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闭上了眼睛。心里,好痛好痛,已分不出是身体上的疼痛更甚,还是心痛更剧。
他是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却,恨我入骨。
他没有在我体内停留多久,便开始了大力的chou cha,不断撞击着我的身体,狂烈地占有着我。
没有一丝的享受,没有一丝的快感,我所感觉到的,只是无尽的疼痛,像是跌进了永恒的深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我好怀念他之前的温柔,那时的他,是真正将我捧在手心里疼惜。可现在,因为我的不珍惜,他的温柔,再也不复存在了。
雪……你这样对我,是因为你恨我么?你认为我背叛了你,所以要这样报复我,是这样的么?
不,不,不要这样,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没有啊……
痛,好痛,身体像要被穿透了,不能动弹,只有任他为所欲为,可是,心里好不甘心,好难受,为他的误解,和他丝毫没有怜惜的动作。
雪……为什么,为什么不愿听我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呢?
泪,汹涌而落,可是我的眼泪在他看来,是不是非常可笑?
一阵热流涌进我的身体,那仿佛无休无止的chou cha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我记忆以来的第一场chuang shi,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情爱沟通,没有温存疼惜,这是谁的悲哀?
他并没有拔出在我体内的东西,仍是停在我上方。我重重喘息着,身体像是被拆开了又拼上一样,痛的都不像是我的身体了。
然而,他并没有让我休息多久,我感觉到他的硬物又在我体内苏醒过来,接下来又是一阵驰骋,丝毫不下于之前的速度。
我的心此时已是一片冰冷,仿佛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事物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我却没有睁开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锦缎,身上是暖和的被子,我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床上。
我为什么不愿意睁开眼睛呢?这是因为我感觉得到,此时的床上,就只有我一个人。雪,已经走了。
该说我很难过么?应该说我已经难过得都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了。我觉得好委屈,也好想大哭一场,他那样对我,难道都不能在我醒来之后陪着我么?他知不知道我被他弄得有多痛,我有多么想抱住他,寻求他的一丝安慰?
雪,其实我并不怪你,哪怕你抱我只是为了羞辱我,我都不怪你。
你是我的爱人啊,何况,是我先对不起你,你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我可不可以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祈求此刻你能在我身边,听听我的解释?我好想对你说我爱你,好爱好爱,爱得我的心都在痛了。
是我冷落了你,因为你一直守护着我,所以我不知道珍惜你,在本应该一心对你的时候,却还要和别人纠缠不清,你对我的怨恨,也是正常。
雪,不要恨我,你是我的爱人,我不想你恨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是爱你的,永远只爱你一人。
……
想了好多,不自觉地就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我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了,而在我这样一动时,我又感觉到后面那个部位火烧一样的痛,让我额上冒出一阵冷汗,忍不住就呻吟出声。
“雨,雨,你醒了么?”床边一个声音说道,接着一个身体扑过来压在我身上。
“小……季?”这是我的声音么?为什么这么沙哑,这么难听?像是七十岁的老爷爷?我的喉咙也好痛,好想喝水。
“是我是我,雨,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季趴在我身上,带着哭腔说道。
我慢慢睁开眼睛,感到一阵酸胀,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是洁白的帐顶,这里,还是在隐雪阁。
此时应该是上午吧,我从屋内的光感觉到的,此时这里除了我就是小季,没有别人,该说我很失望么?
微微一笑,我伸手摸了摸那个还赖在我身上哭泣的孩子,“乖,先给我倒杯水。”
“哦……”小孩答应一声就起身帮我倒水去了,我想起身,却仍是被身后的痛楚弄得跌回床上。
这下,几乎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雨……”小孩拿着一杯水回到床边,轻轻托起我的头,将那杯水凑在我唇边,我慢慢喝了下去,总算觉得喉咙不再那么难受。
小季将空杯放到床头柜上,又坐回床边,握住我在外侧的那只手。
我看着他,笑笑“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的?”
