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扔出去……然后,跑!照着来时的路线跑快些,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东方嘱咐了几句,颇为不放心地盯住他多看了几眼。
叶隼不得不使劲点头,“明白。”
两人这才达成一致从草丛里站起来。
“好,一、二……三!”东方的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石头就已经朝着三楼的一扇玻璃窗飞了过去,同样的,叶隼手里的石头也顷刻化作一条抛物线,冲向三楼的另外一扇玻璃窗。
啪嚓!
玻璃被击碎的两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人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从宿舍楼下头的小樟树林里钻了出去,缩着身子贴着墙,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往前跑。一路上,闪转腾挪,专捡灯光幽暗的小道钻,躲过好几拨巡逻小分队,才回到了他们的宿舍楼附近。
东方有晞气喘呼呼地停下来,哈了口气:“娘的,好些年没做过这种事了!这他娘的过瘾!”
然后抬眼,去看叶隼的脸色。
只见叶隼也在忽悠悠喘气,两侧的嘴角都一致的往上,高高翘起,满口的白牙恨不能都要笑出来了,脸颊还泛着兴奋的红光。
“真是稀奇啊……”东方蓦然就觉得好笑,“你从小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就是这个?”
叶隼大笑着点头,捂着肚子,估计是笑岔气了,“对,我五岁的时候就想……要是能打破了一次首长家里的玻璃,该有……多……多刺激……”
东方微微一惊,他从未见过叶隼笑的这么开心,连上牙龈都露出来了,好大一片粉红粉红的牙肉!
这孩子明明二十二了,咋就这么显嫩!
“你小时候没打破过左右邻居家的玻璃么?”东方心说这老叶的教育方式也太苛刻了,瞧把这孩子憋得,从小到大最想干的事居然是扔块石头砸窗户?!不过,砸首长的窗户,这的胆子确实也够大的……不是一般的孩子。噗,跟他小时候的愿望如出一辙……但不一样的是,他在六岁时就已经把这件事给干成了!
当时砸的是哪位大首长的窗户来着?东方有晞摸鼻子,好像忘记了。
叶隼痛快地舒了口气,直起腰来对着东方勾起原本有些凉薄的唇角,“……谢谢。”
“得了!这点小屁事……”东方先前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出格的条件呢,不过是砸块玻璃而已,他过去经常干。若不是经验老到,今天也不会这么容易砸了首长宿舍楼的窗户,还没被人追上来发现。
“不过,首长宿舍楼里不一定住的就是首长,他们大部分时间不在,会把房间让给器重的下属住。”东方提醒他。
叶隼自然明白这点,抻开手臂笑了笑:“无所谓,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的窗户被人砸了,呵……光是想想他们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东方也被他感染的牵起一波波的笑纹,“搞了半天,你也天生长了反骨……但是,你小太能忍了,找个你爸不在的时候干坏事不就成了?”叶隼非常敬重他父亲,从小打到的服从性都很强,但男孩子难免调皮捣蛋,能像他这么有克制力的,还真是第一次遇上。
“嗯,是那么想过……”叶隼边说,边和东方往宿舍楼走,“不过,在我长到10岁以前,老爸的情绪一直都非常紧张,一方面他怕一松劲我就会学坏,一方面还怕我小时候玩多了将来无法成才,所以每次他出任务的时候,就会把家里的监控打开……”
“什么?”东方有晞的眉头拧出一个疙瘩,该死的老叶啊,怎么没告诉过他这一茬!这可是他的不对,怎么能监视自己的儿子呢!
叶隼的口气却是轻描淡写,“所以即使他不在,我也不敢捣乱,很多事想做却始终没做,最多是幻想一下,或者死死忍住,忍着忍住就不那么想干了……只有这一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死心罢了。”
东方听着听着,就觉着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点,看来是勾起了童年的回忆,便幽幽然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他,你老爸只有你一个,因为太过在乎,所以行为才有些过激了……”
“嗯,我知道。”叶隼一脸的了然状,“我妈死的早,所以他背负的压力很大,每天盯着我比盯着他的兵还严肃,总担心我的将来……不由自主地就会表现的特别严厉。我看得到他心里的焦虑,其实他这些年过的一直都不开心,所以我尽可能的听话,不想让他知道……他儿子其实和很多人一样,叛逆过,也荒唐过……”
“噢?说来听听!”东方挺有些好奇,“荒唐的叶隼是什么样的,我还真没见过。”
31、东方的选择
“噢?说来听听!”东方挺有些好奇,“荒唐的叶隼是什么样的,我还真没见过。”
叶隼耸耸肩膀,讪笑道:“都说了很多事只想过却没做过,荒唐也只是在心里荒唐过那么一两年,还没有找到机会尝试……”
东方一张脸同情地看着他,“得,你以后跟着我混……保管让你把过去没敢荒唐的全都给荒唐了!”男子汉大丈夫性子太隐忍了不好,憋屈!就因为人生在世匆匆几十年,才应该在有限的自由范围内肆意做一些想做的事,不留下遗憾,人生得意须尽欢么!
