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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绒烟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4:01

除此之外,还顶着一张很多年没有遇见的脸。那张脸,有着花娘的轮廓叶景墨的眉眼,因为雌雄莫辩,所以在被救上渔船后还曾遭遇了一次几近成真的强暴。

我睡了很久,久到错过了冬天与春天。如果没有醒来,或许一辈子就那么无牵无挂地结束了。可是,有人强迫我醒了来,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我的现实,是我的梦魇。我惧怕着我的现实,因为我知道,那将会是残酷的现实。而通向现实的路,注定是一条血肉堆积的路。

我,注定要血染双手万劫不覆。

所以,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我真正恐惧着的,是我的现实。

而如今,我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

所以,我用那些曾经用来遮羞却最终变成碎布的衣物勒死了渔船上觊觎我身体的三个人,完成了指染鲜血的第一步。

然后,驱使着仅剩的一人,载着我驶向我的现实。

你们,要等我。

☆、章回 二

回程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走完。

海上走了两日后,我再度踏回坚实的土地上。距离四九城还有近千公里的路程,而我,身无分文,有口无言,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套散发着浓烈鱼腥味的破旧工作服。我只是哑了,不瞎,所以不会忽略往来行人看过来的视线里多有看疯子的戏弄。

无所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尝试过低谷的滋味,就永远不知道攀上高峰有多么的刺激。

眼下的问题,也不是问题。

坚持到夜里,轻而易举地顺走一辆看起来性能还不错的车子,当然车里如果有留下的食物跟水会更让我开心。一路没停歇往四九城里赶,辛苦自然不用赘言。不过因着兴奋,那点饥饿也就无足轻重起来。

十二个钟头后,我回到了四九城,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了叶家废墟前。跟记忆里没什么分别的废墟,还是那么无建设性地荒凉着。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其实除了发发感慨外并没什么太多意义。而我鬼使神差的回到这儿,目的更简单。

这里,是我的根,也是毁掉我的地方。想要重新开始,自然是要在失足的地方迈出第一步的。迷信如我,又怎么能舍掉这意义重大的第一步?

只是没想到,在废墟前逗留不过少会的光景,就来了个不速之客。阿青,那时的得力手下,好像是姓南还是姓北来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都来了,那时却没有出现。

我以为,那时会很欣喜看到我回来。

不过很快的,我的疑惑就有了答案。阿青递给我一张快要烂掉的报纸,日期是在三个多月前,整个版面没说别的,全部用来叙述那时的丰功伟业跟他的,意外身亡。

我倒是有些意外。就这么轻松死了,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而阿青的回复,也异常让人玩味。

阿青说,爷在临走前吩咐过,把您安全送去海景房后就回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只一心守在这里。如果哪一天您回来了,站在这儿了,就现身出来,助您一臂之力。如果您不回来,就永远不再去打扰您跟花非花。

阿青说,爷说了,选择权在您,他只给您需要的,不逼您。

说完后,阿青递来了一张银行卡,一串钥匙,还有那个曾经瞧着分外刺眼现在却觉得异常安心的发生器。

我全部接过来,钥匙拿在手上,银行卡塞进口袋,发生器戴上脖子,张嘴时声音还是异常尖锐,却也异常令人欣喜。

我说,那么,就拜托你了。

离开废墟时,偷来的车子被我扔在了路边,然后坐上了阿青的车。看起来像是摇摇欲坠的老爷车,真正坐进去了才知道车子从内到外被改装到无从挑剔,别说是防弹的玻璃跟升匹的马达,就连座椅都是真皮仿旧做的,林林总总算下来,路人眼中一辆白送都觉委屈的车,倒抵得上一幢像模像样的工具。

也算那时有心。

阿青带我去的,同样是那时授意留下的房子。藏在一片老城区内老居民楼的房子,楼梯间里连个灯泡都没有。开门之前我其实也一点不奇怪进去后会看到怎样装修精致的房子,事实证明,那时也没让我失望。舒适又惬意的房子,像是一个家。虽然地方小了点,可比起从前住过的大宅子倒是毫不逊色。

但最让我开心的,是浴室里装了相当大的浴缸,让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满足的热水浴。等到洗完出来并且发现卧室衣柜内准备好的衣服全部是我喜欢的风格并且码号完全合适并且舒适度高得一点都不让人怀疑是专门定做后,我的满意度直线飙升。

那时准备的回家礼,我很满意。

之后的六个钟头,我睡得很安心,也放松。虽然那一觉是从此以后最终也是唯一的一次安眠,却依旧让人开心。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厨房里倒是有阵阵香气传来。起身到厨房边看,倒是稍稍吃了一惊。

