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叶隼私下翻看了很多这方面的医学报告,有种说法是,当有些人的心灵受到极度创伤时会出于强烈地自我保护,大脑自动删除那部分痛苦的记忆,选择性失忆。
说是自我保护,其实也可以解释为一种拙劣的自我逃避。
逃避么?叶隼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头,不,他有什么可逃避的?!哪怕事实是他能想象到最坏的那一种,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没什么禁受不起的,他绝对不是在逃避!
那他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叶隼轻轻摩挲着竹蜻蜓,一笔一划描摹着竹条上笔直的纹路。
过去的某个时刻,东方有晞是否也是如他这般,手握着竹蜻蜓,专注地凝视着它,漫无目的地任由思绪宛如无垠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那样渐渐沉浮……
又或者,静静地投入一段他自己也未有察觉的思念。
57、转折
除夕夜,蒋家四合院。
蒋未明站在大院门口,对身后的几个军官挥挥手,笑道:“都回去过年吧,家里老婆孩子都该等急了。”
“来都来了,要不我们先进门给蒋老拜个年?”好不容易搭上顺风车和蒋未明一起回京,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哪怕只有半分钟呢。
几个军官都没有挪步,笑盈盈拿起年货打算从车上下来。
蒋未明亲和一笑:“哎,今儿个是除夕,哪有除夕夜先进别家门不进自家门的道理。回吧回吧,又不是没放你们假……要老爷子真的看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下属。”
“那……”话说到这份上,不走就太不识趣了。
蒋未明目送几个人表情悻然地告辞,转身拍了拍军装,大踏步向院内走去。
“爸妈,我回来了!爷爷呢?”把军服顺溜地脱下,伸手递给保姆阿姨,蒋未明朝着主厅走去。
蒋父和蒋母正在主厅喝普洱,刚才就听见门口的动静了,动作划一地放下青花茶盏,招手让他过来:“好些日子没见了,怎么眼见着你又瘦了!”
开口的是蒋母,蒋父只略微抬了下眼,但也对自家儿子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把肩头。
蒋家人相处不见的多么热乎,长辈关心晚辈一向是点到即止。蒋未明习惯地笑了笑,把酸枝木的官帽椅搬近了些,凑在二老跟前说话。
“哪里瘦了,前段时间琴玥还说我胖了,这几个月忙着军演的事,肌肉又练回来了。”蒋未明顺口提到老婆,“她要晚一个小时来,宋部长有工作要交代她,据说是新年发布会的事,临时有点变动……”
蒋母握住儿子的手叹口气:“我当初就说她这工作最好换掉,新闻部好则好矣,怎么逢年过节比你们还忙!一个个都不着家,真不像话!”
“这不都是为了工作么,她这两年升职升的太快,明里暗里多少人盯着。您也体谅些!”蒋未明的婚姻观很直接,娶个只能放在家里的老婆对他的仕途没有帮助,聂琴玥虽说是个女强人,但对他还算上心,两人的政治立场和价值观不谋而合,平日里像合作伙伴多过夫妻。
事实证明,这两人的结合也让两个家族互为唇齿,在军政两届拓展出更大的活动空间。
蒋母蹙起眉还要训教,被蒋父瞪了一眼,“好了,都是为国家工作的人,哪还能先考虑自己。孩子们都不容易,工作上你就不要唠叨他们了……”
“好好,就你会做好人。”蒋母佯装嗔怒地扫了这爷俩一眼,低眉往后头抬了抬下巴,“你爷爷在有晞房里说话呢,你先过去请安吧。”
“是。”蒋未明看了看蒋父的脸色,见蒋父没有对自己使什么眼色,放下心里一块石头,扬起眉梢起了身。
因为小厨房在忙活年夜饭,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有些复杂的菜式已经上了蒸笼,开始进入第一道制作工序。
蒋未明耸耸鼻子微微勾起嘴角,看来今年的菜谱定然错不了,果然把有晞接回来这件事是做对了。
掀开门帘进了南边最清净的屋子,蒋未明朗声道:“爷爷,有晞!”
蒋老回头瞄向门口,眼角拉起半寸来,“回了。”
“是,刚和爸妈说了会儿话。嗯,这屋还挺暖和的……”说着往炕上瞧了瞧,就见蒋老的一只手正摸着被角,往里面掖也掖。
“有晞他……”都这个时间了,是刚睡下还是没有醒?