“嗯……”叶隼抱着胳膊打量他,“貌似你是我们的教官,竟然提议要带着我一块荒唐?”
东方一撇嘴,抬腿踢他的屁股,“狗日的,你个小犊子试探我试探的还不够啊?老子告诉你,除了不威胁国家安全,不违法犯罪,这世上还真没剩下什么我不敢做的……”东方有晞,任性而不羁,这是蒋老爷子异常中肯的评语。
叶隼站开几步,远远地看过去,发现东方的笑容在他眼里与之前所见的,有了些略微不同的味道。他可以把它们称之为温暖,也可以当做是长辈对于晚辈的一种纵容,但他更想将它们想象成两人成熟男人之间的相互认可与惺惺相惜……
然而,有一个事实他从来不曾否认过,他距离真正的东方有晞,还有很长的一段差距。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东方眼里,只是个单纯的晚辈,下属,还是……已经具有了更有意义的另一重身份。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追赶他,超越他……良久,叶隼在空气中对他伸出一只拳头,“那好,我们说定了。”
东方便也笑着伸出一只拳头,与他的轻轻一碰。
……
自诩为没什么不敢做的东方上校,当看到叶隼一本正经把行李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地往衣柜里码放时,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不是不清楚隔壁那个鸠占鹊巢的何狡玩了什么滑头,也不是不清楚这行李包肯定是何狡帮叶隼整理的。但是他不明白,叶隼是处于什么心理,居然默认了何狡的行为,一声不吭就搬着行李,堂而皇之就住了进来。
这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就算其他房间也都被何狡坏心眼地搞臭了,但周一、陈坎坎还有端穆尔的房间也可以住,为什么叶隼不去?
东方有晞把中药包丢进微波炉加热时,就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非要住我这里?”
叶隼用他独具凉意的声线回答:“隔壁到隔壁,近……”那意思是,他要是住在其他人那里,还得背着行李包下楼。
“你就这么懒?!”东方有晞有点想把被窝里霸头轰过去咬他。
“跟着你,还能开小灶……”他转头,指了指桌子上的一锅子枸杞鸽子汤。
东方有晞郁卒地闭了闭眼,把中药包咬开咕噜噜喝完了,随即走到桌子前,捧起鸽子汤,皱起眉头扬起脖子,也咕噜噜地全部喝光了。擦了擦嘴,端起砂锅给他看,“以后我吃的东西,都没你的份儿!”
他娘的,堂堂一上校,还赶不走一只伪装成吃货的飞禽?!
不料叶隼勾起唇角,对他赞赏地点了下头,“不错,老米说了,你今晚喝了鸽子汤,他明早多给做我三笼小汤包。”
东方有晞顿时有些傻眼,在房间里转悠半天奔进厕所去了,边放水边吐糟:“格老子的,他娘的老米忒不厚道了,什么时候背着我把他给收买了?!”
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赶叶隼出门的理由,只好便秘一般接受了叶隼侵入他地盘的举动,气哼哼地在床上翻滚了几遍,才压着霸头寻找到一点心里平衡,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他一出门就看到笑的格外骚包的何狡,挑起眉梢,给了他一记凶狠的白眼。
何狡笑嘻嘻地无视了他的恨意,打报告说:“上校,根据我的最新统计,我,叶隼还有端穆尔相继完成了你布置下来的个人训练计划,现在只剩陈坎坎一个人了!他强烈要求我代他对您发出挑衅,他要和您比赛——投掷匕首!”
东方有晞似笑非笑地摸了会儿下巴,“匕首?他说,要跟我比投掷匕首?”
