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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满地梨花雪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14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足够安定的未来。

正如东方过去提点自己的,有野心不是错,只是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忘记了最初的信仰和理想。

“可是小叶子,现在的我们还不够强大啊……”何狡对着茶几自叹道,脸上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寂寥味道。

叶隼本想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东方,但被街上倒春寒的冷风一吹,愤懑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他要怎么说呢,告诉他这种大哥不要也罢?还是劝告他离开蒋家,自己过自己的,不再和蒋未明来往?说到底,蒋未明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如果是东方站在蒋未明的立场,是否也会和他做一样的事?叶隼自问,他真没有把握。

他可以选择远离蒋未明,把界限划分的一清二楚,但东方不行,他全身上下都烙印着老蒋家的印记,即使他自己不想要,旁人也会自动在东方有晞的头上加上一个“蒋”字,将他划分在蒋家阵营。

蒋未明何其聪明,一直以来都踩着东方最后的底线,在处理许多事情上都态度暧昧,狠心让他独自徘徊在痛苦挣扎的边缘。

如果他是自己大哥,叶隼想,撇开是非对错,一定先把他揍成一个猪头再说!

不久之后,他倒还真的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这日,叶父的一位学生突然来电,要叶隼赶紧回家一趟。

“出什么事了?”叶隼听着这人的口气就感觉不对,怎么喉咙里含着核桃不敢讲似的?

“那个,小叶啊……这件事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你爸这次麻烦了。”他也知道自己藏不住话,被叶隼一质问就全招了,“有人向上递了材料,说是你爸包庇属下收受贿赂,和不法人士有过不良来往,甚至还泄露了一些军方机密材料……你知道的,这种罪名一旦扣下来你爸现在的军衔就保不住了,这还算是轻的,要是……”

“怎么可能?就他那个臭脾气和木头脑袋,会指使属下收受贿赂?!”叶隼差点气炸了,饶是平素脾气再好这回也忍不住了,“是哪个王八羔子冤枉人?老子毙了他!”

对方哭笑不得地抽了抽嘴角,我勒个去,还真是亲爷俩,刚听到这件事时的反应都是一个样。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递送举报材料的人不止一个,又都死咬着你爸不放!我们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可是见不到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根本无计可施啊!”他们几个都相信叶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扛不住众口铄金,只好找叶隼问问,看他有什么辙可想。

叶隼放下手机眼前一片茫然,从未想过这种事会摊在自家老爹头上,一时间也失了章法。花了半个小时安抚自己,叶隼首先把这件事告诉给了父亲的几个铁友,想探探他们的口风。不料这几位老家伙一听也懵了,敢情他们也还没有得到消息,忙让叶隼不要着急,他们找人打听清楚再做打算。

这说明什么问题?叶隼不动脑子也闻出了诡计的味道,有人想给他父亲松一松土。

他马上请了假,对何狡说明了情况,何狡建议他不妨问问东方的意见,而且东方认识的人也多。叶隼并不想加重他的烦恼,但想了想还是推开了东方的房门。

听完他的话,东方起身拉起他的胳膊,帮他一起收拾行李,“不管怎样,你得先过去看看你爸。详细情况只有他最清楚,你得让他把知道的线索都说出来。第二步,我们要想办法看到那几份举报材料,才有办法知道怎么从理据上推翻。第三步,争取时间,查清楚这件事是谁在主使,搞明白他的目的只是扳倒你爸,还是你爸做了什么事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东方不愧是东方,总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帮自己指明道路。

叶隼这下心里有底多了,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拦住他道:“不用开车送我,我直接坐出租车去机场……那个,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东方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撇嘴:“快滚吧,少罗嗦!这次你老子有难,记得紧着点心!”

“嗯,知道了。”叶隼头一次被骂没有回嘴,深深地看了东方几眼,才微笑着走进电梯,心下一片安稳。

“个小破孩,没事笑什么笑……”还笑的那么好看。东方的眼底蓦然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情绪,对着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挠了挠下巴回到房内,拨通了一个长久以来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并肩而行】

88、叶隼的直觉

叶父几个学生办事还算牢靠,是最早知道叶父有了麻烦,还不是小麻烦的一批人,他们大致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头一个就通知了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叶隼。

这毋庸置疑,老子出了事儿,儿子必须帮忙,得第一个让他知道,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尽快托人把事情弄清楚,甭管拖什么关系,只要有关系可以用,这个时候就不能抹不开脸面。毕竟不是什么小事,真要一拖再拖可能证据就要坐实了。