蒋老面色沉重地站起来,示意他再轻些说话,“有晞前两日精神好多了,冯老也来把过脉,说是大劫总算逃过去了,索性是底子好不然哪里撑得住,但往后不能再由着他这样了,必须慢慢静养,中药要每天吃着,肾源也得继续找,两手都不能放松。”
蒋未明认真听着,“那就在家里将养着,我看是不错的,就怕有晞他……您也知道他那脾气……”
“哼,依着他!依着他,明儿个我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蒋老这回是真的动了气,这次的任务派遣他事先不知道,有人故意往上瞒了消息,等知道的时候东方有晞已经这样了,直升机把人拖上去时,光在路上就休克了三次。
蒋未明赶紧劝慰:“唉,这事儿也不怪有晞,要怪还得怪我。爷爷您要是还气,就打我几巴掌出出气,千万别自己闷坏了身子……”
蒋老没好气地那眼角瞪他,操起手边的拐杖就要往他头上招呼,“你还知道有错?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是要把有晞送到那儿去?!你不是不知道那对有晞来说是什么地方,那是他的噩梦,再也不想回去的噩梦!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就这么狠心,啊!怎么,现在翅膀硬了飞上天了,就不把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当回事了?!”
“爷爷——您,您小点声。”蒋未明挨着龙拐头冲上前,扶着老爷子坐下来,“如果我仅仅只是有晞的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他,但我……您也应该明白,当年莫冰天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毒瘤,我们没有办法帮他,只有他自己解开,这次虽然危险但在我看来却是个最好的机会。说句残忍的话,爷爷,我们都知道有晞没多少好日子可活了,希望是有,但过于渺茫。他是个军人,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对于自己的生命,他有权利做出任何一种选择!”
“你!这,这是哪一套歪理邪说?!”蒋老气哼哼道,若不是有晞还睡着,定要把蒋未明好好教训一顿,“他自己想送死,你就让他去送死!?”
“爷爷,那如果是在战争时期,一个人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却毅然决然决定扛枪上战场,情愿死在战场上,您会拦着他么?他不也是故意送死么?”蒋未明反问道。
“这能是一码事吗?!现在是和平年代!再说……再说他那也不是绝症!”蒋老一张老脸气的通红。
“但就有晞的状况而言,这是一样的……”蒋未明残忍道,“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想亲自做这种决定,但以我如今的立场,根本无法做出对有晞绝对有利的决定。作为家人,您和爸妈的确很难接受,但从大局上考虑,我只能让有晞冒险。”
自从走上这条路,他就注定成为不了一个称职的大哥。
蒋老听闻这一席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尽管他现在的身体还算健壮,但心早已经累了。或许不久之后就有人要问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人老了,只想放下一切桎梏,看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年轻时他不懂得家人的重要,心怀天下,国事大过天。
如今呢?越是年老越是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蒋未明是小一辈里最争气的一个,但蒋老也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这个孩子比起军人更像一个政治家,目光深远,城府艰深——野心太大!
未来的路会走成什么样,已不再是他这个老古董能够预见得到的了。
“未明啊,只是最后一次……你记住,最后一次!”蒋老意味深长地看向蒋未明,少顷,背着手踱步往门外走去,“你也该守守有晞了,这孩子从小就可怜,但比起他为蒋家所做的牺牲,我们养大他的恩情又算的了什么?”
“爷爷,我明白的。”蒋未明恭恭敬敬送老爷子出门,把门帘紧紧拉上。
一转头,就见一双眼睛程亮如星地盯着自己。
“呵,我就知道你醒了……”走过去倒了杯热茶,亲手递到他唇边,“慢点喝……刚才我一进屋你就醒了吧?行啊,知道装睡了,看爷爷训斥我在被子里偷笑呢?”
东方有晞撑起身子坐起来,把茶杯一推,“再来点,渴死了,这炕是好,但烧的也太热了点!”
“热啊?待会我让周姨给看看……”蒋未明伸手扒开被子看了看他胸前的纱布,“还疼吗?”
“最疼的那阵子早过了,你个马后炮!”
“这你可冤枉我了,每次我上医院看你,你丫睡得跟死猪一样。”
“滚,你那是探病吗?凌晨两三点偷偷摸摸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暗杀的……”
“啧啧,怎么说话呢?我那不是忙么……”
“借口!”
“好好,你说啥是啥,晚上想吃什么?哥亲自下厨!”
“真的?”