阿青的能干,曾经多少还是耳濡目染了些,只是没想居然连下厨都在行。四菜一汤,两个男人来吃,分量稍微还是多了些,他做起来却是游刃有余。及至真的尝过味道,才真正从心底觉得出彩。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没有理由让人拒绝得了。

有那么一会,我居然想起当年那时打包带进半山下酒店的饭菜来。

吃饭的过程里,我们两个没有多废话,气氛倒也不嫌尴尬沉闷。一餐结束后,我坐进沙发,阿青收拾残羹。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地点与身份的不同,那场景会让人无端联想到一对生活了多年并且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

也只是联想而已,那种平淡到让人羡慕妒忌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毕竟,从我被释放的那一刻起,这不过是我的生活的第三天。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后,阿青回到了客厅,手里多了一个手提箱。我扬脸,他自动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资料。

“您想要的一切资料,全部在这儿。”

我挑眉,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

“阿青,我这张脸,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所以,我很好奇,在废墟前,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在见您之前,属下曾经见过赫家少爷的真面目。他跟您生得异常相像,不过后来被爷用刀子把脸划烂了,才镇日里贴着六九的那张面皮。”

有点意外的答案,不过总算圆满的回答,我能接受。

“好,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不要再称呼我您,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像称呼那时一样称呼我。你是我的属下,但也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所以,不要再让我听到属下两个字。”

“是,我记住了。”

所以说,难怪那时会喜欢他,我也喜欢。这个说话做事永远有分寸的男人,没资格不让人喜欢。

“好了,回到正题上来。这三个月,没了那时,那家的情况如何?”

“那爷没了的消息在媒体上报道出来后,隔日里公司股价就大幅下跌,很多股东急着抛掉了手里全部的股份。而被抛掉的股份全部被最近新上市的一间小公司收进。我查过了,那公司挂在赫家少爷的名下。到上周为止,赫家少爷已经持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变成最大股东。据消息,这两日,赫家少爷会将公司易名改姓叶。”

我点点头,也没觉多不妥。转过来转过去的,不过是在自家帐子里闹腾,姓那也是我的钱,姓叶还是我的钱,不过是个公司的名号,无所谓。

倒是挺开心,叶修礼那个家伙经商还是有些能耐,不动声色里就把面上偌大一个股份集团顺理成章地收进了自个儿家中,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烦。

嗯,好孩子。

“不用一个劲赫家少爷地喊,他是叶修礼,心知肚明的事。台面上有他管着,不用我们操心,挺好。下面盘口怎么样?”

“有动乱的也是几个俱乐部跟赌场,领头的本来就是些混混,还有几家是从前归赫家名下的,这次也是趁着乱想要敛了场子当自家来着。族里长老不方便出面,叶修礼也没管,一任他们闹腾。等到几家为了争地盘闹得不可开交后,叶修礼派人抓了几个领头的当夜扔进了护城河,再插了自己人进去,乱子也就没了。至于剩下的酒店跟百货公司,有那爷早先定下的规矩在,一直安稳着没生过乱子。”

我一直安安静静地听,偶尔也会心生一点赞叹。那时一人坐镇时诸事滴水不漏不奇怪,倒真没料到他能一手栽培出叶修礼这个第二任那时来。

果然,梦里纯良的三好学生叶修礼,也只能是梦里出现。

“商场上需要担心的事没有太多,问题主要在族内。那爷在时,叶修礼拼了力也不过是得三分天下。如今那爷一走,只靠族内几个长老是无法保证爷你的安全。如今你回来了,势必也要夺回叶家跟那家的。爷,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我闭上眼,开始试着勾勒出老爹残存的音容笑貌。

老爹,你这个雅痞的老流氓,日后会不会恨你儿子?

☆、章回 三

隔日天没亮的,我们俩已经在路上了。雾蒙蒙的清晨,摇下车窗时一股子刺鼻的酸氢味。想想也真觉可怜,活在这钢筋架构的城市里久了,连呼吸点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平白破坏好心情。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车子是往郊外开去,多少还能跟感受大自然沾了那么一眯眯的边。今儿的目的地是郊外一座叫不上名的山根处,据说山里还藏着明清时留下的古寺,真正的古建筑来着。

到了地时,天不过刚刚放亮。挺荒郊的野外,零星住了几户人家,勉强算得上保存尚好的世外,桃源什么的就免了。当然,那是在如果刨去眼前这栋跟周围砖瓦房比起来大得有些离谱的伪古建庭院门前杵着的两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我是保安我最大的人,的话。

“好端端的弄两个凶神恶煞在门前,也不怕坏了风水。阿青,去干掉他们。”

阿青很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爷,你在说正经的?”