“昨天上午我在家处理信件的时候,我家的仆人来告诉我,山庄的霜公子派人传来消息,说你出事了,我就忙赶来了。山庄的仆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到了之后看到风哥哥站在门外,霜哥哥正坐在你床边,风哥哥告诉我,他们早晨的时候没看见你和雪哥哥出来吃饭,后来觉得不对就来隐雪阁看看,结果看到你一个人躺在床上,全身chi luo,没盖被子,下面的褥子上鲜血淋漓的,就像……”他咽了一口吐沫,小声说道“就像被采花贼给采了。”
我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霜哥哥给你检查发现你发了很严重的烧,就急忙救你,还给你清洗了身体,上了药。他们说,你那里……撕裂的很严重。”小孩说着还有一丝脸红。
我没有说话,看着帐顶。
“雨……”小孩的声音有些迟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是……雪哥哥么?你跟他说了我们的事……他就这样对你,是么?”
“他在哪?”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了句。
“这……”他有一丝犹豫“我不知道他在哪……风哥哥他们也说,他们找遍了整个山庄都找不到雪哥哥。”
“什么?”我的视线转向英季,皱着眉问道。
“他……好像是失踪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孩抱歉地说着。
“是么……”我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雪,你在想什么?……
我万万想不到,后来我就没有再见过雪,山庄的人都说在江湖上没有传来丝毫信息,我们连横堂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也查不到一点线索。
那个人,就这样从人世间蒸发了。
我在隐雪阁养好伤之后就回到了我的落雨轩,临走之前,再次看了眼这个房间,这个承载了我太多回忆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素雅如昔,洁净如昔。淡淡的兰花香弥久不散,象征着原本的主人,高洁如兰。
可我知道,还是有一点变化的,尽管很小。
雪几乎没有拿走屋里的任何物件,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多拿一套,他唯一带走的,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幅画。
《炽殇》。
卷一终
☆、(十五)心碎神伤
如今已是四月,初夏时节,山庄里一片郁郁葱葱,繁花似锦,风景美得好似传说中的仙境。
而我,却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那些景物,从那天开始,我甚至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真真正正地笑过了。
这天,我和小季一起去了山庄的后院,此时梅花当然已经凋谢了,我看着那些树干光秃秃的景象,心里十分的不快。
我们走进了亭子,这里一切如常,只是没有了那架琴和那支笛子。
我早就知道了,琴和笛子都是那个人带过去的,每次我和他一起来这的时候,他都会带着那两样东西。当然了,琴都是我来抱的,他只是很轻松地拿着那支笛子,还经常假装好心地问我重不重,要不要帮我拿。
如今,我也没有了什么弹琴吹笛的兴致,索性就什么都不带了。
算起来,我和小季还真的没一起来过这里,我们去湖边的时候居多,毕竟,我和他是在那里相遇的,也颇有纪念价值。
好一会了,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我抬头望向天山之巅,那里仍旧是一片雪白。天山啊天山,为什么只有你可以高洁如初呢?是不是再过千百万年,你仍旧会是如今这个模样,永不改变?
你说人世间的感情又是否可以和你一样永恒呢?呵呵……
“雨,”小季知道我不开心,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他握住我的一只手,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雪哥哥气消了,一定会回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拉着他在亭中坐了下来“谁要他回来,现在我也生气了,他就是回来我还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原谅他呢。”
“你这人,嘴还真硬。”小季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我说错了么?”我不服气地嚷道“我根本就没有犯那么大的错嘛,他干吗就不能听我解释?不听就算了,还,还那样对我,现在又失踪。你说,是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心里憋气,我可是躺在床上三天啊,稍微有点大动作就疼得不行,我最希望他能在身边安慰安慰我了,谁想得到,他就一直一直都没有回来。
虽然我十分气恼他,可我却时常忍不住在想,他会不会有事,他此刻在哪,他会不会想我,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雪,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却一直思念着你,你为什么就不愿意会来呢,你究竟要生我的气到什么时候啊……
如果你能回来,我就……我也好几天不理你!让你也感受感受我的滋味!……不,不是的,我希望,可以好好和你聊聊,说说我们之间的事,说说我对你的感情。雪啊,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之前的事就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呵……
“雨,”英季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而是道“去我家里坐坐吧,”然后,他伸手握住我的双臂“你呀,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可是,饭还是要吃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四季依旧在变幻,每个人也都在经历属于他们自己的悲欢离合。你这样自怨自艾,可是连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你明白么?事情总还有解决的一天,我不相信,你就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你说是么?”