“那是,你嫂子都没这福气!”蒋未明摸着东方的手腕子叹了好几口气,“妈还说我瘦了,你看你都成皮包骨了。再瘦,就成骷髅架子了。”
东方有晞抿嘴嘿嘿一笑:“那敢情好,咽气了直接捐给医学院做标本得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得亏老爷子不在这里,不然又被你气上火!”蒋未明拍了他脑袋一把,“我真是怕了你了,这次可得跟你说清楚了,杀佛的事就此了解,我也看过你的报告了,杀佛的任务的确应该从此取消,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再出现,也不会再有下一任杀佛了……”
东方有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颤声道:“大哥……你……当真?”
58、蒋家大院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议。”最近上头的风向要变了,军委主席换届迫在眉睫,这一帮子领导班子必定要有所调整,蒋未明也要随风而动做一些改动,但这些事他不需要东方知道,“莫冰天的死,当年就被组织上认定为严重的决策失误,对他家人做出再多的补偿也弥补不了他们心里的内疚。杀佛的潜伏任务还有没有价值,你在报告里阐明的一清二楚,以现今的形势来看确实价值不大了,见解很深刻,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看过之后,还能无动于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别把上层领导看的太冷血了……”
更何况,这次东方有晞做得太绝,古家现任当家人死了,古家势力面临重新洗牌,会不会遭受另外几家军政家族抢夺分割还在一说,越南军界恐怕要动荡好一阵子,古家曾经具备的利用价值也已经所剩无几。
“古家至少十年内不可能恢复元气。”东方有晞断言道,“古小欧确实有些本事,但和那帮老头子比起来实在还太嫩,他如果能侥幸生存下来,我们十年后再看……”
蒋未明详细询问了古小欧的情况,认可了他的评价,“能把他扼杀在摇篮里最好。”
“没有了古家培植间谍,越南军方的动向就好掌握多了。”东方刚接触这一块的机密时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大费周章打入这个组织,为的只是每年的一份间谍名单。但这次西沙群岛数据的资料丢失让他知道,有时候无孔不入的苍蝇比一看就知道厉害的猛兽更加难以防范。
“你啊,就是思虑太重!”蒋未明用手指戳他的眉心,“瞧瞧,皱纹都好几条了!”
“我有皱纹?去你大爷的,你拿眼角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这你就不懂了,你大嫂最喜欢我这熟男人的魅力了!”
“哎哟喂,琴玥那就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
“呵,德行,你敢不敢再说一句!”
哥俩正闹着呢,门帘被忽忽掀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面貌娇丽的大美女,一头披肩大波浪时尚而稳重,塑身的短呢子大衣稳妥地包裹住她玲珑曼妙的曲线,眼底眉梢均带着一抹难以描述的雅致贵气。
看年纪,也不过二十七八。
“爷爷还说有晞睡着呢,肯定是未明把你吵醒了,门外就听见你们兄弟俩的笑声了!”声音也动听,不愧是新闻部现任的首席发言人。
说曹操曹操到,东方有晞不禁骂了声霉气,脸上却是挂着笑,迎面道:“哟,大嫂啊!”
蒋未明连忙把老婆让到旁边的椅子上,殷切倒茶:“提前回了?”
“嗯,宋部长的老婆催得紧,他三言两句说完就赶紧放我走了……哎,我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也是,外头这么热闹屋子里这么冷清,也不知道拿点瓜子糖过来坐着唠嗑?!就这么干坐着说话啊,最没劲了。”琴玥递了一抹轻飘飘的眼神给蒋未明,蒋未明哪里还不领会,起身往外走,“对啊,我真是糊涂了,有晞也该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我顺道去厨房看看!”
东方有晞见门帘垂落,笑眯眯看向琴玥,“大嫂故意支开我哥,也不怕他吃醋?”
琴玥淡笑着摇摇头,“你啊,一张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有句话说的好,相见不如怀念。你不觉得,这是我和你的最佳写照么。”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是需要和琴玥单独谈论的,直接道:“说吧大嫂,找我什么事?”
“我就不能单纯地关心你一下么。”琴玥在心底里哀叹一声,善良的眼眸也难掩去眼角的那一缕愧疚。
“别……过去的事你就别提了。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去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东方有晞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琴玥略显尴尬地拨弄了一把头发,轻声道:“未明一直很担心你的身体,现在你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但也算不得差,我们的意思,当然也是爸妈的意思……希望你能找贴心合意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这话,你知道未明是不好意思跟你提的,你的脾气又犟,爸妈也担心你会有别的什么想法,所以……”
东方有晞算是听懂了,得,自己身受重伤没了人身自由不说,这回怕是连百年难得一遇的婚姻问题也给提溜到台面上来了,还是全家人的主意,他是病人嘛不能瞎操心,结果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他们怎么就觉着,由你来跟我说这事儿我就能答应了?”这叫什么事,也不知道妈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大家关心则乱?再要么,就是他们认为如果有个女人能拴住自己的心,自己至少能多点牵绊,可以安生点?
