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那死老头的血还沾了我脸上不少。
得亏小姑娘没报警。
缩在车里心满意足地解决掉咖啡并且擦净脸上的东西后,我才慢吞吞地开车回了家。时钟已经稳稳停在了十一点上,非常适宜健康睡眠的时候。
当然,如果阿青的脸别黑得那么均匀就好了。
“爷,你去哪儿了。”
“散步啊。”
阿青的嘴角很纠结地抽了一下。
我打个哈欠,长手一抓扯着阿青的衣领就往卧室走。估计阿青没料到我来这一手,居然就一路僵着手脚被我拖进了卧室。
“爷?”
“有话明天说,我累了,陪我睡觉。”
☆、章回 七
如果你以为我们两个就那么睡了,那么,恭喜你,成功变为我不屑讲故事听的人没有之一。
实际上,前脚不过刚把阿青拽进卧室的,后脚里他反应过来顺手就给我来了个过肩摔。这次轮到我没防备了,结结实实摔地上,眼前都有冒金星的冲动。
“疼吧?”
我翻个白眼,懒得搭腔。废话吗那不?我摔你一个然后你说疼不疼?
都这样了阿青居然还不算完,拿了手指头就戳我肋叉骨。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火倒是上来了,曲了一条腿毫不犹豫地就踹他脸上了。
“作死啊你!”
“还当你没知觉,原来也知道疼。”阿青冷哼一声,擦擦唇角就站起来。“脱衣服。”
我伺候你。
白眼都懒得给,我爬起来转了脸就往床边走。想跟我办那档子事,先重新回娘胎里使劲捏捏脸再说。我喜欢男人没错,但那也得是长得先对得起观众再说,可不是随便哪个带把的就能上我的床。
天晓得我这前后不过走了两步绝对不多的,阿青默不作声又扑上来直接把我压床上了。这次被压得有点狠,一口气没喘上来不说,连带着腰间都觉得呼啦一下涌出不少东西来。
可好,这次真觉着疼了。
“怎么,还想来一次霸王硬上弓?”
阿青不搭腔,喷在我脖子旁的呼吸可是沉得很。还没等我琢磨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的,哧啦一声,我身上的衣服居然就报了废。
“你他妈动真格的啊!”
阿青的回答是继续毫不犹豫地拿指头,不,这次改成了拿手直接捏起我胸肋一侧的皮往死里捏。感谢他的不遗余力,终于让本来已经止血的地方二度开了闸。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体力不佳技艺后退,所以导致完事撤退时发现再走窗外已经变成奢想,没办法,只好开了房门出去跟外面守着的三三两两虾兵蟹将伸展了下筋骨。又因为太久没有运动过,因此导致身手迟钝然后被人捅了一刀。肋骨也没断,腹脏也没受损什么的,就觉得医院什么的完全用不上,干脆找了块创可贴随手一贴完了事。
好歹外面还套件衣服来着,阿青那家伙,眼是x光来的吗?
“捏够了就闪开,别当是我充气的。”
“那爷让我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护你周全。如果你觉着我碍眼,完全可以一枪解决了我而不是自己出去趟雷。爷,下次再去解决谁,请让我来。那些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啧,还抒情上了。
“行了,我记着了,你闪开。跟座山样压我身上,准备压死我是怎么着?”
阿青这才松了钳制让我起了身。爬起来一看,满肚子血淋淋,衣服又烂成那熊样,怎么看怎么觉着闹心。
“撕坏的衣服算你账上,回头发工资时记得还我。”
阿青很微妙地看了我半晌,最后僵着脸出了卧室。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个医药箱。知道拗不过他,索性躺安稳了让他帮忙处理伤口。他也不赖,处理起伤口来干净利索又不生硬,说不上多温柔,不过带着些厚茧的手时不时摸过平日里最为敏感的腰侧,还是挺刺激。
所以,伤口处理完后,我毫无负担与障碍地硬了。
阿青有点尴尬,借着收拾医药箱的劲刷一下别过脸去,我可不管,自动利索着扒了自个儿裤子,顺便张开腿。
“来,剩下的也帮我一块处理了吧。”
虽然曾经奇怪过怎么睡了一觉后身体就能敏感成这样,不过我向来是及时行乐的主,那种浪费脑细胞又毫无实际意义的问题存在两秒也就够格了。眼下要注意的问题是,怎么让自己舒坦才是正途。
结果阿青那个脓包,拘谨到让人真恨不得一脚踹成太监。
“对着男人不行?”
