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我抱到了内室，放在床上，帮我脱下鞋子，又将我盖在身上的狐裘拿走搭在屏风上，之后就回到床边坐下来，又将我揽入怀中，轻轻地、略带责备地道“你呀，居然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微微一笑，下一瞬却是推开他的怀抱，躺了下来，面向床里“我喜欢，你管得着么？”
那个家伙轻笑一声，也脱了鞋子上床，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很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你那么做，是什么都挽回不了的啊，万一你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怎么办呢？”
他的话中含着浓浓的关心，可惜，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领他的情“感染了风寒又怎么样，谁会在意我啊，一个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另一个，永远都不会关心了，哼。”
他像是很不满我说的话，硬是将我转过来，面对他，他则微微低下头，带给我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我看到他紧绷的脸，显示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谁说没人会关心，我不是人么？我现在可是好好的在你身边，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很担心的。”
我垂下头，不想再看他的眼睛“你关心我干吗？连我自己都不想关心我自己了。”
“雨！”他像是气得不行，要深吸几口气才能压住心中的火，我承认有故意气他的成分，怎么说呢，我希望可以从他的口中听到更多关心我的话吧。唉，我风逝雨怎么活得这么可怜，在这个世上仅剩这么一个会在意我的人了……
我没说话，他也不再开口，而是将他的手臂放在我的脑后轻轻抬起一点我的头，继而俯□，吻住我的唇。
许久没经历过亲吻的我此时竟是心如擂鼓，他的吻那么那么的温柔，其中蕴含了无尽的眷恋和宠溺，像是可以将我的心软化成一滩春水。
慢慢回应着他，我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我身侧的另一只手。
栩晨……
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不是仅有一滴，而是汹涌而出，连他也被我这样的反应吓到，离开我一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雨？”
我径直扑到他怀中，再也不压抑地大哭起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他的怀中，我才能哭的像个孩子，把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我从来不曾正视过一个问题，就是事到如今，我是否还依然爱着雪？我有千百万个理由离开他，他找了那么多男宠、杀了那么多人、背弃碧霄山庄、瞒了我那么多事，如今，又害死了小季。他做了这么多我不能容忍的事，而我，现在是否还爱着他？
呵呵，我可以撕了他送的定情信物，可以笑着说和他断绝关系，可以不去找他，可以公告天下说我不再爱他。问题是，我的心，真的可以做到不爱他么？
我可以说，我爱他有用么？他赶我走，他不要我了，他不值得我爱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爱他么？
哈哈，我爱他，可我爱他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人的一生又不会只有爱情，何况，我们如今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可是，我爱他，我对他的爱从没停止过，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会因为思念而流下泪水，会拼命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是因为我爱他，无论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依然深爱着他。
可笑啊！若是他知道我至今还爱他，会不会笑到流泪呢？我知道他一定会将我这份爱踩在脚底，狠狠践踏。天下人知道风逝雨如此没出息，也会嗤之以鼻吧。
没关系，他不会知道，天下人更不会知道，风逝雨只会将这份爱深埋在心，永远不会再提起。
我爱他，这是我一生都逃不掉的劫，是我不可挽回的宿命，无法说清我会不会后悔，这就如同讨论我是否想出生在这个世上一样，是个无从选择的问题。
他是我一生的劫难，也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回忆。其实，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天山雪，你做的一切伤害我的事，都只仗着我对你的爱，是不是？没关系，我会爱你，可我却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我再也受不起你伤我的心，它已经变成碎片了，下一次，应该就会灰飞烟灭了吧。心都灰飞烟灭了，那人又该如何？