琴玥的脸色愈加挂不住了,但婆婆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能不接么,该说的还得说到位了,只好吸了口气慢慢解释:“有晞,他们都不知道我和你在大哥之前……是认识的。要不,哪能这么……唉,我知道我要开口你大约心里更不舒服,但这件事吧毕竟是件好事,你还是上点心想想,也不是让你马上结婚,爸妈就是想让你的生活充实点,很多军人退伍了之后难免生活空虚胡思乱想,你要是有个女朋友谈谈恋爱,也能过多的轻松自在些,这对你的病情也是有好处的……”
东方有晞忽的坐直了,瞠目道:“退伍?哪个说我要退伍的?!”
“你……未明不是说,你的档案被封存了,也不会再回部队了……”琴玥被他瞪得冷汗直下,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这不就是要退伍的意思嘛?”
我的档案被封存了?蒋未明没对自己说过。
“滚,你给我滚出去!”东方气的哆嗦,把手边的桌子拍的啪啪响。
琴玥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立时被吓的站了起来,“有晞……你,你别激动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同意我去跟爸妈说,你……”
“出去!我要你出去!”MD,原本的一点好心情全被这个女人打乱了。
蒋未明听见动静跑进来,“怎么了这是?琴玥,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我不就是提了提……有晞退伍的事么……”琴玥平素聪明,甚至说是相当聪慧,八面玲珑,但她错就错在不了解东方有晞,过去不了解,如今依然不了解,总是一心以为自己的主张是为了他好,却始终不知道错在哪里。
蒋未明一听心知要遭,退伍的事自己才在私底下和爸妈定下来不久,连老爷子都还没知会,就怕东方知道了情绪会反弹,谁知道在琴玥这儿出了漏子!
“你先出去!”有了这么一出,让东方相亲的事怕是也得黄了。
东方有晞靠在炕上,顿时没了好脸色,“大哥,我要退伍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没……哪有的事儿,谁说你要退伍了,那是你嫂子听岔了!”蒋未明现在不敢刺激他,只有厚着脸皮打哈哈。
“我是不可能退伍的,你们谁也别想让我退伍!”想糊弄他?自从从凭祥回来,他已经乖乖服从安排了,他们还想让他怎么样?
蒋未明无奈地哄着他,“是,你不退伍,没人会逼着你退伍。快别生气了,刚好的伤口还想裂开?年夜饭准备好了,我帮你穿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东方有晞可没那么傻,这么简单就相信了他的话。琴玥说的多半是真的,家里人这回只怕扣住自己就不准备放手了,爷爷还好说,但爸妈跟大哥是一国的,要是真把自己软禁起来,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蒋家大门,这可怎么办?
难道,他真要做一只被困于笼子里的雄鹰,直至到死?
东方有晞心绪不宁地拾掇好自己,胸口和后背还是有些疼,两腿的膝盖也发酸,看来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
更大的问题是,他的右手两个指节粉碎性骨折,到现在还没有长好。
医生委婉地告诉过自己,他有可能再也不能用右手拿枪了。
但他还有左手,左手也能拿枪!
什么伤痛、病症,这都不是逼迫他退伍的理由!
“来来,有晞,快到这儿来坐!”蒋母一看到他出现,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心疼的笑,慌忙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安排到座位上,生怕他累着,摆置碗筷都亲力亲为。
东方有晞看着这样的养母,对于她打算让自己相亲的怒气,是一丁点也发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她是真心疼爱了自己这么多年,哪怕她从未深入理解过,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终其一生追求的又是什么。
“妈,我自己来。您也吃,别老顾着给我夹菜……”他大病初愈,又因为肾病的缘故,许多菜都照顾着他的口味和情绪,而就年夜饭看来,这桌菜显得太寡淡了。
看着一家人围着自己嘘寒问暖,悉心照顾,东方有晞的心里又陡然生出了不少歉疚。
退伍……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吧?
至少,爸妈不会再为他日夜担忧,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还能空出时间陪爷爷下棋,打打太极,自己闲来无事也可以养只狗,种种花草,和美女调调情,这种惬意的小日子不是很多人向往的吗?
东方有晞问自己,你真的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么?