但要和叶父见上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叶父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他本部的军团,就在叶隼他们老家,叶父在这一块干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任何岔子,如今这件事捅的,算是前所未有的事,大院里的邻居一见叶隼回家都七嘴八舌地上前询问。

叶隼不是什么善于解释的人,心情本就不好,寒着一张脸让大家别听风就是雨,便回家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跟着叶父最大的学生去了军团,找叶父的老战友,也就是现任兵团的政治部主任,希望能见个面,当然不能直接挑明来意,打的是送日常用品的名号,另外也想和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几位老叔伯都走动走动。

“小叶啊,我们都觉着这事不靠谱,你爸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和他战友这么多年能不知道?把枪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受贿他都不会干,更何况是怂恿部下……可蹊跷的是,偏偏是你爸爸的这个部下咬死了话,摆明要拉你爸下水,我们和他谈了好几次,他都不改证词,但是对于你爸又是一副非常愧疚的样子,我恐怕这里头……有什么不得了的苦衷啊,不知道是什么事非逼得他咬着你爸不放!”老佘夹着一根中华,边吞云吐雾边对叶隼交待,一张老脸也愁出了无数道皱纹,看来是真为老战友着急。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叶隼觉着疑惑,和他爸相熟的几个属下他也是认识的,都是淡泊名利的安稳汉子,他想不出能有谁会对他父亲做出这种事来。

老佘抖了抖烟蒂,告诉他:“你应该是认识的,他叫陈恩业,刚三十出头,前些年刚调到我们军团,是你爸手底下的二把手。”

叶隼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他在自己家里见过他好几次,陈恩业确实和叶父走的比较近,除了工作上平时还会一起相约钓鱼和下象棋。

“但是往上递材料的不是他吧。”虽然只见过短短几次面,但叶隼相信陈恩业的为人,他爸看人也从来不会出错,所以这件事的症结不是出在这个人身上。

“不是他,是陈恩业底下的一个技术兵,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证据,挺像那么回事的,最大的问题是上面有你爸的亲笔签名,签名经过鉴定,是真的,不容人狡辩。”老佘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接着说:“他是越级递送的材料,我们几个老家伙知道时上头已经派了专人下来查了,速度之快出乎我们的意料啊……”

叶隼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材料刚递上去就有专人负责调查,比普通调查程序快了不止几个小时,很显然,上面早就有人知道有人要递送材料。

“我想不出来我爸会挡了谁的路。”叶隼干脆直言不讳了。

老佘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伸手把烟蒂按熄在烟缸里,“你这脑子也转的够快的,不错……没白出去锻炼这么几年,老叶有你这个儿子不亏!我们大致猜得到是哪一方的想要动他,但是无凭无据也没法说上话,更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说,最为难的就是这点……再一个,如果不能让陈恩业开口说真话,其余的做得再多都是白搭。在这件事上,陈恩业的证词相当关键。”

“我明白了,不能见我爸,见见这个陈恩业总是可以的吧。”叶隼站立起身,恭恭敬敬对老佘行了个军礼。

“好,好,你是真的长大了!”老佘拍了拍叶隼结实刚毅的臂膀,欣慰地笑道。转身打了个电话,费了好些口舌,总算为叶隼争取到了二十分钟时间。

“你去试试吧,换个角度套套他的话,你们年纪相差也不大,说不定更容易沟通……”老佘也是没辙了,他找上这个陈恩业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无功而返,却又对这人恨不起来。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来陈恩业另有隐情,但他咬定了不肯说,谁也拿他没办法。如果能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或者受了什么要挟,给他解决掉这个难题,那就好办了。

叶隼打了个正步,从老佘这里告辞,跟随他的勤务兵往军团内部走去。绕过几幢几十年代修建的大楼,两人在一座现代化气息浓郁的高层办公楼前停了下来。勤务兵掏出胸前的卡片在门口一刷,滴的一声,防弹玻璃大门朝外打开。

门内有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做了登记,特意打量了叶隼几眼,说道:“直接到11楼,会有人领你们进去的。”

叶隼对他们点点头,算是感谢。

11楼几乎没有一个人影,叶隼稍微观察了一会儿,觉着这里乍一看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任何区别,但只有靠近了才知道,这里的每间房都需要电子识别卡才能进入,而老佘勤务兵那种等级的身份卡是不具备进入资格的。