呵，我好想知道，若我死了，你可会伤心？
大哭了一场之后，果然心里舒服了不少，这似乎是我最近第一次哭得这么畅快，等我离开栩晨的怀里，看见他的衣服被我弄湿了一大片，我还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栩晨看看衣服，然后看着我，感慨道“怎么你小子哭起来比女孩子哭还吓人？”
我顿时不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就是，有女孩子在你怀里哭过？”
他笑了“那倒是没有，我只是听说的。好了，”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揩掉残留的泪痕，然后又过来在我额上和脸上轻吻一下，我被他这些动作弄得更窘迫，他才又开口道“哭过了，以后就要振作起来，知道么？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欢笑时的样子。”
我低下头微微一笑，然后看着他“对了，还没问你，你这次来有什么事么？”
他叹了口气“有事是有事，不过，看你这个样子，还是不告诉你了，不想让你烦心。这几天我好好陪陪你，然后再和你说吧。”
我挠挠头“你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傻啊，你的意思不就是你说的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么？整天让我提心吊胆的还不如现在告诉我呢。”
他忍住气，伸手捏捏我的脸，“少自作聪明啊，不要去想些有的没的，本少爷说了要陪你你敢嫌。”
我耸耸肩“好嘛，”然后伸手握住他的臂“这几天我带你四处玩玩，好不好？”
他看天“可是……这附近我都逛遍了啊，你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啊……”
“你！”这人算不算有点不知好歹啊……
他又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子“好了，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夫君听你的就是了。”
“……”没话说了。
下午的时候，我带他去了梅林。如今，梅花还未有盛开，只是结着小小的花骨朵，我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花蕾，略感遗憾地对他道“现在还不是赏梅的时候，过段时间再来吧。”
他翻白眼“我早就知道现在梅花还没开，就你这笨蛋非要跑来看。”
“……”横他一眼，我没接话，就向侧门走去，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笑得十分痞气。
“生气了？”
“和你生气，我的气是生不完的。”我凉凉地回道。
“言下之意就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我的气？不会不理我？哈哈，太好了！”
“……”这人，该怎么评价他才好呢……
出了侧门，我带他去了那片陡坡，陡坡的后面，就是那座亭子。
站在陡坡之上，可以看见下面的那片湖，此时，湖面上已经结了浅浅的一层冰，我想，可能再过一段时间，那冰就会很厚了吧。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我笑了笑，指着湖边对他说道“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英季，那时，我觉得他长得非常可爱，就想逗逗他，于是点了他的穴道，抢了他的玉冠扔到湖里，我看到他长发翩翩的样子非常高兴，就说好美好美。这时二师兄来了，他问我喜不喜欢英季，也就是在这时，我看见了雪，他就站在我们现在站的地方，风华绝世，我那时觉得他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当时就说我喜欢的人是他，然后就飞上来了。现在想想，觉得那时还真挺傻的，稀里糊涂就像和人家表白一样。后来雪告诉我，我和英季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和那时一模一样，当年的英季八岁，我十岁。”
“呵呵……”栩晨低声笑了起来，并没回我的话。
“所以，湖边是我和英季最喜欢的地方。而我和雪……”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然后挽着他的臂走到亭内。“是在这，还有”我指了指亭外用来放琴的石台“还有那。”
栩晨看看亭子四周，再看看石台，然后转向我“嗯。”
我放开他，走向原本应该放笛子的地方，“那天，我上来找他，他和我说了一些事，包括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后来，我和他一起演奏了一首曲子。据他说，我们当年经常一起演奏曲子，他弹琴，我吹笛，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闭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时青涩的记忆，如今早已无法重现，可对于我来说，那却是仅有的浪漫回忆了……
栩晨走到我身后，又是一声“嗯。”
我转身看着他，轻笑一声“是不是，我说的这些我和他们的过往，你并不愿意听啊？”
他摊摊手“那倒没有，你喜欢说，我自然喜欢听。”