没有谁能当一辈子英雄,自己也该尝尝做普通人的滋味了吧……
“东方有晞,我相信你!”一句掷地有声的吼声突然在脑子里炸开,惊的他眉毛一跳。
随后,有更多的杂音在耳畔边嗡嗡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必须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答案?答案不是由你来告诉我的吗?”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不行,你不能喝酒,请吃饭算了。”
……
“哪怕你明天会死,但只要你现在这一刻还活着,我就死也不会放弃你!”
……
东方有晞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烟火,两侧唇角慢慢往上,终而牵出一个最美满的弧度:“那个死小孩啊……”
【无罪之国】
59、新的开端
大年初四清晨七点二十,沿海K市。
一辆改装过的迷彩路虎从清冽的晨曦中匆匆疾驰,顺着DY78号公路驶出南出口,动作流畅地滑入东林大道,五分钟后向着西林大道的方向右转。
“GPS是不是坏了,我看地图没这么远啊?”副座位上的何狡出声道,纳闷地低头去看GPS的屏幕。
“不能吧,这是军用的,又不是市面上随便卖的那种总要更新的,还能出错?”陈坎坎坐在后座最左边,他正在津津有味欣赏这里的风景。
都说沿海城市干净,他如今一见,觉得这话确实不错。
“要不出错,怎么还没到?这GPS指的路线就不是什么最佳捷径!”何狡较真道,转头问周一,“要不你来看看,我从刚才就觉得这GPS是在忽悠我们。”
“好,你脑袋让开点!”周一身子前倾,立刻趴了过去。
驾驶座的叶隼面无表情继续开车,无所谓地任由他们折腾,反正早到晚到他是没所谓的。
过年放了一周假,对于他们这种工作性质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所以初二晚上所有人接到上级通知时,都没有任何怨言,家里远的初三就出发了,五个人在G市机场碰头,转军用飞机抵达K市郊区,依照指示上了这辆军用路虎。
这回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可不是宿舍,而是正儿八经的公寓楼,据说就在K市里这两年炒得最热的一处地皮上。说是小户型公寓楼,内部装潢堪比酒店,均价在15000以上,顶层的价钱最少两万多,也不知道买得起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有点奇怪,小叶子找个地方靠边停一下车,我和何狡换换位置!”周一拿起地图算了算公里数,也觉得GPS出了问题。
“嗯,前面有个加油站。”叶隼道。
路虎的油箱还是满的,用不着加油,叶隼未免妨碍后面加油的车辆,便民地把车子停靠在了最边上。
周一占据副驾驶摆弄起GPS,把他们几个都赶下车透气。
四个大老爷们大马金刀地往那儿随意一站,就算肩上没扛枪,身上没穿作战服,那也是一道惹人艳羡的风景。首先这身材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往上看一个两个全是完美的倒三角,往下看双腿笔直修长,看那贴身的夹克和工装裤就知道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赘肉。
更不说他们挺拔如松的姿态,要是放在T台上,仅凭气场就能力压一众模特。
何狡活动了一下脖子,道:“你们说这次我们会在这儿待多久。”
陈坎坎伸了个懒腰道:“不知道,服从上级命令呗。”
端穆尔看了看周围,比较关心实际问题,“我饿了,这附近有没有小饭馆什么的。”
叶隼轻描淡写道:“听说,会给我们请个厨子。”
“啊,有厨子啊?那可以随便点菜?!”何狡心里一松,他可不想再沦为伙夫了。
“嘿嘿,待遇不错啊。”陈坎坎也高兴。
“那能每天有肉吃么?”端穆尔有肉万事足。
“应该能吧……”叶隼也不确定,“见了队长就知道了。”
几个人齐刷刷看着他,“队长?”
“是啊,东方不在了,炽刃总不能群龙无首。”叶隼淡淡道,眼神却飘游着。
何狡抽了抽嘴角,“应该……会是个好人吧。”
陈坎坎和端穆尔跟着点头,实际上有东方珠玉在前,不管再派什么人来,他们几个打从心底还是难以服气的。
男人就应该用实力说话,如果派个磨磨唧唧的娘炮来,他们可要暴走!
“其实吧我觉得,如果我们有办法和蒋未明联系上,说不定能问出东方狐狸的近况……”何狡佯装不经意地说着,眼角瞄着叶隼。
就见叶隼眉头一动,“你有办法?”
