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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章 (纳兰原文)

作者:老庄墨韩/纳兰容若公子 桔子树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5:35

荒野寂寂,残月如钩

跌跌撞撞地再奔出十几步,楚然终于无力地倒了下来,双腿早已麻木得象是不再属于自己了。挣扎着低头,看看流着黑色鲜血的双腿,楚然沮丧到了极点。

无论官场商场还是武林,楚家的势力都足以震动一方,从小到大,习惯了顺风顺水,习惯了诸人臣服,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胆敢捋楚家的虎须。

虽说楚家家传绝学不同凡响,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倏然遇袭受伤后,他拼力闯出重围,至此终于力尽。

他勉力撑着支起上半个身子,向四周望去,荒野寂寂,不见人踪,只有寒风啸啸。不闻衣袂掠风之声,唯有虫鸣鸟飞,寂寥异常。

楚然苦涩地一笑,无论如何楚家的轻功,终还是一绝,总算把追踪的人摆脱了。只是,在这荒野之地,别无援助之人,他又已毒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又如何自救,脚上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楚然只能无力地咬着牙,静静等待着必然而来的噩运。

他抬头,打量四周,惨笑两声。是啊,想起来了,这座荒凉的山丘,也曾光耀天下,在数百年前,曾经名动天下的楚国,有一对帝后葬身于此。

那是一对给后世留下过无数传说,被人称为有史以来最奇特帝后的夫妇,他们死后,没有归葬皇陵,而是留在了当年那一片青翠山林中。

何处青山不埋人。

只不过,高贵的身份使得楚国皇室后人们,一次又一次把这处山林修剪整理,把山地划为皇家所有,渐渐不许百姓靠近。

如今时移世易,帝王葬身的青青山林,也变成荒凉山丘,曾经显赫一时的楚国,也只余残阳古殿,史册上的几许文字了。

楚然抬头,仰天一叹,罢了罢了,数百年后,我能与当年的传奇帝后,埋骨于同一个地方,也算是一桩幸事吧?

他干笑两声,却连笑声都是惨淡的。

最终,他手握成拳,低下头,狠狠去打自己已经麻木的双腿。

不甘心啊,不甘心。他今年不过二十三,还有大好的前程,大好的人生。他还不曾娶妻,不曾生子,不曾享受快乐,怎么竟要死在这里了。

一低头间,举高了想捶下来的手忽然僵住了,地上那与自己的身影几乎重合的长长人影,让他心中一凛。

什么?荒山野地,不会有闲杂人?是追兵到了?

他双腿虽麻木,武功还在,耳目灵敏还在,怎么竟完全查觉不到被人侵到近处呢?

心间一阵发冷,他猛然回身。然后,身定,心定,意定,眼定,连脑子都似停止了转动,完全定了下来。

这一生,楚然都不会忘记,改变他人生命运的那个夜晚,他初遇萧性德。

在他很老很老的时候,还会微笑着告诉他的重孙子,那个夜晚,残月如钩,他在月下见到萧性德,以为见到了天上的神子。

月光照耀天地,却沾不上那人半片衣角。

月下的他,白衣黑发,叫万丈红尘都失了颜色。

楚然回头的时候,已经暗运内力,准备好十余种出手无情的狠辣招术,然后,全都忘了递出去,双手姿式古怪地扬在半空,过了很久,很久,才脸上发红地垂下来。

楚然回头之时,已经想好了大声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忽然一个字都忘了说,过了很久很久,才懂得讷讷得问“你是谁?”本来如虹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罢了,连话都不曾说一句。

事后,听楚然回述这段故事时,几位楚家长老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原来,这世上真有人可以达到如此境界。

然而,在当时,楚然心中一片空茫,只是在看到性德的那一瞬,就忽然觉得,一切的愤恨,悲痛,仇视,都不应该加诸在他身上,所有的拼死招式,都不应该对他来施展,无论他是谁,都让人无法生起敌视的感觉。

性德只是凝视他,并不回答他的话,过了一会儿,走到楚然面前,轻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的动作那样轻和平淡,随意自然,或许是楚然被他风神所慑,忘了闪躲,或许是他这随意一拍的动作太过玄妙,楚然一身武功,竟不能格,不能挡,不能闪,只是怔怔得看着这一只可能要了他性命的手掌拍下来。

然后,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内力就此侵入他的体内,轻易流转一周天,脚上的麻木感觉完全消失。楚然本能得一个翻身跳起来,说不出地神清气爽,体内真气充盈,竟是比之往日还要更胜一筹。