我叹息一声，转身看向天山山顶中年部落的积雪“不说了，他们两个，一个已经离开人世，还活在世上的我，也不该老是靠那些回忆度日，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四季依旧在变幻，每个人都在经历属于他们的悲欢离合，所以我的伤心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不能够挽回。是不是？”
他摸摸鼻子“你能明白当然最好。”
我看着他“至于另一个还活着的，我早已和他断绝关系，也就更不应该还沉溺在回忆里，因为我们已经毫无瓜葛、形同陌路，他早已不值得我去留恋。是不是？”
他干咳一声“这个，我没法说，你喜欢怎么做都随你。”
“栩晨，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的情境，那时的我，在吹奏《相思曲》，你抚琴相和，我那时就觉得能弹奏得这么好的人，一定非池中之物，后来才知道，我所料不差。”
他笑弯了眼睛，伸手扶住我的肩“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忍不住想疼爱你的。”
我垂下眼，“栩晨，我们回去拿琴，我想和你合奏一曲。”
“好。”
再回到这里，已经多了一架琴，栩晨将石台和石凳擦拭干净，将琴摆好，然后坐了下来，我则站在他身后，从怀中拿出那支竹笛。
“你想合奏什么曲子？”他问我。
“《相思曲》”我回答道。
然后，寂静的山谷间，响彻了这首满载着无尽追忆和忧伤的曲调，一丝一缕，动人心弦。
小季，我之所以会吹奏《相思曲》，是因为我想你。
雨，你愿意为我，再吹奏一次么？
小季，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共度一生，不要去理会这个纷乱的江湖了……
雨，不要离开我……
小季，你幸福么？
雨，我幸福，因为你在我身边。
……
☆、（三十七）谁可为伴
一曲毕，我擦了擦眼睛，“算起来，这是我第三次吹这首曲子了，也是第二次跟你合奏，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演奏这首曲子了，好不好？”
“好啊。”他站了起来。
我牵着他的手走进亭中，“每次演奏这首曲子，就能想起一个人，而我一想起他，就觉得满心的难过，所以呀，还是不要再演奏比较好。”
“嗯。”身边人只给我这一声答复。
“我还记得另一个人曾经做过一句诗，‘愿做红尘随君去，莫道天涯犹羡仙’，他的意思是不是，他愿意和我一起到天涯海角，那时的我们也不必再羡慕神仙，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他是想和我一起归隐田园的？”
“够了！”没想到，他居然大吼一声，我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是无尽的怒火，还有…… “风逝雨，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半死不活的了，刚刚说的挺清醒，转眼间又变成这幅德行！你在这长吁短叹伤春悲秋有什么用啊！你要是舍不得走了的那个大不了抹脖子去追随他，要是舍不得还活着的那个大不了就什么都不顾去找他，要是两个都做不了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算什么！你又做给谁看呢！”
说完，他大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
下一刻，我扑到亭子边，对着外面大喊“墨栩晨！你懂什么！我是看在身边的人是你才和你说的！！你一点都不懂我的心！！”
你知道什么啊，他扔下我一个人自己走了，另一个他不要我了了，我能怎么办，我在别人面前要装的不在乎，难道在你面前也还要压抑么？我不过就是回忆回忆以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身体落尽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那人温柔的声音“好吧，你这个人呐，真让人拿你被办法。”
“……”
呵，如今的我，也只有你了，所幸，还有一个你……
“雨，”他将我打横抱起来，“我们回去吧，你愿意的话，我们改天再来。”
我还是没有说话，双手揽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他的怀抱很温暖，那种可以依靠的温暖。
晚上，他很自然地就和我住在一起，睡前，我坐在床上和他闲聊，问他“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他笑着“奇了，我刚来，你怎么就像赶我走啊？对我有意见是么？”
我横他一眼，“我只是问问，问问！”
他耸耸肩“我呀，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我说了我是来办事的嘛，要走当然要等事情办完了，至于我要办的是什么事嘛……”他“嘻嘻”一笑“不能说。”
“……”我从床上拎起一只枕头就向他砸了过去。
他一把接住，放回床上，然后就在床里侧躺了下来“睡觉吧。”
睡觉……睡就睡！我熄灭了蜡烛，然后拉下帐子，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我们身上，然后躺在他身边。
“已经有多久没有和你一起睡了呢？”黑暗之中，他感慨一声，道。
“好像，也不算很久，又好像，很久很久了……”我这样回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就像沧海桑田，又岂能不久……
他翻身压在我身上，准确地在我唇上亲吻一下，我都可以看见这家伙笑得极其不怀好意“那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的人？还有，我的身体？”
