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两步想接过信封，不舒服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终至一片黑暗……
27
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立刻看见叶大小姐的脸足以让我惊讶地合不拢嘴。
看见我醒来，她站起身，低头理着衣服，细细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这下我真的是目瞪口呆了，从未想过这个女孩子竟然会道歉，在我的印象里，甚至就从未有过女孩子会道歉的想法，于是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连连摇头，“没关系，没关系……”
“真的？你原谅我了？”
“这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那你是不肯原谅我了？”
“不是的，你……我……”
“那你是愿意继续给我当家教了，太好了！”叶玲终于抬起头来，一脸灿烂笑容地看着我。
什么？！
看着眼前这张兴高采烈的脸，我的脑子已经完全失去运作的功能。
强迫中奖的，我又成了叶玲的家教，叶大小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完全的配合让我几天后才适应过来。
在叶家那间大得夸张的书房里，我除了教她韩语以外，也指导她一些学习上的难题，不再故意唱反调的叶玲其实是可爱的，她有时候会突然发呆，被我逮到后会微微的脸红，然后故意大声说话来掩饰，有时候会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但通常还没讲完，自己已经笑成一团……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如此接近，同时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并非想象中那样难以相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周末的晚上，同寝室的同学都出去了，我躺上床准备睡觉了，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的心一下子跳乱了，这个铃声在我梦里响过千百次，而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谢将赛一人，我等了又等，始终不肯放弃，而今天，终于等到了吗……
行动比思想还快，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下床从包里摸出了手机，连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都来不及看，就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紧紧地握住电话。
“周毓？”好听的嗓音从电话里清晰地传来——是叶玲！居然又是叶玲！
我只觉得好象一下子掉进冰窖里，全身都寒颤不已，将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能将话问出口，“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厉害吧？”即使在电话里也能感觉到她雀跃的情绪，“有一次，你去上洗手间，我翻了你的包，偷偷把这个号码存在了我的手机上……”
后来她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因为我按下了挂机键，握着电话按住心脏的位置，好痛，真的好痛，绝望感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我用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瞪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我紧紧地握住电话，光着脚转身冲了出去。
铃声不停地响着，我也不停地跑着，终于跑到了那间几乎有我和谢将赛所有美好回忆的公寓门口，我用力地拍着门板，“谢将赛，开门，开门啊，谢将赛……”
铃声终于停止了，我低下头看着电话，茫然地拨了一串数字，将电话放到耳边，只有机械化的声音一遍遍传来，“您拨的号码已停机……”
一直听着那没有任何高低起伏的声音，我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穿着睡衣，打着赤脚，突然觉得想笑，几年过去了，我却一直没有成长，固执地停留在那段快乐的时光中，不肯离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却在寝室门口见到了叶玲，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她已经扑上来抱住了我，我全身僵硬地任她抱着，她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滑落，温暖的感觉逐渐蔓延我全身，好温暖，真的是太温暖了……
我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了，一个女孩子这样主动，我不做其他猜想。
要不要拒绝，在孤独了这么久的现在？
良久，我抬手，轻轻推开她，微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嗯。”
于是，我将那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讲了出来，现在看来，一切居然是那样不真实，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只是不希望你产生错误的感情。”
“你在拒绝我？”
“今生今世，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叶玲涨红了脸，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眼泪一滴滴涌出，她伸手过来想握住我的手，我一下子退开了。
叶玲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我，一下子冲了出去。
若我现在回应她，就是给她虚假的希望，既然注定会不幸，何苦再拖一个人。
28
第二天是周一，是平时上课的日子，但我没有去，经过了昨晚，我不认为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坐在床上看着书，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立即听见叶玲欢快的声音，“别以为我会放弃。还不快来上课，别忘了我们是签了合同的哦。”
我几乎失笑，也许叶大小姐的固执和我的堪可匹敌。
叶玲的不放弃就是每天打电话骚扰我，用尽所有空闲时间在我面前出现，使尽一切手段引起我的注意，幸好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几个月就进入高考了。
同时，这也就是我毕业的时间了。
四年了，坚持到今时今日，已经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同样地站在那间公寓门前，同样地觉得好笑，那天晚上竟然忘了自己是有钥匙的。
一打开门，久未住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摸着铺满了灰尘的桌椅，眼睛微微干涩，从这里消逝的，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将钥匙和手机放在茶几上，我转身离开，听见门锁在身后“咔嚓”一声关上，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从此破碎掉了。