楚然不敢置信地望着性德,他用尽全力也无法驱除的毒,这个人居然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就解决了。没有凝神定气,运动解毒,没有劳时费力,辛苦行动,甚至没有碰他受伤的脚,只是拍拍他的肩而已。

那样地轻描淡写,好象只是拂去他肩头的一点浮尘一般。天啊,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对于别人的震惊,性德却早就习以为常了。出手,不过是因为,这人正好坐在当年容若与楚韵如的墓前,如今墓碑已被杂草尽掩,当初那堂皇的坟茔也不见痕迹,虽然当年的容若已离开太虚世界太久,太久,但以那人的性格,终是不愿有人倒在面前,而袖手不助的吧。

做完该做的事,他转身便走,没有兴趣多看楚然一眼,多听楚然一句话。

楚然却是想也不想,一跃拦在性德面前,深深一揖,动作无比恭敬:“在下楚然,多承阁下救命之恩,天源楚家,必不忘今日相助之情。”

“我没有救你。”性德依旧是淡漠的语气“你所中的毒,只会使你的双脚失去知觉,最后双足残废,但不会致命,如果是要你命的毒,我就不出手了。”

楚然一怔,脱口道:“什么?”他不明白,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中的毒不致命,他才出手救,若是致命,他反而不肯救了?这是什么逻辑。

“我不能出手主动影响别人的生死,所以,我可以帮人,却不能救人性命。”

依然是让人完全不能理解的话语,楚然眼中一片茫然,但见到性德绕过他就待离开,忙再次深施一礼:“无论如何,我受阁下大恩,无以为报,总该知道恩人的姓名吧。”

性德倒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淡淡看他一眼:“萧性德。”

萧性德,好熟悉的名字啊。

楚然怔怔望着性德,忽得朗声一笑:“我明白了,怪不得恩公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地,原来是在缅怀当年楚国那一对神奇的帝后啊。”

性德的眼神微微一动,目光在楚然身上一凝。

楚然自觉猜得正确,急切地想要表现自己的能力,笑道:“自从当年萧性德的传说遍及天下后,已经有过无数人因为太过向往这个无所不能的神秘人物,而给自己或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性德。萧性德是楚王的护卫,要怀想他当年的故事,当然要到当初楚王的葬身之地来看看了。毕竟萧性德的结局和他的人一样神秘,自从楚王夫妇逝去后,人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传说,他修得天道,破碎虚空而去,也有人说,他在楚王墓前自尽殉主,还有人说,他的余生,一直在偷偷为楚王守墓,这里的确是离那位传说人物最近的地方。”

他微笑着凝望眼前这个传说中神奇高手萧性德的又一个崇拜者,确信自己的猜想完全没有错误。

性德淡淡看他一眼,也不再说话,转身便要离去。

楚然一怔,挺身又待阻止:“阁下……”

一语未尽,夜风中,忽传来无数的衣袂掠风之声。

楚然双眉一挑,眼中杀气隐然,那帮敌人追来了吗?

“七少爷,七少爷,你在哪……”

无数的呼唤声,让楚然本已崩紧的身体一松,立刻提气大喊:“我在这。”

随着他的呼唤,四周劲风急掠,转眼前,已有十余人来到面前,人人身手迅捷,面目冷肃,为首的中年人喜极道:“七少爷,我们一听说出事就赶来寻你,遁着你留的暗记找过来,天幸你没有出事。”

楚然也是释然微笑:“方伯,你们总算到了,我介绍个朋友给……”

语声一顿,回首处,人踪已寥,唯余荒野寂寂,明月清冷。

“七少爷?”方伯在旁低声唤。

楚然回过神,咬咬牙:“方伯,把人都散出去,我要找一个人?”

“谁?”

“我的救命恩人,他叫萧性德,穿着白衣,我要找到他。”楚然大声道。

方伯轻问:“此人有什么特征,我们如何辩认?”