他是在我耳边低声说出这些话的，热气喷在我耳上，一阵痒痒的感觉，我有些不适地推了他一下“别闹了，今晚好好睡一觉，行么？”
“你这家伙，真没劲！”他的头贴在我的胸膛上，蹭来蹭去，还抱怨个没完没了“我们那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啊，你居然……”
“好了好了，”我叹气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想做什么啊？”
“嘿嘿，”他又像奸计得逞一般来了劲头，凑过来在我的额上，脸上，印下柔柔的亲吻，然后又亲吻我的唇，并不带有任何激情，只是斜风细雨般的呵护，像是生怕弄疼了我一般，这样温柔的栩晨，还真是让人迷恋。
我闭着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回应起他来，双唇的触碰，给人非常舒服的感觉，这样的接触让人永远不会觉得腻烦。
良久之后，他躺倒我的身边，偏过头埋在我的肩上，一手环在我身前，“睡吧，我累了。”
我微微一笑，居然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呀，亏我还以为他要做点别的什么事，呵……
第二天，大师兄派人叫我和栩晨过去，咳，其实，大师兄只是有事和我说，怕栩晨那家伙一个人觉得闷，又觉得这件事不用瞒他，才叫他也一起去的。
我们到了之后，大师兄拿出一块玉佩，那个玉佩是……连横堂堂主的玉佩。
“雨啊，”大师兄叹一口气，道“现在我们山庄又多了一个堂主的空缺，我想来想去，还是由你接任，以后你就身兼量职，你觉得可以么？”
我点点头，“可以。”
“好，”大师兄将玉佩递给我“那就辛苦你了，正好你以前也在连横堂做过，不会觉得生疏。”
“是啊。”我接过玉佩，忍不住摩擦几下，才将它放入怀中。然后，我对大师兄道“对于小季的死，虽然我很难过，却也同时思考了一些问题，我总觉得，雪祭教主用各种手段屠杀白道的精英绝不会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好玩，也不会是仅仅因为初任教主要立立威什么的，他一定会有一个很深的阴谋。虽然这个阴谋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大师兄，”我郑重地看着他“请你回答我一句实话，你知道他的阴谋是什么吗？”
大师兄笑了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离鸿教的人对雪祭教主突然取代他们原来的教主丝毫不觉的惊讶，这就证明他们是知道内情的，也就是说他们会知道他的阴谋。而你也似乎对雪祭教主这一系列的行为毫不意外，这就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大师兄挑眉道。
“如果雪祭教主的最终目的是帮助黑道，那么他会颠覆白道，你没有理由会坐视不理，当然了，除非你也想背叛白道。但如果他的目的是和你里应外合来颠覆黑道的话，那就是说纪灵叶那帮人也被骗了。我现在想知道的就是，究竟那个雪祭教主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那你认为他究竟是在为谁做事呢？”大师兄玩味地看着我。
“坦白说，”我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他杀了白道那么多好手，连英季都害死了，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他在帮助白道，可如果不是，你的态度又实在让我难以理解。没办法，谁让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想到这种程度了。”
“那我问你，倘若雪祭教主害死英季是因为他逼不得已，你愿意和他重归于好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不愿意。”
“为什么？”大师兄显得很诧异。
“因为，无论怎么样，小季都已经不在了啊，我无法在他得到小季、又害死小季的情况下，还和他翻云覆雨被翻红浪的，所以，无论是什么原因，在小季死去的那一瞬间，我和他的所有牵连也一并斩断了。这是道义的问题，可能你会说，小季死都死了嘛，我为了他委屈自己不值得。可我想说的是，我不只是为了他，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都无法再和那个人在一起。”
“我明白了。”大师兄的神情显得有点悲伤。
“好了，既然这些事都不出你的意料，那我也就不再担心了，我只提醒你一句，千万别被那个雪祭教主给骗了，他可是阴险之极。”
说完，我就拉着栩晨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带他穿过那片桃林，而桃林的尽头，如今已是……
是一片废墟。
“这是怎么弄的？”栩晨不解地看着我。
“这里，就是英季自尽的地方。”我回答道。
是啊，那时，英季就是在这个地方，在曾经的隐雪阁，点燃了一把火，自尽了。
看着那废墟，我幽幽地道“你说，他当时，是想帮我抹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么？还是他想这个有着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气息的地方，能够伴随他而去？”
栩晨看了我一眼，叹一口气“别再钻牛角尖了，好么？”
