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隼不由得拢高了眉梢,“当时你发现陈恩业藏着那些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觉得他真的干了违纪的事?”
“不,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只是看到最上面的一张票据而已,你知道这种东西如果只有一张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所以算不上什么证据。但是几天之后,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就多了几分心眼,结果又在其他的地方发现了陈恩业留下的票据……”刘扬说的十分详细,“说老实话,我觉得陈师兄未免太不谨慎了。”
叶隼回想了一下陈恩业平素的举止行为,疑惑道:“他不是个习惯随便乱扔东西的人,何况这样敏感的票据,你认为他会那么轻率地把他放在办公室里等着被人发现吗?”
他能想到这点,刘扬自然也早就想到了,就见他端起水杯从鼻子里喷出气来,“的确,这不符合陈师兄的做事习惯,所以那几天我看见这些票据的时候有种很蹊跷的感觉,好像……好像是有人故意让我发现它们的。”
“是谁?”叶隼顿时直了直脊梁。
刘扬继续摇头,他也被这团迷雾困扰了很久,“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怀疑的对象。陈师兄是个很合群的人,不像我那么孤僻,平日里和战友、同事的关系都很好,我想不出来是谁想要陷害他。但后来我继续往下查就明白过来,那个让我故意看到这些证据的人或许并不是和陈师兄过不去,他的目的是在叶老。陈恩业和叶老走的很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旦陈恩业染上了污点,想要借由这点抹黑叶老,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递交材料之后的事实也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此说来,你明知道事有蹊跷还把材料递交了上去,为什么?”叶隼定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心虚的表情,而是一派正色地回答说:“即使这件事确实古怪,有人故意想让我看到那些票据,但如果陈恩业真的是清白的,没有做过那些事,就算我把自己所查到的一切收集起来,他也不会有事。叶隼,我不是出于要扳倒谁的目的才将材料递交上去的,相反,就算我不做,这个想要利用陈恩业对付叶老的人也会找到另外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你该知道,在陈恩业手底下不止有我一个技术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军队里的派系多了去了,可以被利用的人从来就不会只有一个。”
叶隼听到他的这个理由,不免心神一振,刘扬的意思是说,他早就看透了对方的伎俩,但他依然选择这么做,是因为不希望对方找上其他心思不正的人。只要对方发现自己不动作就会转而寻找另一个利用目的,那样对于叶老和陈恩业或许更加不利。
“这样看来,你其实是相信陈恩业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叶隼从他的眼底里看出了和陈恩业神色中一样的正直不阿。
刘扬淡然地勾起唇边,“主观感受上我相信他,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是不能仅凭感情做事的,在理性的层面上,我更看重与自己看到的证据。”
这人……话里话外表明的态度似乎非常矛盾啊。但叶隼对于他的动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然而他的做事方式和一般人又有些不同,谁能保证他不会是个隐形炸弹呢?
“你不必担心我还会做些什么,因为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刘扬决定给叶隼吃个定心丸,他只是个小人物,这浑水他可是蹚不起,假装被人利用已经很憋屈了,剩下的事就留个有能力处理烂摊子的人来吧!
叶隼不知道他的话自己能否全部相信,但刘扬坦白的理由的确有可信度很高,“但愿如此,我想和你见面也不是打算质问你,毕竟在程序上和法理上你没有做错什么……”
刘扬了然地笑了笑,喝完水杯里的开水,随即起身告辞。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东方有晞慢悠悠地坐到了叶隼的旁边,“你觉得怎么样?”
叶隼拉长了嘴角道:“我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他应该没有说谎的理由,我在暗处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多余的小动作,表情也都正常。总之,就是他表现的无比坦然。如果在你面前还能这么自如的演戏只能说段位太高了,那你被忽悠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了……”东方嘿嘿一笑,颇有些戏耍叶隼的意味。
叶隼无所谓地应了声:“看来你也选择了相信他对吧。”
“看不出疑点,那就只好暂且相信了。”东方耸耸肩膀。
谈话比他们想象中更早的结束了,两人走到大街上有点茫然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东方便建议他们散步回去,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陈恩业和许恒的事你有眉目了吧。”
“呵,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隼弯下眼角,“你有事没说,所以昨晚上见到我时就有些心事重重。”
“这你也看的出来?”平时他就一张公式化的笑脸,极少有人能分辨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你有心事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挑高一侧眉头,尤其是左边的。”
“哈,还有这种事?”回去他得照照镜子。
“很难说出口吗?不然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告诉我……”
东方神色尴尬地摆摆手,“其实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又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再难堪别扭也没有大不了的,只不过这事情吧还不能盖棺定论,查到的资料是有一些,可还得查证……”
“你先说说看,我们一起分析。”叶隼等不及了。
东方心说这是你让我说了,听完之后有什么冲击我概不负责,于是清了清喉咙缓慢说道:“陈恩业和许恒早几年前就认识了,关系是出了名的好,但是毕业分配时没有分到一个单位,过了好几年也就是到了前几年,陈恩业才托一层层的人找关系调职到了这里,和许恒同属一个部门,当然干的工作不一样,但宿舍离的很近。可是,陈恩业曾经的单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些人挤破头挤不进去,但他却一门心思想调走,这让人看不明白。
另外,在他还没调过来之前,部队有位领导很看重陈恩业,还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他,想要招他做女婿,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是……陈恩业在订婚宴上跑了,这件事发生以后他就暗地里活动开了,非要调职,哪怕是变相降职也不在乎。你觉着他是为了什么?”