“此人气质清华如仙,你们只要看一眼就必能认得出来,天下间,再没有比他更出众的人物了。“楚然脸上露出深深的向往之色“他的武功更是匪夷所思,只轻轻一掌,就帮我驱尽毒性。”

方伯点头微笑:“若有这等武功,倒是个招揽的好对象,如今的楚家,正需要这样的高手。”

楚然一怔,他下决心寻找萧性德,实是因方才一见,已从心底里被他慑服,一心想要结交他,亲近他,和他做朋友,这招揽利用之心却是全然没有的。只是被方伯一提醒,才重又想起自己楚家七少的身份,愣了一下,才微微苦笑了一声轻轻道:“去吧。”

萧性德并不知道楚然下决心动用整个楚家的力量寻找他,在几百年漫长的岁月中,他虽然深居简出,但他的强大和奇特,还是很容易吸引到某些上位者为了得到他而费尽心力,世人的种种心机谋划,手段丑态,他看得太多,也根本浑不在意,旁人的万千思虑,于他,还不及一道清风,一缕流霞更重要。

他救过楚然之后,径自离去,近日楚家的人可能会在附近活动,虽然不可能怕他们,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暂时离此地远一些也不要紧。

他心念动处,展尽身法,转瞬间,可至千里之外,却又立刻在黑暗中站住了脚步。

明月之下,有人对他微笑,并不特别美丽的眉眼,却带着永远也化不尽的忧伤和失落。

“萧性德,好久不见。”周茹微笑,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于她来说,或许只是几年,于萧性德,却是数百年的时光,随水而逝。

“这些岁月,你过得可好?”

“还好。”淡漠的语气,淡漠的回答,仿佛那几百年时光不曾变幻,他依旧是许多许多年以前,那冷心冷情的人工智能体。

周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悲伤和无奈:“你真的可以过得很好吗?在容若来到太虚的世界之前,无论多少尘世变幻,生生死死,于你,都如流水浮云,不会在心间留下一丝痕迹。容若努力得想让你变成一个人。可是,在他教会你快乐时,你也懂得了什么是悲伤,在他教会你珍惜相聚时,你也明白了,如何畏惧离别。容若在太虚的岁月,于他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于你,却成了心中永远的负累。那段岁月,短得不过是一弹指,却永远改变了你的未来。容若已是大梦醒来,当年的伙伴朋友也早化枯骨,只有你,不得不永远地生存在这个世界里,越是回忆当年的快乐,越是被椎心的孤寂思念所缠绕。当年,你是抱着什么心情,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的,纵然握紧他们的双手,也不能阻止生命的逝去,而这么多年来,你又是抱着什么心情,不断来到他们的坟墓前。难道你还会不知,真正的容若,从不曾葬身于墓穴吗?这几百年来,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可曾有人亲近你,爱护你,喜欢你。如果没有,你那不老的生命,会有多么痛苦和孤寂,而如果有,那一次次看着他们无可避免地老去,死去,这样的折磨,你还能承受多少次?”

性德平静地看着她,几百年没见,这个女人,是否还以玩弄人心为乐,为何还是这样,一开口就直击人心深处,最痛的地方。

“容若曾为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深爱一朵玫瑰花,有一天,他离开玫瑰花到处旅行,却见到了一只狐狸。狐狸对他说,请驯服我吧。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性德微微一笑,淡如柳丝得笑容,几乎无法查觉,仿佛就连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微笑:“狐狸说,我的生活很单调。我捕捉鸡,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鸡全都一样,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样。因此,我感到有些厌烦了。但是,如果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再说,你看!你看到那边的麦田没有?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我对麦田无动于衷。而这,真使人扫兴。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性德遥望远方,仿佛无尽的岁月不曾流逝,仿佛那个改变他生命的人就在前方。

“请你驯服我吧!”他说。

“我是很愿意的。小王子回答道,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寻找朋友,还有许多事物要了解。”

“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狐狸说,“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的。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东西。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友的商店,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那就驯服我吧!”

“然后,狐狸开始教导小王子。”一点点温暖的光芒,渐渐在性德原本清冷的眼中,亮了起来。“应当非常耐心。开始你就这样坐在草丛中,坐得离我稍微远些。我用眼角瞅着你,你什么也不要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你坐得靠我更近些……然后,他又对王子说,最好订下一个每天相会的时间。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应当有一定的仪式。仪式是一种早已被人忘却了的事。它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

性德再次望向周茹:“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

周茹忽然泪盈于睫,小王子的故事,她从小就读过,为什么长大了,竟已忘记了当年的感动,为什么混迹红尘,看着现实的翻翻覆覆,却忘记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深爱着他的玫瑰,还驯服了一只狐狸,又带着他的小羊回家去了。

“可是,小王子还是回去了,他驯服了狐狸,让狐狸感觉到他与别人不同,然后,他回去看望他的玫瑰,却把狐狸留下了。”

“可是,狐狸对他说,我还有麦田的颜色呢。”性德凝视她,眼中的温暖也是淡淡的:“周茹,我从没有谢过你,现在,我要谢谢你让容若来到太虚,是他驯服了我,在他离去之后,我还有麦田的颜色,可以怀念。”

