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道路分三种——驰道、驿道、普通道路。皇帝出游,皇亲国戚出行或者钦差出行走驰道,一般的官方公务来往走驿道,普通老百姓走得就是一般的土道。
安逸凡躲进来的时候只看了对方队伍里有熟人,却没仔细观察,而道虚在外面赶车却越看对方越奇怪。按理讲一般官员出来郊游什么的也不会走驿道,在土路上碰上个当官的不稀奇,可碰到个当官的还带着大批官兵就很稀奇了。道虚跟在那个车队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前面的车队总有人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眼神很是戒备,估摸着道虚如果不是个和尚,可能对方就要上来盘问了。
安逸凡随着道虚出来仔细一看,前面那个车队防卫严密,看样子不像是护着马车什么的,倒是隐约可见一箱一箱的东西。可若是护送税银之类的朝廷的物资,就算为了安全起见也不该走土路而是该走驿道的。可若说这是某个官员搬家,啧啧,那这家财可真够……
老百姓出行的道路本就不如驿道和驰道宽敞,被那个庞大的车队一堵,所有人行进的节奏都慢了下来。眼见着到了腊月,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这一路上周围骂娘的声音还真不少。
安逸凡看过那个车队之后回到马车里便一直托着腮帮子想事情,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凝重。
若水是没闲心思搭理安逸凡的,更不会帮他一起琢磨,这走快走慢的也不差这半天,关城门之前能到前面的商陆城就行。
拿点心哄好了晨歌,小家伙又变回了狐狸样子,若水抬眼一看,安逸凡还跟那愁着呢,忍不住笑话了他一句:“这还用想吗?反常必为妖,要么是个贪官,要么就是运送些不能过明路的东西,你要是想查就去查,没有你我们又不是没法子拿天心兰草。”
安逸凡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大概知道他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只是隐隐觉得不妙。”
“哦?”若水权当听故事了,给这乏味的旅途解个闷。
“商陆是淮水沿岸的大城,淮水年年泛滥,商陆没少受灾。年初的时候商陆的商户大贾们自发组织了一个募捐,说是给朝廷修河堤募银子,折腾了大半年钱才收上来。原说这钱不经过朝廷直接送到商陆河道衙门去,可三弟却在朝廷上力主把钱先送到帝都去,说是怕底下的官员贪赃枉法黑了老百姓的救命钱,总要亲眼见到银子才是,然后再派钦差大臣专门来管这事儿。”
“三皇子的提议不无道理。”
“如果力主此事的是个干吏,我自然也不会瞎想,可如果是老三,哼,还真不是我瞧不起他。”安逸凡冷笑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你也说他背后势力大,怎就不许他外家出几个有脑子的想帮他争脸呢。”若水朝着车外瞟了一眼,“这队车马是朝着商陆去的,想必是朝廷清点完了要发还给商陆了?”
安逸凡点点头道:“足足三百万两白银。看着虽多,可扔到河工上,一样是杯水车薪。”
安逸凡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看的若水又是一笑:“瞧不出你还真是个忧国忧民的。万事万物承天意合自然之道才能顺,就如大禹治水,疏导为上而非围堵,光修堤坝也不是个事儿啊。”
若水见安逸凡要接茬,赶忙制止道:“别和我说河工的事儿,我就是随口一诌,又不是真的会治河,闲聊罢了。”
“如今这么大笔的银子不走驿道反而走到土道上来了,不是很奇怪吗?”安逸凡打开车窗往外探了个头,眼神闪烁诡谲。
若是旁人在此定是看不出来的,可若水向来是个眼尖的,在想想安逸凡的算计城府,心里也明了了几分,只等着看好戏了。只是这次的事儿就算安逸凡有心闹一闹,归根到底也是三皇子自掘坟墓吧。若水如此琢磨着,轻柔地抚摸着晨歌的皮毛挑唇一笑。
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道虚直接把马车赶到路旁的林子里栓了马才进车里道:“前方树林里有杀气,来者不善。”
“我们没必要凑热闹,看戏就好了。怀揣着金元宝过闹市,我要是那山贼……”若水说着玩味地勾了安逸凡一眼,“我不劫他都不好意思呢。”
道虚对这种事情并不上心,只问若水道:“坐了这么久,可累了?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也好,不过……”若水从药匣子里拿出一小盒药膏,又伸手去脱道虚的衣服,“你要先上药。罗曼果的划伤真是不好愈合,这都几天了还没好透。”