一个看不出军衔的年轻男人目不斜视地确认过他们的身份,又给老佘打了电话,才带着他们走到接近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外。他摁响门铃,里面的人打开视频仪和他对过话,方才将内锁打开。接着,这人刷响自己的身份卡,对叶隼挥挥手,表示只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叶隼低声说了声“谢谢”,便快速走进门内。

这是一间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审讯室,内里有隔间,隔间里有床和柜子,外间就是陈恩业被审讯的地方,只简简单单一张白色的四方桌,旁边放着几张靠椅。

他一眼就认出了陈恩业,此刻的他垂着头坐在靠椅上,脸容憔悴不堪,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良心的折磨,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理,下巴上满是胡渣,不再是昔日里明朗俊逸的清爽模样。

坐在他对面拿着笔录本的则是一个身材相当高大的男人,和陈恩业的年纪差不多,然五官粗狂许多,标准的熊背虎腰,看着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叶隼暗自琢磨起来,想必这人是专门被挑选过来做审讯工作的。

原本还以为要和这位同志费费口舌解释一番来意,请他行个方便,好让他单独和陈恩业聊一聊,但还没等叶隼说话,他就自觉站了起来,客气地点了下头,示意叶隼随意,又指了指手表,提醒他不要超过时间。

随即,他进到内间,也没有监视他们,而是站到了窗口抽烟。

叶隼神色沉静地坐在陈恩业对面,还未开口先叹了声气:“陈哥,你现在过的不好。”

他刚才进门时,陈恩业就看见了,眼神里没有多大的惊讶,但不断搓手和挪动屁股的动作出卖了紧张惶然的心情。他是没脸面对叶隼的,所以迟迟也没有抬起去看他。叶隼一开口没有指责他,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霎时就让陈恩业红了眼眶。

“我,我……对不起你爸爸。”一张嘴,陈恩业就流露出了沉重的悲苦。

叶隼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尽量不给他造成压力,轻声道:“还不能这么说,这件事还没有下定论。只要一日没下定论,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

“小叶你……你不怪我?”陈恩业对于叶隼这样淡泊的态度惊异不已。

“怪你?这么说来你说的都是假话了,有关我爸的那些指证都是胡编乱造?那你为什么诬陷他?”叶隼刻薄起来也不留情面,他要戳中陈恩业的心窝,让他无法抵抗自己内心的愧疚,“如果不是,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陈恩业僵硬的肩膀顿时就塌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小叶,可我没有办法,我实在没有办法!”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样简单的道理我不相信陈哥不懂,你比我年长,吃的盐走的路都比我多,当事情发生时为什么不立刻筹谋对策?退一万步,即便真有什么事解决不了,你也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叶隼愤然道。

“可这件事,我……实在没法说,小叶你别再逼我了,道理我都明白,也知道自己不值得你们原谅。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那就罢了,无论怎么样都行,可是……”陈恩业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急促的呼吸和红到发紫的脸色表明他的情绪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叶隼不能再刺激他了,只好缓了口气说:“你试也不试就打算放弃,当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哥……还记得几年前你刚调任过来,我在院子里看你和恒哥下围棋,你是多么意气风发、豪情激昂,直把恒哥杀的丢兵卸甲,最后还舍掉了中盘大龙。那时的你,眼睛里是闪着光的,可看看你现在!”

陈恩业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巴微震,喉咙里低低呻吟着什么字,叶隼却没能听清。

“如果恒哥还在,现在坐在这里质问你的一定是他!”叶隼忽然想起来,陈恩业和同为一个军校毕业的许恒关系最好,那会儿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经常有人笑话陈恩业是许恒的小媳妇,干什么都跟着他跑,许恒说一他绝不说二。

只可惜,许恒两年前因为一次任务不幸牺牲,从此叶父少了个好帮手,陈恩业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他还记得,自从许恒去世,陈恩业就认下许恒的父母做干爹干妈,挑起了孝敬二老的重责。

果然,一听到许恒的名字,陈恩业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蓦然,他抱着脑袋对着地面失控地喊叫起来:“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好痛苦,我好痛苦啊——谁来教教我,谁来教教我该怎么做!”

叶隼赶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诧然地看着突然间发狂的陈恩业,内间的同志很快被惊动了出来,略带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强行上前把陈恩业摁在了椅子上。

终于,陈恩业不再喊叫,但平静下来之后,他的一双眼睛更加无神空洞,再和他说什么都是一张木然失神的脸。

叶隼失望地摇了摇头,默然走出门外。

但是陈恩业为什么会对他提起许恒有这么大反常的表现?这太不符合常理,其中难道……

对于任何一个微小的线索,他现在都不敢放弃。离开军团之后,叶隼急忙拨通了东方的电话,希望他能帮自己查一查陈恩业和许恒。

东方不是很明白他的理由,“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还和一个死了两年的人有关系?”

