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到了湖边。
湖水清澈,映着如火骄阳,映着碧绿垂柳,映着他们两人清晰的身形和苍白的脸孔。
“不能再耽搁了,走!”二话不说他就拉着那大夫跳入湖中!
“啊!大师你等——咕噜噜……呼噜噜……”
虽然很冒险,但也要赌一把。
真是……被那个大恶人逮住困在此地……是有什么阴谋吗?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一直下沉下沉,漆黑一片的湖底下似乎有透亮的白光,那是出口么?
爬出水面的时候他才发觉身边的人已经差不多没气了。
哎哟,糟糕!刚刚跳进去的时好像忘了问这大夫会不会水?
他赶紧把那大夫放平了给他急救,硬是把他吸入肺部的水给压了出来,一阵凶猛的咳嗽声中,大夫终于醒过来了:
“大师你要把我的胸骨捶断啦!”
“抱歉……我刚才跳水的时候太匆忙了。”
“大师……”
“何事?”
一道劲风袭来,他一矮肩头就地滚开了。当啷一下落地的,是一把大斧。
“呃……我方才是想告诉你说你背后有人扔暗器的……”
一转头就见烟尘滚滚,一大群人挥舞着刀剑棒子板砖在围殴当中两个白衣人,飞镖斧头漫天乱飞,看起来都杀红了眼的样子。
领头的那个恶女紫衣乌发明眸皓齿,艳压桃李,挥舞着鞭子在那里叫嚣:“史艳文!快点把藏镜人的尸体交出来!吾等就放你一条生路!”
蓝衣大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着他肩膀:“那个……大师,那人好像是你爹啊,要不要去帮忙?”
他绞着佛珠沉吟:“吾也很想帮忙……问题是吾在考虑要帮那一边?”
“啊?!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您还要考虑政治方面的问题吗?”
“倒不是政治问题……不过不管是不是我爹,他都不会挂得那么快……”
那白衣的儒生手中抱着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人,一面躲着那女人的鞭子一面淡淡道:“藏镜人好歹也是吾胞弟,他的尸身吾当然不会送予你糟践。”
女暴君冷笑:“果然是满口仁义道德狡猾奸诈的伪君子啊——我要寻回我夫婿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难道有错了?!倒是你……前几日我就怀疑你根本未死,果然这几日悄悄跟着雪山银燕就找到了你的下落!好你个伪君子,居然谋害我夫君替你顶罪!待我把中原正道人士都喊来,叫他们来看看你这个史君子的真面目!”她一面说着,手上不停,鞭子如灵蛇缠着白衣人不放。
雪山银燕守在那白衣人身边,长枪如银龙舞动把苗疆的人马都隔绝在外:“女暴君!你勿要欺人太甚!”
女暴君长鞭舞动,忽然鞭路折返逮住银燕的长枪使力一带:“你与你爹沆瀣一气杀了我夫君还想逃走,倒说我欺人太甚?哼,枉世人说什么史家的一门忠烈尽是英雄,原来都是卑鄙无耻贪生怕死的狡猾之徒——史艳文你真有气魄你就当我面自杀谢罪以慰我夫君在天之灵!不然我就要找到中原正气山庄,告诉他们史艳文的真面目!”
那白衣人终于忍无可忍,提掌凝气,照着那女人就呼了过去:“退下!”
姚明月被他的掌风推出了几步,急忙撤了鞭子。
白影翻飞,衣袂翩然,那人老早就拎着银燕跳出战圈往湖边赶了过来,眨眼跑到他们面前,看到他俩在地上呆呆愣愣,那人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把他俩也拎了起来跳入水中。
“喂!这又是个什么状况啊,我都说了不会水啊——救——咕噜噜……”
这一次倒是有了准备,那人在水下的广袖飘飘的白影如同暗夜里鸿鹄的翅膀一样惹眼,他左手拉住他洁白的袖子,脚下拖着那个呛水的大夫,银燕右手拉着他,左手抱着那冰冷的尸体,被他牵着在水下飘飘悠悠,像是在黑暗的夜空飞翔。
水底下也有一轮圆月啊……大大的,圆圆的月亮……
下沉下沉,落入那月亮的明亮光洁的表面,穿过银白透明的月色,他们从湖水的另一面穿了出来。
又是那个寂静无人的世界。
银燕一出水就东张西望:“这是哪儿这是哪儿呢?大哥,爹,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这儿……”
“这里是镜中的世界,”白衣人平静地说,“藏镜人的魔镜在混战的时候被打入湖底,我在躲避追兵的时候藏身水下,无意间发现了这枚镜子,所以就一直藏在这里,我们眼下也就是在镜子里面了。”
回复 收起回复 5楼2012-12-07 22:37举报 |我也说一句
华月沙罗
诶?自己承认了么?