我一手刮挠着下面那朵蔷薇顺便得空拿眼斜他,总算他个榆木疙瘩还知道开窍,犹豫半晌后到我腿间跪了下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真是不想再形容。
哪里是天堂?根本就是地狱。
不,地狱都是给他面子,整个让我进了炼狱来着。
大概是第一次帮男人做这种事,技术生疏到中途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一棍子抽死他。他居然还委屈了,费力抬了眼来看我时眼角都带了点红。
我耐心告罄,一脚踹他肩膀上。
“操,是男人就给我滚上来做全套,伺候不好今晚就让你做太监。”
阿青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看回来时,眼里亮得像能烧起来样。
“爷,你别怨我。”
然后…
然后,我被他一拳捶脑袋上直接陷入了昏死状态。
☆、章回 八
阿青那一拳,真是相当地不遗余力。好不容易挣扎着醒了来,天都亮了。脖子疼得厉害,连带着人都恍惚,恍惚够了就生怒,怒大了之后。
南青,你死定了。
想都不用想,寻着房子里飘着的那一层咖啡香就该知道,人是在厨房准备早餐来着。倒是佩服他,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跑去做早点。鬼使神差踮了脚到厨房边,赶巧瞧见那人利索着把咖啡倒进杯,还很自然地拿了桌上肉桂来往杯子里撒。
原地留步三秒钟后,我转身继续踮着脚回卧室。
以上。
所以,当阿青端着托盘进卧室时,我撸管正是各种兴奋时。大约没料到一进门就瞧见这种刺激眼球的场面,阿青一时间愣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我忙里抽空斜个眼过去,攒足了半天的气才逼出几个字来。
“就看…嗯…不一起玩。玩?”
阿青也好本事,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床头,敢情跟眼瞎了样。
“爷,该吃早饭了。”
有意思。
中场暂停喘匀了气后,我双手抓着大腿根就起劲地往两边拉,不忘把最佳观赏角度留给那个榆木疙瘩。
“昨晚没尽兴,今儿不来一发?”
阿青的回应是转了身作势往门外走。
哈,能让你走出这房间才怪。
以生平最快速度没有之一弹跳起来冲下床,赶在人踏出房门前的瞬间捞起柜上花瓶狠狠砸下去,准头不错,个死人跟滩烂泥样倒下去,半点声响都没出。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确定人已经彻底没了意识后,我不解恨,干脆冲着肚子再来两脚。这次力道拿捏得倒是不错,只踢断了几根肋骨,出不了人命。
这才稍微出了口恶气。
哈,敢戏弄我这么久,要不是因为交情好,保准弄断他全身骨头。
爽完了,我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身子。随便摸了件衣服穿上,剩下的,就是解决地上那个混蛋了。费了点力把人翻过来,满头满脸的血看起来真是异常地满足眼欲。帮忙止血擦脸什么的不是我兴趣所在,扒掉他脸上那层皮才是最终目的。
哼,个死那时,以为脸上贴层皮我就认不出了?
做梦。
其实本来也没那么确定来着,直到刚刚瞧见人在煮咖啡时放肉桂了,再转回脸里一琢磨,就明白了。那时跟南青,该是早就串通好了。两个人装得再像,总归有一个能露出马脚。那天在老宅废墟前遇到的,估计是那时。南青从来没见过我真面目,再怎么神通也不可能一眼瞧出我。那种见多了叶修礼的脸之类的废话,鬼才会信。那时接了我回到这房子,至少,在第二天天亮前,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他。
这么想着,也就合情合理了。那晚做得那一顿饭,绝对是出自那时之手不错。毕竟多年前曾经尝过一次,味道不会错,否则也不会让我莫名想起当年半山酒店的不堪事。
到了昨儿一早,我醒来时,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对换了。因为那时不会忘记在咖啡里放肉桂,也不会对我开冷玩笑。到了夜里我自己出门,回来还带着伤,阿青能生气,却没胆量跟我动怒。
但如果是那时留在房子里,昨晚他的表现就够清楚了。
一想到昨晚,我又恨得牙痒。从前就是一禽兽稍微懂得披件衣服,恨不得天天死我身上不下来。现在倒好,知道穿层皮了。
越想越气,忍不住又给他一脚。
只是,把他脸整个摸了一遍甚至连脖子都没放过,居然就没能找到一条哪怕肉眼都看不到只能凭感觉摸得线出来。没线就说明脸上没带着花娘的专利。
没花娘的专利就是说,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本人的脸?
也就是说,我脱光了衣服又掐又捏得闹腾这半晌,只是对着个下人?