走进电梯，按关门键，按了几次，门都没有关上，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一眨不眨地看着，眼泪到底还是下来了，谢将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我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等下去，原来不行，因为我等待的不是一个终将回来的人，而是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人。
叶玲知道我的决定时很是惊讶，“为什么？！你完全可以在这里找到工作的，我也可以找我爸爸帮忙。”
“不用了。”我谢绝。
“为什么？！”她几乎是尖锐了，“你不想待在这个城市？”
“是的，我不想。”
“因为他吗？因为他没有回来？为什么你不看看我？为什么我就不行？”
“对我而言，他就是我全部的感情世界，现在我决定放弃他，就意味着放弃了我全部的感情世界，同时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不会介意，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留在这里就好，我真的不会介意。”
“但是我会！我不希望你将来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相信我，你会遇到更好的，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叶玲低下了头，良久，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可以晚几天再走吗？我很希望你能陪我去参加一场舞会。”
我犹豫片刻，“好。”
舞会当天我到叶家去接叶玲，看着她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见到我，微微地脸红，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叶玲的腼腆，竟是那样让人心怜的美丽。
轻轻摸上她的发顶，神啊，请赐给这个人我所无法给她的幸福！
叶玲挽着我的手进入舞会现场时惊艳四座，几乎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然后一个长相俊雅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站定，“玲玲，你又迟到了。”
叶玲调皮地一笑，“迟到是美女的权利，爸爸。”
然后为我介绍，“我爸爸，叶开元。”
接着挽着我的手臂甜甜地笑，“我男朋友，周毓。”
“什么？！”我惊叫出声，看着她父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她父亲几分严肃地说着：“这种话我不想听见第二次，今天是你和谢总的儿子订婚的日子，不要惹我生气！”
“我不……”叶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父亲已经满脸笑容地看向我的身后，“小赛！”
我和叶玲同时转过身去，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止……
谢将赛走到我面前，微笑，“好久不见。”
我说不出话，只听到叶父微讶地问着，“怎么你们认识？”
谢将赛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叶父，“我们是高中同学。”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玲玲，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啊，一见就惊为天人呢。”
“哈哈……”叶父朗声笑着，不无得意，“你父亲呢？”
“在那边和余叔叔聊着呢。”
“那你们聊会，我先失陪。”
“没关系，叶叔叔您忙您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成熟稳重、尔雅俊逸、举止优雅、说话得体，哪里还有一丝原来的痕迹？
不禁觉得悲哀，原来我四年的等待，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高中同学”而已……
“这么久没见，怎么你已经从结巴变成哑巴了吗？”谢将赛的眼神瞟过来，不带一丝笑意。
“你！！”叶玲正要发飙，我拉住她，“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了，你们聊。”
不顾叶玲的挽留，我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听着身后传来叶父的声音，“各位亲朋好友们，今天是我女儿和谢总的公子订婚的日子，谢谢各位的光临……”
终于走到电梯旁，按下一楼的按钮，**在墙上，紧闭上眼，不！不要哭泣！我已经成长，并且为这成长付出过代价！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一下子将我压到墙壁上，吻就下来了，这种感觉是那样熟悉，霸道地侵占我所有的感官……
“一点没变嘛，小毓。”
一瞬间清醒，我挣扎起来，“放开我！”
“撤回前言，以前可没这么凶。”说完唇又压了下来，我快速地侧过脸去。
谢将赛下颚的线条一下子抽紧，将我的两只手单手固定在头顶上方，右腿挤进我双腿间抵住，另一只手捏住我的脸固定住，唇立即覆了上来。
原来思念也有重量，这个吻我想念了多久，也就压得我的心有多痛。
脑中一片混乱，模糊中只感觉电梯门打开，谢将赛拖着我往外走，将我塞进车里的时候，传来叶玲凄厉的叫声，“周毓！！”
我伸手就要开车门，谢将赛淡淡的开口，“如果不想你父亲出事，就给我乖乖地坐好。”
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那张瞬间陌生的脸，这就是那个我心心念念了四年的人？
慢慢放下了手，耳边谢将赛满意的哼笑声传来，我垂下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
明明应该问，那当初为什么要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爱我吗？你爱我吗？
出口的却是，“好。”好，你要，我就给你，一切，都给你……
29
又回到那间公寓，一进房门，谢将赛就将我推倒在沙发上，把我的裤子脱掉就迫不及待地压了上来，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我讶异于自己的平静，脑子明明如此清醒，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良久之后，谢将赛终于起身，整理好衣裤，将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和钥匙丢回给我，“收好。”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我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刚将手机开机，铃声立刻响了起来，叶玲的，迟疑半晌，还是接了起来，“周毓！！！你在哪？姓谢的没对你怎么样吧？告诉我你的位置，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很好。”
“你到底在哪？！”
“不要再找我了。”趁着她呆楞没有出声的时候，我将那句一直应该说的话说出口，“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人爱着我……
那晚之后，谢将赛一直没有再回来，我做饭，等门，菜凉了，端去加热，然后继续等，我总是睁着眼到天亮，看着那桌菜发呆。