我乐。

“开个玩笑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你这人真无聊,玩笑都不会开。”

阿青居然就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不,我一直以为,爷你不会开玩笑。”

我又乐了。

“阿青,你这玩笑开得够冷的。”

阿青跟着我点头了。

“嗯,我的确是在跟爷开玩笑。”

真冷。

上前去通报了来意后,门神甲闪身就进了门,很快的人回来了就给开了门,轻松地放了我们俩通行。我也没含糊,脚一抬就进了院。外面看起来大得离谱的庭院,里面也的确够大。庭院一座接一座的,还特意搬了些山山水水草草木木的充门面,真是。

浪费银子。

中间遇到个挺水灵的小姑娘,一头长发快到了脚,穿了件青衣的戏服站假山旁吊着嗓,咿咿呀呀的倒也挺有那么回事。我前脚停下来听了一嗓子,后面阿青就凑上来报备了。

“大长老的独孙,十五岁,叫雀翎。”

我点点头,继续往里走。前后走了得一里地,才叫我瞧见了正主。倒挺有雅兴,一人站园子里推着太极,园子外站了一溜排下人。不过这边的瞧着就顺眼了点,好歹知道穿着民国时的马裤马褂的,比大门外的西装革履好了太多倍。

远远地瞧见我们俩来了,老头子意思着就收了手,早有看眼神的凑着上去递帕子递茶水的,真是排场不小。

等他舒坦着桌边坐了,我们俩也刚好走到园子边上。老头子抬眼来打量了一下,视线就锁阿青身上了,到底没肯多赏我一正眼。

“如果记得没错,你是海之的手下。大清早的跑我这宅子里做什么?”

人不待见我,我也没跟他客气,自动走上去一屁股坐桌边了,顺便捞着茶杯来等茶喝。

“老爷子您这就不对了。怎么说我也是大活人一个,您怎么就只瞧见阿青不见我了呢?”

老头子这才跟突然瞧见我样,眼一眯,满脸褶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位小哥是?”

“您看,您又跟这装糊涂了。且不说我不自报家门,单是瞧我这张脸,您就没瞧出点什么来?给口茶哎,赶了一早的路,您可别小气到连口茶都不招待吧。”

老头子脸上褶子又动了动,最后好歹还是招了招手,让人给我满了杯。我滋溜一口下去,嗯,好茶。

“恕老朽我眼拙,实在瞧不出跟小哥你有何渊源。”

我摇摇头,翻了杯示意他们再来满上。

“老爷子您又说错了。远远瞧见您这一手太极打得那叫一个棒,怎么说也不会老到眼昏花人糊涂的地步吧?瞧我这眉眼,使劲瞧瞧,像不像叶景墨?再瞅瞅我这脸型轮廓,像不像花容?可别说您瞧着不像。据说当年他们两口子结婚时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写的族谱定的礼。”

老头子没搭腔,自然也不会有人主动上前来再替我满杯。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讪讪着把杯子给放了,总不能自个儿冲上去抢了茶壶来喝不是?

结果老头子一直不肯说话,我也不说话,气氛就尴尬起来。总算没过多会的,前院里那吊嗓子的小雀儿一路唧唧喳喳地跑了来,二话没说先扑老头子怀里然后给了个响喷喷的啵儿。

老头子居然一下就笑成一朵老菊花。

“练完了?”

“嗯。”

“先去吃饭,吃饱了让老夏带你进城,今儿给你特权,用爷爷的卡买东西。”

小雀儿一下乐翻了天。

我在旁边看得异常羡慕。

“老爷子,养了个好孙女呢。”

老头子又不搭腔了,倒是人小雀儿喜滋滋地回了头来看我。

“你是爷爷的客人啊?刚刚在前院时我瞧见你了,还以为来的是个漂亮姐姐呢,没想到凑近了看才知道,原来是哥哥。”

我倒是乐了。

“小丫头嘴巴挺甜的啊。不过论辈份,你可不能喊我哥哥。得喊…”

喊什么来着?

我抬头看阿青,族谱什么的,他背得比我熟了去了。阿青也反应得快,眨眼的功夫里就凑我耳朵旁说了辈。

“哦,你得喊叔公。”

“啊?”