叶隼给了他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直觉。陈恩业的情绪很不正常,而直觉告诉我,这肯定和许恒有莫大的联系,所以我们必须从这个死人入手。”

“……好吧。”东方边和他说话边翻阅着手中刚拿到的资料,犹豫了半天,涩然道:“……那个,这件事挺棘手的,需要我过去一趟吗?”

叶隼愣了愣神,沉默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啊?”

“算了,我知道你不需要。”不等他回答,东方就莫名地挂掉了电话。

叶隼握着手机呆住了,不明深意地望了望天,最后无奈地勾起一抹浅笑。

89、叶隼的拳头

短时间内见不到叶父,陈恩业那头还没有头绪,叶隼在家也坐不住,就和老佘商量着和那个递交材料抹黑叶父的技术兵见一面。

“说实话,这个人平时在部队里很不显眼,工作能力算不得很出众,低调的很,要不是出了这次的事情我们都不会注意到他。他叫刘扬,从军校毕业之后就直接分配了工作,家庭背景也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看不出来他诬陷你爸是什么目的……照道理,这种小人物是没有人愿意拉拢的,但这回的事情偏偏就栽在了他手里,唉……”老佘把刘扬的资料从电脑里调出来,对叶隼招招手,“你来看……出事之后,我们把他祖宗三辈都查了个底朝天,奇怪的是,他接触的人身份背景都很清白。”

叶隼快速阅读完资料,挑眉道:“刘扬现在在什么地方?对于他……上头是个什么态度?”

老佘也不瞒他,直言道:“他的宿舍就在这里,事情发生之后还是正常上下班,除非专员找他去问话,否则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嘴巴很紧,不管其他人怎么问他,他从没有说过任何多余的话……”

“看起来,他并不享受这种关注。”从刘扬的行为来看,叶隼觉着他背后一定有个手段高超的军师,但这个人很可能不是本部兵团的人,否则老佘他们不会查不出来。

“也许吧,看起来他也不像是借助这种事情一步登天的人。”老佘和刘扬也见过几次面,都是专员找他问话的时候,刘扬的表现毫不激进,对于叶父也没有添油加醋的评论,仿佛只是陈述事实,这也使得专员对于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多大怀疑,因为他们认定刘扬和叶父之间没有过利益冲突,在私底下更没有结过怨。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是怎么得到哪些材料的?”

“说过,他说有一段时间帮着陈恩业处理资料,无意中在他忘记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票据,他当时看了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后来回家一想感觉不对。他的个性一向认真严谨,好奇心也强,所以就偷偷查起了这些票据的来历,不料让他顺藤摸瓜查出了陈恩业的收入也有问题……”

叶隼漠然一笑,“陈恩业如果真做了这些事,会这么不小心让人查到证据?他的智商好歹也有120,我不相信他会这么疏忽。”

“是啊,我们都觉得这有违常理,但刘扬就是这么咬定的,我们提出的疑问他也推翻不了,关键就是陈恩业的态度太令人恼火了!”说着说着老佘对陈恩业也恨铁不成钢起来,“我真不希望一下子折掉两员大将,你爸我们是一定要保住的,可一旦勉强保住了他,陈恩业是断然顾及不上了……”

“对于陈恩业,我爸是个什么看法……”老佘他们应该还是有机会能和叶父见上几面的,因此叶隼有此一问。

老佘神色不愉地看着叶隼,长长地叹息道:“你爸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也讳若莫深,我就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你是说我爸有可能知道陈恩业的苦衷是什么?”叶隼惊骇,他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

“可不是,他一听陈恩业那小子的态度和反应,就沉默了好久不开口。我们问他,他就闭着眼睛冲我们摆手,很显然,不想我们再问了嘛!”老佘真是被这两个人搞的焦头烂额,他们想帮忙,却有力气没处使,你说这憋气不憋气!