……我点点头。
小季微微一笑,“走吧。”
我们去了马厩,但只牵了一匹马,就是雨风。我想和他一起骑马,他看了我一眼也就同意了。
一路上,我们走得很慢。我听了他说的话还是很感激他的,觉得这个孩子果然很贴心。
到了他的家,当然还是那个别院。想想,自从那次送他回来,如今也有将近十天没有来过这里了,小季也没有来。我让小季搬来落雨轩和我同住,我们每天只是相拥而眠,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往。我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想要好好照顾他,仅此而已。
不过,他还是有派人留在这里,让他们一定要注意屋子的清洁,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和我一起回来这里看看。
如今,我们这就来了。
留在这里的下人见我们来了还是非常惊喜的,小季和他们打了招呼,要他们像以前那样弄点吃的喝的来他的房间。
下人领命去了,顺便牵走了我的马。我们两个就进了屋子。
他的房间一切如常,并不像有多天没人住过的样子。我在他的书案上看到了我送的木雕,那个木雕我如今看起来还是喜欢得不行,雕得实在太像他了。
这时仆人送了茶过来,还有水果点心之类的,问英季要不要在这吃午饭,英季问我,我就同意了。
我们在桌边坐了下来。我喝了一口茶,对他说道“以前在这里总是听你弹琴,要不要今天我们换个方式?”
“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眨眨眼睛“难道你也要弹琴?”
“不,”我摆摆手“我哪会,我吹笛子给你听吧。”
“好啊。”小孩点头同意了。
“等我先吃饱喝足的。”说完忍着笑吃了块苹果。
“……你……”小孩看样子气得不轻。
我用的笛子当然还是小孩送给我的那支,我是经常将它带在身上的,如今,也就正好拿出来吹一曲,让他高兴高兴。
我也没故意拖延多久,只是又吃了一块香蕉,就将笛子取了出来,对他微微一笑,继而闭上眼睛,将笛子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我吹的曲子并没有什么名字,是我随性所奏,我想表达的,是我此刻的万般思绪。
我也明白,这万般思绪亦可以化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牵挂。
大师兄让我暂代玄武堂的职务,掌管财政和各地的商会,山庄内的每一笔拨款,门下各弟子的任务花销什么的,都要由各地方的分堂堂主们汇总报上来,我则要负责核对账目,仔细查看有没有虚报假报之类的现象。
这是一个很繁琐的工作,可我不介意,我觉得这样忙碌起来很好,让我可以少很多时间去想那些让我心痛的事。
可是……真的可以就这样再也不去想了么?天知道,我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那个人。那个被我伤害至深,又伤我至深的人。
雪。
他真的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都没有。
雪不想见我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他。可是……他难道就真的准备这一生都不再见我了么?
我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武断,如果我的身体背叛他了,他这样算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的心背叛他了,我也不会再为他难过。可是……无论我的心还是身体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啊!何况他都这样惩罚我了,为什么如今还要这么对我呢?……
雪离开的十天后的这一天,我正在屋子里看手下上报的一些事务,小季过来跟我说,大师兄和二师兄要我们过去。
大师兄住的地方叫做易风居,我平时还真的很少过来,他的这个房子周围也是种了植物的,也就是柳树。难道大师兄是喜欢柳树的么?