一想到这儿,我几近咬碎了牙根。
“你他妈给我睁眼!”
人没反应。
没反应是吧?我让你没反应!
炉上滚了多会的水提下来时我其实很想一股脑全倒他脸上来着。只是想着毕竟是那时的手下,对我也算衷心,这才硬扭了手泼了他满身。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不会烧出个伤残来,估计那滋味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这次,不错,人闷哼一声醒了来,下意识坐起身时胳膊一软,扑通一下又摔了回去。
断了好几根肋骨还想坐?疼不死你!
“那时人在哪。”
阿青茫然了半晌看回来,傻了样。
我乐,一水壶砸他脑门上,用不着留情面。
“最后问一次,那时人在哪。”
“那爷,已经没了。”
总算回过神的阿青随手擦一把脸上血污,微垂着头闷声。
哈,真当我傻子吗!
一脚把人踹墙边,我咬着牙跟一字一句往外逼词。
“使劲编!不说他的身手,就凭他那一肚子黑水,能轻松就死下面去?你不是最忠诚吗?死了主子不是早该抹了脖子追下去了?结果呢?看你这不痛不痒的样,死了吗?啊!他死了才有鬼!南青,今儿你要是不说出那时的下落,我让你生不如死!”
“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法说出爷在哪儿。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世上没有侥幸存在。”
手边如果有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插烂他的嘴。
可惜,没有。
“滚!”
☆、章回 九
我说了滚,阿青真就乖乖爬起来滚了。可惜老天不长脸,滚也不过就是滚到了门边,然后跟滩烂泥样倒下去,硬生坏了门口的好风水。
别以为我会好心去扶他一把。能不顺便一刀送他上路已经给足了面子,这会,哈,自求多福吧您那。
至此,我算彻底无事一身轻了。虽然说大清早的就开始买醉实在腐败,鉴于眼下我那把生了一半的火还旺盛得很,喝酒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其实挺喜欢酒。从前被压着,想喝酒的那点愿望就没个露头的机会。难得能碰一碰了,不过刚湿了舌头的,管着这身子的主就一头倒下睡成猪,着实让我恨了很多年。不过现在五六不在家,不喝个痛快简直就枉费我来这世上走一遭。
结果,我又被现实幽了一默。明明各种准备都周到得狠了的房子,翻遍旮旯角落的居然就找不到瓶酒。瞅着厨房里的料酒足足十分钟后,我放弃,转身出门找地找人喝去。
反正世界这么大,想找个把请酒的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决定了,就行动。出门,上车,油门踩到底,车子在路上狂飙的嚣张感还是让我大大满足了一把。一个钟头后,地方到了。坐落在城郊的宅邸,幽深又森严,围墙高得天怒人怨。
那是那时的房子,至少曾经是。至于眼下是谁住在里面,我赌一瓶波旁,待会迎接我的必须得是叶修礼。
泊好车,我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门前。守在外面的居然也是两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黑脸门神,好似唯恐别人不知道自个儿是黑社会样。
到了门前,也不等他们开口的,我很有礼貌地自报了家门。
“我是叶修砚,来看弟弟叶修礼,哦,你们该是不知道他本名。我要见赫连硕,或者六九。”
说了一通,我先烦了。
“你们闪开,我要进去找你们老大。”
要不是戴着墨镜,不,就是戴着墨镜,我一样能从他们表情里读出看疯子的鄙夷来。鄙视我没关系,我大度得很,不计较。不过,如果不让开,那可就攸关性命了。
结果门口杵着的是俩傻子。
“你当这儿是你家后花园?边玩去,再来捣乱小心咱们枪走火。”
“快走!”
所以说,叶修礼那小子脑子一定进了水,要不怎么会想到弄俩傻子站门口自毁形象?
没关系,交给我就好。
冲左边傻子咧嘴笑的光景里猛地转了身一脚踹上右边白痴的胸,在左边人反应过来掏枪的瞬间夺了枪对上右边倒地的主,顺便来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右手里把玩多时的刀子就指准了左边傻子的喉咙。
“小爷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缺胳膊少腿就滚开。”
这次,人学聪明了,知道乖乖滚一边。我挺受用,顺势把枪塞自个儿口袋里。枪不错,还装了消声器,比较符合我,征用了那就。
“行了,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边玩去吧。”
说完,我便继续保持着大摇大摆的风度挪进了宅子里。一路上也没瞧见个什么人出来,害我想打听路都没得下手。总算记性还不错,晓得抬头瞅瞅楼上那几扇标志分明的窗。还好窗帘没换过,一众亚麻色里找块黑布也不算多困难。
找到了。
等我大摇大摆地上了楼推开那扇从里到外都是黑的房门时,一点都不意外地瞧见了我那亲爱的弟弟正丢了魂样趴在黑乎乎的床上,眼角挂着的,是水吧?
