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瑾失踪了。
月九霄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后背出了层冷汗。
心在左上方的位置。月九霄用手按着,感觉到里面激烈地跳动,深呼几口气后才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床上的被子有掀开的痕迹,早已失了热气。桌子上原本摆着一个小包裹,如今也不见了。看到这儿学九霄才算勉强镇定下来。
这说明连城瑾是自己走的。包裹里还有一些银两,够撑些时日。
可小瑾为什么要走呢?月九霄心里隐约着不安,夹杂些许焦躁。
“大哥。”月九霄看着走近门的月无涯说。
“怎么了?”月无涯察觉到,柔声问,眼神随即落到床上。
被子是平铺的。
“小瑾……不见了。”月九霄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听起来不那么糟糕,但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小瑾不见了,大哥。”月九霄红了眼眶子,“我要去找他,大哥,我不去宁川,我去找小瑾。”
“冷静一点。”月无涯揉揉眉毛,手抓住月九霄的手。月九霄的手很凉,骨骼分明,指尖还有老茧。
在屋顶待到清晨,刚回屋收拾下,出门就看到无措的月九霄。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找我,你记得你身后有整个折月!?”月无涯越说越激动。月九霄的气焰消失了,手缓缓松开。
“我…不知道。”
“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十四岁。”
“那你呢?”月无涯反问。
“什么?”
“你呢?你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朝堂上旁听。倾寒呢?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是整个折月的王了!”
“那不一样。”月九霄近乎咆哮。
说完了月九霄才怔怔地,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
“是不一样。”月无涯安静地说。
“小瑾和倾寒,和你,从来都不一样。所以你不能用对小瑾的标准对倾寒,同样,你也不能用对倾寒的标准对小瑾,你甚至不能用对小瑾的标准对小瑾。人生是自己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月九霄低下了头。
是。
从来都……不一样。
“倾寒是我的孩子。小瑾他是……算了,我留下来,我去找他。”月无涯道。
“大哥你!”月九霄一听,吃惊地猛地抬头。
“霄,该来的总会来。一昧遮掩解决不了问题。我相信小瑾是明事理的孩子。这也是你认识的他,不是吗?”
月无涯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大哥……”
月无涯伸手摸摸月九霄的头。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去找他。你和如意按计划走。一步错步步错,小心。”
“嗯。”月九霄抿嘴点点头。
“真像个孩子。”月无涯笑着说。
一辆马车,一个仆役,一个豪宅贵妇。
一匹良马,一把宝剑,一枚风流少侠。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看似兵分两路,实则南辕北辙。
画一个圈,饶一饶,总会回到原点。总会相遇。
月无涯心里有一个结。
月无涯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相会,在阴错阳差之间,把浓郁的情感融得太深以至于无法察觉。
快马加鞭,三天之后来到了临茨。
月无涯见到连城瑾的时候,连城瑾已经在太守府滞留了一天。
“我在等你。”连城瑾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会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太守府从来不是热闹非凡,但也不至于冷清如此。
书房卧室因为无人打扫积了一层薄灰。
连城瑾指头一扫,眯眼看着指头上的灰尘发愣。
胸腔里像有什么要涌出来一样。
门是紧闭的。
只有桌子上一封信。
连城瑾从没如此害怕过,捏着信封去了医馆。
有个老人走过,又停下来眯眼看了半天,才惊讶道:“连大夫?”
“真的是你?”老人家看了又看,“虽然瘦了,但也精神了。”
“连大夫,你走了之后,咱么这块儿的人都挺想念你的。尤其是东街……”
老人家讲了很多,连城瑾浑浑噩噩只听见一个字,一把抓住老人的手:“你是说……走?”
老人愣了。想了想说,“连太守也走了,说是离职什么的。不过连大夫你还回来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连城瑾喃喃。
“上个月…初。”
老人被连城瑾失魂落魄的样子惊了,担忧地问:“连大夫,是不是……”
“不是!”
连城瑾反应过来,立刻变成温和的语调:“我是说,我最近有些事,嗯,我先走了。”
留下老人一脸的莫名。
上个月初。
是自己离开的时间。
计划好的吗?
连城瑾越想越害怕,抖着手打开信,拆了三次才晃悠悠拿出纸来。
小瑾,一切听王爷安排,不要担心。
父留
一共十五个字,看完了,却像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就像是在海上遇见漩涡。只能挣扎,却还是避免不了溺水的痛苦。
连城瑾在客厅了待了一天。
直到传来步伐。
连城瑾没有抬头。嘴角露出惨然地一笑,随即消失。
你来了啊。
“我在等你。”
连城瑾抬头,在看清的一瞬间瞳孔紧缩。
“是你!”
“是我。”月无涯说。
“为什么是……”连城瑾下意识反驳,在想到面前这人的身份时住了口。
“为什么什么?不继续问吗?”月无涯似笑非笑,“为什么来的不是霄吗?还是为什么太守府空了,你父亲失踪了?”
“不要说了!”连城瑾在一瞬在感觉到痛苦,手捂着耳朵。
不想听。
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无涯却没有停止。
明明是温柔的声音,却如同有毒的花朵。
“不行。”
月无涯的声音轻柔却也坚定。
“你要听。你要明白。还是说这十四年来连瑜对你保护的太好以至于把你养成了娇弱的花朵还是……”
月无涯伸手拉下连城瑾的手:“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惦记你父亲,比起他,你更关心你自己的命……是否存在?”
“够了。”连城瑾咆哮,“我说够了。”
“你知道什么,你又了解多少!”
“我当然知道。”月无涯起身,正对着门。亮光在他身边形成一圈黑色阴影。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那个人,逆着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