叶隼身上挂着仨粘人的毛团子也出来了,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惊讶,但面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期待。陈坎坎是搏击高手,使用军用匕首能给他的近战肉搏提供很强大的杀伤力。而且单论体格,东方看上去和陈坎坎不是一个级别的。何况,最近东方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昨晚上,他又咳嗽了三次,起夜了三次。
但看东方的表情,这人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怎么会选择这个项目?你干嘛不建议他换一个。”
何狡盯着他的眼仁瞧了半晌,眯起眼睛笑:“上校,这就不用了吧,他好不容易下决心和您比这个的,大不了输了再换,年轻人总要受点打击才能变得聪明,再说了,他脑神经比较粗,输得起输得起!”如果是端穆尔那种一根筋,倒有可能栽在一个项目上不知道变通,陈坎坎么,虽然有点选择性困难,但好在非常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对别人的看法也更在意一些。
东方一龇牙,“那成吧,时间就定在下午,等文化课上完了,就在操场上随便比一比得了。靶子什么的,你们看着办,我都无所谓……”俨然是一副不看在眼里的样子,但这种眼神上飘,嘴唇要抖不抖的表情,似乎还可以理解为——他在掩饰些什么。
日常训练还是继续,东方有晞从叶隼手里接过三只小虎崽,踱着步子上蒋未明那儿去了。余犇给他弄了个临时办公室,暖气开着,进口的皮革沙发坐着,很有些首长的架子。一进门,他就冲着办公桌后的人吹了声口哨,“不错啊,这待遇让我有了一种你长了个金屁股的错觉,啧啧啧……”
转悠转悠,发现桌子上有一把吊着白玉坠子的檀香木扇,一咧嘴,“余犇这老小子真不老实的,瞧这马屁拍的……估计现在全军区都知道我嫂子爱好古董这口了。”
蒋未明头疼地站起来,把扇子从他手里抽走,刚要开口反驳,被他伸手一拦,“哥,你可得小心注意着了,改天上门送礼的人要是都端着猩红的宝物盒子,你一定要看仔细了!什么价值上万的和田宝玉,私底下从拍卖行里陶腾出来的文物,千万不能收……那被查出来了可麻烦。”
“怎么,你今天精神头不错啊是吧?”蒋未明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瞅他一坐在就被虎崽们给缠的死死的,只好自己弯腰给他沏茶,递到他手上。
“嗯,最近感觉还行。”东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左手一扬,把扬起脑袋好奇探过来的二愣拍了下去,“去,好好趴着!”
蒋未明端详了片刻,觉得他脸色确实难得的红润了一点,眉头才松下来,“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不想让你去。你这病……一个星期必须透析三次,打不得折扣。偏偏你只要一出门就撒了把子,忙起来昏天黑地哪里还记得要去医院,你让这一大家子人怎么放心?”
东方有晞低头揉搓着霸头的耳朵,声音放的低了些,“那你别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别让他们知道?谁?!就你和我,能瞒得住哪个?爷爷那头压根不用我去说,他自个儿就能知道,爸和妈那儿,我可招架不住……还有你嫂子,我们小妹,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蒋未明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现在你在我们家,那是比熊猫还珍稀的国宝级动物!”
自从东方渺无音讯地消失了三年再回到家,一家人个个都把他看的很紧,唯恐再出点什么乱子,到时候大家想撒火都找不到人,全得疯。
东方有晞闷着脑壳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蒋未明的一双眼,用平静而又异常坚定的语调说道:“哥,你是知道我的……别说现在这个病治愈的希望很低,就算我明天两腿一蹬要进火葬场,想做什么我还是会继续做。这个任务如果不棘手,你不至于跑到余犇这里来,他这两年虽然升的快,但那是在几场大的演习上出了风头才得着的机会,实战经验呢?你可别给我计算那些零碎的没出过什么事故的护航任务,维和部队他也带过队,但是……说到有些方面,不是我大言不惭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他不如我!”
蒋未明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已经察觉出一些端倪了。事实上,他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心情矛盾,这件事如果交给别人,他和上头的人都不太放心,唯独放在有晞手里,所有人才敢安稳地睡几天好觉。不是他们找不到可以干的人选,而是这件事除了东方有晞,其他人干都不大可能全身而退。
“余犇毕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你真忍心让他去?说句不好听的……我还单身一个,身体已经这个样了,你们还指望我找个优秀的女人恋爱、结婚?”东方有晞自嘲地苦笑了两声,“谁跟了我那不是倒了八辈子霉么?打死我也不干那种缺德事……”
蒋未明摇摇头,“你啊,到现在说话还是口没遮拦的……”估摸着他是被上次爸妈给他物色了两三个相亲对象的事惹烦了,但又不能跟爸妈算账,于是只好在他这儿找回马枪来了。
“所以,我带人去是最好的方案。”东方有晞拿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哥你就承认了吧,你心里早就想明白了这点不是吗?让我去,顺便也锻炼锻炼这五个混小子,是骡子是马必须拿出去溜溜,让他们多吃点亏,才能成长的更快一点……”
如果他还有时间可以任意挥霍,自然也不愿意冒着风险拔苗助长,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多活一天那就是赚了,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蒋未明有些愠怒地瞪着他:“没错,事实是,让你带队出去最有把握,完成这件任务的几率最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这么做!我不愿意,也不想……有晞,不管我官衔有多高,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也是一个会心痛、会自责、会后悔的哥哥!”