“他不喜欢那位领导的女儿,想躲开。”叶隼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如果自己被一领导逼婚,搞不好比陈恩业做的更绝。
“但也不至于必须调到几个省外那么远吧,而且明明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陈恩业却拼命要钻进你爸这个军团里,你不觉得有问题?”东方一点点地点破给他听。
叶隼晃动着脑袋道:“这么说来是很奇怪,但你也说了他和许恒关系好……他挑个有熟人的地方调职也说得过去。”
“呵,可除了许恒,陈恩业也有其他关系很好的战友,他怎么也不去?”
“可能是他喜欢这里的天气,又可能他觉得走的远些更清净。”
“这些都是小事,他一个臭当兵的又不是个讲究多的女人,因为这点事情就调职怎么可能。调职又不是转学那么简单的事,说调就能调的,而且还是调往外省的军团,要办成这件事,陈恩业下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他有什么必须要调职到这里的原因?”
东方高深莫测地笑道:“真正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什么?”叶隼心说你还卖关子,直接说不就得了。
东方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晃道:“……许恒。”
叶隼还是没明白这其中的奥秘,歪着脑袋对着东方眯起眼睛,“刚才不是说过许恒了,你又说他还有其他关系不错的战友……”
“叶隼同志,你就不能想的再稍稍深一点么?!”东方忍不住又要扶额。
“想深一点,怎么个深法?”
东方就知道最后还得自己明说,小破孩就是小破孩,估计从来没人对他普及过这种事情,不过他在部队里就一点没有接触过,发觉过某些苗头?呃……好吧,貌似也不敢有人敢招惹他这头狼崽子,毕竟杀伤力太大。
“一个人冲破千难万阻也要在和另一个人一起待着,还为了对方不肯相亲,不肯结婚,你觉得能是因为什么理由?!!!”含蓄当真不适合他们,那还是直白点吧。
叶隼脚下突地一滞。
92、叶隼的领悟
其实叶隼没有东方想象的那么纯白如纸,他好歹也是在男人堆里打滚长大的,从十来岁开始,他家老爸就没在他面前避讳过那些个荤段子,有时候大院里的一群孩子凑在一块作乱闯祸,也曾经起过偷看女孩子裙底的恶劣念头。
叶隼对于男男女女之间的这点事道听途说过的还真不少,不过,大约是平时因为训练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对于同龄男孩子偷偷琢磨的那些好奇过很正常,但曾经有一次在部队里不小心撞见他们翻看模特画报打飞机,仅有的那点好奇心就被遏止了。怎么说呢,他觉得几个汉子面色涨红的面对面撸、管子,那场面实在不怎么好看,也异常尴尬。
不少队员也想拉他下水,那样周末偷溜时还能让叶隼帮他们打打掩护,但这小子在这方面很有些迟钝,他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说不知道,问他对着什么身材的女孩子会有性冲动他也不知道,次数多了,队员们索性也不问了,都觉得叶隼这死孩子还没发育成熟,心道可不敢带坏了,写真集小黄片啥的还是自己屯着算啦。
叶隼一直没空闲去想这些事情,他关注的重点从来就只在枪械、训练和任务上。有业余时间也用来锻炼身体,打球或者在家睡觉什么的,偶尔看看国外特种部队题材的影片,自由自在地也不觉得无聊。
所以,当东方今天点破陈恩业和许恒之间的关系时,他第一个反应不是一般人的厌恶或恶心,而是——男男之间也能谈恋爱?