不用小姑娘惊讶的,我也够惊讶的了。叔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老成什么熊样。

“好了,翎儿你先下去吧,爷爷有事要跟你叔公谈。”

“嗯,好。”

我一下又羡慕了。

“小翎儿跟爷爷感情挺好嘛。不像叔公我,在你这么大时,爷爷都死得只剩一把灰了。”

小姑娘当我夸她,冲我甜丝丝地笑完后一蹦一跳地出了园子,只留老头子一个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我倒是奇怪了。

“老爷子记性真这么差了?据我老爹说,你跟我爷爷年岁差不多来着。我爷爷到死都没瞧见自己孙子一眼,你倒是能瞅着孙女长这么大,得多大的福气才没早死啊。”

老头子脸上褶子瞬间皱了。阿青却又再度凑我跟前说起了悄悄话。

“爷,大长老心脏不好,经不得刺激,你留意些。”

结果,声音一不小心大了点,估计被老头子听去了不少。瞅着他脸色又变了一遭,我委屈了。

“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只是夸老爷子福气大,又不是咒他早死。再说了,你看老爷子半截黄土都埋脖子上了还面色红润有精神的,哪里像心脏不好的样?老爷子您说我说得是不是这个理?”

也真难为老头子了,跟变脸样折腾了半晌,最终还是冲一边下人使了个眼色,总算一个转身跑出去一个上来给我满了杯。

嗯,不错,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换茶喝的,不过三两句呢就出效果了,可喜可贺。

这可是正宗的雨前嫩芽,头茶,一年也就出那么三两斤而已,我有口福了。

第二杯刚下了肚,跑出去的下人又跑回来了,怀里还揣着一袋东西。老头子接过去后看都没看,直接摔桌上了。我给拿过来打开一瞧,居然是一叠文件。

等着都倒出来时才瞧清楚,说是文件倒不如说是资料,花非花的资料。大到哪天偷了谁家的祖传宝贝小到哪个路口扔了块手纸,真是相当的有料。附带着的是花非花各种远照近照大头照,拍得不错,额头上生的青春痘都能瞧见头了。

“那时临死前曾说过,叶修砚活着,但是换了身份做起了飞贼。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怎么戴上了这张脸皮,在什么都没撕破前离开我的宅邸,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抬眼,无比佩服老头子的倔。

“老爷子你记性真是不行了。前三分钟里还对着你那宝贝雀翎儿说有事要跟她叔公谈,这一眨眼的功夫又说不认识我?别看你老了我快半个世纪,真平论起来我也就喊你一声老哥。今儿来本是想着跟你认个亲叙叙旧,你再这么不讲情面,回头我就冲你家雀翎儿倒上几天的苦水你信不信?”

老头子一下给气得不轻,脸唰地一下白了不说,连带着嘴都哆嗦了。这么一看,倒真觉着再刺激下去不是爆心脏就是爆血管了。

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活就是了。

“你说你是叶修砚,你有什么证据?那时说花非花是叶修砚,就连叶修礼也亲自证实了没错。他是修砚的亲弟弟,这种认亲的事怎么可能会有错!”

我懒得跟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争辩了,随手扯了脖子上挂了多时的项链扔给他,眼皮都懒得抬。

“叶家每任当家都会传承一本花名册,实际上是叶家的族谱,有了族谱在手才算有了执掌叶家的资格。外人当那是一本册子,只有当家的才知道那族谱是以当家的皮肉当蓝本一针一针刺上去的。你叔叔心疼他儿子我,没舍得在我身上刺,就把族谱上所有的名字刻在锡箔上拧成了丝做了这么条项链。最后两个名字是叶景墨跟花容,刻的时候是照着你当年写下的名帖一点一点拓下来的,就连最后一笔上的回勾都没给你省。要不信自己拿老花镜起劲琢磨去,不过,就你老得这样,估计得用显微镜。”

老头子一巴掌拍桌上,眉毛都炸了。

“你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信你!死无对证的东西,谁都能凭空捏造!”

我终于耗尽最后一眯眯耐心,掏掏耳朵后起了身。

“喂,你真老糊涂了是吧?我给你提个醒,想想三枝基金。想明白了就自个儿看项链去,回头记得还我。坠子里可是我老娘的遗照,你要弄丢了,别怪我让你变遗照挂雀翎脖子上。”

老头子很配合地抓了胸口,脸成铁青。

“来人,送客!”

我摆摆手,自己转了身。

“不用送了,我认路。”

☆、章回 四

一直到回到车上,阿青脸上都存着那种相当微妙的神情。我坐在后座上,透过后视镜正好能瞧见他脸上微妙表情后藏着的欲言又止,真是相当的清晰可辨来着。

“想问什么?”