进了屋子,果然两位师兄都在,我和小季给他们行了礼,然后就在一边坐了下来。
不料,接下来说话的居然是英季。
“雨,我们连横堂的属下传来一封书信,里面说了一个很奇怪的消息。说这十天之内,江湖上各大帮派都有一些少年神秘失踪。他们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十九岁,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容貌皆属上乘。还有一个,是他们所在的帮派都属于白道,也就是咱们碧霄山庄这边的人。”
他还说,这些少年失踪的非常离奇,好像就是凭空消失了。他们都是晚上还待在各自的房间里,第二天就不见人了。在他们的屋里找不到任何线索,江湖上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些少年的消息。
如今,失踪者已经不下三十人。
他说,这件事情非常有问题,他和大师兄说了,大师兄认为有必要和我们讲一下。毕竟,失踪的可都是像我和英季这么大的少年。
大师兄说道“失踪的都是我们白道的人,看样子一定是黑道那边干的。只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风声,实在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现在连这些少年的生死都不知道。”
他说的这些我没听也没在意,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站起来道“是不是雪也和这些少年一样,被突然抓走了?”
大师兄摇了摇头“不像。他当时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么?为什么他被抓走了,你却没有?”
“这谁知道啊!”我不耐烦地道“说不定是抓人的人看不上我,雪现在在他们手上一定很危险,我要去救他!”说完,我抬脚就想往外走。
“雨!”大师兄喊道,小季忙站起来拉住我。大师兄道“现在你去哪找他,天大地大,那些人办事那么谨慎,连一丝线索都没留下,你怎么找!何况现在没有消息就算是好消息,至少没有说他们遇到了不测。”
“等传出消息了说找到了他的尸体那就晚了!我不管!我要去找他!”我边喊边试图挣脱小季的手。
“你别胡闹!”大师兄也快步走到我身后一把拉住了我“以现在的线索,要是别人真想对他不利你也绝对赶不及救他!你以为我不想找他么?问题是不知道去哪找!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稍安勿躁,还是等消息吧。”说完,他叹息一声,放开我的手臂,又回到他之前的位置。
小季也不再拉着我,而是将我带回原位坐下。
“我觉得这件事很有问题,”二师兄见我平静下来,松了口气,道“黑道那边和我们相安无事很久了,为什么这次要突然发难?又为什么只抓走少年?还是长相出色的少年?”他一脸的不解。
“唉……”大师兄又叹息一声“看来江湖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和小季一起出了易风居,我仍是急的不行,握住小季的手臂,“你说,雪现在真的没有事么?”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手,拉着我向落雨轩的方向走去“你放心,就像风哥哥说的,现在还没传出有谁被杀的消息,就说明那些少年是平安的。何况,黑道不会无缘无故就跑到白道来杀人啊,要是他想杀谁就杀谁的话,那我们白道也不会任他们宰割,到时大家互相杀来杀去的,江湖上都不会剩多少人了。还有啊,他们抓走的虽说都是长相出色的少年,可你别忘了,江湖上可没有多少人见过雪哥哥的真容,应该不会有谁要打他的主意的。”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却仍是忍不住抱怨道“你说这个雪是怎么回事,他要和我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嘛,他知不知道我天天都在担心他,这人怎么……”
我吐出一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季拍拍我的肩“雪哥哥的脾气就是这样,我们都很有共识,尽量不去惹他,因为一旦惹了他,想要把他哄好,可是难如登天。”
……这点我也明白,看那位少爷至今为止对付我的手段,就知道他有多不好惹。
“所以呀,”小季又说道“你呀,就耐着性子等吧,相信你总有守着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我又不是等着丈夫征战回家的小媳妇……
我对江湖上将要发生的大事和那些少年失踪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关心雪如今的安危,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如今在什么地方,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由其他现在还可能被人抓走,让我格外的担心,我也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我自己,恨我的无能为力,恨我伤了他的心。
从我知道雪可能有危险后,我就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也睡不好。每天都想知道他的消息,却又害怕知道他的消息。我真怕突然哪一天会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来,说在什么地方发现了他的尸体。
雪啊,倘若可以再见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天上地下,碧落黄泉,雨都要和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雨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做梦都没想到,当我知道了他的下落,居然是……