当然好像也没有人告诉过他,男人和男人不能谈恋爱。“同性恋”这三个字他在书本上看见过,可至少,他没有被人灌输过“两人男人在一起是多么惊世骇俗、伤风败俗”的思想。
不得不说,叶父在教育儿子的问题上是有些失败的,因为叶隼从小就懂事的不像个孩子,他也从来没担心过叶隼早恋,也就自然而然忽略了婚恋教育。何况,他本身的婚姻不值一提,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长总是希望避免把他们教育的过于感情敏感。
东方看他只是微微长大了嘴巴,心说这小破孩接受能力不错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他们是战友,生死的交情,出生入死过的男人之间有时候不仅能产生坚固的友情,有些人嘛还会产生……那什么……”他不想把话说的那么肉麻,就语调一转,调笑着说:“感情很难说的,男人和女人可以恋爱结婚,两个大男人自然不行,但我觉着震天动地的爱情也不比他们这种过命的交情更动人了,陈恩业和许恒也就是那么回事……你听懂了吗?”
叶隼又不是情商为负数,哪里会听不明白,陡然会意过来曾伟曾经对他们讲过的一件事,问道:“曾伟的老班长和他的一个战友,是不是也是……”
“哦,他也跟我们说过,的确挺可惜的两个人。”东方嗳叹一声,“不过死在一起,也算与君同寝了,这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许恒……是怎么死的?”叶隼这时才领悟到,陈恩业那时候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禁不住愧疚起来,“我对陈恩业提到了许恒,他非常痛苦。”
东方这下更加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了,帮他搜集到这个消息的人却并不相信,还劝告他不要太当真,但东方宁愿多求证一下。“出任务死的,为了掩护队友。葬礼时,陈恩业给他抱的骨灰盒……假设这确实是他们两个人这些年极力隐藏的秘密,那么陈恩业受到了什么威胁就很好猜测了……”
“有人也和我们一样知道了这件事,还掌握了一些实质性的把柄,于是威胁陈恩业必须咬死你爸的事情,否则他就对外公布,让他和许恒身败名裂。陈恩业或许不害怕自己的名誉受到损毁,但他一定不能容忍许恒在死后还要受到如此伤害和他人的藐视,要是万一闹大了,他的父母也一定受不了这种事……你应该知道许恒死后,是陈恩业一直在孝顺他的父母。”东方背着手走在叶隼身边,因为身边的行人很多,他时不时会挨上叶隼的肩膀。
叶隼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好几眼。
“那这个威胁陈恩业的人会是谁呢?而且,我爸应该也知道他们的事。”叶隼这下把事情联系起来就全想通了。因为猜想到陈恩业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才会诬陷自己,为了许恒,他爸没法责怪陈恩业,所以也宁可硬抗到底,不为自己辩解。
东方钦佩道:“你爸是条汉子,又重情义,陈恩业和许恒都是他看重的兵,他不忍心看见他们如今阴阳两隔还要遭受这样大的创伤。”
“不过,我还是要找机会对他求证一次。”叶隼淡淡道。
“嗯,也对……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有可能知道陈恩业和许恒的关系,而且有动机利用他们的那个人。”东方觉得叶隼有必要再去见见陈恩业,“你不如让陈恩业列一个名单出来,把那些和他与许恒关系都不错,而且相熟了好多年的人的名字写出来。最好,问问他这几年和这些人之中的谁翻脸过,或者起过冲突。我们逐一排查,不怕找不到线索。”
叶隼赞同地点点头,旋即把钥匙抛给东方,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立刻就去找老佘。
老佘听说他还想再见陈恩业,有些为难道:“上次你一去就把陈恩业给弄的情绪崩溃了,后来说话都有点不着边际的,人看着越来越傻了,我怎么还敢让你去?”以他的职位私自放了叶隼进去,底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是要担上责任的。
“您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失控了。”叶隼给他保证,神色肃穆的不行。“我又必须再见他一次的理由。”
“唉……你啊,好吧。”老佘知道他不是个没分寸的孩子,叶隼这么冒险也是为了早日为他爸洗清嫌疑,想了想终于还是答应了,这回干脆自己上阵,亲自把叶隼带了过去。但叶隼和陈恩业见面,他也必须在场。
陈恩业比上次见面是更加消瘦萎靡了,眼眶深陷,看他的黑眼圈恐怕又是整宿没睡。
“陈哥,上次是我不懂事,你不要想太多。”叶隼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还是姿势放松地坐在他对面。
陈恩业手指一抖,惊讶地瞪大眼眸,“你……你是不知知道了什么?”