他默不做声地帮那个呛水的大夫捶着背。
“俏如来,你们好好的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温文,澄澈如水的眸子就那么关切地望着他——某一瞬间他险些就被这温情脉脉的声音打动了就要脱口而出说自己是怀疑被藏镜人捉了才误打误撞冲出去的。
“哎!说来也是巧合啦——我今早出来钓鱼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落入水中,俏如来大师赶来救我……结果不知怎么就掉到那边去了,”抢先说话的是那个被咳嗽搞得喘不过气的大夫,他咳得脸都红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语速连珠,“哎!今天真有够倒霉的,若是叫我爹知道我死在这个不明不白的所在,他可真要欲哭无泪了……”
他暗暗出了一头冷汗。
哦……说起来,这人到底是不是父亲呢?
也许父亲真的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藏镜人的魔镜就借机在其中藏身。然后看到被追杀的他就悄悄把他也藏了进来。也许这只是藏镜人假扮的父亲——这说话的神态语气动作惟妙惟肖无一不像……他们都已经打了几十年对彼此知根知底,怎能不像呢?
还是不要拆穿他……如果真是爹亲那还好说,若真是藏镜人——这人恼羞成怒之际就痛下杀手,自己与银燕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那真的如那大夫所说,就真是对不起爹亲白白的牺牲了。
“嗯,”他若无其事地对上那双碧玉一般的眸子,望着那里面自己淡漠的影,“爹亲又是……何时遇到银燕的呢?怎么撞上了女暴君她们?”
“哦——我听江湖上传闻说银燕杀了史艳文……所以……”他爹亲缓缓地把那白衣人放在岸边整理仪容,“我想去……确认……赶去天允山的时候,正好看到女暴君他们围杀银燕……”
“哦……那日九脉峰中众人围杀爹亲和藏镜人的时候,爹亲遇到藏镜人没有?”他问道。
“未曾遇到。”
“……”未曾遇到?那真是幸运啊……如计划的,银燕杀了藏镜人假冒父亲,爹然后父亲就逃出来了。
忽抬头就见他爹抱着那尸体试探脉搏,“爹亲你……?”
“嗯?”他爹怔怔地搂住着尸首一手扣住脉搏,根本无暇顾及他这边。
“女暴君那边……怎么应付呢?”
“姚明月不足为惧。”他爹淡淡说道。
“……?”
“她以为我是藏镜人。”
“?!”
他爹见他面色又转白,就给他耐心解释说:“我打她那一掌,用的是怒潮袭天的掌法。”
他惊讶:“这功体不一样怎么假得?”
他爹漫不经心道:“打了几十年,扮个七八分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吧……那藏镜人的尸体怎么处置?”
“放在此地,镜中世界有结界保护,可以让他的尸身不被侵蚀,”他爹叹了口气,把那冰冷的白衣人抱起走向他们隐居的草庐,“把他放在别处我不安心。”
……
他与银燕对望一眼,心中暗想——这么重情重义——想来应该就是父亲了?
“银燕,有没有觉得爹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看着那人走入草庐,就转身握住银燕的手小声问道。
“没有吧?他一向不是如此吗?”
“这个……大哥你指的哪方面?武力还是智力?有没有破格什么的?”
“全方面的!我觉得都有点不对的样子。”
“哪儿的话?!我说他一向不是如此的吗?”
“哎,银燕……可是你确定他真就是这样不是演戏给我们看的吧?”
“啊?大哥此话怎讲?”
“我怀疑他是不是假的啊……”
“这个能假吗?藏镜人那么凶狠霸道,咱爹这么斯文的人——他怎么作假?”
“话虽如此……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他们两人长得挺像的不是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没见过藏镜人呢,能有多像?”
“简单说就是,我爹跟他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就是中间放了一面镜子的感觉。”
“……哇哦,这还真够神奇的。可是大哥啊……”
“如何?”
“如果他是藏镜人,那我岂不是把我爹给杀了?!”
“你确定你杀的不是我们爹吧?”
