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水笔带出来的字迹不再是黑色,而是红色,血一样的红。
那张脸……
那个女人的脸……
豆大的汗从莫北额角滴落,他想逃,可是动不了。
好像有无数双手压制住了他,迫使他坐在原位,莫北看见那双有着黑长利甲的手探到他的胸口,然后生生的破开了他的皮肤,像冰块一样的手指带着森冷的寒气抚上他跳动的心脏。
“来让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硬……”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这么说着,然后十指紧收。
莫北蓦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笔松落在桌上,啪一声,再碌碌的一直滚着掉到地面。
在寂静的考场,这一点动静足够引起监考老师的注意。
老师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走过来弯腰捡起了笔,“这位同学……”
监考老师的话才刚起个头,莫北喉间发出含糊的一声响,从嘴里涌出的血就染红了桌上的试卷,然后昏厥了过去。
莫北被送去抢救,仍然检查不出什么来,医生只得说他症状奇特,必须住院察看,后面的几门课劝他放弃。
但是莫北强硬的拒绝了,这天下午他仍然出现在考场。
莫北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可出了考场,听见学生们议论着试题,又觉得完全想不起来都有哪些题目。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来离开座位之前,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答卷,那张涂题卡上隐约勾勒出一张人脸。
回家的夜晚,爸爸妈妈一直在陪着他,并没有给他任何压力,甚至说如果身体吃不消就放弃吧,明年再考。
莫北用沉默做了回应。
第三天的第一门,莫北才刚写下名字准考证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浮现。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这里。
莫北抬起头左看右看,直到接收到监考老师的眼神,他抿了抿唇,低头看试题。
明明这里是很安静的环境,可莫北总能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很杂,很吵,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想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仔细听去,那声音更像是来于他自己的脑海。
别吵了……
不要再吵。
“别吵别吵别吵了!”莫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到了这间教室的考生还有老师。
莫北好像怒火攻心,急促的喘息着,然后再一次昏了过去。
莫北醒来后没什么反应,很安静的坐靠着病床,眼睛发直的看着前方。
他妈妈坐在一边说,“北北,没关系的,还有下次……”
“好。”听在莫北耳里,这好像是别人说的,他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
后来,老师和同学陆续的来看望他,莫北就静静的听着,可总觉得他们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在演着一出哑剧。
再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了,莫北的前两门都几乎是满分,老师们更为惋叹。
暑假过后,他在原来的学校又待了一年。
老师们从原来的循循善诱到后来的无可奈何,家长也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依旧没有什么进展,莫北一直心不焉。
再一次进入考场,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只是那些试题在莫北眼里变得很陌生。
填志愿的那天,莫北拿着笔,视线没有焦距的平视着前方。
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带动着他,准确的在F大那栏打了个勾。
仅此一栏。
巫山夜话之男宠 外篇 前世
章节字数:1617
朱红匾额上还是将军府这三个金漆的字,龙飞凤舞,是当今圣上亲题。
可将军府再不是原本的将军府。
将军府成了一个囚笼。
漠珧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人道,“任何地方都囚不住你。”
他静静的躺在小塌上,呼吸平缓,在漠珧以为他已入睡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漠珧想看到的眼睛,它原本像盯上猎物的猛兽,或凌厉,或沉稳,或带着血色。可如今似一潭死水。而漠珧知道,那目光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青天白云,边上的桃枝随风招摇着,将几瓣嫣红送入他的眼帘。
“任何地方,都是囚牢。”他道。
寒气并没有散去,这开春的迹象已经接踵而来。
他捂着唇咳了几声,好似惊飞了初开的桃花,随风在半空舞着,然后出了高墙。
那女子就站在桃花树下,一身黑衣,头上素钗白花,十分俏丽。
她在戴孝。
漠珧见状便要上前擒拿,却让莫北阻了。
莫北从塌椅上坐起来,示意漠珧退下。
“主人死了。”
“他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他。”
“你真狠心……”
女子断断续续的说了三句。
莫北的脸色很苍白,已看不出是否会因女子的话变得更为难看。
“我知道。”他轻声而答,语气淡得没有起伏,好似女子讲的事与他不相干。
女子因他的态度而恼,从腰际抽出细长软鞭便朝他抽了过去。
莫北站着未躲闪,那鞭身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她愣了下,眼眶红起,泪珠断线似的流了出来,“我看见你们执手,我听见你们承诺同老,可为何你要帮着外人杀了主人?岂是场场欢爱皆作假,句句誓言不当真?”
为何?
太多人质问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亦是。
莫北说,“我为人臣,上有君主。”
“可他是你至爱之人!”女子走近莫北,她不信莫北真当如此铁石心肠。
莫北看着她,似在寻找着理由,给自己的理由。“他不该叛乱。”
“那也是为了你!”女子再出手,莫北仍然没避,生生接下那一掌,被震得退后数步,体内气血翻涌的冲上咽喉,再从唇边溢出。
莫北想说,你杀了我吧。可院外有数人闯入,将他二人围住。
皇帝从外边进来,命人将女子拿下。
那女子虽会武,可哪里是皇帝贴身护卫的对手,过不了几招,就被擒住。
“陛下请饶她一命。”莫北连忙跪地求情。
皇帝道,“朕要让这女人永远的闭上嘴,再也不能提你跟他的事,看过则挖了眼,听过则废了耳,将军,朕说过,你是朕一个人的。”
莫北没再说话,他知道再如何皇帝也不会改变旨意,就如同上次一样,他在冬末寒雨里跪了两天,皇帝依然不会心软。
皇帝说,“你起来。”
莫北没动。
皇帝弯腰将之打横抱起,俯首舔去他嘴角血迹,“宣御医过来。”
莫北带病他是知道的,自打那两日后莫北就得了风寒,且冻伤了腿关节,拖拉至今日也未愈全,御医怕降罪在身,推脱为莫北郁结在心。
那女子名为挽绿,本是莫北府中的丫头,后赐给那人当随侍。那人待她如妹,爱护有加。
他堂堂一国大将军,护不得那人,也保不了她。
御医把完脉,说他身受内伤,需好好调养,皇帝在边上吩咐着可随意调拿宫中药物。
莫北抬起头看着皇帝说道,“陛下,我莫家世代忠良,如今……末将也无愧于君王。”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心慌,他紧紧抱住莫北道,“朕此生只求一人,便是你。”
莫北躲开了他的视线,似是疲惫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一室沉寂。
良久,皇帝又道,“你别离我……”
皇帝乃九五至尊,若有所求,有何不可得。
然而他此生独求一人,却偏偏求而不得。
这年冬,莫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