上一个消息传来后的第五天,江湖上又传来一个消息,一个都不用特意打探就可以轻易知道的消息。
离鸿教教主左苍鸿突然退位,新教主乃愿碧霄山庄第三弟子,天山雪。号称:雪祭教主。
……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天晚上,我不让任何人陪同,独自上了天山。
碧霄山庄本身就是建在天山山腰,但位置距山脚较近。山顶的话就有些远。何况山顶终年积雪,寒冷彻骨,一般不会有人到顶峰上去。
我拿着小季给我找来的雪狐裘,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越往上真的越寒冷,似乎距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时,饶是我有内力,也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只有披上狐裘。
从我苏醒那时开始,还未经历过如此严寒,山脚已是初夏,我所在的位置竟然还刮着凛冽的寒风,吹在我的脸上,刀割般的痛。脚上因为没有穿厚的鞋,如今已经没有知觉,我尽量裹紧狐裘,仍是执着地走着。
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上到顶峰,只是,突然很想去,就去了。
当我终于上到顶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是一轮很圆的月。这该是团圆的象征,可我知道,我的亲人们,从此再也不可能团圆了。
我一直都知道,天山的这一侧,是海,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它世世代代守护着天山。我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很像所谓的“天涯海角”?
我站在天山之巅,目光所及之处,只是浓浓的黑色,我一点都没有什么睥睨天下的豪情,倒是一直在想,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会怎样?
身体很冷,心,却更冷。有谁可以告诉我,心痛到极致的感觉是什么?如今我的回答是,已经毫无知觉了。
我承认,我之所以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听到了雪居然成了离鸿教的教主,心中实在太过震撼。
其实,可能这种事并不很值得我这么激动。白道变黑道,黑道变白道,这种事从古至今可谓是不胜枚举。何况,至少雪还活着就代表我们始终都有重见的一日。只要不死,就会有希望。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江湖上传来的消息还包括,雪祭教主原来从前行走江湖都是带了易容,如今他成为离鸿教的教主,就露出了原本的容貌,立刻就被惊为天人。如今,他已经有了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哈哈!天下第一美人!从今以后,江湖上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拜倒在他的脚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甘情愿为他去死,只因他是天下第一美人!
雪,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啊!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懂你,你真的是我的雪么?已经成了雪祭教主的你,还会是那个疼我爱我的雪么?
哈,我怎么忘了,他如今早已经很透我了,哪里还会再来疼我爱我,只怕再过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记得我是谁了!
就为了那可笑的理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当初还说爱我,还让我爱上你呢?
你知不知道,我宁可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认识你,甚至我也不要醒过来……
“雪……”
低喃了一声,我感到一阵眩晕,慢慢倒了下去。
呵,如果能就此栽下天山,就好了。让大海吞没我所有的苦痛吧……
……
然而,我并没有摔下山崖,甚至也没有落在地上,我居然被一双手接住,揽入怀中。
那个怀抱,好熟悉,有兰花的香气,这是……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好温暖,此时紧紧抱着我的人,是谁?
是谁在温柔地亲吻我,我的唇、我的额、我的眼、我的全身?
又是谁,在冲击着我的身体,带给我一阵潮水般的快感?
他真的好温柔,我感觉到了他浓浓的呵护与疼爱,好像在被他捧在手心里珍惜。
是谁?他究竟是谁?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眼前正在激烈地要着我的人,可是……我看不清,我无法睁开眼睛,我的眼前只是一片黑暗。
算了,不去管了,身体很舒服,索性就放任自己沉沦下去吧……
我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是那么的迷恋他带给我的快乐,我还从未体会过如此火热的激情,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多好啊……
☆、(十六)痛入骨髓
当我的意识渐渐回笼,我发现,此时自己竟然躺在床上,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身体陷在锦被里,暖暖的,很舒服。可是,却有些慵懒和虚软,hou xue有一丝凉意,腰也有些酸痛,这种感觉是……
我猛地张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向自己的上身。
上面是一些红痕,是用嘴吮吸出来的。这种痕迹我很清楚,因为曾经有比这更恐怖的痕迹出现在我身上。
还有,此刻我的全身是chi luo的,这个房间……不是落雨轩,而是……隐雪阁!