一个两个都撬不开口,到底是什么事情能难住自家老爸?叶隼琢磨不出来,在他印象中,父亲生就是愚公那种人,就算眼前矗立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山,只要他要想跨越过去,想方设法哪怕费劲一生精力也不会放弃,让他在困难面前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见一面不行,那通电话呢?”叶隼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老佘见他急切的样子,勉为其难道:“小叶你的心思我何尝不明白,再等两天,我试试看吧……”

“好,我等您的好消息!”叶隼真心感激父亲的这批老战友,患难之处方显真情,这话一点不假。

与刘扬的见面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刘扬似乎知道他是谁,叶隼甫一露面,他就笑容拘束地打了声招呼:“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是依照规矩,你不应该和我有接触……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说话,明天我会外出一趟买点东西,你下午两点到这个地方的茶座等我吧。”

他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塞进了叶隼的手里,转身便走。

叶隼有些看不准这个人了,他的眼神很淡漠,神色不张扬,待人不卑不亢,正如老佘所说,不像是个耍心眼抓人把柄以谋前程的人。他给的卡片是一家茶座的优惠劵,上面写清了地址,是个供普通人低消费的地方,的确低调的足以令人忽略。

收好卡片,叶隼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回家休息还是继续拜访父亲的老战友?尽管他为父亲的事情焦虑不堪,但也不想病急乱投医。思虑片刻,他决定还是先回家休息,顺便收拾一下父亲书房里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在他路过操练场附近时,一个不该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孤身一人漫步在林荫小道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好像在观看篮球场上的比赛。身边没有其他人,警卫员和勤务兵好像也没有跟着。

呵,叶隼心道,上天还真是送了自己一个好机会。

“蒋首长!”他是从背后走过去的,冷不丁这么一出声,把注意力集中在篮球上的蒋未明惊得一愣。

“哦,是叶隼哪。”转头看到清正隽秀的叶隼,蒋未明抿嘴一笑,没有感觉惊讶。

叶隼上前几步,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步子,神情冷峻道:“蒋首长是从京城过来的?我刚才看到您的背影,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呵呵,临时有些公事要处理,就搭着某人的便车过来了。你是怎么回事,休假了吗?……喔,瞧我这记性,你爸爸叶老不就是这里本地人么!嗯,不错,你倒是孝顺得很。”蒋未明明知故问,饶有兴致地端详起叶隼不屑做任何掩饰的脸色,有些逗弄晚辈的那种恶趣味,慢慢的,却本能地感到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浓烈戾气,骤然拧起了眉头,两脚悄然往后一退。

“父亲出了点事,我自然要回来看看。蒋首长想必也听说了……”

“噢?叶老出了事,什么事?你看我才刚到,还没来得及和谁说上话。”

“不劳蒋首长费心,您一定有重要的军务要处理吧……”但愿别让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有关。

“哪里,小事而已。我只是顺便过来看望一个旧友。你父亲的事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蒋首长太客气了,叶隼怎么承受得起。”

“哎小叶同志,你这话说的……你是有晞最得意的弟子我有没有说错?他可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有事就说,军人都是豪爽的性子!能帮就帮,不能帮的我也不说那些个大话。我是他大哥,那就是你师父的大哥,你无须对我这样客套的……”

听到蒋未明主动提起了东方,叶隼笑了笑,也不再拐弯抹角,彻底亮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蒋首长还记得您是东方上校的大哥啊……”

饶是蒋未明的表情管理做的好,这下也挂不住了,“叶隼,你说话之前最好过过脑子!”

“嗯,蒋首长说的对,与您相比,我的脑子自然算不上聪明,有时候还会犯糊涂……”叶隼顿了一顿,直定定地望进他的眼,“但有些事不是能够用一杆秤衡量轻重分量的,您是首长,对于您公务上的决策我们没有资格做出质疑。但作为东方上校的大哥,您不觉得您一直以来都做的太过分了么?!”

蒋未明拨开挡住自己眼睛的额发,低低笑道:“叶隼,你不是蒋家人,站在什么立场为有晞说话?再则,有许多事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还年轻,很多事想不透彻是很正常的,单凭东方的一面之词,你就以为自己看到真相了?”

叶隼看着他这副闲适从容的样子,火气就抑制不住地往外冒,自己手背上的青筋猛然爆了出来,嘴角噙笑,不打算和他耍什么嘴皮子了。这样一个人,你妄图在道理上说服他,那也得有他那般虚伪的厚脸皮才成!

“我只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最真实的东西。”

撂下这句话,叶隼的神情忽的一变,扬手起势,两臂在胸前一错便朝着蒋未明的面门推出一拳。一阵疾风贴着他的手臂划破平静,让方才左手还放在裤兜里的蒋未明有些措手不及,他抬手撤步一挡,果断抓住了叶隼的右手,用力往下一压,却见叶隼微微勾起唇角,左手的拳头已经由下至上对着他的下巴袭来。

“叶隼,你想干什么?!”

