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还在开董事会,短信突然响了。金逸希趁空闲去看,文斐发来一条──你最近去太频繁了,乔知行都带儿子找我家还礼了!
金逸希笑了笑,低头按下一行──那你招待著就行了。刚发送出去,他突然刷得站起来,使得一会议室的人都跟受了惊吓的猫似的警惕地看著他。
他连说抱歉,冲出了会议室。刚准备打电话给文斐,电话却响起来,一看号码,是前不久从护士小姐那部手机上记下来的号码。心里顿时没了谱。但金逸希没谱的时间也不过两秒,他走到露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金逸希微微笑的语气。
电话里沈默了一会儿,而後的声音还是那麽低沈,“这几天谢谢你陪小年。”
只是这麽一句话,金逸希却是心头都荡漾了那麽一下。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还是笑笑的,“这有什麽好谢的,要是没什麽事,我这里还在开会。”
“那就不打扰了。”乔知行似乎也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听到金逸希要开会,还松了一口气,“那以後再联……”
後面的话没说下去。乔知行顺口说再联系,可他也许还不想联系金逸希。金逸希当然明白,却还是说:“要不什麽时候出来见个面吧?”
对方犹豫了许久,“行,到时我请客,这几天真的谢谢你陪小年了。”
这种客气的话,金逸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从来没有从乔知行的嘴里听过,现下心里的滋味酸酸的,带点涩,不太好受。他也不知道怎麽让自己的语气还是那麽平静,“嗯,那到时见。”
那通电话後的一个礼拜五下午,乔知行发短信过来说晚上七点在金西楼苑华亭见。
金逸希那时还在开会,会议一时半活儿开不完,到了六点时,他主动提出散会。公司离金西楼也就二十分锺的车程,他还是迟到了两分锺。
找到包厢,进去看到的是那个跟瓷娃娃般白白嫩嫩的孩子。
乔年见他,脆脆地叫了声“金叔叔”,金逸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便暗自讪笑,敢情还习惯了他把自己当文斐,这一认出自己,还不适应。
他点点头,问:“你爸爸呢?”
“去洗手间了。”乔年说。
金逸希落座後,也不客气就开始点菜,点了三道之後,乔年在一旁说“会吃不完的”,惹得金逸希都笑出来。在医院里那麽多天,也了解乔知行一直教他要节俭,於是很和亲地捏了下他的小鼻子,说,“吃不完,我就打包带走。”
乔年一听挺高兴,“那我还想吃东坡肘子、香酥小黄鱼、糖醋刀鱼!”
看他那兴奋劲,金逸希也跟著高兴,但仔细一琢磨他报的这些个菜名,全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他看乔年,问:“你都喜欢?”
乔年早跟他在医院混熟了,可起劲来点头,“嗯。老喜欢吃了,爸爸做的可好吃,但是现在都不做了。上次让他做,结果吃坏了肚子。”
乔知行做菜很拿手,金逸希喜欢的菜色都做得那叫一色香味俱全,全市怕只有金西楼能勉强比的上。金逸希那会儿还开玩笑说,让他开个烹饪培训班,乔知行当时只是笑,什麽也不说。金逸希最见不得他笑而不语的样子,凑上去就是死亲,然後亲著亲著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来什麽金西楼,让你爸爸在家里做就好了,我也好久没吃他做的菜了。”金逸希说。
乔年瘪了下嘴,“爸爸都好久没做饭,上次做就太辣了,把我肚子都吃痛了!”说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金逸希起先想不能啊,乔知行那厨艺要是没了,那都可惜。後来想想,可能只是他太久不做,一时生疏罢了。遥想自己当年在国外为了哄女孩子,把苹果削得那叫一个漂亮,皮儿薄得当真跟蝉翼一样,後来不也六七年不削苹果,上次心情好想给金知行削个苹果连刀都不知道怎麽拿。
“瞧瞧,难怪不见胖。你爸爸不做饭,你们吃什麽?”金逸希问。
“请了个阿姨。”乔年用手托著脑袋瓜子,想也没想,“阿姨做的饭味道一般般吧,勉强能吃。”
“哟,还挑著你。”金逸希笑笑,看了下表,说,“你爸爸不会掉马桶了吧,这都十几分锺了。”
“他还要抽烟,没那麽快。”
据金逸希七年的相处得知,乔知行绝对是绝世好男人,不赌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鼾不撒谎脾气好,做的一手好菜,家务样样都行,最绝的是一张脸长得好!金逸希这麽一想,心里又不禁讪笑,这真没毛病的,还是人嘛?可是再怎麽想破脑子,他也没想出以前乔知行有什麽缺点。
现如今不在自己跟前了,竟然会抽烟了。其实抽烟也不是什麽毛病,但金逸希深恶痛绝。他妈妈当年就是抽烟抽死的,开始抽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女士香烟,後来不知怎麽的就成了抽大烟。金逸希还记得他妈死的样子,骨瘦嶙峋的看著就心颤。也是因为吸上鸦片,金老爷子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临走时,她满脸泪水,哆嗦著嘴唇,声音嘶哑得跟破了喉咙一样,她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声音:“我现在最後悔的就是那天去吸了那一口……”
声音越来越弱,终究连一句话都没说完。金逸希替她闭上了眼睛,也替她抹掉了眼角的泪花。
金逸希那时想,现在後悔了,当初干什麽去了?而且,後悔有什麽用呢?