有话就问才是好孩子,一直藏着掖着的,不诚实。

阿青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

“爷,我本来以为你今天来是为了寻求大长老的帮助而不是跑来刻意与他为敌。”

我没吭声,只一个劲看后视镜里的他。

小小沉默过后,阿青继续开了口。

“按理说,你刚回来,身后又没有那爷的支持,想要跟叶修礼斗,唯一的出路就是拉拢七位长老。今天这么一闹,只怕他们会铁了心推叶修礼上位,对你实在没有半点好处,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就是不搭腔。

阿青二度沉默后,三度小心开了口。

“爷,恕我冒昧。没了长老的支持,你身单力薄,拿什么跟叶修礼拼?”

我的耐心又没了。

“想问那个三枝基金的事就明说,不用拐这么大一弯。”

阿青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异常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爷,被你瞧出来了。跟在那爷身边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里从来没出现过三枝基金这种事,我有些不明白。”

嗯,这才乖。

“你开车,路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

当车子稳稳开出去后,我选了个比较惬意的姿势半躺在后座上,顺便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开始努力搜索起关于那个莫名其妙的资金来。

“这事,要追溯到百年前满清还活着的时候。那会时局虽然动荡,但是家族还没有一分为三。族内有先见之明的,赶在末日来临前收集了大半家产换成了金条,然后借助一驻华外国使臣的权利偷偷把那些个金条运到了海外,之后借着那边银行的帮助设了这么个基金,也算是保留了家财。后来时局大变,为了留存家族人脉,一家分了三支,当然,领头的重担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当初想出这么招瞒天过海计策的一脉上,嗯,也就是我六辈前的亲爷爷。”

“到了战争年代,三家借着留下的少量家财尽量韬光养晦过日子。不过,那么大一家子人,又是在那么动乱不堪的年代里,家财总有耗尽的一日。所以,后来每一任叶家当家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去海外抽一笔资金回来补贴家用,偶尔也会用在疏通关系上。等到后来时局稳定了,又到了特殊时期,我们这种封建残余真是死活难料。那时候恰好到了我爷爷掌家的时候。他前后一共出去两次,第一次去时带回了绝大部分的资金,后来不知交去了哪里,总之勉强让三家人平平安安度过了比战乱还要黑暗的特殊时期。”

阿青又抬眼瞥后视镜。

“第二次呢?”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换个姿势继续躺。

“第二次,跟刚刚那个我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老头子一道出去的。那会他还不是长老,连个能在祠堂里争一把椅子的机会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赫家旁系宗家里一个不知名的青头。我爷爷觉着他心眼活身手也不错,出去时就带在了身边。等他们回来时,我爷爷死得都烂了,就他一个活得旺相。族里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照他的说法是回来路上遇到强盗了,剩下的那些个金条也全被人抢了去。也就是骗骗外人,我们这一家关了门可是什么都弄得清楚。我奶奶也算是大家闺秀,胆识可比一般人大得多。瞅着我爷爷烂得快没样的尸首,见常年带身上的玉扳指没了影,心一横就给我爷爷破了肚。从胃里掏出那扳指时,都被胃液沁得成了黑的,总算外面包着的那一层铁锡还没给融了。想想也觉得可以了,那么大一玩意,他老人家到底怎么吞下去的?”

“那扳指里,包着东西?”

“嗯,包着一封信。说得也不多,无非是说一出国门后,爷爷就察觉那青头心怀不轨。中间好不容易脱了半日的身出去把基金的事给搞定了,回来就写了那信封起来吞下了肚。他是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干脆就用了那最惨壮的法子给叶家人留了后路。后来,他真死外面了,不过旁人也没捞着好,三枝基金那会已经成了空壳子,一根金条都没落下。谁也不知道我爷爷把金条弄去了哪儿,找不着金条,人又死了,那青头怕没法交代给族里,只好编了个遭抢的借口蒙混过了关。”

“那,后来是怎么回事?”

“后来,自然是有玄机。我爷爷在信里交代了,无论如何要坚持过三年,三年之后就有转机。在那之前,无论族里做什么决定,全部接受。所以说,叶家的当家地位,其实并不是一直存着的。至少在我爷爷死去后的三年里,整个家族内部为了总当家一位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奶奶那会硬是咬着牙撑下来,连带着养得我老爹白白胖胖,简直是丰功一件。然后,三年后,有人找上了门。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操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那会政策虽然不算开放,但是稍微努努力还是能以国际友人的身份进来的。人来了也没多废话,直接掏出一叠国家银行的票据来。”