叶隼完全不为所动,拳头以更快的速度冲撞上他的下巴,眼看自己的下巴就要遭受重重一击,蒋未明陡然降低了下盘,上身往下一沉,反身拧住他的右手,打算抢在他的拳头到来之前使出小擒拿手压制住他。

然而叶隼还有后招,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拳头改变了进攻路线,堪堪从蒋未明的锁骨滑过,调转矛头对准了他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蒋未明的胸口结结实实被打了一拳头,但叶隼的力道有所不达,因而这一下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但叶隼的攻击不止这么一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趁着蒋未明捂住胸口的那一瞬,他的双手快拳到了!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边,右边,右边,左边!”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步步紧逼对着蒋未明的上半身出拳,蒋未明躲避之余多少受到了他一通乱叫的影响,前一秒以为躲掉了他的拳头,后一秒自己的脸就被打中了。

直到蒋未明的脸蛋被他揍的红肿起老高,叶隼才逐渐减缓了拳速,让他喘了口气。

“我擦,叶隼啊叶隼,你还真打!”蒋未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丫的给我滚过来,胆肥了啊,竟然敢打首长!”

叶隼目不斜视地看着他,“嗯,我就打了。蒋首长打算怎么着吧?关禁闭还是内部审查?要不,把我和我爸关一块儿去?”这正和他心意,真希望蒋未明能够成全。

蒋未明反而被他气的发笑了,“你啊你!有晞还真福气,有你这么个忠心户主的小家伙……说实话吧,你这几拳是帮他出气的?”

“是,没错。”叶隼不怕人打击报复,他就站原地等着。

蒋未明揉了揉自己的脸,痛的咧嘴道:“下手真不轻啊……得了你走吧,这笔账我记着了!”他跟他算账?还是别了,真要算了账,那就真把有晞得罪到底了。有晞的脾气和老蒋家人在有一点上是极为相似的,那就是护短。这个叶隼今天敢打自己,指不定是不是有晞那小子的授意……

叶隼稍稍一怔,神色淡淡地敬了个军礼,挺胸昂头,当真就这么走了。

蒋未明无语地看了看表,倒霉啊,这回章柳两方势力拔河,自己原本作壁上观的,却还是被拉下了水,真是麻烦透顶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后头。因为东方有晞经过一晚的失眠,终于下了决心收拾好行李,正准备登上前往此处的飞机。

90、叶隼的床

东方有晞刚下飞机,就看见了站在出口的一个熟人。

“等了很久了?”他双手插兜地走了过去,眼角眉梢都带着兴味。

“东方上校,首长在车上等你。”蒋未明的勤务兵连忙打了个立正,脸上是一丝不苟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场,登上一辆普通牌照的沃尔沃。

东方关上车门,在后座上挪了挪屁股,舒服地吁了口气,“不错嘛,偶尔换一辆车也是挺好的,这几年私用军车招摇过世的事情屡见报端,看来上面是有心要整顿整顿了?”

“有晞……你不是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的吗?”蒋未明的声音在幽暗的车内显得相当低沉。

“过去是不关心,但现在似乎也应该关心一下,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在背后摆一道也不知道原因,未免太傻缺了。他不想参与军政事务不假,也没心思与人争锋,但自己头顶上的“蒋”字仍然是树大招风,尤其,现在蒋未明风头正盛。

“呵呵,你啊……说白了,是怕被我连累吧。”

“连累?兄弟之间谈什么连累不连累,只是,我不想到时候真有点什么事却还不明不白,你既然已经决心要插手章柳两家的事情,我提早做好心理准备也是应该的。”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旁人把他和蒋未明分开来看。

但蒋未明在明里暗里都表现的对他东方有晞“百般呵护”,就算他自己站出来说他们兄弟之间关系不好,估计也没几个人相信。

蒋未明对于他的这种疏远态度无可奈何,“有晞,我以为你迟早能明白我的苦心……”章柳两家已经把持军政两届的权势太久了,京城里的各大派系之中,就属他们最为嚣张跋扈,容不得新兴势力分一杯羹,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年轻一代有魄力有能力的军官的发展,从长远利益来看,也非常不利于整体军队质量的提升。目前,中国需要的是新鲜血液,老一派的人该下台的就该下台!