“是啊，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栩晨，依你之见，那雪祭教主的最终目标会是什么呢？他的最终目标完成了，他又想做什么呢？还有，他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他的目标呢？”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他的目标就是铲除黑道或者白道，要说最终目标，还真的不好说，那其他的，就更不好说了。”
“如果那两个都不是，那他究竟要干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身边的人也没有接话。
“哎呀，如今山庄这样的情况，我又不好离开，我呀，就希望他赶快完成他的目标。到时候，假如白道没有了，那我也一定就死了；假如黑道没有了，那我也就可以离开了，那时一定天下一家了嘛，碧霄山庄也就不再需要搞暗杀情报这些，那就干脆把玄武堂交给二师兄就好了。至于我呢，栩晨,”我看向身边的人“那时我就去投奔你吧。”
“……”栩晨十分惊讶地看着我，很快又回过神来，轻咳两声“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如果那时你还活着，他也该回来了吧，你和他……真的就这样了？”
“就这样。我在大师兄那里不是说的很明白了么？”
“……好吧，到时再说。你呀，你的真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栩晨你……
两天后，又是一场大雪降临了碧霄山庄。
我和栩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心中真是欢喜万分。
“你喜欢雪么？”我问他道。
“喜欢啊，因为他可以埋葬世间的一切，欢喜、忧伤、喜庆、罪恶，一切的一切。”他这样说道。
“是啊。”我叹息一声“我一直喜欢雪天，可能从小就喜欢，如今我看到雪，总是感觉很快乐，同时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忧伤，总觉得，雪中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
“缺少了什么东西？”他奇怪地看着我“应该是什么？”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缺少的，应该是一个人，静立在雪中的，牵引我全部目光的，那似乎是我爱了千年的爱人，在我梦中反复出现的人，我却至今都不确定他究竟是谁。
呵，算了，是谁，都不重要了……
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雪停了的时候，山庄又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和栩晨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披着狐裘，带着狐皮手套和帽子，出门来到外面。
此时，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前方的竹林上也挂着厚厚的雪，都有点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天，我家那边，冬天可是难得下雪的。”栩晨感慨道。
我点点头，也对啊，他家是南方，却是不容易下雪。
转转眼睛，我装作不经意地弯腰拾起一团雪，向前走了几步，“那，你一定没玩过一种游戏。”
“是什么？”他站在原地好奇地问道。
“就是……”下一刻，我飞速转身将雪球对准他的脸招呼过去，“这个！”然后，转身就跑。
“风逝雨！你这混蛋！”他也拾起一团雪对着我就丢。我们就在雪地上开始了扔雪球大战。
……
“啊！好冷啊，你这个坏人！！”我连忙拍掉满脸的雪，大声控诉道。
“哼！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他站的离我远远的，你点都不同情我。
“你……”我追过去，剑气一团雪再扔，他一边躲一边反击，又大战了很久之后，突然，我一脚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呦……”忍不住低吟一声，主要不是摔疼了，而是，直接躺在雪里，太冷了啊……
没想到，栩晨那混蛋居然跑过来坐在我身上，他坐在我身上啊！我连起都起不来了！……
“你做什么！”我有些恼了，怒视他。
“嘿嘿……”他笑得非常贼，用他满是雪的手套盖在我脸上。
“……啊！！”又是忍不住一声大叫，我用力推开他的手，他已经走开了，我爬起来就向他跑去“你这混蛋，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一定不饶了你！”
没想到，他跑着跑着，居然施展轻功落到我身后，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满地挣扎，他却不理会，将我直接抱到落雨轩门口才放下来。
“你……”而我下到地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也用我的手套向那小子的脸上招呼过去！不弄他一下我难消心头之恨！！
他却挡开我的手，脸色十分郑重“好了，不许再闹了。”
“……”你，凭什么你说不闹就不闹啊，你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再动手，只是气鼓鼓地别开脸，不看他。
他像阴谋得逞一般嬉笑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腰，就着我如今的姿势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声音还很响，我立时转过头挥手就想揍他。