“直到那会我奶奶才知道,原来当年我爷爷第一次出海时虽然领走了大笔的资金,剩下的那些都被他转投到别家的信托基金上,靠他们帮忙经营,几年里倒也把浪费掉的钱补了不少回来。第二次出去时,意识到自己没法活着回去了,就偷着去了那家信托机构改了条款,之后三年里基金投资所得红利无偿赠与信托机构,作为交换,三年后将本金拆分为不记名债券,拿出其中三股送到国内叶家人手上,名义上作为国际投资帮助叶家人重振旗鼓。之后,我奶奶便拿着那些钱出来,三家人齐心经商,这才重振了家门,而叶家也坐回了当家一位。”

恰好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来的功夫,阿青沉吟了小会,绿灯亮起的同时,他的问话也抛了来。

“所以,当你提到三枝基金时,大长老才会突然动了怒。”

我闭上眼,头开始隐隐生了疼。

“赫家想反水,从他们祖上就有了那恶癖,我一点都不意外。跟老头子说基金的事,也不过是刺激一下他,免得他死得太安稳。不过,这次阿青你可是把重点放错了位置。”

“爷明示。”

“跟在那时身边这么多年,他行事风格你也该瞧见了,前走三后走四,那家一贯的家风,都能给刻骨子里。不过,你以为他们一家人做事滴水不漏心生羡慕,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这家人再聪明,算计也不过是朝夕的事,你敢让他们拍着胸脯说今日的算计能一直延续到明年今日?”

阿青没吭声,我也无所谓。

“真正厉害的,是叶家人。当初为什么在七代之前就由我们这一支坐上了当家位置?就因为我家那个高老太爷能看穿大局想出个保家族五十年不倒的法子。五十年后,他老死了,换了当家,继续高瞻远瞩。等到我爷爷上位时,他不光能算出自己活着时的布局,就连他死后百年的事都在他预料之内。都说富不过三代,自他开始到我这第三代,一切都还在他的控制中。所以,能称得上神祗的,只有我们叶家人。”

“可是,叶家的没落,也能算在那位当家的计谋里?”

“这一点,才是我爷爷真正高明的地方。他知道三家联系在一起,赫家人敢有第一次就不怕有第二次的反水。在他死后家族没落,到下一个繁荣之时少不得半个世纪。半个世纪后,第三代当家势必会面临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所以,半个世纪前,他就替我准备好了后路。”

“什么后路?”

“就是说啊,阿青,你今天脑子忘记带出门,所以总会把关键问题放在错误的位置。当年我奶奶帮忙治家时,收到的那一笔赞助,是以国外信托投资为名义的借助款,换句话说,到今天为止,依靠那笔钱撑起的产业,不过是那笔钱种下后生的果,果实是要归那笔钱的所有人拥有的。很不巧,那笔钱撑起的产业,正好是如今三家名下所有产业总和。这些年过去,信托机构从没有回来收过一丝一毫的红利,这才让所有人把那段尘封的过去彻底尘封了,然后为了全部属于别人的东西争得你死我活。而更不凑巧的是,那一笔启动资金与日后所有衍生的产业,也不过是当初被拆股的不记名债券的三分之一。更不凑巧的是,那笔债券,是掌握在我爷爷手中的。这样,你还敢对我说的关于我爷爷一步棋操控大局半个世纪的话有什么疑问?”

“爷,这是不是代表,如果你取回了那笔债券,就等于拥有了叶家那家与赫家的全部经济来源?”

“不,应该说,是我掐住了他们的命。”

☆、章回 五

相当冗长又无聊的一个故事,说完后真是口干舌燥得厉害。最后撑开眼缝瞥一眼后视镜里阿青绷得紧的脸,我幽幽叹口气闭上了眼。

“累了,睡会。到家时记得喊我。”

“爷,我只是不明白,当年你离家时不过四五岁光景,对于家族内部的事怎么能了解得这么透彻,甚至超过了那爷?”

四五岁也是人,更别提当你有一个在你刚刚有点记忆时因为哭闹而心烦到干脆拿枪来恫吓的老爹时,记忆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当成硬盘来用。

当然,更重要的是,身为叶家未来的当家,被老爹天天晚上逼到半夜来熟读家族历史与日后纷争的应对措施什么的,实在是一种摧残心灵的启蒙教育。

甚至于相比之下学枪都变成世上最幸福的事没有之一。

不过,这些我没打算告诉阿青,也懒得说。做人主子的,适当保持点神秘感还是很有成效的,最起码日后再生乱子时也可以先一步变变棋再制造点烟雾之类。

总之,剩下的那半截路上我一直在闭目养神,中间可能迷糊了小会,只是可惜了没能够时间做个梦来着。

回到暂时称为家的地方后,我又上了懒劲,索性窝在家里不出去。虽然在时间宝贵的现在多浪费一秒都是犯罪,不过刚刚开工第一日,懒散点也不犯法。阿青倒是没那个好命闲着,刚进家门的就被我轰出去买菜,留我自己在家研究房子的装修。