“哟,我亲爱的小堂弟。”
叶修礼的回应是默默看我一眼后默默转过脸去,只拿一颗固执的后脑勺对准了我。
“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杀人。”
我乐了。
“真巧哎,我也心情不好来着。既然都郁闷,坐下来一道喝一杯如何?我听说,那时死了呢。”
不是错觉,听到那时两个字时,床上的主很小幅度地抖了一下身子。已经知道那当主子的断不会主动开了口请我落座,我也不客套,自动拉了桌边椅子来舒坦地坐下来。
“喂,怎么说咱们也算同根生,相煎什么的也是过了今天的事。难得我专程跑了来看你,就吝啬到连个正脸都不给?”
这次叶修礼很给面子得转回脸来,只是那表情也没多舒畅。
“叶修砚,不管你顶着哪张脸出现,到头来全是惹人反胃。”
“嗯,彼此彼此。”我点头,全身赞成。“行了,别摊尸了,就是老死在这床上也等不回你的情郎,有那点功夫还不如陪我喝点。”“有毛病吧你?我喜欢你啊还是你喜欢我?喝酒?滚蛋!”
“我有没有毛病说不准,不过眼下看来,有毛病的…”
绝对是叶修礼。
自打我进房到现在,那主除了小幅度地扭扭脸做个义愤填膺的无用表情外,从头到尾就没见他动一动。要说是因为心情欠佳不愿动,你给我找个连手指头都黏在床单上不动弹的主来先。
这么想着,干脆就起了身绕到了床边。对于我相当擅自的行动,叶修礼果然除了干瞪眼外什么法都没有。等我绕到床内侧时,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瞧见散落在地毯上的针筒跟空掉的针剂。要是真就这么点东西也就罢了,问题是旁边还摆着个大敞的黑皮箱,啧啧,各种皮鞭蜡烛口箍药物仿真器具的,真是一望又无际。
哈,这对狗男男的夫夫生活,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情调。
“神经病吧你?人活着时用这些东西也就罢了,如今都死透了,你再给自己下药,干嘛,找回忆啊?”
叶修礼用他丰富的面部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恼羞成怒。
“神经的是你!不过是出去躲了几个月,居然就搞得跟精神分裂样跑回来。哑都哑了,装什么高雅用器具说话?最让人恶心的是你,叶修砚!”
“行了行了,消消火。不就是随口一说,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咧咧嘴,随手扔了那些个东西站起了身。“我也不是什么精神分裂,只是从前这点凉薄性子被五六压得死死的出不来,难得他被吓死,这才有了机会出来透透气。声音难听也别怨我,有意见冲五六提。话又说回来,我就是为了跟你喝个酒才特意跑了来,至于这么埋汰我吗?”
“一分钟内不消失,我会让你后悔出现在这里。”叶修礼眼一眯,表情在说已经到极限了。“你要知道,我想杀你的心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不差这一会。”
自动退到门边,我起劲笑得匀乎。
“好弟弟,既然你现在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感情什么的咱们回头再谈。对了,顺便说一声,除了大长老跟老七外,剩下的那五个我这两天就解决了。你要是乐意呢,就安稳在家打两天针多回忆回忆那时的鸟。要是不乐意呢,我也不介意帮你解决几个吃白饭的废物。至于咱们两个的事,改天抽个时间,咱们俩好生解决下。”
叶修礼卯足了劲看过来,良久才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来。
“好!”
☆、章回 十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走出那家宅子时,我其实还是蛮受挫来着。要知道,跑这儿来最主要目的是喝酒,其次才是顺便通知一下叶修礼有关我随后的日程之类。结果酒没喝到,临了还接了个滚字,真是相当地受打击。
不过,那点打击也就存活了三分钟不到。一脚踏出大门时,瞅着眼前凭空多出来的两堵山,私心里想着有这收获也是极好的。
我刚刚说了什么?