但更换血液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一朝一夕单凭哪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办到的,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更迭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有的位置上的人,动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蒋未明如果想达成最终的目的,在某些范围的容许内不择手段那是必然的,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可惜,这样宏大的理想和愿望,如今却得不到多少人的理解……

蒋未明又何尝不觉得苦涩。

东方有晞是个天生的军人,他的这种潜质从小就显露出来,所以蒋未明会在他少年时代特意给他灌输相应的理念,对于这点,无需置疑他做的非常成功。只是,他后来的成长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蒋未明一直想象,如果有晞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必定是如虎添翼,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到现在再来说争取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可至少,他不希望有晞站在阻挡自己的道路上。

“苦心,你的苦心我为什么要知道?”东方有晞漠然摇头道:“不是每个人都要走一样的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从前你的野心让我觉得钦佩,但现在,你的野心只会让我每当深夜躺在床上都感到胆寒……”

蒋未明就知道自己不该奢望能说服他,沉默地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的脾气还是那么执拗,好吧,我保证从今往后不再劝说你加入我的阵营,但同样的,你也要保证,就算不认同我,也不要故意与我为难。”

“切~~我是闲着没事干吗?”东方侧脸看向窗外,“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太多的人,你应当知道利益他们纯粹的理想与信念,是多么无耻的事情!”

你认为当今社会还有几十年轻的革命家那种纯粹的理想与信念?蒋未明在心底发笑,但表情只是微微僵硬,聪明地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知道叶隼家在哪吧?把我放在他家门口就行了。”东方有晞看着车子进入军区大院,不客气地吩咐道。

蒋未明讪笑一声:“你也真该看好那只小狼崽子,爪子太利了,还不懂得收敛,可不是一件好事。”

东方转过头,狐疑地横过眼。

蒋未明无语地伸手摸了摸仍然热辣的脸颊,示意司机打开内车灯。

这下东方有晞才看清楚他脸上精彩的颜色,仔细端详了一阵,“噗”的笑出声来,“唉哟,太TMD好看了,这是叶隼干的?”

蒋未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喂喂,我被他打了哎!”

“是啊,你被他打了,一个首长还打不赢我下面的一个小虾米,蒋未明同志你可真是面上有光。”东方很明显打算偏袒叶隼了,而且这么千载难逢刺激蒋未明的机会他要是放过了,以后肯定要后悔。

“叶隼那是一个小虾米吗?啊!他是真下了狠手的,换个人试试,还不被他直接毁容了?”蒋未明努力想要保存颜面,但抵不过东方有晞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牙根痒痒的……只想赶快把他扔下去了事。

几分钟后,东方有晞拎着个运动包,站在了一幢陈旧的红砖黑顶的老房子前。

叶隼正在屋里整理书房,听见门铃响立即跑了出来,还以为是哪位叔叔伯伯过来了,打开门一看,呆住了。

“你……你……”你还真过来了?

东方有晞把手里的包往他怀里一扔,大摇大摆地进了屋,东瞅瞅西瞄瞄,跟领导失察似的逛了好几圈,最后把目光固定在二楼的楼梯上,“傻愣着干啥啊,你的卧室在楼上?我今晚上住哪儿?你家这么大,客房能有吧!”

叶隼扯了扯头上的黑线,抱着他的行李上楼,边道:“房间是多,可除了我爸和我的房间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被褥……谁知道你要来,也不事先说一声……”

“得得得,你少跟我啰嗦,跟你挤一晚上呗……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东方有晞跟着他走近卧室,瞪眼一看有点发懵,“我说,叶隼同志啊……你好歹也是一米八几的标准体型,怎么床这么小?”

他没有看错,叶隼的卧室里只一张单人床,还是九十年代那种硬板床,连个加宽的席梦思都没法摆。

叶隼尴尬地翻了个白眼,“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爸懒,这么些年拖着也就一直没给我换。”

“不然,你睡我爸的房间吧?”他拽着东方往隔壁走。

叶父的卧室倒是挺大的,床也不小,标准的双人床,虽然也是硬板床没有软和的席梦思,但看着还蛮干净整洁的。见东方没说话,叶隼走到柜子跟前打算找一床新床单枕套出来,东方毕竟是客人,总不能招待的太随意。

可还没等他找到东西,东方就捏着鼻子站在床边喊起来:“叶隼你别忙活了,你爸是不是有老风湿?”

“啊,对啊,怎么了?”叶隼回头道。

东方指着床甩了甩头,“好大一股子的药酒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用来治风湿的,我家老爷子常年用这种药酒按摩,整个房间都是这种味道……阿嚏!阿——嚏——我果然还是受不了,我先出去了!”