周茹凝视性德,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在你遇到容若之前,是不是也曾渴望被人驯服,只是你从来不说。”

性德抬头,看高天流云:“是吧,也许每一个人工智能体,在无限漫长的岁月中,随着玩家的来来去去,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不是象你所想的那样如浮云流水,别无痕迹。每个玩家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对每一个玩家来说,也是一样的,也许我们都在渴望着有一个人可以不同,他可以是特别的,我们对他也是特别的,也是不可以被其他的人工智能体所替代的。我们自己却还并不知道那是渴望。”

他轻轻叹息:“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会寂寞,会悲伤,只是我们自己并不知道,那就是寂寞和悲伤。容若,只是教会了我去感受它,了解它。你觉得在失去了特别的人之后,几百年岁月孤独而过是悲伤的。可是,拥有悲伤的权力,可以去感知寂寞,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幸福。”他轻轻伸手,按在左胸处“特别的人与事,一直在这里,何曾逝去。我是那只被驯服的狐狸,即使我的王子已经离去,但每一次看到麦田都会感到快乐。”

凝视周茹那渐渐变得悲凉的眼:“觉得很荒谬吗?象我们这样的人工智能体,也可以有心?”

周茹静静望着他,良久没有言语。对于在太虚中拥有无限生命的性德来说,曾与容若相处的岁月,或许只是一个刹那。然而,曾有过的快乐幸福,悲喜伤痛,让那刹那已凝作永恒。而此后的无尽岁月,永恒也不过是刹那吧。

周茹沉默得凝视他,过了很久,才轻轻道:“我这次来,其实只是为了向你示警,请你小心,你几百年的安逸岁月,已经到头了。”

性德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当年我曾答应过容若,让这个太虚世界,永远按自己的方式运行下去,只要你能控制你的力量,不做出干扰整个太虚世界整体平衡的事,我们就给你自由,不再让新的玩家来操纵你,奴役你,指挥你。不要让公司的科学家对你进行分析,这几年,我一直顶着压力,努力守住我的诺言。性德,你可知道,你所拥有的感情,你渐渐的人性化给我们公司高层多大的震动,人工智能体也有可能变成一个独立的人,有完全自主的思想,不再甘心服从的系统的控制,这对所有的太虚游戏,对整个游戏界,对全虚拟系统,甚至全世界的实体机器人都有可能是最大的威胁。人们想要弄清楚你的变化,想要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你的变化,然后找出相应的抑制之法来。”周茹有结悲伤地笑笑“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但这几年,我确实在尽力保护你。”

性德仍然没有太大的震动:“现在你挡不住了。”

“公司高层发生了一些变动,经历了一次股市大战,现在最大的持股人已经不是周家了。我是在公司开董事会时,偷偷溜进来的。等董事会结束,董事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做,到那时,他们将会怎样对待你,谁也预测不到。”

周茹的眼中,带着无奈和悲凉:“他们可能把你的数据提取出来,上百个科研人员一起围着分析你,你的一切都赤裸裸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会把你切块,把你分成无数断,把你一点点分割凌迟,以期找出可能发生变异的数据流,并做出修改,他们也可能找一个玩家,进入你的世界,让你不得不依照太虚的规则来服从他,利用玩家试探你的一切情感波动,接受底限,把所有数据加以分析,性德,他们还可能……”

“你不必解释得这样清楚,我已经了解怎么回事了。”性德平静地截断他的话。

周茹不能掩饰悲伤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还可以这样镇定,我真希望,容若不要改变你,在他之前的你,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即使自己遭受到了至大的不幸和折磨也不会在意,可是现在,你已经懂得了被羞辱的痛苦,被伤害时的无力和无奈,你已经不可能毫不在意地面对痛苦,为什么,你还可以这样平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必再花时间在怨天尤人上。”

周茹苦笑:“那你还能怎么样?”

性德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想办法保护我自己。”

周茹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你怎能保护你自己,对你来说,那些人等同于天神,翻掌间就可以毁灭你的一切,你如何可以保护自己,何况系统最初的设定对你依然有效,只要出现一个玩家,你就必须服从他,无论他对你做什么,你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你如何保护你自己?”