实际上,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车中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等到瞧见专程等我的正主时,感觉二度升了层。七爷,那家出来的唯一一个长老,好像是那时的什么叔叔伯伯来着,异常棘手的主。
而眼下,那个我最不愿瞧见的主,就安安稳稳坐在对面,刚正不阿的脸上堆满了杀猪刀留下的痕迹。而那些个痕迹又在结结实实地说明着,我要应对的,是只快要成精的狐狸。
老不死的狐狸。
“叶少爷,幸会。”
“七爷,久仰。”
懒懒散散往后座上一靠,要不是顾及形象,我挺想脱了鞋盘个腿来着。本来空间就小,哪怕是加长林肯,车就是车,再宽敞也不够跑两圈来着。要是规矩着坐了,势必导致我的膝盖极有可能碰上那老东西的衣角。肢体接触什么的,啧,想想就恶心。
“几个月不见,叶少爷精神了不少呢。”
“咱们之前见过?”
“那日海之领上船的孩子,想来就是叶少爷了。我这把老骨头虽然眼昏花了,却也不会昏到认错人。叶修礼跟海之虽然统一了口径说那花非花才是叶家当家,是与不是,真个用了心看,倒也不难分得出。”
老东西一番话说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听进我耳里边却得转三圈来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
“七爷您这是跟我认亲呢还是摆明了立场要投我一票?还是说,特意跑了来给我提个醒?我蠢了点,老爷子您还是别绕弯子了。”
对着一只老狐狸用心眼,不是嫌命太长就是嫌被操弄得不够狠。我活得还不够久,留存是正途。
“这话,该是我还给叶少爷您才是。”
老东西微微笑,双手交叠了摆上了膝。
“属于我们七个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能做主的是你们三人。海之出了意外,剩下的也只有你跟叶修礼。名存实亡的三家,终究还是会回到初始变做一家,姓叶。无论是谁坐镇,终归是自家的人。”
哦,我明白了。
“老爷子,您是想说自己打算明哲保身不再掺乎这些事啊。”
老东西指头一点,人笑得又浓了点。
“叶少爷,我知道您是聪明人,我也没必要再绕弯子。正如方才说过的,属于我们的时代早已经过去,自然,也不会再对您构成什么威胁。”
我抠抠耳朵,噗地一下吹了个干净。
“七爷,你们老大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能说得动最喜欢明哲保身的主甘愿出头来替旁人求情?说了不要绕弯子偏生在这句句不着重点。想替剩下的几个人求情是吧?给我个理由,说你怎么就乐意替他们求情?我倒是纳了闷了,你们几个也没见得感情好到哪里去,他们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东西被我一下顶得没了话说。
“七爷,也不怕告诉你。不管你来没来这趟,他们都得死。不过,你放心,老大跟你死不了。就像你说的,属于你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但留存这些年的那点陈规烂调还在,留你们两个喘气,回头等我跟叶修礼的事出了结果后,总该有跳出来宣布打擂结束的。回去记得告诉他们几个,趁着还有口气在,多吃多喝,免得临了死不瞑目。”
“叶少爷,做人最要不得的是不留余地。”
“不劳你操心。”
眼瞅着谈话也没意思了,最后掏一遍耳朵确定老东西的话没一句钻进去后,我拍拍手开门下了车。老东西脸色不太好,到底赶在我甩上车门前送了话来。
“叶少爷,您好自为之。”
我砰地一下甩上门,眼不见为净。
回去的路上挺安静,也不再见有哪些不长眼的敢跳出来再坏我心情。但是,不想回家。一想到回去就能瞧见那个死人的脸或者尸体,就觉得回去的欲望被冻进了冰箱。可是除此之外,又不知道能去哪里发发火。
要不,去杀个人?
瞅瞅窗外摇摇欲坠的斜阳,想想还是先算了吧。不是多么光彩的事,要做也得挪到深夜里。青天白日的就去做那下地狱的勾当,也着实太嚣张了点。
东想西想的,居然就到了咖啡店门前。车里犹豫一分钟后,我决定熄火下车进店来杯双份加浓爱尔兰风味,嗯,威士忌一定要跟着加倍。
然后,老天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等待咖啡上桌的光景里,觉着桌对面坐下个人。懒得抬头,那人倒是自视熟稔地开了口。
“从前还不能跟你见面时,偶尔想你想得狠了,就远远地看你一眼。记得深里,有次见你站路边等花非花,也不肯好好站,非要歪歪扭扭地靠在电线杆上,身子拧得跟麻花样。后来你们买下这咖啡馆了,我便有了没事就过来喝杯咖啡顺便看你两眼的习惯。你该是不记得了,也是这么个傍晚,你趴桌上摆弄咖啡杯,碰翻杯子洒了满桌,眼瞅着咖啡就流你裤子上了,也不肯伸了手来拿张纸擦擦桌,非得懒洋洋地分开腿,任凭咖啡流满地。那会我就在隔桌,差点被你笑到内伤,然后心里还在想,砚宝啊砚宝,到底能懒成什么样啊。”
我不搭腔,那人居然就说得起了劲。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听,听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猛地抬了头冲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他妈死都死了又死出来干什么!”