“这个……我们级别太低,越级找首长那是那么容易的事,至少得有个正当的名目和理由……”他哪里有这个本事,他只是觉得这也算得上一条路子。
“唉,说了白说!”几个人都泄气。
叶隼却是把这话听进了心里,东方有晞怎么说也是蒋家人,对他的生死蒋未明不可能不管不问,再则,封存档案这样的事情也需要蒋未明这样的级别才能做到。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从蒋家入手?
不过——蒋家人随便哪一个都是高官,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人家怎么会搭理自己?
“喂,哥几个,我看甭用这GPS了!”周一从窗户探出脑袋,“就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儿,往右向前两百米右拐,过两个路口就到达茹星花园了。要是让GPS指路,你们猜怎么着,至少得绕城半圈!”
“靠,这么坑爹啊?”何狡笑骂。
“可不是,上次新闻说不是还报导上一个外国老太跟着GPS开车回家,结果白白行驶了几千公里,糊里糊涂到三个邻国自驾游了一趟吗?”周一歪着脑袋嘟囔,“这玩意儿出错的几率太大,靠不住,还得是地图,背熟地图比什么都强。”
“那也不一定哟!要是地图更新换代慢了,该标上的新路没标,该删除的路标没删,大伙儿还不一样得迷路?!”这时,不知道哪来的一位女士站在了他们身后,一把嗓子清灵透亮,把几个大男人吓了一跳。
“呃,请问你是……”对外事务一向由何狡处理,这是他们出门在外的默认定律。
听口音,这位衣着靓丽时髦的美女不是当地人,更像是北方人。
“你们好,我是从京城到K城来采访的一名记者,刚好车子开到这里加油,一眼看到你们几位,就觉得眼前一亮!因为你们太像军人了,所以冒昧上前来搭讪,我这个人哪从小就有军人情结,希望你们别介意……”她大大方方地说明来意,一头爽利的短发显得人干练精致,一双大眼玲珑有神,说话也直接,一脸的从容微笑。
何狡对她挺有好感的,忙道:“哦,没关系,你的眼力倒是不错。”
“太棒了,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你们真是军人哪,是武警吗?”她难掩心底的兴奋,又上前一步,想要仔细打量他们一行人。
叶隼不由得微微蹙眉,往后偏了偏头。
“呵呵,呃……不是。”何狡他们开着军用路虎,睁眼说白话骗人家说他们不是军人着实掰扯不过去,但身份原因他们必须做一些伪装,便按照曾经几个人商量好的说辞道:“我们几个都是定向培养的保镖,至于保护的是什么人,就恕我们不能奉告了。”
这个伪装的身份也是上级认可的,现今重要领导人出行一般都会配备有三四个超级保镖,大多是从特警或武警队伍里抽调出来的精英,经过培训和审查才能上岗,直到调任其他档位,个人资料都是一概对外保密。
“哇,原来是这样!真不要意思,是我太冒失了……”她原本还想多打听打听,看他们是哪个部队的,套点近乎进部队参观采访一下啥的,现在看来只是作罢。
“没事没事,记者同志有事找我们帮忙?”何狡感觉到他们几个对着陌生异性都相当不自在,尤其是叶隼早就不耐烦了,只好赶紧打发掉她。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的后轮胎扎破了一个,勉强开进停车站,还没来得及换……你看能不能……”其实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也能帮忙,她这么说,很明显是别有用心。
何狡多敏锐的一个人,多瞧两眼就琢磨出味来了,顺着这位美女含情脉脉的眼神往后一瞄,好么,敢情她这是看上他们家金贵的小叶子了!
“咳咳,这事简单。黑木耳!”何狡把端穆尔叫出来,“帮忙去换个轮胎,一分四十秒没问题吧?”
“没问题!”端穆尔两腿一并。
好家伙,他要是迎合美女的心意让叶隼去,叶隼还不得用眼神把他活剥了。能指使他做事的一向就只有东方,现在东方不在,他们都没有那个雄心豹子胆……
不到一分四十秒,端穆尔就帮美女把轮胎换好了,美女笑着谢谢他,端穆尔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不客气,为人民服务!”顿时笑岔气一干加油站工作人员。
周一找好路线了,他们也该走了,不料美女还不死心,蹬着六厘米多的高跟鞋跑过来,递给何狡一张名片,“我叫琴鸢,是新闻部驻K市记者站的法制记者,如果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新闻媒体帮忙,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开机的……”
说着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往叶隼身上飘了过去。
可惜,叶隼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火热的目光,抬起手看了下表,心里靠了一声,磨蹭死了!