第一眼瞧见这房子时,就觉得喜欢。不大点地,基色都是大地黄,看了就让人觉得暖和。东西制备地也挺齐全,若真要说不好,就是冰箱里水果种类存了太多,居然连最讨厌的青枣都塞进去,不好,不好。

除此之外,真要挑剔,也不过是肉桂粉放进了厨房而不是摆在咖啡机旁边。

大体而言,不错。

研究完了,又觉着无聊了,干脆躺沙发上看天花板。有点累,车上也没好生睡一觉,不过估计是前几个月都拿来死睡了,倒是彻底没了睡意。

这种时候,反倒不知道该干嘛了。

感谢阿青速度够快,一个钟头内人就急急赶了回来,手上提着大袋小袋的,一瞧就知道晚上又有了口福。眼瞅着人往厨房里钻时,我在后面慢吞吞地开了口。

“阿青,帮我冲杯咖啡。”

阿青也没异议,利索地放下东西后转了身就到吧台上煮咖啡。一瞧那架势,我又乐了。

“连我不喜欢喝速溶都知道?阿青,我这生活起居什么的你怎么就这么清楚?”

阿青站水池边刷着杯子,不忘抬头给我个正脸。

“在本家时,那爷曾经把你所有的生活习惯都记了下来。在等你来的这几个月,我把那爷的记录背了一遍。”

原来,如此。

“辛苦你了。族里那七个老不死的,都是什么出身来着?”

阿青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多异议。

“三个出自叶家一支,三个出自赫家,那家只有一个。”

我咂咂舌,换个姿势躺定了。

“啧,那家的明哲保身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刻。待会把几个老不死的资料一块给我。”

“好。”

之后的一个钟头里,我就负责躺沙发上喝着没加肉桂粉的咖啡看着死气又沉闷的资料,阿青则忠诚地服务在厨房内,并且非常尽责地让整座房子都弥漫着油盐酱醋的生活味。

偶尔停下手头动作看厨房,我想了很久,还是放弃让他把肉桂拿来的念头。对于我这种饮料里喜欢放满各种重口味佐料的癖好,曾经被很多人取笑过,包括从不忤逆我的那时。不过他们笑他们的,我喝我的。这辈子统共就那么几样能说出口的嗜好,再为着他们硬生改了那得多憋屈啊。

不过,没了佐料的咖啡,喝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以下咽。口感不好,连带着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手里的文件看着就跟王八蛋样。最后看一眼文件,我坚决扔掉转眼看阿青。

阿青是个很古怪的男人。人长得虽然相当严肃,不过做事有分寸,身处各种境地也能游刃有余,又是个心眼活络人聪慧的主,很难不让人喜欢。不过,接触得时间长了,就琢磨出那么点古怪来。

挑不出毛病的人,有些时候其实是一种很恐怖的存在。现在看着阿青,就有了那种遇上一坨棉花恨不得撕开了看里子,结果里子是精钢再深入就没机会的错觉。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阿青居然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转了身回来时,他脸上实诚地写着疑惑两个字。

“爷,有事?”

我眯眼,笑。

“饿了。”

☆、章回 六

夜黑风高夜,向来是适合做点什么的时候。

譬如,现在。

晚饭后觉得实在无事可做了,就临时起意出门散个步权当消化。出门了又觉得,都出来了,只走三两步也不够浪费感情的,索性就上了车。既然上了车,开那么三两公里的也纯粹浪费时间来着,索性走远一点。既然走远了点,干脆顺道半点事权当解决工作分量。

所以,现在。

得亏车子性能好,又体贴地装了导航仪,这才能让我这十佳路痴正确无误地找对了地方。挺时尚前沿的房子,安插在闹市区年轻人聚集的地方,真是好品味。

至少,比起早上瞧得那假装清静的宅子,这儿高级公寓还是比较符合一个族内长老的身份来着。

因此,现在,我进来了。

感谢花娘过去十几年内的谆谆教导,让我能年过半百时还可以飞檐走壁不掉链子。从顶楼上顺着滑索一路滑到中间楼层时,洞开的窗户其实给了我不少便利,不过房里的情景还是让我有种想要挖了自己眼珠子的冲动。

老爷子,您老得撒尿都砸脚面子了还在这逗弄人花苞都没开的小姑娘,也不怕丢人?