“我答应过容若,珍惜我自己,保护我自己,所以,不管我的敌人多么强大,我不会不战而降,只要尽过力了,结局是什么,也就不再重要了。”性德没有再看周茹,转身离开“你也已经尽过力了,所以,你没有对不起容若,也没有对不起我,回去吧。”

周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性德远去的身影,良久,才深深一叹:“对于将要面对一切至大不幸和至深折磨的你来说,也许被系统抹杀掉,从此消失,反而是一种幸运吧,可现在,我连这样的权力也没有。”

马奔如电,呼啸而驰,楚然在奔马上,人却有些走神,可惜还没有找到萧性德,就接到家中的急讯,必须赶回去,如此人物,竟然要错过了。心中怅然之际,楚然不觉悠悠一叹,叹息未止,却见前方道路上, 一袭白衣的人影,翩然出尘,红尘万千,远不及他衣角风华。

楚然一怔,猛然伸手勒马,却不及发力,十几匹马象被无所的力量所控制,堪堪停在性德身前。

楚然翻身下马,望着性德,又惊又喜,却又呐呐不能言。

性德看着他淡淡道:“你在找我,你想与我相交,是吗?”

楚然象没了言语的力量一般,只会点头了。

“我愿和你暂时做伴,但我很快会有一场大劫临身,希望你能救我。”性德平静地道“我不愿随意利用别人,所以需要和你说明白,你可以拒绝我,这和我曾救你的事,并不相干。”

楚然心中愕然,此人何等风华本领,又到底会有什么劫难,连他都害怕,但楚然却连思索都不必,大声道:“阁下放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楚家也不是无名小户,但有能出力之处,必无不尽力的道理。”

性德淡淡道:“第一,我没只是帮了你,却没救你的命。我受到限制,不能救任何人的命。第二,如果你打算救我助我,那么,请你记住一件事。我的武功天下无敌,但我并不可怕。”

很奇怪,有人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自称自己天下无敌,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生出抵触心理,仿佛他只要出说出,就一定可信,任何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我必须守住三个原则。第一,不可做出影响旁人生死的事,所以,我武功虽高,却绝不能杀人,也不能把人打成重伤,甚至不可以主动去攻击别人,只有当别人攻击我或我保护的人时,我才会出手自卫,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只是击退别人,而绝不会杀人伤人。第二,当我的主人出现之后,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他,无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利。第三,当我主人的命令,与我的第一条原则冲突时,我必须遵守第一条。所以……”性德凝视楚然“在游戏规则之内,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的,当我被辱被伤时,希望你可以对我施以援手,而你也无需顾忌我的武功,不必害怕我的力量。”

他这里淡淡说来,楚然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不知不觉张大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越听越糊涂?而同样他身边的一干下人,个个两眼发晕,显然也听得完全迷糊了。

过了好一阵子,楚然才呐呐道:“我不太明白,我……”

性德微微一皱眉,但又立刻道:“用一个你可以理解的方式说吧,我的武功非常高强,但是受到某种诺言,规则的限制,不能随意施展我的武功,只可以自保,而且,就算是自保也不能杀人。同时,我还受到另一种诺言的牵制,当符合某种特征的人出现时,他就是我的主人,可以决定我的一切,对我做出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我知道,我将来出现的主人,对我并不抱善意,极可能,利用他的身份,来肆意伤害我。所以,我需要有人在我受辱受害时,出手相助。”

这样一番解释,楚然总算明白了一点。虽然仍觉得不可思议,但事情也说得过去了。

江湖传言,有很多类似的故事,什么什么神秘高手,武功天下无敌,却必须自困在某个山上,或自囚在某个地方,或把自己流放,或不能杀人,或必许做什么这个那个古怪的事,总之,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也有同样神秘的人甚至整个组织,只要见到一个手持什么什么令符的人,就一定奉其为主,听其号令,忠心不二。

虽然,楚然简直不能想象,象性德这样的风仪气度,竟然也要奉某人为主,口口声声,称某人主人,更不能想象,被他当作主人的人,竟可以狠下心,肆意伤害他。

性德对他脸上神色的变幻却是视而不见,只淡淡道:“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我已经不再愿意束手接受一切加诸于我的命运,所以,想要试着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反抗一下。因此,在我处于困境时,请你救我。”

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平淡地述说自己的灾厄,从来没有人,在向人求救时,可以用这样平淡从容,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

但是看到这等神仙人物,竟然向自己求救。楚然只觉一股热流直往上冲,想也不想,就大喝一声:“你放心,除非我楚家灰飞烟灭,否则我绝不任人伤害你。”

对于他的热血激扬,慷慨激昂,性德只是淡淡得道:“如此,我们可以同行做伴一段时间了。”

“张兄,好久不见。”

“李兄,你好你好。”

“啊呀,王大侠,久仰久仰。”

