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茹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容若就一直沉默不语,周茹仗着对他本性的了解,而且事不宜迟,也不及细问就匆匆拉他躺进仪器里。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地,但周茹和容若睁开眼睛之后还是愣了一下。
“容若,你可想象过天堂的样子。”
“有过……”虽然眼前的境象与想象的不同,但看来是想象力不够的缘故。
这是一个说不出美在何处的地方,似乎都与寻常的景物相同,但一草一木都有微光在闪,每一片草叶都绿得鲜嫩可人,鱼翔浅底,蝶舞花间,目之所及的每一丝日光都染着快乐洒脱的气息,令人烦恼顿消。
原来性德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容若忽然觉得安慰,原来的老朋友都已经死去,性德是在他在这太虚幻境的世界里唯一的牵挂,一直都担心他会太寂寞,只是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回来陪他。也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当初拼了命要让性德变得人性化的举动是不是太天真,太不负责任,韵如他们会死,自己也会有新的人生,只有性德永远的被困在这里,永远不会死去。
让一个乞丐明白自己有多贫穷真的是善举吗?
虽然回忆是美好的,但美好的回忆会不会在岁月中越来越变成一个负担?时刻提醒着,他的人生虽然漫长无止尽,但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再不会回来。
“容若!”容若尚在胡思乱想中,忽然一个熊抱冲过来,几乎没让他呼吸岔气。
“你……你是谁?”好不容易将这只八爪鱼的脸拉到视线可以聚焦的距离。
“我是封遂。”
“封遂?”
“嗯!”封遂无辜的眨一眨眼睛,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
“你怎么认识我!”容若一头雾水。
“我见过你的啊,再说了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你是性德心里最重要的人啊!”封遂的笑容和煦,但是容某人的目光已经从眼前这张比较没有存在感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不远外处另一张非常有存在感的脸上……
“性德!”容若狂喜,大叫一声,已经推开了面前的碍眼事物直冲了过去。
性德虽然不似容若这么夸张,却也露出了少有笑意,眼角眉稍都柔和了起来,原本傲然生活在九天之上的仙人,平添了几分凡尘的气息,却只有更加美得动人心魄。
“我听说,那个叫什么赵空羽的打了你,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啊?”容若抱完,马上又紧张起来,围着性德一圈又一圈的检查,性德只得无力的翻白眼:白痴……
果然,白痴是没有药医的,这一辈子了也不见好。
“哎……那个,叫封遂的,我要借性德去说会话!”容若小心翼翼的拿眼睛看着封遂,却发现这位老兄已经把手挥得像一只正在招财的猫。
有没有搞错?周茹不是说这小子是性德的情人吗?这么大方?容若小声嘀咕。
“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周茹愕然。
“要不然怎样?”封遂扬起眉,很有兴致的看着周茹。
“你明知道他们两个的交情非比寻常。”
“然后呢?”
“你不担心他们……”周茹看着这人奇异的金色眼眸,这其中流转的完全是她陌生的光彩,忽然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很无力。
“其实你现在不应该和我谈个话题,”封遂一挑眉,笑容里挟了几分恶劣的分子:“你要靠容若来说服性德,再由性德来说服我,在这种时刻,你实在没有必要挑拨我和容若之间的关系……”
“我……”周茹刹时脸色大变。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在作祟。真是个可怕的习惯啊,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人告诫你,不要随便的去考验人性,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否则在你们人类的社会里不必有那么多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封遂满意的看着周茹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
“人有很多的优点,我也一直希望可以像一个人那样生活着,但那并不代表所有人类的缺点我都要学会。”封遂的笑容淡淡,目光亦像风,五月的风,像是可以把一个人包围,周茹忽然觉得一丝绝望,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如此无力:“因为有我,性德不会再寂寞,而也因为有性德,我不必去体会他曾经经历过的孤独。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如果只剩下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他们会怎样生活?自然他们会做情人,但首先,他们会成为——伙伴!”
封遂负手而立,浩浩长空,滚滚红尘刹时间变得柔和起来,时间与空间不再重要。
周茹垂目:“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像你这样明显的病毒系统没有把你检测出来杀掉?”
“我就是主机操作系统,哪有自己杀自己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已经有这么多不可能在,你又何防多信这一桩?”
“我不明白。”
“我原本和性德一样,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明白,他比我先明白过来,后来我一直看着他也渐渐了悟了。再然后我借用了一个身体去说话去拥抱,我不断的学习,学习做人的规则,学习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力量,直到现在,我站在你面前。” 封遂的眼中总有一分淡定的光彩,令人无力去怀疑他说得任何话。
“你恨人类吗?”周茹已然心灰,她这一辈子都过得很骄傲,在人类的世界里是豪门千金,将众人眼中的荣华弃若粪土,在这幻境的世界里她更是天神,随意的拨弄,考验世态人心,平生第一次她站在下风,才明白她其实什么能力都没有,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的卑鄙,多么无耻,她自己为是的聪明才智只不过是仗势欺人。
“我不觉得,恨了会有什么好处。”
“但是那么多人,你可不可以放过……”周茹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她莫名的觉得任何的花招都不会有用处。
“我可以把所有服务器的控制权交还你给你,但是我想要一个人。”
“谁?”
“赵空羽!”
“你要对他做什么?”周茹瞪大了眼睛。
“我要他时刻保持与088223号太虚幻境的联机状态,以保证我不会被人强行断了电。很合算的生意呢,你可以回去商量一下……”
的确是合算的生意,以一人换7349834人简直合算到不可以再合算,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好生意:“但是赵空羽的生命毕竟有限……”
“我可以调节时间比例尺,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创造出无限来。”
该死,都忘记了眼前这个人集合了当代最强大的服务器,运算速度是要用指数计数,当然早就把所有的细节都算得妥妥当当。
“我想赵空羽应该也不会拒绝再进来看到我。”极清冷的声音,闻之便可忘俗,周茹看那两人携手自树林深处走近,忽然觉得一道冷气自背脊升起,惊道:“你都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故意,但也没有不故意,我没有义务导人向善,我会纵容他们所有的想法,让求仁者得仁,求恶者得恶,因为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公平。”性德说得淡然,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或者是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事值得萧性德去说谎。
“那你现在要赵空羽进来做什么……”周茹皱眉,难不成要将他SM一千遍,再一千遍?
封遂看穿她的心思,抚掌大笑:“我才没那么好兴致,快点回去吧,记得将我描述得粗暴愚蠢而又野心勃勃,好好添油加醋你是怎样与我斗智斗勇才以人类的智慧抓住了我仇恨的弱点,谈下这样一笔好买卖……”封遂张开五指虚虚的罩向周茹的脸,她大小姐倒是及时的断了气,省下后面那一大段的碎碎念。噫?没控制好?封遂看看自己的手掌,有些沮丧的叹口气。
“你真的会全部放弃吗?万一他们不在乎赵空羽的性命,硬要斩草除根怎么办?”容某人永远都没有身为一个人类的立场和觉悟,永远都会为敌人忧心忡忡。
“我能入侵整个太虚幻境,当然也可以入侵其它网络系统,狡兔三窟,人类的智慧是很高明的。”
“哪……,我们现在在哪里?”容若一时怔住。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公共服务器主机。”封遂得意的扬一扬眉毛,露出天上地下我最聪明的笑容。
“你这人,什么话都告诉了我,也不怕我将来把你们给卖了,这样不小心,将来怎么放心让你保护性德。”容若跺脚,一脸的气极败坏。
“如果连你都会出卖我,我想我还是宁愿死掉算了,因为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信仰。”性德淡然一笑,落落容颜映了这天地间的每一分光,昂然不可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