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昭左胳膊弯里,拢着谢长安的脑袋,他一低头,眼底印上的,就是谢长安很近的脸,层层叠叠的黑发随意散在他胳膊前襟,像缠在上面一般。
反正闲来无事,他垂下眼,第一次细细打量谢长安,这人生的比自己好,五官端正俊秀,眉眼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天生些微上扬,可能是常年待在屋里,肤色较自己白些,模样一点不比美男子韩舸差。就是经常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看着不那么沉稳可靠,再就是偶尔发起颠来,一双上等墨里浸过的招子趁着泛白的脸色,神神叨叨的盯着人,鬼魅似的看着慎得慌。除去这些,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他脑子聪慧反应灵敏,他在自己身旁,许多难题,好像就那么迎刃而解了,就像这次。
秦望昭将梅花刀抵在椅旁,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条浅痂,触手一股粗砺。昨晚他醒后,将自己晚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谢长安。
秦望昭昨晚离开谢长安的房间后,在自己屋里坐了会,心里很在意白日里娄七以及他白日进入的那间破屋。他出了房门,在谢长安的门口站了一会,屋里头一篇漆黑,想必那厮一定睡了,于是独自出了门。
夜色总是最好的掩护,万家熄了灯火安然入眠,除了打更的更夫踩着时辰叫魂似的在街道游走,无人在外。秦望昭跃上屋檐疾行,不到一炷香就到了白日里藏身的竹篾箩筐处,他在门外观望了一会,见左右无人进入走动,摸出块黑巾蒙上,一条蛇似的贴着墙角溜过去,轻轻拉开门,钻了进去。
破屋里头也是破败不堪,秦望昭抹黑在屋子里飘了一转,就是一个衰败的大户四合院,里头空无一人,这里一定有地下室。天下再隐蔽的地方,也隐蔽不过悠久的皇城深宫,他年幼的时候,跟着满肚子坏水的李艳疏,将整个皇宫几乎翻了个遍,按照皇宫的暗室布局,不是在主人的床板下,那就在书房的书架后。
秦望昭先是溜到正北的卧房,那里的床板上积了书本那样厚的灰尘,显然是很久无人动过,他又溜到书房,老旧破败的屋子里,灰尘就是追踪的线索,哪里最干净,哪里就最有问题。书房比卧房灰尘少上许多,最干净的,莫过于桌子正中搁的那个铜制鎏金镂空雕花熏炉——的顶盖。秦望昭走过去拿刀鞘尖捅了捅,定死的,他伸手拧了拧,身后的书架轰隆一响,沉重缓慢的移出人宽的缝。
秦望昭走进去,书架就自动合上了,他一路贴着墙壁慢行。这是一条地道,泛着一股很淡的香气,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不知通往哪里。他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直到耳边响起水声才停下来,细微的回音回荡着再传如地道,空气也变得潮湿清新,他在心里思索,尽头是处空地,貌似不小,而且通着外界。
水声里有人声,秦望昭凝神细听,说话之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他耳朵:…是…二公子……无疑……
又有人说道:速将消息报与主上。
这声音,是娄七。
方才说话之人应了声,脚步声远了,却有划水的声响。娄七也动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望昭扭头打量,提气浮在半空,手臂抓住洞顶凹凸不平的一块石头将身躯一甩,脚踩在另一块凹穴里,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贴在洞壁上。
娄七自他身下走过,没发觉,转过拐角不见了。秦望昭横挂在壁上,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气力也消减,他心道不好,怕是中了不太寻常的毒,五叔给他喂了不少好药,寻常的迷毒药,对他不起作用,应该是洞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赶紧撤。他落下来,探头看了看洞穴的尽头,看起来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天然岩洞,侵蚀出洞穴的流水在地上汇出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的流入洞穴里唯一的豁口,是处两丈来高的不规则圆洞。另一人,估计是用了船桨,沿着水路划出去。
秦望昭匆匆的打量了一周,觉得头脑越来越沉重,小心的沿着原路摸回去。他顺利的溜出暗道,刚要出书房,陡然耳边响起利器破空的声音,连忙一个翻身避开,许是毒性上来了,动作和耳力都迟钝了不少,娄七半路折返,他居然没听见,侧脸也被剑气浅划一下。
秦望昭并不恋战,只想赶快开溜,也不拔刀,连刀带鞘挥出最为凌厉凶狠的一刀,娄七武功不如他,被凶猛的刀劲击中,后退了几步才站稳。秦望昭瞅个空隙飘向侧窗,一脚踹翻了破烂的木格子窗,提气飞纵。
他身形越来越慢,眼见着娄七就到了后心,秦望昭眼皮都已没法撑开,身子一软就扑在了地上。听的娄七的声音响起:“真是让我惊叹的内功修为,撑了这么久才倒下,寻常高手,走不完那条道就得晕过去。不管你是谁,留不得。”
他说完剑光乍起,秦望昭撑着最后一丝神智侧边翻滚出一周,预料中的一剑没有落下,却响起一声飞旋的石子击中金铁的声音。娄七惊叫一声谁,噗的一声响,被人用石子砸中了穴位,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秦望昭陷入黑暗前,只看见模糊的余光里出现一截缓步走来黑色靴子和飘扬的同色衣摆,那人搭在他肩上,将他扶起来,手指的肌肤不小心碰到了秦望昭的脖子,一股冰冷的凉意……
昨晚谢长安听完后,问道:“你觉得帮你那人,是容锦?”
秦望昭笃定的一点头:“嗯,体温如同寒冰的人,我只见过他一人。”
谢长安笑道:“此事再说,先处理娄七在你脸上这道伤。若是我猜的不错,他回来后,必定差人寻找脸颊划伤之人,你立刻就能暴露。”
秦望昭拧着眉头:“这我也想到了,要不,我去夜屏躲几天?”
谢长安推了他一把:“很馊的主意,你这个关头走更惹人怀疑,还不如~~~来个,大隐于市……”
后来谢长安出了趟门,到了天光破晓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货差点死在键盘前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