他却抓住我的手，在我回头之际非常准确地吻住我的唇。
“唔……”好不甘心啊！……可是，他的唇好凉，应该是在雪地里冻的吧，我竟然渐渐晕迷在他的吻中，觉得双唇和脸颊渐渐变得滚烫，心如擂鼓，忍不住回应着他，渴望着更深的接触。
良久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坏坏地笑着，又将头贴过来挨上我的额，在这种姿势下，我都不敢像平时那样呼吸，因为很紧张。
“好了，”他抬起头，又亲了一下我的眼睛“刚刚算我不对，现在我送你一个礼物当做赔礼吧。”
“什么礼物？”虽然我已经不生气了，却还是装作恼火地问道。
“我知道，雪天要玩的不只是打雪仗，还有另一个。”
另一个……我看着他“不会是堆雪人吧，你会堆么？”他知道堆雪人不奇怪，可他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当然会了，”雪人我也是知道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好，我就在这看看，你这小子究竟会还是不会。
……
事实证明，他还是可以的。只见他将落雨轩门外的大块地方的雪都拢在一起，推得高高的做雪人的身子，然后又向远挪一点堆了一个大雪团做雪人的头。至此，初步工作是完工了，问题是，雪人的鼻子眼睛嘴巴怎么办，现在地上可找不到石头……
这小子倒也聪明，他居然跑进落雨轩去了，回来时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捧土，还有两节花枝。
他将土洒在雪地上，揉了两个黑黑的雪团，将它们作为雪人的眼睛，至于两节花枝，长的那截就□雪人鼻子的位置，短的那支横放上去作为嘴巴。别说，这雪人看上去还蛮好看的……
“怎么样？”他想献宝一样来到我面前。
我却横他一眼“谁让你乱折我屋内的花枝的啊，还有，你弄这么多土，不嫌脏啊……”
“哎呀”他居然叹息一声“想夸我的雪人好看就直说嘛，说这些没用的干吗……”
“哼！”我一跺脚，大步向屋里走去，就是不要夸他的雪人好看！！
虽然，是真的好看……
☆、（三十八）所谓指婚
这几天，我们一直玩得很开心，直到……
这天，我和栩晨在落雨轩闲聊的时候，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从他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交给我。我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打开。最上方的两个字着实吓了我一跳。那两个字是：圣旨。
没有看内容，我抬起头看向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这是圣旨啊？？”
他叹息一声“是啊。我这次本来就是作为钦差大臣来传旨的，原本是应该让你奉香炉下跪听旨的。不过冲我们的关系也不必走那个形式了，你看看就可以了。”
“皇帝怎么会给我下圣旨？他怎么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他继续叹气“你看看内容就知道了。”
又看他一眼，我才将视线移到圣旨上的内容。
其他的不说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邻国灵川国和我国世代交好，朝廷想结下更深厚的关系，灵川国特意将公主嫁来我国，而我国要迎娶公主的人，就是……我？
看完圣旨，我算是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栩晨推了推我，“别发愣啊。”
我合上这莫名其妙的圣旨，都说不清我现在是什么感觉了，心里有成百上千个问题想问他“皇帝是怎么想的要我娶公主？他认识我是谁么？”
“我听说，这可是那个国家的皇帝指名道姓要将公主嫁给你。”
“那他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你们以前有过什么交情吧。你想啊，要是没有，他也不可能做梦梦到你了吧。”
这么说来，应该是我失忆之前的事。
“莫名其妙。”我将圣旨扔在一边，真想撕了它。
“雨，”他试探地问我“你不会想抗旨吧？”
我看向他“为什么皇帝要我娶亲你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叹一口气“我想有反应又能怎么样？这可是圣旨，还牵连两国邦交。稍有不慎可能会引起战乱的，我也是力不从心啊……”
我点点头“好，娶就娶。”
见他的眼神好像还挺不敢置信的，像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一样，我耸耸肩“就像你说的，反抗也没什么用，那我就接受呗。反正，这世上也没人会在意我，那我也不在意我自己了。”
“雨，你……”他的神情流露出一丝不忍，伸手想拉住我的手，我却一把甩开“别碰我！”
说完，我大步跑了出去。而且我知道，他不会跟上来。
哈哈，我该怨他么？该怨他是个胆小鬼么？哈哈，我不怨，我谁都不怨，这是我的命，我的命！
这一次，我孤身一人来到了桃林。
此时的桃树都已经叶调了，只剩一个个树干，那萧索的景象也为我满心的凄凉更添了一笔哀痛。
我走到一棵桃树边，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你还记得么？就是在这里，我和你说我要与你一起归隐田园，你说你同意了，如今呢？我们是不是谁都没有这个福分了？”
“你知道么？皇帝都为我指婚了，还是一个邻国的公主，你猜我会不会答应？”
“哈哈，我会答应的，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倘若是以前，我一定宁死都不从，什么两国邦交，那算个什么东西！天下苍生与我无关，我也与天下苍生无关！”