之后的事,自然畅通得很。小姑娘被我反锁洗手间抽抽嗒嗒去了,毕竟这种大人做的事一小姑娘实在不适合掺乎。至于那老爷子,我想了半天,实在没想出来给他特赦的理由。

所以,在把人拴凳子上前,我顺便并且顺手拿过桌上的水果刀先把他那祸根给切了。

老爷子吓傻了,血也流了不少,脸都成白的,嗯,白菊花来着。

我甩甩小刀上的东西,一屁股坐了人面前,努力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你平白糟蹋一小姑娘挺闹心的,别往心里去。”

老爷子哼哼两声,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估计也是疼得狠了,脸都扭曲了不少。

“那,七个人里你排老二,我也没弄明白你到底叫什么,干脆就喊一声二爷。你要不摇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是吧。”

老爷子果然没摇头,我表示满意,谈话可以继续下去。

“对了,没自报家门来着。我是叶修砚,估计大长老早些时候已经知会过你们几位了,那咱们就长话短说。今儿来,认亲什么的是附带,其实最主要目的是为了跟你确认几件事来着。我这眼瞅着你疼得厉害,就不拐弯抹角,免得耽误了时候你送医院迟了出个三长两短。现在,我问,你答。记住了?”

老爷子眨眨眼,总算给了我点回应。

“第一件,有点陈芝麻烂谷子了,你就勉为其难想一想。二十三年前,叶家被赫老大带人屠了满门这事,后来你们怎么掖着藏着装不知的,我不管。我就问一句,事发之前,你们几个人知不知情?开口回答我前,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今儿心情可不太好,手里捏着的刀子有多利你也亲身体验过了。要是回头给我个不高兴的答案,没准我手一滑,再切的可就不是跟你那根早该歇菜的东西一样没用处的了啊。”

当然,为了显示我说出的话真实度有多少,把玩了半晌的小刀还是很尽责地抵在了他大腿根上。老爷子养得不错,皮啊肉啊血管什么的还是比较清晰来着。刀子沿大动脉来回滑时,人很诚实地颤了半天。

“想好了?”

老爷子往死里点头,我又满意了不少。倒是瞅着他不说话时才反应过来,他嘴里还塞着自个儿祸根来着,再说话什么的也着实难为了他。忍着恶心把那块肉从他嘴里掏出来扔一边后,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说吧。”

“我们…我们知情。”

“我记得,你们七个人里,除了老大之外,赫家出来的还有老四跟老七吧?二爷,你可是叶家响当当的一位主,当时怎么就狠下心来看自个儿家这一支被表兄弟们给做了呢?”

“是老大!是老大逼着我闭嘴的!”

我挥手打断他,倒苦水什么的,浪费时间。

“行了,第二件,叶家没了,赫家也没了,那家有那时撑着,不会苛刻到不给你们几个棺材本,怎么就能被叶修礼撺掇着公然反驳起那时来?”

“那时野心太大,想要把三家合并,还明里暗里架空了我们几个人的实权。叶修礼找回来后,扶持他能压制住那时,对我们有好处。”老爷子惨白了唇哆嗦着。“小少爷,过去是我做得不对,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把老骨头。”

我乐。

“行,反正咱们两个也无怨无仇的,不跟你过不去。”

说完了,顺手就把水果刀戳他脖子里了。老爷子反应挺大,身子哆嗦了半天后,下面还流着血的那地又流了不少尿,平白毁了一张好地毯。

“只是我老爹跟你有仇来着,不过他不方便过来,我就顺便代劳了,二爷,下去了替我给老爹问个好。”

至此,今儿夜里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饭也消化地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家上宿了。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家瞧着挺眼熟的咖啡店,转念里一想,哦,对了,那是花非花盘下的店。想着也不差那一脚油门的事,就停了车进去讨杯咖啡喝。

夜里十点多一点,没几个人能情调到跑咖啡屋里。瞅着我进去了,躲柜台后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迎上来,张口就问先生几位。

我一愣,下意识回头看,没人也没鬼跟着,至于再废话问几位吗?

不是,怎么说从前我也在这店里呆过挺久,怎么人就不认识我了?

小姑娘还挺奇怪地看着我,估计脑子里再想这人是不是喝高了。

这会我倒是明白过来,敢情现在顶着的不是从前那张脸,能认识我才怪。

得,平白多花一杯咖啡的钱。

“一杯脱脂,两泵糖浆,肉桂粉多放点,外带。”

小姑娘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最后也没多废话转身钻后面去给我准备咖啡了。十分钟后,端着热乎乎的咖啡坐回车里再美美喝上一口,这才觉着憋屈了一日的不舒坦彻底死干净。也就是不经意里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才知道为什么那小姑娘瞅着我就跟看怪物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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