楚然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了,喉咙里更是一个劲地冒烟。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自从他把萧性德带在身边,不管走到哪里,忽然十倍地受欢迎起来。多少八杆子打不着,一辈子都不会有接触的人物,纷纷想尽办法,找尽门路拐弯抹脚,来和他见面,套交情。

人人口里说着久仰楚少侠,眼角的余光却只是在性德身上打转,个个嘴里念着幸会楚公子,话风一转,纷纷问起这位萧公子是何方人氏,师承哪家,可曾婚配等等等。

开始楚然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被各方有头有脸的人迎接,宴请还十分欢喜,再有几个江湖上有名的冷艳美女,前来套交情,更加脸上生辉,可是,到头来发现,所有美女的兴趣都在美男子身上,所有大人物的眼光,总是没法子从那个气质出尘的男子身上移开时,楚然开始郁闷了起来。

身为楚家的七少爷,从出生到如今,到哪里不是风光无限,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何曾被人如此轻忽过。

好几次都想索性再不理那些宴会应酬,直接一路急赶回乡便是。

可是,身旁的总管啊,副手啊,无不苦口婆心相劝。

“楚家和官府一向关系融洽,少爷切不可拒绝知府的宴请?”

“楚家一直想和王家合作,却找不到机会,如今王家掌事亲自设宴相邀,七少爷,你一定要去啊。”

“七少爷,这一次有萧公子在,玉家大小姐一口就答应我们的这几桩大生意,你一定要回请她才好啊。”

所以,不管有多少不情愿,楚然依然不得不整天挂着已经僵木的笑脸,在这楚家别园里,欢迎着所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整个别园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人群中搜索着,传说中,那个如同神子降世的男子。

有关他的传言,仿佛在转瞬间,就流传天下。

楚家七少爷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让整个红尘都黯淡失色的绝世美男子。没有见到他的人,没有人能想象世间会有这种风仪神采,见过他的人,再不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有人传言,他是楚家新请到的不知名高手,因为他的出众相貌,甚至也有人传言,他是楚然的男宠,所以才形影不离,绝不离开。

有人因好奇而来求见,在一见性德之后,就觉得那种肮脏的传言绝不可信。这般人物,任何邪恶的想法,都不忍加诸于他之身。

也有江湖美人,闺阁小姐,闻其名而想方设法来看一看,往往一眼之后,芳心暗许,却又不敢去纠缠性德,只是围着楚然不断打听性德之事。

可怜楚然,面对一群自己平时也颇为向往倾慕的女子,却听她们不停得问另一个男子的事,被迫要带情信,传情讯,简直有点痛不欲生了。

偏偏性德好象完全没看出他的痛苦,照旧与他日夜相随,片刻也不分离。性德对楚然的解释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劫难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所以必须找个可以求助的人做伴。

可怜旁人不知究底,见性德如此依恋楚然,暗中,实不知传出多少诡异的猜测来,就连一干江湖之上的名美人,大家大族中掌权的小姐们,也渐渐开始用敌意的眼神看着楚然。

可怜楚然,百口莫辩,心中苦不堪言,却还要站在这里,保持着可悲的微笑,客气地迎宾。

“赵公子到。”迎宾者拖长声音的传唤,让楚然咬咬牙,很想翻白眼。

不止是他,其他在场宾客们,也纷纷露出厌恶,无奈,却又无可耐何的表情。

“楚公子,让你久等了,都怪醉红楼的小红,她太不听话了,就是缠着我不放啊。”随着过份张扬的笑声传来,每个人都感觉到大地隐隐的震动,然后,两江盐运使的独生爱子赵千江,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赵大公子的相貌之诡异,长相之特别,实在是集古今反角之大成,让人见之震惊,望之骇然。

且不论奇胖如猪,特别浪废布料,要进小一点的门户,都无比辛苦的身材,也不论满脸的横肉加肥肉,随着他每走一步路,就拼命跳动,让人见之欲呕,再不论那绿豆般的眼睛,一看到俊男美女,俏婢佳僮就发出恶狼一般的光芒,只凭他长成这样,还永远穿着过份奢华的衣裳,十根手指,每根都戴两个以上的金环玉斑指,全身上下凡佩珠挂玉之处无一幸免,大冷的天,还挥着金光闪闪的折扇,满世界装风流潇洒就让诸人见之落泪,近之欲呕了。

