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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七/van510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5

“等小虎子好了,我给他买西郊的玉松糕给他。”

“就你惯着他,昨日小虎子还和我说,有几个牙都松了。”

“小孩子过一两年都得换牙,趁现在没关系,多给他吃点。”

“你自己也多吃点,瞧着脸都比年前瘦了不少。”李烨是潭州城里与他家最亲的,王芳也喜欢李烨的性子,恬恬淡淡的,看起来柔弱却颇有担当,而且知恩图报。明明自己生活不容易,却还总是买些贵重的东西往他家里送。也因着李烨这层关系,自家小虎子比别家孩子早识了字,背书记文也比别家孩子清楚。

“这几日新书多,夜里都赶得晚。瘦了也好,让大哥和嫂子多心疼我些。”李烨给小虎子探了探额上的温度,果然有些烫。

“平日还嫌哥哥嫂嫂不够疼你啊。”李烨打趣的话让王芳稍微松了下气,看着李烨担忧的神色,上去盖了盖被小虎子踢开的被子:“夜里和早晨都喝了药,大致这天气热,病去的了也慢。”

“喝了药便好。嫂子别太操心了,我去前边给大哥帮忙了。”看也看过了,李烨避嫌,不好久留,又回了茶肆,刘虎已经熟了她的套路,给她摆好了备着的桌子挂起牌子。

这日买书写信的不多,只赚了三十文,加上昨夜里母亲给的,总共六十文。她还记着昨夜杨冬冬说与她的事,想着早点收摊。正午过了一个时辰,她与刘虎说了情况,得了几句打趣她也到了成亲的年龄,要早点讨媳妇的话才放过她。李烨是哭笑不得。

先去给母亲买了烤鸭,再去东边有名的酒楼里买了一壶花雕,刚好用完了身上的钱。回到家,李母在院里的小田地里摘着菜,李烨不同于平日的时辰回来,让她吃了一惊。李烨去里屋把书篮放下,收好烤鸭和花雕,赶紧出来帮着李母:“娘忘记今儿烨儿要去冬冬家吗?”

想起昨晚的事,李母深沉的看了李烨一眼说道:“烨儿当真不钟情于冬冬?”

李烨辨不明母亲为何纠缠于此事,把放满菜的篮子提回厨房,无奈地边走边说道:“当真!我给杨叔买了花雕,这就过去了。”

说完便逃了似的出了门。母亲当真是疯了,怎得又问了那样的话。她实实在在只把冬冬当作妹妹看待,而那意思是,如果她钟情于冬冬的话,母亲也是同意的?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往杨家去,冬冬在门口蹲在地上用木签子玩着泥巴,这都多大的人了。李烨正准备调笑她几句,冬冬就发现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家里扯,看来是等了有些时候。

“爹爹不在家,烨哥哥快与我娘说去。”

瞧着冬冬面红耳赤的模样,还有杨婶略显深沉的脸,这两人可是吵起来了?冬冬不会把话都说了吧?李烨头疼,只好先把花雕献上:“这是给杨叔叔买的。”

杨婶接了花雕往旁边一放,厉声质问道:“烨儿,咱们两家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冬冬说你已有意中人,这意中人还不是咱家冬冬,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把她昨天应付的说辞全抖了?

“杨婶别急。我听说昨日大成家来提亲了?”

“你不会是因为大成来提亲,以为冬冬不喜欢你,生冬冬气才说出有意中人话吧?”杨婶像是想通了什么,抓住李烨的手,急忙解释道,“你可别这么想,冬冬是你杨婶看着长大的,她自小就没和别家孩子亲近过,你来之后也只与你亲近,冬冬自是喜欢你的。”

“我喜欢大成!”杨冬冬在旁边喊着。

“你给我闭嘴!”杨婶用前所未有的嗓门吼住了杨冬冬,让她惊恐得一动都不敢动,继续拉住李烨说服着:“杨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杨婶就喜欢你这性子,一直就盼着你做我们杨家的女婿,那大成……”

“杨婶。”杨冬冬在一旁默默落泪,像是绝望了一般,李烨只得打住杨婶的话头,免得她再说什么数落大成的话让杨冬冬伤心:“烨儿并非是与冬冬置气,烨儿确另有意中人。”