“噢,是琴记者啊!好的好的,你这名字真好听啊,跟小说里的公主似的,哈哈……区区小事,不必这么客气,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有空一定早你喝茶啊!”周一眼瞅着叶隼要冷脸,抢在何狡跟前拿了名片,就把几个人往车子拱,“拜拜啊琴记者,有缘再见!”
琴鸢看着一溜烟飞驰不见的路虎,愤愤地跺了跺脚,“真是的,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没问!”
她活了二十五岁,优秀俊帅的男人见过无数,但从未对一个男人动心,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陌生男人跳的这样猛烈,但却错失认识的机会!
姐姐说军人都不解风情,看来还真是没错……唉,但她就是一见倾心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把刚才看到的车牌号抄在了记事本上,心里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让姐夫帮我找找他是谁,我就不信了,我琴鸢看上的人还能跑得掉!”
60、新成员
K市茹星花园二十七楼B座,在设计初期是错层复式楼,3+2+2的建筑格局,是这片小区内极少数的大面积房型。
何狡打着哈欠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边走边往后踹,“周一你个死猪,今天早上你做早餐,尼玛昨晚上打鼾打了一晚上!”
周一委屈地闪避着,讨好道:“哪有,嘿嘿,我这不是换了新床,有点兴奋嘛!”
“(#‵′)靠,你那是把我当新床了吧?!老子半夜做梦还以为被活埋了,擦!”何狡探头往厨房里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来大家都还没起床。
“才七点,我就说他们都没起嘛……”周一骨头发软地靠在墙边揉眼睛,“要不我们再回去睡一个小时?”
“去!不准睡了,你麻利点熬粥,我去把他们都喊起来。别以为东方不在就可以懒散了,这才休息几天,一个个都懒成什么样了?”何狡把周一往冰箱前一推,转身朝二楼跑去。
周一打开冰箱,有点傻眼,“艹,干净的跟新的一样……啥也没有啊!”关上门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新的吗?冰箱门外的商标都没有撕掉!
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他不死心地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厨房里空空如也,什么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
最后,只有认命地回房拿钱包和钥匙,先下楼去买大伙的早餐。
一共三间房,何狡和周一的一间在楼下。楼上两间,分别住着叶隼,陈坎坎和端穆尔,不是他们故意搞特殊,而是谁也受不了叶隼那零下二十几度的冷气场,自愿让他一个人独享最小的单间。
何狡上楼时脚步声挺大,陈坎坎和端穆尔其实早就醒了,听见动静便立刻打开门走了出来。
“早!”两个老实人齐齐问好,何狡满意地点点头,摆手让他们去穿好衣服,赶紧洗漱。
他把耳朵贴在叶隼门上半晌,刚准备伸手猛踹,门咿呀一下开了。
就见叶隼一袭黑色工装裤、工字背心矗立在门口,瞄了他一眼,“有事?”额头上还滴着水,肩膀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或隐或现,俨然是刚刚洗完澡。
“呃,那个,你起了啊。”何狡讪讪地上下打量他,“穿这么少,不冷?”
叶隼摇摇头,“不冷。”
事实上,他比所有人都起的早,五点半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随便翻出一套衣服穿上,下楼绕着小区跑了十来圈,直到小区里的居民陆陆续续出门上班,吸引到的回头率太高,才不得已停止慢跑,回来洗澡。
“哦,不冷就好。不过现在才刚立春,你还是注意点,别穿太少。”何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事儿妈了,可叶隼从凭祥回来之后就给人一副清冷生疏的感觉,偶然笑一笑也显得格外勉强,害的他们和他相处时总有些放不开。
叶隼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嗯,知道了。”
说完,啪一下关了门。
何狡:……
周一买了一大堆包子馒头,也不晓得好不好吃,每人塞了一袋,对从楼梯上下来的叶隼飞过去一盒牛奶,“小叶子,特意给你买的!”
叶隼看看自己手上的牛奶,再看看他们每人一手的豆浆,无语地撇了撇嘴。
他意外的没有吭声,不仅乖乖喝了牛奶,还对周一说了声“谢谢”。
周一被雷劈了似的凑到何狡耳边,问:“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幻听了?”
何狡同情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一把,“唉,小孩的心思你不要猜啊,吃你的吧!”
一顿早餐就和谐而又异样安静的气氛中吃完,收拾完垃圾后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茫然了,不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厨房里啥也没有啊,要不我们一起去超市购物?”周一提议。
何狡第一个反对,“艹啊,几个大老爷们逛超市买油盐酱醋鸡鸭鱼肉?”真特么掉价。
“不然怎么办?我们的厨子阿姨还没来呀……”周一提醒他。
陈坎坎道:“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不是应该有人来给我们交代一下工作吗?”