不管是江南首富,还是武林大豪,纵然对他厌憎入骨,却也不得不与他客气招呼。

贩盐之利足以让再自视清高的人,也得堆起笑容和最厌憎的人打交道了。即使以天原楚家的势力也极力交好盐运使,更不能让赵大公子受冷落了。

可是一想起赵千江的来意,楚然就额头青筋暗跳,思之欲呕。

赵千江性情暴虐荒淫。最是好鼓乐,好歌舞,好美人,好俊僮。倚仗权势,欺男霸女之事,竟是数之不尽。而有求于盐运使之人,把美僮佳婢赠其宣淫,更是寻常之事。

很多时候,他只要说一声,王老哥,你家这个丫环很机灵,赵老兄,你这书僮真是聪明听话,啊呀,孙老爷,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什么,我光在想燕玉楼那个花魁跳舞时的娇媚样子去了。

听到这些话的人,自然会知情识趣地替他去做安排。楚家为了在私盐上分一杯羹,这一类的事也没少干。

可是,当楚然听到赵千江笑嘻嘻在耳边说:“楚公子,你这个跟班长得可真是俊俏”时,几乎没冲上来拼命。

要不是管家死命在后头他,楚然自己都不自己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萧公子是我的恩人。”

赵千江难听而刺耳的笑声,张扬地响起来:“楚公子,你就别装了,谁家会把个恩人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谁家公子哥不爱寻个乐子,图个新鲜呢。”

楚然脸色铁青,再看到赵千江那淫秽可憎的眼神一直在性德身上打转,更是心中生怒。

这人怎么敢这样无礼,这样放肆。

多少贵公子,平日里胡作非为,什么翰林风月都爱玩玩闹闹,但一见性德的神韵风采,不管背地里有多少不堪的流言,在性德面前,绝不敢有一丝胡为。

多少名门闺秀,或是冷艳美人,清骄自傲,一见性德,便是连当面说几句,都恐怕是堂突失态。

这个人,竟然还敢说出这般无耻的话,还敢用这样无耻的眼神望着性德。

楚然感性德救命之恩,又被他风华所慑,暗中视他如天人,见赵千江把性德视做下贱之流,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个色鬼暴打一顿。

可是赵千江一句话说完,却是连多客套几句的闲功夫也没有了,直接走到性德面前:“我与楚公子是通家之好,咱们多亲近亲近吧。”

赵千江双手已经抬起来,眼看着不知道要轻眺得伸向什么地方。

性德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即不闪避,也不迎合。

楚然额头青筋暴跳,手脚一起发痒,正在考虑如果打了两江盐运使的独生子,楚家会有什么损失时,一旁已经有一个人扑了过来。

那一把抓住赵千江抬到半空中,正要向性德脸上伸去的手,拼命握着挥动起来:“赵公子,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你爹好吗?你妈好吗?你爷爷好吗?你奶奶好吗?你家厨子好吗?看门的老王好吗……你二大爷三伯父五姨妈六侄儿前一个丈母娘好吗?“一连串地问好,光楚然这个旁听者已觉脑子轰轰然转不过来,再看着赵千江的手被那人抓住,挥个不停,震得整个肥大的身体都左摇右摆,停不下来。那人说个不停,摇个不停,竟足有一柱香功夫,楚然两眼珠子都转不过来,看得发晕,更别提当事者了。

抓住赵千江死也不放手的高大男子,也姓赵,龙门霸王赵旭飞,以一手千斤神力,震动天下,不过,他最有名的不是他的力气,而是,他那个冷若冰霜,却又美若天仙的妹子。冰玉仙子赵冰清。

此时他看赵千江整个人都快被他晃散了,笑一笑,终于松开了手。

赵千江却被晃得身不由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两眼发直,脑袋直摆,向前冲出七八步,收不住势子,在满园宾客的面前,扑通跌进了荷花池。

赵旭飞回头,给了自家妹子一个得意的笑容:“冰清,你吩咐的事,哥给你办得不错吧。”

赵冰清只是淡淡一笑,转眸只深深望着性德,这位出了名的冷艳美人,此时满脸都是温柔宁和,哪里找得出一丝冷漠来。

胆敢在她赵冰清面前,对萧公子如此无礼,别说你只不过是个两江盐运使的公子,就是当朝太子,也容你不得啊。

赵旭飞则在旁边,一惊一乍得大叫:“快来人啊,赵公子落水了,会水性的快去救救他啊。”

众人纷纷围上来,围在荷花池边指指点点,不少人对着挣扎的赵旭飞大声叫嚷:“赵公子,你怎么样,坚持住,马上就有会水性的人来救你了。”