莫非,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我有些脸红,昨晚我在天山晕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失去了意识,只记得那人身上有兰花香,后来我梦到自己被人……
难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昨晚真的有人抱了我?
可是……这人是谁?将我带来了隐雪阁,要了我的身体,早上又无影无踪的人,是谁?
现在我的身体很清爽,是被清洗过了,还有后面也上了药,比起上次满身鲜血被丢在那里,现在我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又钻进了被中,将头深深埋进被里,感受着那清淡却不消褪的兰花香。那味道,如此醉人。
雪,是你么?对我做了这些事的人,是你么?
这天,我出现在大师兄的房间,是穿着雪的衣服去的,因为从我搬回了落雨轩,隐雪阁里就不再有我的衣服,昨晚穿的衣服……散了一地,我也不想穿了。
我到了风师兄的易风居的时候,他,二师兄,还有小季都在。小季见我来了,就迎了上来“雨,你昨晚到哪去了?我见你很晚都没回来就去顶峰找你,你却不在,你也没回落雨轩,我还以为,以为你……”他说不下去了,一脸的焦急。
“以为我跳崖了?”我看着他,笑了笑。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雨,”大师兄开口道“今天江湖上又传来一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是什么?”
“雪祭教主放出风声,江湖上那些失踪了的少年都是他派人掳劫到了离鸿教,他需要那些人做他的……”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男宠。他还说,白道的人谁有不满有本事就找上离鸿教,他随时恭候”
……
“雨?”
“不!”
下一刻,我转身跑出了易风居,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阻拦。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景物在我眼前飞速掠过。我不在意这些,只是一直在跑,胸腔铺天盖地的痛,如果不这样发泄,只怕就会炸裂开来。
……
“不!!!”
不知跑了多久,我停在了一处悬崖,对着下面大喊一声。
然后,我的身子慢慢滑落下来。
为什么每次我倒下的时候都不会倒在地上呢?这次我又被人抱在了怀里,是少年的身体,他抱着我,满满的心疼。
“雨,雨……”
我闭上眼睛,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落。
为什么,为什么,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给了我一点点的希望,又那么残忍地收了回去,为什么……
此处,是那个亭子,我曾经数次在这里和他一次演奏我们的乐曲。如今,那种甜蜜温馨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离鸿教在哪?”还是在易风居,我问大师兄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怎么,你要去找他?”他看着我,挑挑眉。
“是。”
我知道昨天晚上抱我的那个人就是雪,至于为什么他原本在离鸿教、又来了天山、今早又回到了离鸿教、甚至他为什么会那么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天山,这些我全都不知道。但我想,以他的本事,这些应该不是难事,见过他的容貌可以是别的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只要和他身材相仿就可以;至于今早的宣言,完全没有必要他本人出去说吧。
这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还不在离鸿教,也许他正在赶赴那里的路上。而我也就是想在他回到那个该死的教,和那些该死的男宠上床之前,跑去见他。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要疯了,跑出去发泄那么一通之后,现在的我已经冷静多了。
他是我的爱人,无论多么生我的气,也不该用这样的方法报复我。何况,我的身体他也要了,我也在床上躺了将近四天,为了他我连跳天山的想法都有了,他还想要我怎么样?何况我还真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这样折腾我也够了吧。如果他还有不满,大不了再像第一次那样对我,我一定毫无怨言。
我怎么能够容忍他昨晚还那么温柔地抱着我,今后却去和其他那么多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
现在,我认为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接下来,是他欠我!倘若我真的去了离鸿教,见到了他,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也应该像他欺负我那样也狠狠欺负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也是个男人,我也不是好惹的!