拉了道虚坐在自己身边,将道虚的僧袍脱下一半来,露出左半边精壮的肌体,若水打开盒子玉指沾了药膏细致地抹到道虚身上的红痕上,还时不时吹着气,好像这伤口还疼似的。
“咳咳,这光天白日的你就扒人家衣服,啧啧。”安逸凡胃里的酸水都要漾出来了,酸溜溜地瞟着道虚,看戏的心都没了。
“都是男人怕什么,又不是小和尚有的东西你没有。”若水顿了一下,“诶,不对,小和尚这身结实的肌肉你是没有的,看你那样子,白斩鸡一只。”
“你才白斩鸡,本王从小习武,怎么可能是白斩鸡!本王练的功夫是以意御气,肌肉都是内敛的,谁像他似的。”安逸凡其实很想说一句“你有没看过你怎么知道,要不给你摸摸”可到底没敢说。
“啧啧,要不然被你三弟挤兑出来了呢,原来你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补到肉上去了,没长脑子,难怪总是缺根筋儿。”
没想到被若水在这堵住了,安逸凡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生若水不饶人,示威似的贴着道虚线条圆润有力的大臂吻了下,还拿那双勾魂凤眼吊着安逸凡,可是把安逸凡酸透了。倒是晨歌从头到尾都没吱声,自己跑去角落里蜷着去了。
上完了药若水跟着道虚下了车,安逸凡没跟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外面下着很小的毛毛雪,细小的雪花到地上都存不住,很快就化了。若水撑开伞,紧紧靠着道虚,好像很怕冷似的,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树林。
“这些热闹,确实是山里看不到的。”道虚瞧着若水那表情,淡淡说了一句,换来若水嗔怒地一瞪。
“山里是看不着,可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这些日子过得太乏味了我才给自己找乐子看看。”修长的手指贴上道虚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脸皮儿,若水故意挑逗道:“你若是肯日日在我跟前好生伺候着我,我看他们做什么,还不是全看你。”
眼睛微微一抬,道虚越过若水的身子朝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扫到的地方,马车上的窗帘小小动了一下。
伸臂将若水揽进怀里,道虚贴着若水的脸颊凑到若水耳边依旧使用毫无波澜的平静声音道:“你还想我怎么伺候你?”
再抬眼,那窗帘似乎狠狠动了一下,道虚垂眸抿唇浅笑。
“嗯……让道爷我想想……”小和尚最近愈发识趣了让若水很是高兴,就算不能一步到位变成个有情趣的人,也总好过以前。起了坏心思要捉弄道虚,若水的眼睛弯弯的,红嫩的唇在道虚颈子上吻了下道:“道爷我练的这个功夫可是苦死了,看得到你吃不到你,道爷我不甘心,不如你自渎给我看,也让道爷我过过干瘾如何?”
道虚身子一僵,无奈地摇头,放开若水对上那双戏谑的眼,叹气道:“你呀……”
“怎么,你不肯?”若水拿乔,连撑在两人头上的伞都撤走了,只给自己一人打着,还存心用伞沿儿上的杏黄宫绦去扫道虚光亮的头皮。
对付这样的若水,道虚还是要用老法子,以不变应万变,索性数起念珠合十念经了,倒叫若水拿他没办法。
“哎,木头就是木头,还寻思着你长进了,合着全是唬人的。”仍旧是把伞挪了回去,若水柔柔地靠上来,蹭着道虚的身子服了个软撒娇道:“罢了,你既不愿意做给道爷看,那道爷做给你看可好,嗯?”
说着,调皮的小舌蹿出唇瓣,沿着道虚颈子上隐约可见的血脉舔了一下,让道虚的身子微微抖了那么一下。
“调皮。”宠溺地看着若水,道虚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装傻也好装看不见听不着也好,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拿若水有办法过。
“呵呵,小和尚,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甜腻旖旎地气氛终是被打破了,前方的林子里突然腾起几只飞鸟,紧接着兵器相交的声音呼喊打杀声便传了过来,前方道路上更是扬起飞尘,连附近的百姓也不免遭殃,惊慌的尖叫不绝于耳。
安逸凡闻声立刻从马车里蹿了出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前面看看”,几个腾跃就消失了。
“小和尚,你可想要一起去看看?若是不想去,我回车里做给你看可好?”若水才没管安逸凡,又在道虚的喉结上轻咬了一下才问了这句。
“那些百姓总是无辜的,我们过去看看吧。”拉了若水的手往前走,道虚的面皮儿上泛起了一抹淡红。
“呵呵,好吧,那就去看看吧,我陪你。”若水满足地撑着伞,手指够了道虚的指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