只要能有其他的选择,他绝不希望再此将有晞推进那个世界。
沉寂了好久,东方有晞突然微微一笑,抬起胳膊在他的腰间,轻轻地挠了一下。这是他对待蒋未明的习惯性动作,只要自己有事让他担心了,他就会挠这么一下,想让他放宽心,不要多想。
同时,也是在示弱,表明他什么都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蒋未明还是瞪他,“那五个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至少……让我把你过去用的顺手的那几个调回来?“
东方有晞摇摇头,笑的灿烂,“不……他们很好,他们五个极有可能成为我有史以来培养出的最好的特警,我不希望错过他们的成长。”
蒋未明愣了一愣,突然想到,“该不会,你是在挑选你下一任的……说吧,你选了谁?”
“嗯,我一开始就是这么考虑的,才会花了三个月时间大海捞针,筛选了一轮又一轮,当初我并不看好他,但现在我已经决定了……”东方有晞收起笑脸,郑重而认真地对他点了下头,“叶隼。”
32、打伏笔
东方有晞接到东濒保护区的电话,说派过来接小虎崽的人在遇上突然遭遇大暴雨,必经之路B市发了大洪水,这么一来,行程必须推迟了,希望09军区的领导能帮忙再照顾几日小虎崽。
东方还表现的有些不乐意,人家好说歹说他才答应下来,又问了一大堆有关小虎崽饮食方面的专业问题,才挂了电话。
正在上文化课看国外狙击团队视频的五人,除叶隼之外,都纷纷捂嘴暗笑,在心底狠狠鄙视了这位上校一把。
“不过,这个季节怎么会发洪水……有点反常啊。”叶隼关注的点,果然和他们不一样。
东方也觉得奇怪,“照道理冬季是没理由发洪水的,不一般都在夏天么,还是三九伏之间,热死人的地方再来场洪水,可不是透心凉,而是凉透心了。但最近全球气温都很变态,我们国家最近这几年就更抽风了,雪灾地震洪水泥石流台风是一个也不少,就差火山爆发了……”
说来,B市就在小虎崽被偷运出来的那条路上。如果早些天发了洪水,那群偷窃犯估计也跟着一块完蛋了。该说他们的运气太好,还是东濒保护区工作人员的运气太差呢?
周一上网搜索了一把,上了会儿微博,皱眉道:“这洪水来势汹汹,还非常突然,又是发生在晚上,B市这次的损失可大……哎呀,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已经确定有34人死亡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东方疑惑地挑高眉头,“B市又不是靠着山区,就算大暴雨也不会发生泥石流,城市里发洪水再怎么厉害也该有办法的才是,当地政府怎么搞的?”
周一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还真不是当地政府措施不当,瞧瞧,到现在为止都牺牲了一个公安局局长和一个镇长了!”
“他娘的,党的干部终于发挥应有的作用了!这两人不错!”端穆尔两眼瞪的老大,露出一脸欣赏和称赞的表情,“灾难面前,必定是老百姓的利益第一,他们还算政府队伍中不侮辱国旗和党徽的。”
一直没说话的何狡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现在我们国家的情况真的非常古怪,平时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大家都对国家干部指指点点,觉着他们尸位素餐,吃百姓的喝百姓的,少有几个是真正肯办实事的。一旦发生了什么事,非要牺牲掉两三个,大家的评价才又变的高了起来,说什么人民的公仆,令人钦佩的烈士……”
叶隼在一旁点头,“真正的好官,似乎只有他死了,大家才肯承认他是真的好。”
端穆尔觉着气氛忽然之间不对了,赶紧用胳膊肘推了何狡一下,“你是故意说给俺听到呀?俺可不认识他们,只是单纯地表达一下敬佩,没啥偏见的……”
何狡闪了下眼神,“我明白,不过突发一下感慨而已。”
陈坎坎不明情况地看了东方一眼,就听叶隼低着头小声问他:“听说何狡的父亲,曾经是南方一座小城镇的财政专干,被人诬告贪污受贿,当地民众好像对他看法很大,最后他不得不辞职了事?”
东方有晞合着眼睫点了点下巴,“是有这么回事,其实这件事很有些复杂,真正贪污受贿的另有其人,但因为后台背景很大,知情人动不了这人就拿何狡的父亲当了替罪羊,想平息当时一些人的众怒。后来这件事终于给查清楚了,但及时平反了又怎么样,真正做实事为他们谋福利的人被冤枉了那么久,事后也没人出来道个歉……原来那个满脑肥肠的官员却还坐在最初的位置上,说来是既可笑又可恨。”
“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吧……不同流合污,就会被几方面的人以各种名义拉下马。”叶隼对于这种事也略有耳闻,听过不少,“一些政府官员在当初也是真的想干点什么实事的,可往往事与愿违,不是被黑吃黑的人拉下水,就是被纯良却无知的部分百姓怀疑与唾骂,落了个两面不是人。”
两人说着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哀叹,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坎坎。
“应该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才对,如今能够客观看待事实的人太少了……”陈坎坎也跟着感慨了一把,“做平民百姓不容易,当公务员也不容易,大家要是能相互理解一些就好了。”
周一听见了,扭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说得好,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端穆尔大巴掌一挥,显得有些郁闷了,“咋一不留神你们都悲春伤秋了呢!还讨不讨论狙击战术了?!”