李烨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让人无法怀疑,杨婶上下打量着李烨,想找出只是置气的痕迹,却发现一点都没有。她不仅说着坦然,还一边安慰着哭得不成样子的杨冬冬,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谁家的姑娘?”杨婶跌坐到椅子里,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意中人没有又哪来的家呢?想着想起了午后收摊前收到的那封信,也有了底,清清楚楚地答道:“是潭州一位名为瑶琴的姑娘。”

“烨儿不是哄我?”杨婶多少还是有些怀疑,这么多年她看着李烨长成现在这般模样,原来这孩子心理藏着另外的心思。她原以为自己想招她为婿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李烨也没抗拒便是应下,哪知道是这般。何况自家女儿还说喜欢的是大成,不是李烨,原来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女也不能成真。

“烨儿不敢欺瞒婶婶。”

最后,杨婶也不得不罢休,这两不相愿的事她也做不得。冬冬感恩戴德的对着李烨一阵感谢,山盟海誓一番日后一定相帮烨哥哥的话,让李烨又笑话了一阵。

要说午后收到的那封信是如何而来,还要从牡丹被瑶琴打发出去买胭脂说起。

被赶出来的牡丹心里可憋得都是怒气,那依依不过仗着自己是在这藏香阁长大的,便对从京城来的瑶琴姐姐颐使气指的。论样貌,论琴技,哪样比得了姐姐,就连昨夜那一曲舞,也不过是在姐姐病时才能够出出风头。这下倒好,得了一时的便宜,反倒鸠占凤巢,得寸进尺起来了。

手里拽着银两,她去了东边离藏香阁相对近的集市里。哼,就算姐姐要给你买胭脂花粉,也不给你用洋楼里的高档货。午前的集市很是热闹,说戏唱曲,卖艺读书的三五成群,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打铁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夹杂在说笑叫卖声中,倒像是说唱后面的节奏,掷地有声。牡丹也不敢带那太低档次的货品回去,那必定是要被骂的。她一直知道东边集市这里有家胭脂铺,大多是普通价位,上好一点的也有,只需出得起价钱。

挑了平日里依依常用的香味,选了还算精致的胭脂盒,手上还有点余钱。迫近大正午的天气灼得人都要烧起来了。丝绢擦着汗,与胭脂铺老板一番讨价还价后已是唇干舌燥,恰好门后不远处有个茶肆,她要了一杯凉茶,眼睛却被棚栏下的抄书匠吸引了过去。

这人怎生像昨日救了姐姐的公子啊。她装作躲避烈日,往里面走了几步,细致地描绘着昨日匆匆一瞥见过的公子的模样,与眼前这抄书匠一对比,还真是像了九分。牡丹怕认错,又靠近了几步,这下看见了李烨放在桌边的书篮,和昨天放在路边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此一来牡丹可完全确定了。她心中欢喜,赶紧付了钱,拿好装了胭脂盒的袋子就往回跑。

藏香阁大白天只有寥寥的公子在这里作诗作画,没得夜里的人生鼎沸。牡丹小心地绕过前厅,在瑶琴门口探了探,已经没有了依依的声音,敲门也不等瑶琴答应就冲了过去。

“你这冒冒失失的模样,成何体统?”瑶琴看书困了,正打着盹,就被牡丹这一响动给吵醒了。

“姐姐,我见着昨日救姐姐的公子了?”

牡丹一句话,把瑶琴残留的困意赶到九霄之外,她从塌上下来,走到牡丹身前,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道:“那公子在何处,姓甚名谁?”