“陈哥……我毕竟是我爸的儿子。”说的太多他恐怕老佘听出来什么,叶隼便藏了话,说的隐晦了些。
但这足以让陈恩业听明白。
“我,我……”
“陈哥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今天我来不是想说这件事,而是希望你提供一个名单。你好好想一想,这些年在你身边熟悉的那些人之中,有没有谁会对你或许恒记仇,想要报复你们,而且对你和他……都非常熟悉的。”叶隼故意加重了“你和他”的读音,他确信以陈恩业的智慧能很快洞悉自己的目的。
果然,陈恩业只是稍微犹疑了片刻,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纸笔。
看见他脸色平静地开始书写,叶隼长长的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之后,陈恩业停下了笔,“我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了,他们……难道真的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唉,也怪我这人的防备心不高,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
叶隼扫了名单一眼,把它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不用太担心,如果我能帮你解决掉后顾之忧,相信陈哥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陈恩业感激地看着他,郑重地对他承诺:“这个你放心。”
“好,到时候我会让佘伯伯告知你一声。”言罢,叶隼利落地结束了和他的谈话,与老佘一起离开了审讯室。
老佘从头到尾都听不懂他在和陈恩业打什么哑谜,把心里的疑惑压制了好久,这时才停下步子拦住他:“小叶,你和陈恩业是达成了什么交换协议不成?”
叶隼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您就别多问了,过两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等我爸出来的后,您可以亲自让他告诉您陈恩业究竟是怎么回事。”
“滚犊子的,你个混小子也知道和我卖关子了!”老佘不悦地拧起眉毛,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拿着名单回到家,东方正在客厅里吃面条,看到叶隼回来了指着面前的锅子问:“你饿了没,饿了也吃点!我在你家找了半天,就只找到一袋挂面和几个鸡蛋……”
“嗯,我待会去买菜。”叶隼有点好意思,东方再怎么说也是客人,就算自己和他再熟,也不该让客人亲自下厨。
不过,他这副拿自己家当他家的熟悉劲是怎么回事?而且奇怪的是,自己看到东方翘着二郎腿在自家茶几上一副他才是主人的模样,居然没有一脚把他踢他出去的冲动?过去,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在他家乱动东西的么!
“你买菜,那谁做饭?”东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不会下厨的,你来?”
叶隼的神色立时纠结起来,是啊,他也不会做饭……顶多炒个西红柿炒蛋,还得是在运气好的情况下能够不炒糊。
“算了,你买点青菜和鸡脯肉回来就行。我别的做不好,可下面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今天你有口福了,老子亲自下鸡丝面给你尝尝!”东方吸溜一口面,一边对他说。
叶隼忽然就期待起来,带着点作怪的心思把沙发上的东方挤了挤,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锅子,“你吃了多少了?只留了这么点!”
“啧,我没用过你家的锅,所以不知道要下多少分量么……”东方兜着手咽下最后一口面,抹掉下巴上的一点油,把锅子让给他,“我饱了,你吃吧。”
并不太喜欢吃面的叶隼就着东方用过的锅子,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就这么吃起来,尝了几口觉着味道是意外之外的美味,汤汁很浓但不腻味,喝一口汤就一口面实在是舒服极了,心里头热乎,脸上也暖洋洋,就像他现在和东方待在一起的感觉。
看来,要是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这感觉,也不错。
93、默契无间
这天晚上,老佘告诉了叶隼一个好消息,他可以和叶父通话了。但通话过程必须被全程监听,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机会。
叶隼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东方对于这个军团的势力派别有那么点兴趣,为了多了解一点蒋未明是否在这件事中起到了任何作用,他决定和叶隼一起。
老佘还是在那幢新式建筑物前等他们,夜里的路灯有些昏黄,但这不妨碍他看清迎面向他走来的两位国之栋梁。
看到一身笔挺常服的东方有晞,他顿时眼前一亮,“你是……”他没有和东方打过照面,但也曾经有幸到京城的蒋家拜访过,在蒋家的全家福上看见过他,因而感觉眼熟,但没能马上辨认出来。而且,那幅全家福是东方十六七岁正青春年少时照的,脸上的表情青稚孤傲许多,不像现在经过了多年的摔打锤炼,多了几重风霜和沧桑,也更加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
现在的东方,更有男人味,面对陌生人时城府也更深。
“佘伯伯好,我是东方……”东方有晞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表现的很是尊重。
老佘眼神一闪,恍然道:“哎呀,我当是大院里谁的儿子,看着这么有眼缘,原来是蒋老的宝贝疙瘩!很好很好,你和小叶是……”
“他是我教官。”叶隼未免东方解释太多有些麻烦,便插了句嘴。
“噢!难怪难怪,我是说小叶怎么身上这股气怎么越来越凌厉了……你也听说叶老的事了?”老佘不奇怪有人关心叶家的事,但谁都知道东方有晞是蒋家的人,他在这个时候出现,难免引起他人的联想,莫非蒋家也想横插一缸子?