“咳,雨,”大师兄在试图给我讲道理“我明白你现在很愤怒。离鸿教……你要去……说实话,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真的确定就算你去了,你就可以不让他去抱那些男宠么?且不说他理不理你,就算他理你了,他现在是离鸿教的教主,势必会一直待在那的,难道你也要一直待在那看着他?你别忘了他武功可比你高,现在离鸿教是他的地盘,他们的人有本事把人带走还一点线索都不留下,你确定他真想抱别人的话你能阻止他么?”
“他现在可还没和我断绝关系呢!我还算是他的恋人吧!就算我们分开了,只要我还爱着他,我就决不允许他抱别人!他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了啊!还有!”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男人“他究竟为什么会当上离鸿教的教主啊?离鸿教原本的教主为什么会退位?我怎么觉得这些事情这么奇怪啊?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你知不知道什么□?”我看着他。
“说……实话?”他试探地问我。
“你敢说假话!”我横他一眼。
“那就对不起了,”他一脸可惜地摊摊手“这个□呢,我还真是知道。不过雨啊,这些事不可以告诉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些事既然发生了,总会有他的原因,你慢慢看着就会知道。”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非常怀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他当离鸿教的教主好像还和你商量过,你们俩好像还在合伙算计别人一样,难道那个原来的教主是你们两个逼着退位的?你让雪去离鸿教是想和他里应外合从内部搞垮黑道?”
看他这般好整以暇,我不由得这样猜测道。
“咳,雨啊,”他一脸的无奈“你的推理倒是不错。只可惜,就没一个说对了的……”
“……”我依然瞪着他。
“好啦,该你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你也不要去强求,生死有命,这绝不是人力能够更改的。好了,你想去离鸿教就去吧,硬不让你去你也不会死心的,至于你去了会发生什么后果……算了,我不多说了。离鸿教的位置等你出发前我会画一张图给你,那地方距离我们这里可不近。你想什么时候出发?”他问我道。
我想了想,现在都是快中午了,虽然我是很想现在出发,可是……我也明白他说的话,雪会不会去抱别人,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我叹了口气,道“明天吧。我明天一早出发,到时你把那个地图给我就可以了。”说到这,我顿了顿,才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他冲我笑着,十分温柔。
我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我回到了落雨轩,一路上都在想着大师兄说的话,我知道他瞒着很重要的内容,他不说,我也没有办法,也许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等我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吧……
回到落雨轩,我看到小季又在写东西,他也真是忙,在家的时候忙,现在在这,还是忙。
刚刚我失控地跑出去的时候,他是追着我出去的,后来在我倒地之前接住我的人也是他。现在我还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年纪比他还大,却在他怀里哭成那个样子。
我们在亭子那边待了很久,后来我就去找大师兄了,我没让他陪我一起去,也没和他说我去找大师兄干什么,他也没多问,就自己先回落雨轩了。
如今,我要去离鸿教找那个人,还是要先和他说一声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去了会有什么结果,但是,就像大师兄说的,如果不去,我绝不会安心。
小季……对他我始终是很愧疚的,因为他对我的感情。而我对他……我承认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可这种感情,终究不同于我对雪的那种爱情。我明白,这一生,我都要辜负他了。他是很好的人,这么做,我并不忍心。
“雨?”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门外很久了,还一直盯着他看。
“你回来了。”他迎了上来,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子,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在我旁边,很体贴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接过来,却并没有喝,而是看着他,微微脸红道“小季,刚刚,你不会笑话我吧……”
“……”他想装作严肃,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呜,被笑了……不开心不开心。
他还是尽量忍住笑意,抬起头,干咳一声“对了,你找风哥哥都说了什么?”
我轻叹口气,对他道“我说,我要去离鸿教。”
小季眨眨眼睛“你要去找他?”