乔年还在折磨著小脑袋瓜子,“嗯……我还要八宝豆腐、茄汁蟹、酱羊排……”金逸希听著直摇头,敢情这小家夥虽然一副精明样子,却是个十足十的吃货。
“够了,吃多了晚上消化不了,小心明天肚子痛。”包间的门大开,乔知行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进来了。金逸希回头去看,只见乔知行穿著一件白色衬衣,外搭灰色的针织羊毛衫,一条深蓝的休闲裤,比起他一身骚包的带著金丝线的TEE,一条紧身小脚裤中规中矩的多。
“小年就是喜欢吃,见怪了。”乔知行坐下之前还不忘客套,金逸希有些不太适应,干笑了一声,又勉强挤出了句,“是好事。”
乔知行听他这麽说,还是客客气气的语气,“嗯,是好事,就是那肠胃不太好,吃的东西不能太杂,还得少吃点。”
金逸希这下听明白了,菜,要少点点,不然乔年吃坏了,账就算他头上了。
“那就只要三道吧,既然肠胃不好,就给他来晚小米粥,养胃。以前我也是熬夜熬得伤了胃,小米粥喝了一个星期挺有效……”金逸希本来就是这麽顺嘴一说,但说到後面,越说越尴尬。他熬夜伤胃那会儿,还是乔知行每天给他炖的小米粥。
他的话才落下,乔年嘀咕了声“我要吃。”
金逸希宠自家儿子这麽多年,哄乔年的功夫绝对不比当年哄乔知行差,“你爸爸说吃多了肚子疼,要不你点的这麽多菜,我们记下来,以後每天来吃,你说好不好?而且这里的小米粥也很好喝,你保证会喜欢。”
乔年看他说得真挚,瘪著嘴点头答应了。
饭桌上,金逸希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在说笑,乔年都乐得肚子发痛,然而乔知行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偶尔挂上好像是给面子的莞尔一笑。
虽说如此,但能看到他的笑容,金逸希也挺心满意足。临埋单,才拿出钱包,乔知行一把拦住他,“我买,说了我请客。”说著拿出一张卡。金逸希当然不肯,执意递现金过去。餐厅埋单都希望直接收现,毕竟方便,所以打算去接金逸希的钱,乔知行见状一把拉住金逸希的手,金逸希顿时愣住了神,甚至感觉到心跳都加了速。
已经是十一月,房间开了暖气,乔知行的手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在以往的冬天,金逸希总是嫌弃他冷,乔知行就开玩笑说他性寒,可以清火解毒。金逸希问清什麽火,解什麽毒,他还是笑的──欲火和情毒。
在他失神的那麽一会儿,服务生接过了乔知行的卡,问:“请问先生有密码吗?”
“没有。”乔知行说话的时候,已经放开了金逸希的手。
金逸希见他执意,悻悻地收回手去,很随意地说:“你以前都是设密码的,现在连习惯都改了。”
乔知行也没看他,“在国外这麽多年,很多习惯是得改改了。”
“那还有些没改吧?”金逸希笑得痞痞的。乔知行转眼来瞧他,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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