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落尽,余香静逐。
韩庚抬头看着树冠上衣袂飞扬的少年,已经分不清楚此刻在心中升腾起来的酸甜苦辣五味陈杂里,到底是什么占的比重多一些。八年来无数次出生入死携手并肩,是魈屡屡救他,替他解围,一直以来他付出的太多。好不容易等到蛇灭门开花,本可以借仙草解他身上剧毒,自己却为了基范的病情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当日走的仓促,甚至连解释都没来的及。
魈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辽国,还一路追随到这里?他是不是怨他?会不会怪他?往后还信不信他?
突然心慌,想要解释,连发现好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浑身麻痹,连要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四周万籁俱寂,那些弓箭守卫连同耶律仁会都像是被夜兽在瞬息吞没了声响,静静地在原地站立着,目光涣散空空如也。
白衣少年右足轻点枝头,翻身下树轻轻落在草坪,走过来自腰束中取出一枚药丸塞进韩庚嘴里,面具下含糊地抱怨着一句:“呆子,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韩庚含化了嘴里清凉苦涩的药丸,松口气笑笑想要去拉他的手,却猛然感到眼前一黑,下一秒便重重跌上少年肩头。
沉闷脚步踏上青石板路,夜幕中急促的一声一声。
等白衣少年背着青衫昏迷的男子奔到客栈门前,已是满头细汗密布。有人牵着两匹骏马早闲闲侯在树下,笑脸相迎的同时伸手将韩庚接在怀里问道:“东海,你又忘记带解药出门么?”
李东海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具,挺直脊背长出一口气:“辽人在返魂草上涂了蝮蛇涎诱他去采,这呆子傻得着了人家的道。”
“蝮蛇涎?”李赫在的脸色略沉,“这毒东海你解不了吧?”
“废话,我要是能解这毒,当年神医的称号还能让丽旭给抢去么?”李东海搭手将韩庚扶上马背,自己也跟着攀了上去,又道:“快走,醍醐香只能麻痹那些辽人半个时辰,我可不想再浪费力气与他们纠缠。”
半途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次。
李东海正忙着为他在几个穴位扎针止毒,原先堆聚在心口处的痛楚已经逐渐向全身蔓延开来,整个人翻江倒海地疼,全身虚脱出汗。
“已经好了,还很疼么?“李东海小心退出金针,用手指轻轻按揉金针穴位附近的皮肤,希望能借此缓和他的痛楚。
韩庚半靠着身后粗壮的树干,静静睁开眼睛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白衫的少年,日光在他眼中流淌,那么让人痴醉的俊美。不由着了魔似的抬手去轻触他的脸,韩庚只觉得自己连骨头都在颤抖了,竟是那日在客栈见到的美少年,自己没有认出他来。原来他就是魈,眼前的,是八年来深藏在夜叉面具后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韩庚自信不会以貌取人,然而此刻眼前少年面如冠玉着实令他内心万分欣喜,双手不由自主环过他的身体,将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睛说:“魈,总算见着你了。”
李东海身体一僵,却像是依恋他怀抱温暖不愿离开,只垂下眼睫否认道:“我不是魈。”
听不到肩上的人回答,侧头去看,才发现他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打完水回来的李赫在走近了催促道:“东海啊,咱们趁着天色尚早再赶一段路吧…”
雨声沥沥。
韩庚隐隐约约听到细微的雨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袭揉皱的绸毯上,通体清爽,想来应该是身上的毒已解。
门窗紧闭的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要撑起身子时,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被人紧紧攥在掌心,低头去看,床边反着一片淡淡蒙胧的白色。
忍不住轻轻微笑,翻身坐起来,大手一捞便将床边的少年抱上床榻,跟着低下头去轻抵上他的额头唤道:“魈。”
“恩……”睡得意识迷糊的少年毫无防备靠在他怀里,含含糊糊答应他,喘息起伏间微热的呼吸喷洒着他的脸,韩庚一时控制不住将吻浅浅印上他的嘴角。
唇畔突如其来微凉的温度却惊醒了怀中少年,本该是受惊失措的别转头,不想反而让两人脸颊贴得更加密不可分。少年猛地浑身一震,本能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却感觉他的手带着灼热滑过腰际,低沉让人着迷的声音响在耳边轻轻叹气,他说:“我好想你,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窗外的雨声簌簌,韩庚按捺着狂乱的心跳等待回答。
少年停了半晌最终也没说话,但是喘息着伸出手抱住他的肩膀,算是默许。
眼角温润的湿热立即被亲吻覆盖,深深浅浅的细吻一路蜿蜒而下,到最后韩庚含住少年带着药香苦涩的双唇,几乎要将他揉进体内似地交缠着辗转亲吻,缺乏经验的少年在他的挑逗下呼吸凌乱,无助地圈紧了他的脖颈。
一刹那几乎从此以为天长地久。
却听到门口有清晰的脚步声走近,韩庚即使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在来人推门之前放开身下的少年。
才刚刚坐起身来,只听见沙沙细雨中哒一声细响,门被人小心推开,一盏烛光照进房间,粉衫绣鞋手捧油灯的丫鬟禁不住满脸惊喜,低声喊道:“公子,您终于醒啦?”
“妗若?”韩庚拧眉,没回答她的问题却是猛然惊醒一般飞快地回头去看身后。
哪里有什么魈的影子。
正坐起身拉好衣襟的少年,脸庞俊美异常,平日总是显得苍白的脸颊此刻微现酡红
……明明就是金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