那时摸了摸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笑得依旧欠扁。
“我要是再不出现,今晚回去你约莫该打死南青了。”
☆、章回 十一
咖啡左等右等不上来,不过放心,手边还有一杯水。所以,在赏给死男人一记耳光后,我很开心能够继续赏给他一脸水。
“你他妈还敢出来。”
“你啊。”
那时抹一把脸上水,笑意居然硬是保持不变。
“倒是想不到,丢了那点懒性后我们砚宝的脾气也够烈。知道你恼着我不肯露脸,不过也该知道,我躲在暗处,多少能防备着他们对你出手。当然了,最主要的是,我相信咱们砚宝有足够的能力不需要我出手不是?”
哈,变着法的捋我毛是吧?我还真就不吃这一套。
想也没想第二记耳光甩过去,那时也只能乖乖受了,两边脸红得那叫一匀称。
“你他妈躲在暗处看我对着南青捋棍子很过瘾是吧?躲在暗处帮我?哈,你帮什么了!”
越想越气,第三记耳光顺理成章地登了场。这次那时没让我如愿,爪子一伸就死死扣着我腕子不撒手了。
“明里暗里的,已经处理了一批尾随着你回家的打手眼线。小砚,我知道你生气,也够资格气,只是要逼我出来也不用对南青下那么重的手。毕竟跟在我身边多年,又对你护得周到,你这一通闹下来,他命都丢了半条。又不能直接送医院里,只得委屈了他安置在小诊所。连诊治的医生都说,得亏他运气好,否则断掉的肋骨戳进肺,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我气急,手又抽不回来,只能咬着牙根往外逼字。
“有本事你打死我替他出气啊!”
“砚宝,别哭,我心疼。”
你他妈才哭了!
手上用不了劲挣不开钳制,干脆连脚一块用上。桌子下一脚踹上他小腿骨,实打实地可是一点没含糊。死那时总算吃痛松了手,我得自由,片刻都没停结结实实补上了漏下的第三巴掌。
“你敢再死一次试试看!”
那时直勾勾地看回来,肿起来的脸着实怪异了些。我赌气看回去,牙咬得死紧。无声对峙了半天,那时叹气,隔桌探了手来。
“说了不要哭,怎么还哭着?这是要心疼死我。”
也就是被他的爪子一摸,我才发觉自个儿脸上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点湿漉漉。一想到在这男人面前掉眼泪,那点恶心感呼啦一下就爆了棚。一巴掌拍开他那讨人厌的爪子,我张手抓上他衣领,连带着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桌。
“那时我告诉你,小爷我对人没多少耐性。你谁啊你,凭什么让我担心牵挂的?你给我记着,下次再死就离我远点!”
那时微眯了眼看回来,良久又良久,唇动了动。
“对不起。我爱你。”
我愣。
愣过之后,除了扑上去一通狂啃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管梦里梦外亦或者记忆中记忆外,他从来没说过爱我。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我爱他。他知道他爱我,他也知道我爱他。可是谁都没有说过爱,就像完美的三角独独少了底边,缺憾到令人发疯。
唇齿相碰里,很快有了血腥味满溢,不知是我的唇破得厉害,还是他的舌被我咬烂。姗姗来迟的咖啡跟尴尬杵在一旁的服务生异常坏气氛,我想抽个空让他滚开,结果那时比我更不堪。
“滚。”
声调模糊的词,泰半还是喂在我嘴里,饶是如此也不妨碍小姑娘红着一张脸端了咖啡往回跑。我心满意足,改了手抱着那时的脑袋继续啃,蹭得满脸满下巴都湿漉漉。中途稍微松开黏在一起的唇瓣时,那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细长眸子里漾着的满满都是情欲。