“对,接着上我们的课!管他娘的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让我们去抢险救灾……”东方从叶隼身边支起身子来,这才发觉刚才他们俩挨得特么近,差点头碰头了都!
不自在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轻轻轻晃动笔记本的鼠标,摁了几下,屏幕上又出现一段新视频。
放出来的枪炮声轰轰隆隆不绝于耳,使得所有人精神一震。
“啊,这是一个五人以上的狙击团队呀!”周一咋呼起来。
东方瞥他一眼,示意他认真看,别说话。
几十分钟后片段放完了,大家还在为摧毁了好几个掩体和雷达的巴雷特叫好,说到狙击,不能不提及神枪巴雷特,而作为狙击手,没有一个人不想尝试这种尖端武器。
“怎么样,看完之后都什么感觉?”东方撒着腿坐在一张桌子上问。
端穆尔嘿嘿傻笑:“上校,啥时候也给俺们配上巴雷特么!那要是执行起任务……多他娘的过瘾!”
周一瞄了眼东方似笑非笑还杂着点戏谑的表情,笑,“巴雷特虽然好,但平时也用不上,不过最普通也跟咱们弄几把雷明顿和西格绍尔呗?”
何狡没好气地白他们一眼,“怎么,85狙和88狙你们就上不了你们的眼啊?”一个个都向着外国货,没出息!
他看了看叶隼,发现他垂着脑袋貌似神游了,叹了口气只要寄希望于陈坎坎,这位的专长不是狙击,应该不会迷信巴雷特。
不料,陈坎坎抬起头用饱含钦羡的目光说道:“人家M国特种大队的小队编制里,用的也是M21精度步枪呢!SVD也好啊!”
何狡无奈地扶住额头。
东方有晞对他们的想法不置可否,但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责备的意味,目光在叶隼脸上停留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叶隼!如果配置里头有巴雷特,你用是不用?”
叶隼慢慢悠悠抬高了头,用他那时常要紧不慢的语调说道:“这个世界上死在SVD和88狙、85狙枪口下的人,可远远比死在巴特雷枪口下的人多得多。巴雷特是神枪不错,用于打击远距离的单兵、掩体、车辆、设备、雷达及低空低速飞行的飞机,还有排雷,非常好用……但你们确定,这样的任务轮到我们的几率有多高?又能轮到几次?”
端穆尔和周一两个巴雷特狂热份子不高兴的一扁嘴,也是,除非国家恐怖分子满大街跑了,再要么就是世界局势彻底不稳,时不时就要拉上一队人马去中东的某个犄角旮旯参战什么的。不然,他们还真用不着巴雷特。
何狡十分中肯地认同了他的想法,“我倒认为,巴雷特是好枪,但也远远称不上什么神枪,我们有85狙和88狙也一样杀伤力强大。巴雷特是用来在合适的机会打击高价值的目标的,拿来打人玩么,可是相当浪费的……”
端穆尔不死心地抿抿嘴,“那,那我们的最高配置是什么?”
他一说完,五人都翘首期盼地看着东方。
东方好笑地撇撇嘴,几个混小子嘴巴上说什么枪都能使,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的影响,但其实都憋着劲想用上好枪吧?
只不过何狡和叶隼属于特别聪明的那类人,从不轻易表露意愿罢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抱着胳膊身子往后微微一扬,下巴摆出不屑一顾的姿势,“说你们没见识就是没见识,现在美国佬的狙击都打2公里了,是不是特他娘的羡慕?”
“上校,几公里几公里的狙击真的很牛逼的好不好?!”周一哈口气。
东方扯起嘴角一笑:“要说厉害?目前世界上的狙击记录是加拿大一个狙击团队创造的,在阿富汗战争时那会儿创下的记录,打中了2400米外的某恐怖分子,用的是TAC-50。所谓团队,指的是一个人射击,其余几个人帮他计算各种数据,以免出现差错。但你们不要以为那很牛逼,打中目标之前他们已经开了2枪都没命中,但幸运的是没有被恐怖分子发现,所以才能有后面的那一枪!为什么没被发现?因为他们不但离得远,当时还到处是枪炮声,恐怖分子那耳朵被枪炮都打懵了,哪里还能听见一冷枪?