“那天我跟他过招,看他声音招式确实是藏镜人没错啊!没理由咱爹无缘无故地扮做藏镜人吧?除非他中了交趾的降头术。”
回复 收起回复 6楼2012-12-07 22:37举报 |我也说一句
华月沙罗
“嗯?藏镜人会下降头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
“其实这个可能非常小……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些。”
“如果是藏镜人的话,想对付我们……是用不着这么掩藏的吧?”
“老实说,我也觉得不会。”
他与银燕一面说着一面望着平静的湖面,这幽蓝澄澈的水面……真的像一枚镜子啊!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俯下身去拨弄这冰凉的湖水。
虽然说有点怀疑,但是并没有太危险的压迫感了。银燕在这儿,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感觉比较安心的。
“吃饭吃饭啦~大师,史贤人,还有这位壮士。续缘做了几道小菜啊,请各位品尝。”
大夫的手艺不错,几道简单的素菜也做得色香俱全。
银燕忙着给他和他爹夹鲜笋:“哎,大哥,爹亲,多吃点……”
“爹亲,还有银燕你也多吃点……”他给银燕舀了一勺子粉条,给爹亲也舀了一勺子香菇。
那大夫在喝汤,一面吹着勺子里滚烫的汤水一面向他欣羡地瞟着:“一家人真热闹啊……我要是有个兄弟姐妹的就好了。”
他爹叹了口气,给他们都夹了一筷子香干:“别尽忙着夹菜啦,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呢。”他爹的碗里面堆了小山一样的菜,还没开动——都是他跟银燕在你来我往地加起来的。
“哦……”赶紧埋头开动。
“各位要不要茶水酒点?续缘也准备了一些啊。”
“茶水即可。”他自然是要茶水的。
“随大哥吧。”
“嗯,茶水就好。”
……
夜色渐浓,月至中天,那大夫去洗碗筷去了。他爹把他们叫到屋外榕树下:“明日风云碑决战,破晓时分我就送你们出去此地。传送的地点就是天允山山脚。俏如来你的伤势未愈,就要劳烦银燕你一路护送你大哥过去了。”
“诶,这个是我应该做的嘛!爹亲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大哥的。”银燕拍着胸脯说。
“嗯……看到你们兄弟这么……团结……我是十分欣慰的,还有一事,俏如来,”他爹转向他,依然用那舒缓的语调说着,“出去之后,我就把这枚魔镜交予你,也包括藏在里面的藏镜人的尸身连带这进出口都给你保管。”
“爹亲?!”他微微一惊,为何把这么重要东西交给他呢?
他爹飞扬入鬓的墨色眉角丝毫不为所动,那张温润如水的脸庞浸在淡薄的雾气中显得有点朦胧了,“我在外逃亡时带着这个东西不是很方便,若是哪日自身难保,难免会牵连到他,不如交给你们保管更好,”碧玉一般的眸子凝视着他,“答应爹亲好好照料他。最好……能把他当做我来照看……”
“爹……”他有些迷惘了,斟酌片刻后终于说道
“爹亲真是性情中人。”既然爹亲这么吩咐了,做儿子的自然没有违抗的道理。
他爹淡淡叹息一声,帮他把整了整袈裟:“不是什么情义,是应该的,是必然的。也许你现在还不懂……但是将来有天你总会理解……”
“嗯,我知道,他也是史家的人,所以爹亲对自家胞弟也是有感情有责任的。放心吧爹亲,我会照看好他的尸身保护好这个地方的。”
“……”他爹只是叹息,“你明白就好。”
这么忧郁的语调,这么深沉的叹息……他现在深信站在面前的是父亲没错了。
“嗯……我在病中……也是父亲一直在照料吗?真是辛苦父亲了。”他恍然想起那时昏黑的世界里握住他的温暖的手心,还有抚平他所有情绪的柔和声音。背着他一路奔走的宽厚的肩背……原来真的是父亲啊!
史艳文点点头:“明日天允山上自己多加小心。我虽然不能与你同去,但是会一直暗中照看着你。你也不必担心害怕什么,不必担心西剑流或者炎魔的事,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嗯。有黑白郎君在此,我也可以安下一半的心了。”
“哦?还有一半的心吊在哪里呢?”
“还有一半就是担忧爹亲你啊!”
“哈,”史艳文微微一笑,“我的事情眼下不是你需要担心的。这种时候就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回复 收起回复 7楼2012-12-07 22:37举报 |我也说一句
华月沙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