东方自然看出了老佘眼中的审视和疑虑,不以为然道:“我正好休假,是凑巧来拜访叶隼的,谁知道正赶上叶叔叔出了事,所以跟着来看看。”言下之意,您不必拿我当回事,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可没有其他什么目的。
叶隼低头瞄了他一眼,也道:“嗯,本来说要带教官到处转转的,现在也没时间了。”
“那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相信你爸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的。来,走吧!既然一起来了,以你的身份也没什么听不得的,待会小叶和他爸说话的时候,你就和我待一块儿吧,正好我也有些小事想找你八卦八卦……”老佘爽朗一笑,拍了把东方的肩头。
东方不动声色地冲着叶隼挑了挑眉头——看来我还挺受欢迎的。
叶隼两眼一翻——那是,您那名气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叶父的行动自由受到了限制,但还不至于被关押起来,老佘领着他们走进的这幢楼原本也不是用来做审讯的,只是因为许多房间在一开始设计时兼顾了严密的保密性,所以如今刚好腾出一间将叶父安置在这里,一应物品都相当齐全,也不算太过分。
进门之后立刻有工作人员前来核对身份,做好登记。
“你只有十分钟,你爸那个人死脾气,你最好捡最重要的话问他……记得好好把握时间,闲话就少说几句。”老佘嘱咐叶隼道。
叶隼点点头,他其实想和父亲通话的目的很简单,确认他是否知道陈恩业和许恒的事,再旁敲侧击一下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然后,再问问他心里是否有一两个怀疑的对象。
老佘把他送进一个单人房,房间里只有一副座椅和一部座机。
他和东方则走进隔壁的玻璃小房,在那里有监听设备。
不需要叶隼自己拨号,不大一会桌上的座机就自己响了起来,他看见老佘朝自己点头,立刻拿起听筒。
“爸?”
“唷,儿子啊!”叶父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看起来还过得不错,似乎心情还没受到什么影响。
叶隼放下一大半的心,吐了口气:“爸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整天好吃好喝还有人陪我唠嗑,这不就是我向往的退休生活嘛,好的很!你啥时候跑回来的啊,工作没给耽误吧?”听叶父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在接受内部审查,悠哉悠哉的,对于自己的事情貌似一点也不担心。
“没有耽误工作,之前刚结束一个任务,现在算是休假。爸,我去看过陈哥了……”叶隼不打算让他继续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奔着主题来。
“哦,陈恩业那家伙啊,你去见过他了?他……”
“他不是故意要诬陷你的。”
叶父猛然一惊,“混小子你该不会是揍了他一顿吧,那孩子也命苦,你不要太为难他。清者自清,我这么大年纪了怕什么,大不了……”
“爸,陈哥说,他对不起你。”叶隼继续道,“我和他说话时,不小心提到了许恒。”他这么说,父亲一定能够明白吧。
叶隼一向不会拐弯抹角说话,叶父头一回听他话中带话,当然很快就觉察出了猫腻,沉默了片刻道:“他也不容易,我不怪他,混小子……有你佘伯伯在呢,你老实待着就行了!你老子我还不用你帮忙!”
“呵,爸你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小了,该知道的事情知道的不比你少。”叶隼给下了剂猛料,有可能会让叶父担心,但同时也是让他安心。
“你?他们……”叶父知道自家儿子是个性子爆的,不服从管教惯了,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悬起了一颗心。
叶隼连忙安抚他道:“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不会有谁受到伤害,只要是无辜的人都不会有事,爸你就安心等着,不要胡思乱想……”
“你啊……唉!”可能他是真的老了,没有他们年轻人有魄力了,做事情也畏首畏尾起来。
“爸,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您是老军人了,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我害怕有一些小人会等在旁边落井下石,到时候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我们不该做点什么防范防范?”叶隼把话尽量说的含糊其辞,自信不会让监听的专员听出什么把柄。
叶父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混小子,说话越来越像自个儿,真TMD够劲!