“可是现在我答应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了所爱的人，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在意别人想要我，哈哈，你会生气么？我对你的誓言就要打破了呀，你会不会生气呢？”
“你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对我呢？为什么要背叛我呢？你说你爱我，可你却做了让我不能原谅的事，如果你没有那么做，那该多好啊？”
“我答应了，因为你，我后半生的路是你所决定的，你会不会觉得十分荣幸呢？”
“天山雪，我恨你，我恨你！！……”
“……”
天山雪，倘若你此刻知道，我就要成亲了，你会做什么呢？……
呵……
我在桃林待了许久，才觉得好多了。我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啊，遇到什么事就大喊大叫一通，之后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样也不错啊，当你觉得无所谓的时候，你就可以接受了。况且，有所谓又能怎么样呢？不就是娶一个女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慢慢走出桃林看到了不知在那等了我多久的墨栩晨，呵，原来是追上来了，就是没有进去找我。
他看着我，表情十分的难过，却不言不语。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微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答应了，就看在这圣旨下的时间非常正确的面子上吧。倘若是以前，我一定抵死不从，我才不在乎我死了之后会不会生灵涂炭呢。不过，如今……算了，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何况，传旨的人是你，我也不能让你为难，是不是？”
“雨……”他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大步走上前将我拥在怀里。力道那么大，我甚至觉得骨架都可能被他捏碎，不过没有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一个怀抱可以供我依靠，真好，不是么？
“栩晨，”在他的怀里，我喃喃道“我忍不住问一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么？我们找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共度一生？”
“雨……”
“呵呵……”
这句话，我问了三个人，他们却没有一个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这是多么、多么的悲哀啊……
这天晚上，我拿着那道圣旨和栩晨一起去找大师兄，然后将圣旨直接递给他看。
如我所料，他看过之后一丁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知道我和那个公主的过往，是不是？”看着他将圣旨放在一边，我问道。
“坦白说，知道。”
我点点头“我不想知道那劳什子的过往，既然你知道，能否麻烦你在公主过来之前，帮我做一切准备工作呢？”
圣旨上说，
他微微一笑“好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多谢你。”一个月后，那位公主就要过来了。
夜里，我们在床上交颈而眠。
“栩晨……”我轻轻在他的颈上蹭了几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复命啊？”我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
“我不回去，我是负责观礼的，要等你成了亲才能走。”
“是么？”我笑着“那，这一个月，你好好陪着我吧。”
“好。”
其实，我真的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呢，不论发生什么事，我的身边总会有人相伴，这一个月，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吧，不要再想其他了。
有栩晨相伴的日子快活似神仙，每天，我工作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看书，偶尔回来帮我磨墨，给我端一杯茶来，那时的我心里充满了甜蜜。
闲暇时间，我们会散步、谈天、在大雪之后又疯得像个孩子。
时间过得飞快，我却十分不舍，因为，和他分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而今后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我又会是什么样呢？
呵，那时陪伴我的，就是我的妻子了吧……
对于我的婚礼，大师兄曾关于邀请宾客的名单问题来找我商量过，商量的重点，就是要不要请离鸿教的人，和要不要请黑道帮派的人。
离鸿教啊……
我想，雪祭教主应该不回来，至于别人……我和大师兄说，就请左右使就可以了，三位护法应该要协助雪祭教主处理教务。
我想起小瑾，其实那五个人中和我最好的是他，可我却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见他，因为，看见他，我会想起故人……