说是这么说,喊是这么喊,跳下去的,竟是一个都没有,可见,赵大公子的人缘,实在是有待改善还是方伯看情形实在不对,忙着招呼会水性的下人跳下去救人。

性德凝望着荷花池,眼神忽然悠远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个同样荒淫暴虐之人,跌入荷花池中,再回到岸上时,已经变了另一个让他永远不能忘怀的少年…

抬头仰望云天,没有人能看到,这清冷男子的眼睛,忽然间柔和了下来。

楚然微笑着走到他身边:“这些无聊人的闲言碎语,无聊行为,你不用理会,若是嫌宴会烦吵,不妨去后园清净一下。”

性德收回目光,看向他:“我没有……”语音忽然一顿。

楚然从不知道,人身上会有这样奇异的变化。性德依然站在那里,脸色没有变,语气没有变,神态没有变,姿式没有变。可是却让站在他身旁的自己,忽然间,感到四周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呼吸变得异常艰涩,就连心脏也仿佛突然间停止了跳动。

性德凝视他,轻轻道:“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的话吗?还记得有关我的事吗?”

楚然一时没弄明白他说什么:“什么?”

“请你救我。”那样淡淡的眸光看来,那样淡淡的语气说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楚然却觉得有一种无以伦比的悲伤猛然压下来,仿佛整个天地,都有无数生灵,在无声地呐喊:“救我!救我!救我!”

楚然不知道那忽如其来的心酸和悲凉到底是为了什么,怔怔得张开嘴,想要询问,却忽然间忘记了说词。

而性德已经淡淡转过眸,看向荷花池。

赵千江已经被救了上来。一大堆人围着他,呼唤他。而他慢慢站起来,慢慢去擦脸上的水。

很诡异地,每一个围着他的人都不自禁地向后退开几步。

仍然是同样的人,同样的肥胖,同样的丑陋,可是,他慢慢擦干脸上的池水,眼神死死盯着性德,缓缓展开一个笑容。

肥胖的脸上,抖动的肌肉,这样的笑容,异常难看,但此时,每个人却感觉一种彻骨的寒意,至极的邪恶,至极的残忍,至极的冷酷。

赵千江诡异地笑着,慢慢走向性德,湿透了的衣服,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水痕,他的眼睛定定望着性德,慢慢叫出,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性德曾经拥有过的名字:“007”

集团的最高权力交接随着董事会的结束,已经完成。

新任的董事长,把最重要的仪式进行完,文件批阅完,在公司大堂,向员工发表了一番重要讲话,又马不停蹄地参加记者招待会,忙得脚不沾地。

而新的太子爷,董事长的独子赵空羽,则拿着董事长签过名的文件,微笑着请周茹协助,在科研人员的帮助下,展开对编号为088223的太虚世界中,人工智能体人性的测试。

赵空羽志得意满,大声发号施令:“打开系统,确认智能体位置,切入画面。”

程序员迅疾地操作着,赵空羽,冷笑着用眼角去瞄周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单机游戏,有什么必要放在机密室里,不许任何人碰,不许任何人介入,我认为,在此之前,公司的某些决策者,思考方式非常奇怪。而且在人工智能体有了独立思想,整个太虚世界,整个高科技体系都面临威胁之后,竟还不允许公司加以干涉,连相应的监视都被禁止。高层的决策,实在让人觉得难以理解。“周茹沉默着一语不发。

超大显示屏上,终于现出热闹无比的宴会画面,镜头以性德为中心而移动。

每个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聚集在他身上,即使明知他不过是一个数据流,依然为这一刻美好的视觉享受而感到舒适。

赵空羽不经意地看向周茹,她依旧沉默着,凝视屏幕,眼神里淡淡的抑郁让人不知道她是为周家在公司的统治地位被毁灭难过,还是为那个虚无的人工智能体未来的命运而担忧。

“这个冰山美人也有担心的时候吗?”赵空羽冷漠地笑一笑。曾经,为了赵周两家在业内的地位,双方的长辈都希望一场联姻可以为他们建造更加坚不可催的财富王国。可是,无论怎样示好,怎样献殷勤,长辈如何明示暗示,通通无效。其实不止是他,周家公主的身份使周茹身边,从来没有少过追求者。俊男帅哥,富家公子,社会名流,来来去去,数不胜数。然而各色人等,诸般手段用尽,谁也不曾得到过周大小姐的青眼。做为富家名媛,周茹的生活简单朴素到极点。在公司一份普通的的管理工作,业余时间去仁爱医院做义工,尽量不出现在社交场合,很少干涉公司的决策运作,身边从来没有固定的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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