“咳咳,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那群叔叔伯伯又不是吃白饭的,还能护不住你?我啊没什么可担忧的,就是……怕以后家里的那些酒放坏了可惜,有空你帮我看着送人吧!几个老哥们都送,一人送一瓶全部管够,我过去那都舍不得!但是茅台得给我留一瓶,就我卧室床底下年份最长的那瓶,你可不能偷喝了!”叶父嗜酒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提到自己的酒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叶隼暗暗点头,他记住了。
十分钟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从房间里出来时,东方看见叶隼悄悄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眉梢也放松了许多,就知道他从叶父哪里得到想要的讯息了。
老佘已经习惯叶隼遮遮掩掩的对自己卖关子,干脆啥也不问,把他们两个送了出去。本想请他们吃顿饭,但勤务兵忽然跑过来告诉他,章部长和柳部长过来了,说要一起请他吃饭。
“靠他娘的,这倆老奸巨猾的怎么凑成堆了,完了完了,我今天别想睡好觉了……小叶你带着东方去外头找家馆子好好招待人家,别舍不得花钱。你佘伯伯我要去赴鸿门宴咯!倒霉啊倒霉,这事儿怎么就摊到我头上了?”老佘神叨叨地悲叹道,又神经兮兮地看了东方一眼,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章部长和柳部长?”叶隼也是听说过的,来头挺大。
东方一咧嘴,低头在他耳边帮他解疑:“章家和柳家,在京城和蒋家也都是一个大院里的,论资格也是老的可以蜕皮了……”
“哦,那你也见过他们?”叶隼边问,边琢磨着等下带东方去吃什么。他们这儿的特色小吃不少,但味道都偏辣,不知道东方能不能受得了。
“岂止见过,我小时候三家老头轮番拎着自家孙子辈的孩子去串门,比跑步比跳马比身高比学习成绩,整天比来比去折腾个没完……可烦!”东方从小深受这三巨头的毒害,至今见到章柳两家的老爷子反射性地就腿肚子转筋。
叶隼倒是很想知道知道东方小时候被人折磨是什么模样的,嘴角一翘:“你们烦,别家孩子或许还羡慕的不得了。”
“呵……谁说不是呢。”就像他在蒋家这不尴不尬的养子身份,自己如履薄冰,却偏偏有一些人对他还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中午在外头吃了酸辣汤加大碗馄饨,叶隼盯着东方吃了药,便推开他爸的卧室门,钻到床底下从厚厚的灰尘里扒拉出一瓶陈年茅台。
东方看了看包装,稀奇道:“好多年前的了,你爸那么喜欢酒,怎么会单单留着这瓶没喝?”
叶隼拆开酒盒子冷笑道:“或许就是太贵重,所以一直也不敢喝。”他在酒瓶子和酒盒子里摸索半天,最后拿出一个便签本出来。翻开一瞅,上面记着一串酒单,都是各式各样的酒,每瓶酒后面有一个年月日,记录的最上头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詹光北?”叶隼一脸茫然,“没听说过啊。”
东方却是慢慢皱起了眉头,“詹光北,詹光北……听着怎么那么像章光北呢。”他赶忙背过身去打了个电话,“大哥,你还记得章家的那个最小的儿子的侄子叫什么么?以前每天给章老爷子做饭我还错把他当成厨子的那个!”
蒋未明莫名地端着手机,半晌“喔”了一声,“章光北嘛,我记得他做的京城大肉饼你很喜欢吃,但好些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你怎么想到他了?”
东方打了个哈哈,“没事,就是碰见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忽然想了起来。”说完,他挂掉电话对叶隼道:“我好想记得章光北这个人的娘家就姓詹,如果他从章家出来之后改了姓……”
叶隼赶忙把陈恩业写给他的名单掏了出来,好一阵扫视,随即笑了:“就是这个詹光北,找到了!”