我看得火起,凑上去又在他嘴上狠狠啃了一口。
“后面有休息室,是男人就给我进去好好干一场。”
那时也配合,利索着起了身就往里面走。中间不长眼的小姑娘又凑上来,没等我开口,那时先有礼貌地把名片塞给了她。
“几天前,你们老板已经把店卖给了我,有不懂的地方,打这个号码去咨询。”
我不耐,一把拉住那时的袖子往休息室拱。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跟小姑娘说话,有那点功夫早扒光了衣服干正经事了!那时就笑,顺从地跟上来,关门,落锁,脱衣服。
干柴跟烈火。
狭小的斗室,折腾得厉害了,感觉倚着的墙板都要摇晃散了样。得亏我柔性好,腿被掰成练杂技样都不觉太难熬,只有一波波要人命的快感让我尖叫。偶尔中途停下来喘口气的光景,那时悉悉索索凑到我耳边坏笑。
“被花非花调教得不错呢,居然敏感成这样。”
我翻白眼,下面用力夹得他呼吸都重了一层。
然后,继续新一轮的肉搏战。
再后来,我晕了,活活给做晕了,倒也不觉得多丢脸。攒了那么久的爱啊恨啊什么的,一次爆发出来,居然没做死,还真觉得是捡了个大便宜。最后一次醒过来时,那时已经停了下来,正清理着两人身下的狼藉。试着动动手,很好,指头都废掉,更别提早就不知道姓什么的腰跟腿。再张嘴,估计亲妈都没能耐听出我是不是出了声。
那时把我抱怀里,低头在我额上吧唧一口。
“睡吧,我带你回家。”
我也不客气,眼一闭,瞬间睡死如烂泥。
做了个梦。
☆、章回 十二
空荡荡的厂房,应该是厂房没错。叶修礼就在不远处站着,手里一把枪,怀里,拴着那时。
即便离得很远,依旧能把叶修礼脸上的狂乱绝望还有丧心病狂看得一清二楚。他拿着枪抵在那时的脑门上,猩红的舌头狠狠舔着那时的脸。
他说,叶修砚,开枪啊,看看是你的枪准还是我的枪快。
我举枪,只是那枪重得让人没了方寸。咬牙坚持了半晌,终究还是垂了枪口。
叶修礼笑得狰狞。
他说,叶修砚,你就是个废物,谁都救不了的废物。
话毕,枪响了。我倒下去,没能走运到当场毙命,所以被迫看着叶修礼把枪塞进那时的口中,扣下扳机。
那时倒了下去,面对着我,半边脸成了烂泥,仅剩的那只眼还在对着我笑。死不瞑目的笑,像极了二十多年前死不瞑目的老爹。
然后,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睡在了哪里,唯一确定的是,睡在谁的怀里。
“做噩梦了?”
那时的嗓音异常慵懒,呼出的热气倒是一点不落全喷我颈子里,直接惹得敏感度高居不下的身子又是一阵乱颤。那时在后面闷声笑,手一滑又摸上了我差点废掉的地方。
“还是说,再来一次?”
流氓!
一把拍开他那双欠剁的爪子,我打个呵欠,顺势翻个身面对面缩他怀里。
“今天玩得够多了,再做真死床上得。”
“那是昨天的事,现在是下午一点整,距离上次运动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钟头。”
“啊?”
一激动一抬头,咚得一声,那时捂着下巴自动离我一尺远。
“小祖宗,这是把老骨头,不经撞。”
我…
荒淫无度什么的,太奢侈,以后再尝试也罢。
收拾着起了床开窗一看,外面还真是阳光普照。感谢那时的不遗余力,让我咬牙爬下床后仅存的体力只够维持到坐回沙发。罪魁祸首倒不自觉,藏进厨房里各种捣鼓,神清气爽到让人很想立刻体验一把杀人的快感。
凭什么大家都是爽,爽完了我就得报废他就满电复活?
不公平。
大约觉察到我满是怨恨的注目礼,那时很开心地转回脸来笑。
“海鲜粥还是牛肉粥?”
随手撩起桌上杯子扔了过去。
“三鞭粥!”
又是一个激灵。
我睁开眼,房间里异常明亮。还是缩在那人的怀抱中,不同的是,这次是面对面的躺着。稍稍抬头,能瞧见他的下巴上隐约蹿出的胡茬。
原来是个梦中梦呵。
“醒了?做噩梦了?”