至于黑道，我想了想，要大师兄只请洛阳青梅庄庄主洛天文就可以了。
半个月后，大师兄给我送来了做好的新郎礼服，看起来质地不错，颜色和款式都很好看，一定也是有名的裁缝做出来的。
晚上，我换上礼服，站在栩晨面前问他“好看么？”
他站起来，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我面前“不错，非常不错，雨，”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可惜，和那些不像话的一比，就稍逊一筹了……”
不像话的……
“是呀，”我点头附和道“你也是不像话那群中的一个，不是么？”
“雨，”他向我走了一步，伸手握住我的双肩，凝视着我的眼睛“这算是在对我表白？”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他这个故意曲解的样子特别可爱，也就点点头“嗯。”
“好，那我不客气了。”他非常自然地放开了我。
不客气？
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手就来到了我的衣扣上，慢慢解开。
这家伙的意思原来是……
不得不说，他这个霸道的样子让我有些窘迫，似乎从认识他开始，我在他面前就总显得很弱势，这是因为他太强势……
我别开头，不看他，心里有点紧张。
没想到，他居然笑了笑，伸手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衣扣上，这暗示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这家伙……
我有些脸红，也做起了他对我做的事，后来我们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只剩里衣，他拿过我们的衣服搭到屏风上，然后就过来将我打横抱起来，一把扔在床上。
……一阵眩晕……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扑上床吻住了我，一边挥手熄灭了蜡烛。
“唔……”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激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就回应起他，恍惚间感觉他在解我里衣的扣子，心里真是一阵无奈。
很快，我们便裸裎相对，可是，他的吻却并没有停下来。
我们的身体毫无一丝阻隔，紧紧相贴，肌肤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摩擦，那种感觉让人迷醉。可他的唇却没有在我身体其他地方流连，而是一直在和我唇齿交缠。
每次，在我快不能呼吸的时候他都会移开让我喘喘气，然后就又覆下来，又是一个绵长的激吻，我已经不记得被他这样吻了几次，只是感觉，在这样下去的话，我会不会窒息而死啊……
他又一次离开唇，我简直感觉自己的嘴已经无法合上了。
他再一次俯□的时候，我抬起酸软无力的一只手，虚搭在他肩上，我此时算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全身软绵绵的像化成了一滩水。
我想说话，可是气还没有喘匀，只有再喘息片刻，索性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再吻过来，只是撑在我上方，含笑看着我。
此时的我，在他眼中，是不是特别的……美味？
“栩，栩晨，”我断断续续地道“别再弄了，让我休息一下。”
“好吧。”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躺回我身边，搂着我，就不再有动作。
我不禁有些吃惊，休息一阵之后，我忍不住开口问他道“你，不再做别的了么？”
他一脸的不在意“没关系啊，你不是不让我再做了么？”
……这段时间，我们在床上缠绵的次数实在不少，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我吐出一口气，酝酿很久还是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话“栩晨，你不想要我么？”
“嗯？”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我叹一口气，心里滑过莫名的悲哀“他不要我了，他也不在了，你想要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我闭上眼睛，一阵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忍住气“一个不要你了，一个不在了，所以才轮到我了？你这是在施舍我么？”
我慌忙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色十分不好，我连忙伸手抱住他“不是的，”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以前我不能接受你，是碍着那个人，其实……我自己是愿意的，现在，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
栩晨轻笑一声“没有关系了，不代表你就可以忘了他，可以不爱他吧。就算你不爱他，你敢说你现在爱上我了么？雨，”他的目光非常郑重“不要自暴自弃，我喜欢你，所以我尊重你，倘若不是两情相悦，我墨栩晨绝不会勉强你，你明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