呵,说句不好听的,也不过是欺负欺负扛着AK的恐怖分子而已,AK那噪音本身就大,你要换成我们解放军的正规军试试?开玩笑,M军狙击手敢在同一地方开两枪,老子就不信我们没人发现?狗日的,转头一枪就把他结果了!”
“所以呢?”叶隼提起眉头。
东方有晞发出一记冷笑:“正儿八经的中高烈度战争中,对于实力相当的对手来说,狙击手极少能有表现的机会,大家伙儿能保命已经非常不错。枪法好当然活命的几率更大,而我只希望——你们在50~300米的距离内能瞌死敌人并保住自己的命就好。其他的,根本用不着多想!”
五个人都愣了许久,有点儿闹不清,东方是在给他们泼冷水,还是在鼓舞他们要重点练习中长距离的狙击和近战搏击呢?
不过大家都极为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他们出任务时的配置一定高不到哪里去!个抠门的东方狐狸啊,关键时刻却不晓得利用一下特权,还蒋老的乖孙!凸!
与其说这一堂是狙击技术研讨课,不如说是东方有晞在与他们做铺垫,说白了,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一件事,他们不会有巴雷特,也不会有TAC-50,但即使只用国产狙击枪,执行任务也是绰绰有余!只要他们每人把一样武器练精,练巧就足够了!
下午云高风清,空气中漂浮着冬日里清爽冷冽的青松味道,陈坎坎和东方站在了操场上,两人面前各自立着一个树桩和一个普通的五十米射击靶。但距离都不远,8~10米之间,看这架势是要比一比谁的匕首能准确地投掷到靶心。
东方有晞对叶隼勾勾手,“把你的小65借我使使。”
叶隼略带惊讶地看着他,他那天偷摸着在寝室里找过,确实没有发现他有藏着任何一把军用匕首,连把水果刀都没有。这人当真的没有自己的匕首?!
“唉,快点快点!”东方眯眼凑过去,差点上手往他腿上摸了。
叶隼赶忙把匕首抽出来递给他,眼角直抽,“限量版的,可别给我扔没了。”
东方摆摆手让他放心,低头一瞧,讶异地勾起嘴角,这触感和样式的确是65式匕首里的限量版,刀柄的金属件还是用黄铜做的,看起来非常的高贵精致,比较少见,仿品倒是很多,但叶隼的这把显然是难得的真货。
陈坎坎那边抽出来一把匕首,也让众人稍稍一惊,同样是65式的老款伞兵刀,刀刃上带着反钩,看着非常的小巧坚硬,是叶隼那把65式陆军匕首的姊妹刀款,曾经经历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洗礼,都算得上是国产匕首中的经典名刃。
何狡宣布了一下比赛规则,是前晚上打电话给蒋未明请教来的。他听蒋未明那口气就感觉陈坎坎这回悬了,因为蒋未明一听说要陈坎坎要和东方比赛投掷匕首,居然忍不住笑起来,憋了好半天才道:“嗯……我说个规则吧,免得有晞赢得太轻松了。”
一声令下,双方已经执起了匕首。
叶隼就看到东方有晞轻轻捏住匕首柄的尾部,只用了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如常地站着,摆出的姿势既有些随意又有些古怪。因为他分明使得是右手,却把匕首拿起横向斜靠在左侧的锁骨,手腕子反向地拧着,开刃的一面朝内。
一般而言,不论是投掷匕首还是使用匕首进行近身格斗,需要两腿自然地分开,双膝微屈,上身前倾,才能保持良好的平衡,便于随时出击,高高扬起手臂,并将刀尖对准前方才更容易抵挡敌人的攻击或主动攻击,进而击中目标,但东方的这种姿势不但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感觉异常的别扭。
但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似曾相识却又相隔遥远的熟悉感?