端穆尔点头:“何狡,你知道这回谁是我们直接领导?队长到底是什么人?”
叶隼也抱着胳膊看着他。
何狡翻了个大白眼,道:“干嘛都看着我?我凭什么一定会知道?”没权没钱的代理队长什么的真是伤不起啊。
就在几人沮丧迷惘的时候,一阵叮铃的门铃突兀作响。
他们昨天才搬进来,今天会有谁来光临?
“啊,肯定是厨子阿姨!”周一喜滋滋跑向玄关。
随后一阵热情的寒暄声响起,“你是来给我们做饭的吗?不错不错,蛮年轻的嘛?怎么称呼啊大姐?大姐,我跟你说哦,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得马上去购物,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噢,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把证件先拿给我看看!”
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核对厨子身份是很重要的啊。
吴爰爰面带浅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手从西装裤里掏出来,“你是周一吧?初次见面,我是你们炽刃小组的资料情报员,你们可以称呼我吴姐,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Win!”
周一傻愣愣地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手,“啊,你不是来给我们做饭的啊……”
吴爰爰继续保持微笑,“不是。”尼玛,她长得很像家政大妈吗?
何狡扒开周一,赶忙把这位年纪比他们稍大的女士接待了进来。交谈一番之后,高兴地给大家做了介绍。
吴爰爰环视一圈,笑着取下眼镜放在掌心擦拭,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道:“我知道你们第一次和异性合作,但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是女人又不是母老虎,还有,我不会和你们住在一起的,你们的私生活领地我也绝对不会入侵,放心吧。”
几个大老爷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那你的工作是辅助我们咯?具体来说,你需要负责些什么?”何狡现在是炽刃小组的官方发言人,兄弟们懒得问不想问的问题都由他来说。
吴爰爰道:“基本上说来,你们今后执行任务前所需的一切资料和情报,都将由我来提供,平时你们有什么信息需求也可以找我。电脑方面我知道周一是顶级专家,就不用我班门弄斧,不过,有时候女人的视野比男人更精细一些,你们会有机会发现我的用处。当然,生活上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我是土生土长的K市人,对这里非常熟悉。”
说白了,她就是后备资料库+后勤的不可或缺存在。
“太好了,那你能马上打个电话,把我们的厨子阿姨给叫来吗?”周一急不可耐道。
除了叶隼,几个大男人都眼放绿光。
吴爰爰:……
半个小时后,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妈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迈进了这伙单身野狼的窝。逐一认识之后,就风风火火开始了丰富厨房物资的工作。又拉上两个苦力,跟她去超市扫荡了两个小时,中午一点多钟时,公寓里飘起了浓郁的莲藕海带汤的香味。
“啊,这才是生活啊!”周一喝下一口汤,满足地感叹道。
吴爰爰轻笑着端起碗,斯斯文文地把米饭送进嘴里,根据她的观察,几个男人当中,性格最不好捉摸的当属叶隼,其余几个都比较容易相处,只有这一位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一个,实在是让她非常迷惑。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美女,但也算得上清秀佳人,着装稍显凌厉了些,但这些兵痞子也不可能喜欢那种浑身缀满粉红蕾丝的俗女不是吗?
难道她的前辈给她的忠告错了?
“请问,叶隼……能把你面前的那盘西芹百合递给我一下吗?”
叶隼礼貌地点点头,把盘子拿起放子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继续低头吃饭。
“谢,谢谢。”吴爰爰再次挫败。
吃完午饭,吴爰爰又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职责,在炽刃小组在K市期间,所接到的一切任务也是经由她下达发布的,分为几个等级,他们在有限时间内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个,当接受某一个任务直到完成之前,无需再接受其他任务。
“听起来,挺轻松的嘛。”周一嘟囔道。
叶隼这时忽然开了口,“这么说来,炽刃在执行任务时将不受任何约束?”因为上级到现在都没有派遣更高一级的领导人,也不知会他们直属哪个部分的领导之下,至今也不正式指派队长,这看起来并不寻常不是吗?
吴爰爰听他主动说话,心中一喜,忙道:“是的,这个特权是其他特警小队都没有的!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反复询问之后发现确实如此,听说这份特权是蒋首长特批的,你们只要接受任务,完成它们即可。执行任务时如有必要,还可调动多方力量进行协助,这些具体细节在我带来的条例中写的非常清楚……当然,你们每次任务之后必须提交几份报告,报告的规格我稍后会与何队长详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