那怎么办,只能睡他房了,可他那张床能睡得下他们两个吗?叶隼郁卒了。

一门心思钻在床上的两个人,居然忘记了一楼其实有沙发的事实……

洗漱完毕后,东方穿着自己的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叶隼自觉地往床里面让了让。可有限的空间依然十分逼仄,叶隼不敢平躺着睡,只能侧着身子,面对着墙壁,鼻子都快顶着墙壁了。

东方看着他这副样子着实别扭,伸手把他扯过来,“贴着墙半夜多冷,你别躲了,我又没有洁癖,凑合凑合一起挤着睡不就得了?!过来,你个小破孩还跟老子玩矜持么!”

叶隼丢了个囧囧有神的白眼给他,纠结地转过身来,刚挨上他温热的身体就紧张起来,“那个……东方,你腰上的洞是开在哪边来着?”

“是右边,不是你靠的这边!”东方有晞哭笑不得,这小子睡个觉还惦记自己管子的“端口”,还真是爱操心。

“我睡相不太好,怕睡着你踹着你那个洞……”

“滚蛋,你脚是有多长,能踹着我的腰?”

“反正我要是晚上踢着你的,你……”

“放心,你不会把我踢下去的!”老子还不会踢回去啊,真是。

叶隼点点头,“那好吧,我睡了。晚安。”

东方有晞也道了声“晚安”,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肢体相碰,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这一宿睡得都异常安稳,半夜谁都没有起夜,借着彼此身体的温度紧紧依偎着。早晨醒来时,叶隼发现自己的背脊熨帖着东方的胸膛,自己的手还揪着他的袖子,这般相拥的姿势,饶是兄弟也不至亲密如此,越想越感觉古怪,禁不住耳根发红……

“东方,起床了!”叶隼想要从他怀里爬出去,无奈稍稍一动自己就会撞墙,只好低声叫醒东方,并尽最大可能收拢自己的四肢。

东方有晞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被吵醒了。

等不及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幕,叶隼咻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撞到他的肚子。

“我艹,你动作小点不行啊!”

“起床!”叶隼从他身上翻下床,低着头对他大喊,也不知道自己在掩饰些什么。

东方有晞咬牙切齿地穿衣服,一边穿一边伸懒腰,“唉哟,怎么浑身都酸痛,你的床也太硬了……”

叶隼没好气地顶了一句:“你大半夜都压着我的腿好不好……还嫌硬……”妈的,老子的腿到现在还是麻的。

“啊,你说什么?”

“没有……快起吧,带你去吃我们这里有名的早点摊,去晚了就没有了。”

“你今天什么安排?”

“嗯,下午要去见个人,叫刘扬,就是递送材料举报我爸的那个人。”叶隼心知东方过来就是给自己帮忙的,所以自己打算做什么不打算瞒着他。

“好,我下午和你一起去。”先前叶隼托自己查陈恩业和许恒,东方其实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找到了端倪,但犹豫着要怎么对他说。这里头的事情吧还需要查证,现在也不好说是真的假的……总之,挺让人糟心的。

91、东方的刺激

大约下午两点,吃过午饭的东方有晞和叶隼提前几分钟到达了刘扬约定的那家茶座。放眼一看,刘扬还没有到,东方对他使了使眼色——我们不要坐一起吧。

他和叶隼一起来的目的,并不是陪同他见刘扬的。

叶隼会意地轻点下巴,自己在靠着玻璃墙的一面坐下,瞄了眼他后方的一个靠着墙角的座位,对东方挑了下眉毛——那个位置不错。

东方微微一笑,走过去坐了下来。

服务员很快上来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叶隼要了杯十来块钱的柠檬红茶,东方要了杯不加糖的苦丁茶。这两日他有些上火,正好喝这个败败火。

刘扬依照约定准时推开了茶座的大门,四望了一会,朝着叶隼走来。

“来了。”坐下要了杯白开水,刘扬对叶隼点点头。“好了,开门见山吧,你想知道些什么,只要我能告诉你的,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叶隼比较欣赏这种做事风格干净利落的人,思考了片刻,打算直接问几个关键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之前,你和陈恩业的关系怎样?”

“挺好的,我很佩服他的专业素质。”

“我父亲曾经和你有过来往吗?”

“见过几面,但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

“你查陈恩业抽屉里的那些票据时,有没有对其他的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情?”

刘扬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大约两三秒,最后确定说:“不,我很确定没有。”

“你能排除没有第三个知道陈恩业抽屉里票据的事吗?”

刘扬这次却摇了头,“不,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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