94、暧昧升级
虽然确定了詹光北是首要嫌疑人,但要怎么样找到他利用刘扬和陈恩业诬陷叶父的证据,叶隼和东方有晞却是没有头绪。
“我爸留下他的送礼清单,就说明他从很早之前就感觉这个人有些不对,我们可以先从詹光北的档案开始查起……但这样需要较高的查询权限。”叶隼认为这件事还得找老佘帮忙,但无证无据实在不好说服他,毕竟詹光北这个人比刘扬还要不起眼,在本部军团待了十来年了,工作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差错,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出众的表现,所以没有受到过重视,升职从来也轮不上他。
“如果他是章家放在这里的一颗棋子,那么他故作低调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我不觉得你爸身边有什么人值得章家注意的……”东方侧躺在床上给叶隼分析。
也不知道是惯性还是两人刻意都忽视了沙发的问题,这一晚睡觉之前谁都没有提出另一种睡觉方案。
叶隼把被子卷了卷,留下一大半给叶隼,闷声道:“我们了解的都不多吧,我爸也从来不对我谈这些,不过章家的势力不是一直在西南军团么,什么时候转到北边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看到柳家这几年发展的太快了,柳老爷子的三个子侄可都在京城军区里混成风生水起,还和京城一干太子党关系不错,章家和他们相比起来,在京城的实力就显得很薄弱了,还不如蒋家。”东方还说这些话是一点也没有骄傲的意思,仿佛蒋家的利益分配真的和自己这个外姓人没什么关系。
“那你大哥这次过来,是坐山观虎斗来看热闹的,还是……”叶隼对于蒋未明的出现其实还是相当介意的。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他这个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就算是个饭局他也会衡量再三再选择是要参加还是拒绝。啧……怎么形容呢,他的心思太深了,一件事在旁人看来或许无足轻重,但到了他手里就能变成一种微妙的局面,而这种局面还能被他巧妙地掌控着,我爷爷曾经评价过,他是个天生的权术家,舞台太小的地方,他是待不下去的……所以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但我也猜不透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是怨怼还是不屑,东方现在在叶隼面前提及蒋未明,口气都十分随意,不似过去那么谨慎了。
叶隼无力地挠了挠耳根,“太复杂了,别的我不想管,你只要告诉我他会不会对我爸不利就行了!”
东方转过身,逆着月光的他看不见叶隼的脸,但他就是知道叶隼一定抬眼望着自己,还带着些许期待,于是轻咳一声肯定地说:“他不会的。”以蒋未明现在的眼界和手段,一向中间派的叶父坐的位置并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影响,他没必要动他。
“好,我信你,这我就放心了。”其他人怎么样叶隼不清楚,但他心里明白,如果蒋未明有心要动父亲,自己这点斤两是压根不够瞧的。
“我们还是从詹光北这条线入手,明天你去找老佘查他的档案,如果查不到他曾经改了姓的事实,那他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章家上头肯定有人插过手。”东方的心思转了好几个弯,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动脑子了,不一会儿就感到有些疲累,但还是强撑着眼皮说:“我呢去试探一下詹光北,哼,看他老不老实,是不是还认得我。”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叶隼说着说着也打起了哈欠。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一个人对外侧躺着,一个人对内侧躺着,都想尽量给对方留多一点空间。
不过,睡着了之后谁能控制自己的睡姿?
东方因为习惯了平躺,半夜一只胳膊一条腿就又横放了过来,压住了叶隼的胸口和大腿。感觉呼吸困难的叶隼惊醒过来,无奈地瞄了眼睡意深沉的东方,试着抬起他的胳膊往外挪,结果却是被东方压的更死。
叶隼只好悄悄把他的胳膊往下移动半寸,解放出自己的心脏,迷迷瞪瞪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床上的东方已经不见身影。
九点了?!叶隼看了眼墙上的钟,赶忙爬起来跳下床,换好衣服洗漱下楼,就看见东方正捧着个搪瓷碗坐在餐桌边盛粥,手上还抓着一个韭菜盒子。
“醒了?等你很久了,吃饭吧。”东方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嘴角眉梢都自然地向上勾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他伸手把买来的早点分给叶隼一半,跟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你猜我今天早上出门遇见谁了?”