所以当门锁的声音传来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看到那走进来的人，站起身，天旋地转，往后倒的身体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呼吸全是熟悉的气息，让我无比的安心。
他却突然暴怒，“你有没有在吃饭？！”
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话。
“该死！你到底都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因为，你老是不回来……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点滴架上缓缓滴落的葡萄糖，看着看着，竟然入了迷……
今天是入院的第三天，三天来，我一直在输葡萄糖，谢将赛每天都会来看我，但是都来去匆匆，他总是坐在我床边，包住我吊点滴的手，问我，“冷吗？”
冷吗？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
一个星期之后，我出院回家，谢将赛也开始每晚都回来，这样的日子和以前很像，很像……
那晚，谢将赛说想吃酱肉丝，我切肉，他在旁边看，突然一把抓起我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上有一个不小的伤口，他将我的手冲干净，翻出胶布帮我贴上，轻声地问我，“痛吗？”
“不痛。”
低头看着那胶布，真的不痛，我完全没有感觉。
晚上，被谢将赛紧紧抱着，知道他在我体内进出，我却没有任何感觉，高潮过后，他一副山雨欲来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很奇怪吗？
手腕被他用力地握着，“痛吗？”
我摇头，“不痛。”
更加用力，他咬牙低问，“痛吗？”
还是摇头，“不。”
肩膀被他另一只手捏住，手上青筋暴凸，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痛吗？痛吗？！痛吗？！！”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几近狂乱的脸，突然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别哭……”
哭？我在哭？
插章
离开成都四年，我又回到了这个城市。
外公的计划开始实行，我来到了父亲身边，并且开始接触父亲公司的业务。
我没有去找小毓，除了要考虑他的安全，也是我自己绝对不能分心，因为我的计划也开始实行。
当年临走之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发现那场车祸原来是外公一手安排的，发现的时候，竟是了然多于震惊，四年相处下来，让我更加肯定外公目的绝不只是报复父亲，对于我，他唯一的孙子，他不可能放任我和小毓有任何未来。
为了更好地掌握父亲公司的实权，我必须和开元集团叶总的女儿订婚，没关系，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惜一切代价。
但我万万没想到，在订婚宴上，我会见到小毓。
看着那个让我时刻牵挂的人竟然挽着一个女人的手出现，我几欲捉狂，只想狠狠地伤害他！
不惜任何手段，我将他带回那间公寓，四年的思念倾泻而出，我一遍又一遍地占有他。
由于我没有参加订婚典礼，我只好告诉外公，计划有变，已经无法并购这家公司，只能尽快弄垮它。
然后我去了银行保险库，将这四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外公的公司的丑闻资料提出来，寄去了韩国的一家以报道商业丑闻为主的报社。
谢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很快就在报纸上刊登了出来，拿着报纸，我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父亲站在窗前，没有看向我，漠然地问着，“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得到幸福。”
“哈哈哈……”父亲发疯般大笑了起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30
电话里，我听着外公那挫败的声音，“为什么？”
原来人在面临失败时都会想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
于是我微笑，给出相同的答案。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
“这个世界上能判定我有没有资格的只有那个人而已。”
几分钟的静寂之后，他的情绪似乎有所转变，“我这一生，从没输得这么惨过，但我却觉得高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配合地问。
“因为你是我的孙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切断电话，我向家的方向走去，明明是那样一个平常的地方，却因为有那个人而变得区别于其他任何地方`。
就在我以为幸福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才发现它早已远离……
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慢慢滑落的眼泪，我几乎要疯狂。
“病人的意志强制封闭了自己对痛觉的感应能力，这通常是病人的心理障碍造成的……”医院里，我听着医生检查后的结论，“而且我发现，他的这种症状只针对你，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他是因为无法再承受你所给的伤害才封闭自己的，治疗的唯一方法就是你离开，不再见他……”
“鬼话连篇。”不想再听，我站起身，走到小毓的病房，床上，他静静地睡着。
坐到床边，我轻轻抚摩着那张平静的睡颜。
他是因为无法再承受你所给的伤害才封闭自己的，治疗的唯一方法就是你离开，不再见他……
“我怎么可能再离开你，在尝过那样锥心刺骨的思念之后……”抚摩着他纤细的脖子，“四年已经是我忍受的极限。”我用力地勒住他的脖子，他一下子醒了过来，开始挣扎起来，“我爱你，”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脸上，他突然停止了挣扎，那样深深地望着我，“我爱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痛苦，再也不会伤害你，我带你走，去那个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有人进来了，有人想拉开我，有人想扳开我的手，“滚！！”我怒吼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小毓的脸，他也一直那样平静的看着我，嘴唇已经开始泛白。
终于还是被拉开了，我被几个人抵着墙上，生平第一次感到绝望四面八方地涌来……
看着有人扶起了他，他剧烈地咳嗽着，然后，我听见了那仿佛让我盼了一生一世的话，“好痛……”
挣扎着扑过去，我紧紧地抱住他，“哪里痛？你哪里痛？！”
他的手环上我的腰，“谢将赛，我好痛。”
眼泪狂泻而出，“不痛了，再也不会痛了……”
就这样一直抱着他，晚上躺在病床上，也没有松开手，下巴在他的头顶上摩挲着，感觉心里涨得满满的。
“……”
“什么？”没有听清楚，我把脸凑下了一些。
小声的，“再说一遍那句话好吗？”
“哪句？”
更小声的，“你先前说的那句。”
“不痛了？”
小小声的，“前面那句。”
“哪里痛？”
静默……
“滚？”
终于发现我在逗他，他抬起头瞪着我，“哼！”这下声音够大。
“我爱你！”我吻住他，“我爱你……”
我爱你，小毓，你绝对不会相信，我有多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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