,下定决心。
“那我们一起来好了。”刘宁与展阳同声应道。反正一个是打扰,一群也是打扰。
甘棠小小声言道:“我要先问问家里人~”
“想好,还有什么要拿的没有?”陈锐看着佐为,提醒道。
“没有了。”捧好手中的小箱子,佐为摇摇头。哈~终于要出谷了啊!
陈锐正欲问他箱子内是为何物之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笛声,腾身翻窗而出,向树外崖边掠去。
“不用这么夸张吧!”展阳等四人见到这般状况,面面相觑,那是招魂笛吗!
佐为司空见惯不为怪,“我们小锐经常不走正门的~”言罢也转身出楼,最后再去逛一次那些花园、菜园~,虽然很高兴出去,但真要走时,还是有点舍不得这啊~
“很美是不是?”从天边的朝阳上移开视线,星野回头看着在身边站了很有一会的人。
“你是说人面朝日相映红?”陈锐轻笑,“就是知道很美,所以飞速赶来欣赏了。”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时间倒掐得挺准的。”
“我没有看时间,只是凡是一听到你吹刚才那首《问斜阳》,就知道美景已至,如此如此。”再笑~
“我经常吹吗?”倒是不记得了。
“不经常,但我也不用你教都听会了。”看着那活力闪闪、明而不耀的朝阳,“很少看见这么完美的,连旁边的云彩都是~。是来送我们的吧!”
“也许。”星野回目看看,笑“苍天有情,大地有意,太阳又岂会无心无肠!知道在这欣赏了它十几年的人要走了,当然要精神抖擞的来送一下。”
“出了这又不是见不到它了,恋恋不舍做什么?”陈锐抱过他,轻哼一声,“你不觉得我也是一太阳么!”
“场景不同了~”笑,“那挨这么近,我岂不是早就气化了~”
“我是温柔型的啊!最烦听见你吹到那句[~伴我孤独],我都常随左右了,还不行么!”
“太阳也分类型啊!”笑倒,“词原本就是那样的,我总不能乱改~”再说了,笛音也听不出词吧!
“嗯~”抱紧不让倒下去,“要真是舍不得,过几年我们再回来。”
“没那么死心眼的,有你与佐为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安居,”回头看看竹楼,“都收拾好了么?”
“嗯。”想想,“好像还应该给雷与炎留张纸条,万一他们近日来看我们的话~”
“好~,但也不重要,他们可以凭寻影找到我们的。”
“也是。”
别过竹楼,众人随陈锐从楼左侧而行上一条曲幽之径,也正是刘宁与展阳前些日行过之途。一路曲曲折折,经过茂林修竹、枝叶绊扰,陈锐及星野注意着佐为,展阳等注意着甘棠,未敢多有分心,故而一路无语,直至行及崖前略为宽阔之地,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怎么过啊!”看看眼前数丈宽的断崖,林尘皱皱眉,以后就算要回来,也得要先想法能度过这个才行!
“他先带我与佐为过去,让你们先了解一下,以有一点心理准备。”星野说着与陈锐向崖边走去。
“七哥~”展阳看看陈锐身上的包袱,“你们怎么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们要与你们一起出去住几年,不可以吗?”
四人还未及从这个消息之中回过神来,只见陈锐已将其抱起飞身向崖对面掠去,虽然早猜到应该是这样,但真见识之时,仍然瞠目结舌。展阳收收神,惊叹,“这~这也算是在[对自身的如意掌握]的范畴之内!”
“要学会对[奇迹]麻木,否则早晚要心悸而亡。”林尘深叹,师傅啊!你学会的可能连九牛一毛也不全~
未等刘宁与甘棠发表想法,陈锐已回身带着佐为过去了。待几人尽数过去,林尘将衣服整理好,不满的看了看前几天才认的七哥,“差别真大~好歹也叫你一声哥,你居然提着我们的衣服就过来了,很难受知不知道!”明明看他抱前两位时都那么好的,但轮到后几位就~
“原来还想拉根绳让你们自己过来呢,知足吧。”提起放在地上的包背好,陈锐看看后方的小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以你们的脚程,大概四、五小时之后就会走到一个小村里,然后的路你们自己去问。”
“你们不与我们一起走吗?”不是说要出来住几年么!甘棠疑道。
“我们要先去山西一趟,其后会去找你们的。”星野看看佐为手中的盒子,“这是什么?”一直不解,但未来得及问~
“我种的花啰!”打开顶盖,盒内果然是一盆清新秀色的花~
“你打算就这样走一路捧一路?!”陈锐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这样子我怎么好同时带你们两个走捷径?!”
“~~可是它是我种的、会开的第一盆花呢~”不知道怎么回事,种的花历来只长叶子不开花~
“这样子~”星野从包里拿出一条长巾,将盒子包裹之后斜缚于佐为的肩背上,“应该可以吧!”
“行吗?会不会坏掉!那么脆弱的~”佐为侧回头看看,还是觉得捧在手中安全可靠~
“不会,它肯定性质坚韧、神经大条,要不然也不会有能力、好意思突破佐为的羞花之貌以开给佐为看,而会像其它你种的一样,全成绿叶~”陈锐大笑,伸手携起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转瞬即消失于林尘等四人的视线所及之外。
展阳抓抓头,不解,“~从师傅口中得知,好像七哥不太风趣吧!”
“天天被打得落花流水,看再风趣的人也觉得不风趣了~”刘宁轻叹。
“有理~,啊!”展阳惊呼,“万一他们与师傅、我们同在一处,这叫起来辈份岂不是乱得可以!”
“现在才发觉,神经与佐为的花有得一拼啊!”林尘戏谑一笑,转身向小道走去,“管他呢,怎么顺耳怎么叫。甘棠快点,难道你还想要别人背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