其实,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东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自己身体的某种变化给闹醒的。要知道自己热血方刚的年纪,一到早的有这种身体反应再正常不过,可是自从他患病以后,曾经的一日一勃早就减少了次数,最近一年这种情况尤为严重。医生说这和他的病没有直接联系,但多多少少可能影响到了他的心理,加上他长年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有时候一两个星期都没有这样的需求并不奇怪,只要他能把心态放松下来,又恢复作息稳定的日常生活,他在这方面也会恢复正常。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突然正常了?东方偷偷看了看睡颜安静的叶隼,身体忍不住就僵硬起来,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摆。他慢吞吞地把腿从叶隼的大腿上抬起来,生怕惊动了这人,迅速地转身翻下床,跐溜一下钻进了厕所。
幸好幸好,看叶隼的表情无异,那就是不晓得自己曾经压着他的大腿蹭老二了……呼,免去一场尴尬啊,东方默然长出了一口气。
他完全没考虑到的是,叶隼每天清晨也是会有这种反应的,只不过他这几日因为担忧叶父的事情忧思过重,所以才抑制了那方面的生理冲动。
“你碰见谁了?”叶隼动作不太自然地接过东方递过来的东西,心头一阵熨烫。从小到大他爸都很少亲自给他买早餐,总是让他一个人去买,说是锻炼他独立生活的能力。因为他爸这么交代,连带着家里的保姆阿姨也从不为他代劳这些小事,更别说等着自己起床了再吃饭。陡然之间有个人给自己买早餐还等自己起床,叶隼不但不习惯,还觉得有些惶然无措……
可他没有想过,要是这个人换成别人,他哪里会想这么多,一般就直接忽略过去了。
“詹光北!”东方笑的得瑟,颇有点自鸣得意的感觉。
“啊,你怎么遇上他的……”叶隼看着东方的笑容顿时有些晃神,“不是这么巧吧。”
“当然不是巧合,他前年买了房子,就在距离这里一条街以外……你说他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附近,以他的薪水,他应当负担不起那么高的房价。我出去买早点他也买早点,这不就碰见了,不过我刚才没有和他打招呼,只对早点铺的人打听一下他的情况,他在这一块人缘很不错,很多街边的小商贩都认得他。”东方边喝粥,边说明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詹光北还结了婚,每天中午会去菜场买菜,晚上去接老婆下班。我打算中午再去和他偶遇……”
“哦,好。”叶隼愣愣地听着,木然地点了下头。
等两人吃完早餐分头出门后,叶隼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古怪情绪给弄迷糊了,他刚才貌似盯着东方发呆了,还觉着东方看着自己的样子很温柔,东方递给自己韭菜盒子时居然感觉心律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撞击在心脏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疑问自然要想办法找到答案,叶隼在请求老佘彻查詹光北档案后就闲了下来,一个人坐在老佘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是他的身体出问题了?心脏不好了?叶隼觉得这是一种可能。
但他过去没发觉自己的心脏有任何毛病啊,怎么就……他甩甩头,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陈恩业写给自己的名单掏了出来,想要找找看出了詹光北别的人还有没有嫌疑。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他的思绪很快明朗起来,不再神色恍惚。
一个多小时候,老佘和他的勤务兵一块回来了,把档案资料往叶隼面前一放,“詹光北没什么可疑的啊,为什么你会怀疑上他?他每年都给你爸送礼没错,可都是过年时拜年时送的,这没什么不对的……不过,他不是从军校毕业的,这点让我比较意外。哦,有一点你说对了,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听说父亲老早去世了,只有一个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妈。”
叶隼看了看,果然,档案上没有注明他父亲的名字,这也难怪,谁会调查一个死去的老人家。而且十年前的档案记录没有完全统一的格式,难免有遗漏的地方。
“谢谢你佘伯伯,我有新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叶隼当下了然,他们得动用动用非常手段了,比如让很久没有大展身手的周一帮帮忙。
他告辞之后立刻给周一打了电话,周一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也不问他调查这个人从小到大的背景资料有什么用。
“对了,小叶子我告诉你一件事哦,东方上校又失踪了!”周一拢起嘴巴紧张地说道,“我们又联系不上他了!”
东方来找自己没告诉他们?叶隼默然了,但转瞬明白过来,东方是不想兄弟几个为自己担心。而且,他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顺着东方的意思隐瞒下来,对周一打起马虎眼道:“是嘛,他可能有事吧,又或者回京城了。”
“唔,也有可能。”周一八卦道:“你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你当真不知道?!”小叶子的声音怎么听着有几分奇怪呢?
叶隼难得撒一次谎,耳根略微有些红, “不,我真不知道。”
“那好吧,先就这样吧,等我查完了马上通知你!”周一见没得JQ可挖,遗憾地挂断了电话。
叶隼重重地松口气,骗人真辛苦。
转回头到了家,东方兴冲冲地从门里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道:“詹光北就是章光北,我一出马他果然露馅了!”
“啊,哦,那太好了!”叶隼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喜,只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东方的手掌,那种心脏被重物猛烈撞击的感觉怎么又来了!刚才东方没有靠近的时候,自己分明还是好好的啊尼玛!
95、亲密关系
努力忽视掉自己的突发状况,叶隼走进客厅端正地坐下,自觉地往距离东方远一些的地方挪了挪。
东方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想,接着说詹光北的事,“我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认出我来了,毕竟我从小到大的样子变化不大,但是他眼神闪烁地躲开了我的视线,假装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