那时没睁眼,只是下意识收了环抱让我贴得更近些。也因着近了,听着他的声音就像隔了一层鼓皮样。我张嘴,说了半天一个音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发声器被他摘了。
“还是饿了?睡了大半日,也该饿了。再躺会,我去煮点粥,做好了喊你起床。”
我摇头,伸长了胳膊把人抠怀里,恨不得勒死他。这种明显的异样,傻子都能琢磨出点事来,何况那时也不是傻子。被我勒了半晌后,那时垂下头,眼里晶亮。
“梦到我死了,是吗?”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直勾勾地看了他半晌,最后索性闭上眼凑近了一口咬上他的喉结。又舍不得用力,磨牙样蹭了半晌,干脆连舌头一起用上了。弄了一会,那时硬了。
那时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手也探过来点在我唇中。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舍得你难过。”
我能做的,只有闭着眼睛咬住他的指,然后打开身子让他来掌控。那时也没再多废话,温温柔柔地压上来,温温柔柔地爱。
爱我。
其实,从我醒来的那一天开始,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世界变成黑白对立,眼前的是是非非也不过成默戏。我说我笑我杀人我受伤,能感觉到得也不过是有种在完成家庭作业的异样感。我甚至感觉不到疼。
或许,说成存在着的是一具行尸走肉会更恰当些。
直到被那时的死触动。
确定南青只是南青的瞬间,突兀涌出来的感觉虽然表现出来是想要毁掉一切,骨子里却在叫嚣着,那种感觉是万念俱灰。虽然叫嚣着要毁掉所有曾经要毁掉我的人,掩藏在那层层自欺与欺人下的,也不过是那点可怜的念想。
我只想要眼前的男人。
叶修砚只想要眼前的男人,一起活下去。
从很多年前开始。
激情褪去的片刻,那时紧拥着我,我们的身子还融在一起。
他伏在我耳边说,叶修砚,你记住,就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
我抱紧这个占据了我一生的男人,心脏跳得痛。
那海之,叶修砚何德何能,此生能有你在身侧。
☆、章回 十三
人既然已经回来了,列在计划表上的任务自然跟着少了一项。在床上缠着那时腻歪了两天后,我爬下床,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你就这么出门?”
我低头打量一下,衣物穿戴整齐,也没有草莓印溜出来的事发生,完全可以出门没问题。
那时晃晃腕子上叮铛响的链子,咧嘴苦笑。
“我也没准备拦着你,不过,砚宝,是不是先把我解开?”
经他提醒,我才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做。
“当时车子坠崖后,你怎么活下来的?”
“之前你接花娘走时,袖箭留在了栏杆上,我给收了起来。车子坠崖的瞬间,借着袖箭插岩石上的力道从车里逃了出来,然后攀着岩石下去后溜走的。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死人的身手一点都不差。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就是死不了。”
我笑笑,回身到床边,搜走所有可能会打开锁链的东西后,顺便再把那时的衣服剥了个精光。
“砚宝…”
那时垮了脸。
我挺受用,拍拍那张俊俏脸时顺势掐了一把。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要是见不着你人或者开了锁,打断你三条腿。”
说完,关门,走人。临出门时突然想起来,至少得在他跟前放个矿泉水瓶什么的好备用,转念里一想既然床上能坚持久而弥坚硬而不射的,让他憋个一日半日的也不算太难挨。
这么想着,真就无事一身轻地坐进了车子一路狂奔。
虽是狂奔,中间还是抽了个小空去看了一眼死不了的南青。传说里被伤到只剩半条小命的主,那会正坐在床头自个儿拔针头,眼看是随时都能跳起来再出去跑一场马拉松。
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
见着我来了倒也没多惊讶,只是拔针头的手颤了一下,勾出两滴血珠子来。
“这么急着下床是去哪儿?”
南青慢吞吞地下床站到一边,眉头还是没忍住小皱了一下。
“我好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没人在爷身边,我不放心。”
“行了,别折腾了。那时回来了,不差你这个半残废。安心在这里养两天,回头有的是活让你做。”
南青点了点头,没话说了。
反正我也没话说,干脆起身走人就是。只是没想不过刚起个身的,南青好死不死又插句话来。
“爷,之前瞒着您那爷还活着的事,是属下不对。您要心里有气,只管冲属下来就是,属下绝不会有一点怨言。”
一手搭门把手上,本来打算干脆就那么走人了事,只是听着身后人那点委屈的小嗓音,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南青,行个好,这种主仆情深的事就不要搁我面前摆了。大家心知肚明,你对我没多少好感,我也没觉着对你有多亲。碍着那时的面子,你才委屈了自个儿到我这边做个手下。也是碍着当初算不准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才耐着性子装好主子。既然人都回来了,咱们两个也不用演了。你骗我一次,我打伤你,咱们俩算扯平。以后怎么着,再说。”
南青没再搭腔,我乐得逍遥。出门,关门,靠着门站了一分钟。
这种时候,其实很适合来点悲天悯人亦或者自怨自艾要不就是唏嘘嗟叹。毕竟现实摆在眼前,我男人被亲弟弟宵想着,家产被旁人占据着,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双手还沾满了闲杂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