猛然间,叶隼平静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眸子里咻的绽放出一道光。
这个姿势,莫非是——
33、凭祥与杀佛
叶隼看着东方有晞执起匕首的姿势,思绪忽然远走,想起来一件往事。
这件往事颇为久远,不知从何说起。又因为这件事情带给他的大多是不愉快的记忆,因此一直掩藏在回忆的断层里,很少伸手扒出来抖落灰尘。陡然被眼前的情景给勾起来,一开始呈现在他脑海里的大都是朦胧的细碎片段,不成体系。
仔细思考了一下时间,叶隼发现那并不是距离现在特别遥远,大约是三年前盛夏的事情。他上一轮的特训刚刚结束,又因为轮休不用出任务,所以征求了父亲的意见,打算打上背包出门走一走。
祖国的大江南北,他在资料上看得多,但除了参加特训或出任务,没有真正凭借自己的双腿双眼了解过,所以想当一回驴友,从云南开始,沿着父亲当年在边境执行缉毒任务的路线,随便的走走看看。
往返的车票都买好了,不料被一个紧急任务砸到脑门,半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胡乱地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在包里,就上了车,一路被送到某飞机场。然后什么也不知道的就被推上一架武直,开往中越边境的一座城市。
在途中,他才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了整件任务的端倪。
中越边境的凭祥市,是个矿藏丰富,物资充沛的地方。气候良好,属于亚热带季候性天气,夏天不太热,冬天不太冷,常年温度保持在二十来度,非常适合居住,又因为植物种类繁多,经济林也挺成规模的,还有几个颇具内涵的历史人文景区,神奇秀美的自然景观,以及珍稀植物园,所以一直发展的不错,是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
比较有特色一点是,凭祥在秦朝便隶属于象郡的管辖范围,历朝历代也都是军事要塞,战时能防御外族入侵,和平时代则是对外通商的商贸口岸,同时,也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但这里俨然算不得汉人的地盘,零零散散杂居在少数民族可不少,找个当地人都不一定能数的清楚,人们比较熟知的就有彝族、白族、傣族、壮族、苗族、回族、哈尼族、普米族、蒙古族、怒族独龙族等。人口不多不少,大概也就十五万多,在中越边境算是比较繁荣的一个区域。
这样一座城市,照道理不会发生什么离奇古怪之事,但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恰好就在凭祥与越南凉山交界的边境线附近。他们一行只有五个人,似乎是从几个特警部队抽调出来的,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像是武警,大家互相都不知晓各自的身份和名字,一切心照不宣,只用上头派发的代号来称呼对方,降落后要寻找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子,这座村子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字,只有一个清楚的坐标,和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们执行任务的时间是一个小时,随身携带的武器是一组被改装过的步枪,内部的功能特性与88狙一般无二,但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人民军队或特警部队的标识。随手往两国边境一扔,被人看到了只会以为是毒贩或盗猎者遗失的自制枪支。
配备的烟雾弹和手榴弹类似于黑市上流通的那种,即使拆了零件,也很难让人看的出来历。
叶隼拿到这些东西,心底就是一沉。
武直停靠的位置很隐蔽,在一个被密林环绕的山坳里的河滩边,停靠时驾驶员还差点撞上一棵约八米高的油桐。待他们离开后留下两人给直升机做伪装,在附近警戒,谨防有人靠近。出发前,带队的长官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内必须完成任务返回,发生了意外或留下一个活口都是不允许的。
换句说话,如果任务失败,他们被人发现或者不能按时回到这里,不论生死,后果自负。他们这支队伍此行的目的便是执行任务的,准确摧毁目标,整个过程必须快速、隐蔽、决绝,不能有分毫的失误与犹豫。
叶隼拿到的是K7代号,和代号是T1的同志一组,在队伍的最前方负责火力侦查及探路的任务,并确定目标。
凭祥下辖好几个镇,镇内各有村落,村落与村落之间并不十分靠近。而越接近中越边境的地方山林越是密集,他们钻入的地区正好是一大片油桐和油茶的种植带,沿路的视线都不很开阔,需要不停地确认坐标,周围没有什么任何建筑物能作为参照物,所有的树木又长得极为相似,因此极容易迷路。
叶隼和T1带着大家绕过几个山沟从高处下到低地,远远的看到两三公里外有一丝炊烟缭绕在空中,这才有了底气,就地休息了几分钟,灌了口水,发现后背、前襟,就连整个裤裆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比较幸运的是,这里不是热带丛林。与热带丛林里各种突发的状况与出人意料的植被相比,这里的一切平静的就像在自家门口打野战!
如果不是端着枪,他们倒是非常想跳进沿途路过的几条清澈溪流里,光着屁股,洗刷刷一把。
短暂的休息过后,一行人顺利穿越林地,抵达了最终的坐标。叶隼掩藏在一片黄毛草后头,在望远镜镜片后仔细侦查着这座村子,好半天放下望远镜再确认一次坐标,不由得紧紧蹙眉,看了眼和他同样疑惑的几个临时战友。
“奇怪,很平常的一个小村子,会不会是坐标发错了?”K7脸上的神色较之叶隼更加迷茫,他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看着其乐融融的村民在眼前穿梭行走,各自忙碌,完全不能接受。
他们的任务是摧毁这个村子所有的村民,并且不留活口。
但却没有人往回发送讯号,询问坐标是否有误。叶隼犹豫片刻打算发讯号回去问一问,被T1摁住了手,警告道:“如果这个村子并不如我们表面所看到的那样,你发送讯号,立刻就会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叶隼挑高了眉梢,愣了愣神,随即道:“你们全部都同意执行命令?”他怀疑有什么错,难道作为军人他们就不再拥有质疑权威的权力?这是一百多个鲜活的生命,不是一百多个木头靶子。如果无法确认摧毁的必要,即便是钢铁之心他也下不去手!