“是。”我站了身来,无意识地向前迈了几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我绝不容许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是我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小季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什么?”我追问道。
“咳,没什么。”他不再说下去,也许是觉得这话不该说,我也就没有追究下去。
我叹息一声“我发现现在自己对他的感情真复杂。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他成了离鸿教的教主,这么大的事之前竟然没有露出一点口风,他说他与那前任教主之前没有什么交易我决不信,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换来的教主之位,但我猜想这个代价绝对不小。从这个角度……我很想帮他分忧分劳。可是呢……”我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那家伙现在又闹什么男宠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现在就像把他抓过来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我觉得我都有必要去一次离鸿教。”
他听我说了这么多,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明白的,你去吧。”
我看着他,挑挑眉“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他也是一连玩味地看着我“雨,你其实并不想我一起去吧……”
我摸摸鼻子。别说,还真是,这次离鸿教之行我是完全不想别人同去的。
他拉我回去坐下,站在我面前,俯□捧起我的脸,在我唇上柔柔地吻了一下,然后又将我的头揽入怀中“雨,希望你能带他回来。”
我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带他回来……这似乎很困难啊……毕竟他现在是教主,想要回来……很难啊……
当天中午之前剩余的时间我都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只带衣服和银票两样,当然还要带上栩晨给的那把剑,除此之外,我不觉得还要带别的东西。毕竟我只是去找人,又不是说真要在那长住。
关于这个问题小季还真问过我。他说,如果雪留我在那常住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当然是……我并不像同意这个,何况我怎么都不觉得那个人会留我。他之前那么嚣张的在说男宠的事,一点都不在意白道那些人。我不知道他这些话有没有多少是说给我听的,可是,他该知道我一定会听到这个消息,他现在算是一点都不在乎我,还怎么可能会留我呢……
中午我和小季还有两位师兄一起吃了顿饭。这顿饭很平常,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我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我只是出了趟门,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没有必要在我走之前给我践行什么的。
下午呢,我就带着我的行李去隐雪阁了。我已经和小季说了,今天晚上我就不陪他了,我想一个人睡在隐雪阁。小季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我之所以要来隐雪阁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我想在离开之前,好好看看这里,毕竟,昨晚,那个人回来过,还和我……
推开大门,我径直走入内室。这里的景物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是我所熟悉的,我在这里苏醒,也在这里度过那么多甜蜜难忘的时光。
我又看了看那面墙,之前挂着那副《炽殇》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白花花的墙。
对于那个人别的什么都不带走,只带走那副画的事,不得不说,我是很吃味的。我知道,这幅画在他心目中一定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虽然他并没有告诉过我那是什么。可是,他唯一想要留在身边朝夕相伴的东西,似乎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是……唉……
我看到书桌上摆放着之前他在苏州得到的奖品,棋谱、酒、诗集都摆在一起,那颗花种好像他也没用种,那位阳大学士给他的匾额他也只是把它摆在书桌上,贴着墙靠着。看着这些,我不禁又想起了他之前在那场盛会最后颁奖的时候,那种万人欣羡的场景。
说起苏州的盛会,我不禁注意到,似乎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栩晨和小瑾的来信了。这倒真是奇怪,好像上次我给他们写信至少是本个多月之前,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小瑾说起来还是离鸿教的火护法,现在雪去当了教主,不知道会不会不让他给我写信……会么?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至于栩晨是为什么不再给我写信我就真的连猜都不知道该猜什么了……
当晚,我独自一人睡在了隐雪阁,想到昨天晚上那场梦幻般的缠绵,不得不说,我的心还有些蠢蠢欲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一个称为“甜蜜”的小气泡,在一点一点地涨大,直到填满我的心胸,那种甜的要溢出来的感觉,实在是无法言说。
雪啊,为什么你要对我做这样的事呢?抱了我,还不让我知道是你。为什么你这两次对我的态度那么的不一样?我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还在怪我,还是……从你之后的表现,我实在是不敢说你可能已经原谅我了……
雪,我好想你,你呢?你想我么?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你高不高兴?呵呵……
第二天清晨,我拿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带着大师兄给我画好的地图,骑着我的雨风,出发了。
我到马厩去的时候,发现雪天还在这里,它也和我一样,可怜兮兮地被雪给抛弃了……
无话可说了,那家伙还真的就没带走其他任何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