争执无果,叶隼提出要独自下到村子里看看。
另外四人中T1极力反对,“不行!出发前我们接受的是死命令,绝对不能一个人行动!叶隼,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今天站在这里,就只能选择服从命令,执行任务!就算有疑问,也得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再向上级申诉!”
叶隼微微拢起视线中过于白亮的光,沉默了十几秒,直到身体僵硬的有些酸麻了,才强迫着自己艰难地点了下头。
“好,出发!”T1打出一个手势,让几人确认子弹匣是否全满,随即第一个跃出植物掩体,顺着村庄的一处山坡,带领他们鱼贯而下。
原本处在前位的叶隼,在行进的路途中,却不知不觉的落在了最后。
他不知道是谁打出第一枪的,只知道他这辈子没有听过如此刺耳并令人心颤的枪声。与演习和击毙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时不同,在此时此地接连不断响起的枪声中,他听到的只有恐惧、惊惶、无措的哭泣与疯狂的喊叫,还有……
端起枪口瞄准村民时,自己一双手上下抖颤的声音。
他不明白!是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死,为什么自己必须亲手击毙他们?!
但最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不敢不服从命令,即便他的手在抖,眼睛蔓延出细长的血丝不忍去看,可长年的枪械训练已经他将训练成为一个出色的杀人机器,只要大脑给四肢下了命令,他即使内心有所抗拒,也能准确地射杀出现在面前的目标,弹无虚发,洞穿要害!
有第1个就有第2个,直到第10个,第20个,叶隼的手臂开始麻木,视线开始模糊,仿佛在一瞬间纵容自己变成了一具机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如此不停地循环往复。
尸体,鲜血,苍白而狰狞的面容,长大之后再也合不上的的嘴,凸出眼眶的眼球,以及地上石板与泥土之间渗透进去的斑斑血迹。
叶隼抬起手掌看了一眼,心道,啊~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侩子手。
听从T1的召唤,举枪跟随他走进一户院落,叶隼突然在散落了一地的荔枝面前,神智恍惚了起来。
他想,如果这次的任务在事后被证实是个错误怎么办?如果他错杀了无辜怎么办?!良心的谴责和世界观的整个颠覆,谁来负责?谁能救他?!谁来给他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
或许,或许……我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一瞬间,叶隼几乎被这个懦弱的想法撼动了,满脑袋都是撤离村里的念头,举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眼神稍稍一停滞,却陡然被迎面而来的一道寒光惊了一跳。
这是一把两侧都开了锯齿的银色匕首,宛如闪电般出现,擦着他的脸飞射过去,死死的钉在了窗户上!他反射性地低头就地翻滚出去,寻找到一个厚实的柜子给自己做掩护,眉头高蹙,立刻重新握紧了抢。
对面差点被他连累而负伤的T1狠狠剜了他一眼,将自己的面罩拉高了些。
叶隼暗暗抽了口气,一股热流在胸腔里涌动,却经由他的心脏带出了几块冰渣,扎的他的嘴角和眼眶都无比生疼。
冷静了两三秒,平素那个手段狠戾,面如修罗的叶隼又回来了,他集中精神,透过木柜的缝隙观察里屋的情形。
门框边,有一只脚忽隐忽现,踩着的是当地人下地时习惯穿的一种胶底鞋,姿态相当随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子,俨然是个年轻的男人。但他的腿骨修长,不像当地人的骨骼结构,也绝无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刚才那一刀,如果再偏个几毫米,会贴着他的头皮而过,最次,也会削掉他一只耳朵!
叶隼想要找到一个空隙,打中他的脚,无奈这人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变化很快,伸腿收腿的速度之快,让他禁不住怀疑这人是在故意挑衅他们。
就在他皱眉思考的时候,T1一个翻身扫射,给了这人几枪。可惜的是,没有一枪打中了,子弹都镶在了墙壁上或反射了出去,能听见清脆的弹壳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随即,这人再此出招了,他似乎并没有枪,只有匕首。与刚才同样款式的银色匕首破风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段浅浅的白色线条,虽然屋内光线昏暗,但叶隼盯着这道影子瞬时就怔住了,莫名的觉得这弯弧线有种吸引人的魔力,很邪门,他看着它并未感觉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眼看着这把匕首冲着T1去,叶隼看着他堪堪矮身躲过,静止的心脏才继续跳动起来。
紧跟着,这人又掷出了一把,却不是朝着T1飞去,而是准确地朝向自己的方向,尖尖的刀刃面对着自己。叶隼急忙闪身躲避的同时,心头一窒——他看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