“那公子是东边集市的一个抄书匠,牡丹忙着回来告诉姐姐,没来得及问姓名。”牡丹也是高兴,得了那么大的恩的恩人找到了。

“是吗?是吗?”牡丹带来的这个消息让瑶琴已经欢喜得到了天上,不知所措的在屋里徘徊着,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脸上绽放开不同与待客的笑容。牡丹一时被瑶琴这笑容晃了神,由衷的感叹着,姐姐果真真是仙女。

“抄书匠。抄书匠。这样的话……牡丹!”瑶琴终于找回了心,匆忙的打开柜子,从最底下的那层捡了笔墨纸砚,拉着牡丹到桌边,忍不住心底的激动,“我写封信,你去送与那公子。”

“嗯。好。”

这两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女人,根本没觉得瑶琴这番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瑶琴匆匆写了几笔,收进信封里交给牡丹。牡丹还没从方才的激动里晃过神,身体不知疲惫,又跑去了东边集市的茶肆。果然,那抄书匠还在。

牡丹跑到李烨的桌前,手里紧攥着信,上气不接下气。李烨看着眼前的陌生姑娘,用她惯常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起身给牡丹倒了一杯茶,温顺地声音说道:“姑娘别急,在下也替人写书信。”

这人不只有善心,还是个呆子。牡丹也不讲客气,一口饮尽,缓了几口气,重新端起小姑娘的架子,头昂得高高的,“抄书匠,我家姐姐有信给你。”

李烨被牡丹弄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更不认识姑娘家姐。”

“呆子!看信就好了。”

头上挨了牡丹一个爆栗,李烨皱着眉,可面前这姑娘却一副“你小子得天大的福气”的模样,真是和冬冬一样的小孩,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打开了信。

“公子亲启。”

这无头无脑的第一句,李烨失笑着,果然是不认识的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诚谢昨日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不慎遗落的胭脂盒有幸被小女子拾到,不知如何归还于公子,还敬请公子告知。瑶琴。”

胭脂盒!她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回了,原来是被拾了去了,太好了。当下也不计较牡丹的无理,将信折好,感激地笑着:“请问这位姑娘,不知如何才能见到姑娘家姐?”

“那当时是去……”牡丹慌张的捂住嘴,差点一个不慎就说了藏香阁的名头,气恼地跺着脚,眼见着李烨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口气高傲:“姐姐信里如何说?”

“瑶琴姑娘问在下如何将胭脂盒还回。”

“既然姐姐问你,自是要你安排相见的地点。”对,对。姐姐也是这个意思,怎可去藏香阁那种地方呢。

“如此……”李烨思索着有哪里适合相见,忽的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不知姑娘可知东郊外的长晚亭。”

“自是知晓。”

“那便约在那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就按你说的,我还要回去告知姐姐。”牡丹上下审视了李烨一般,粗衣袍,但胜在干净,皮肤偏黑,大致是每日早出晚归,举手投足间也翩翩有礼,她看见李烨手中的信,心里想着为姐姐再争几分,有些强人所难道:“姐姐写了信与你,你不回信与姐姐,可是失了礼仪。”

被牡丹这样一说,李烨恍然觉着也是这么一回事:“在下立刻回信,还请姑娘相帮送予。”

“这个自然。”

牡丹没看清李烨写了些什么,倒是整个信封闭得十分完整,果真是做惯了这一行的。牡丹再多看了李烨两眼,将她的模样记在心中,等会回去也好与姐姐细说。

收到信的瑶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拿着刀划开信封的手都在颤抖。信被工工整整的折成方形,打开来,字迹工整干净,让人看着十分舒心和熟悉。熟悉?瑶琴忙拿了顾公子送来的书对比,一笔一划都相差无几,果然是出自她手,心下对顾公子送来的书又多了几份亲近。

“明晨巳时,相约长晚亭,望姑娘不负此约。李烨。”

李烨,李烨,灼灼其华是为烨。

手指抚摸上纸上的字迹,墨汁已干,她却能触摸到从中传来的温暖,在抚摸间慢慢加温,灼烧着她的心脏。

“这李公子是怎样的人物?”

原本只是瑶琴的自言自语,牡丹却听了进去,声音里掩饰不住激动:“长得虽是孱弱,却也一表人才,整个人温温淡淡的,看着像是个轻柔的性子,却也极有主意。”

“果然与我所想一般。”

亭下煦日佳人作对 胭红脂香两心相许

为了今日的邀约,李烨休了半日,心里想着等拿回胭脂盒之后,再去西郊给小虎子捎上他喜欢吃的玉松糕。再过一年,小虎子也该入学堂了,她事先已与公孙先生提起过这事,也并非她想硬拉关系,但好歹能给刘大哥家省下几个钱。他们虽然是穷人家,但也有那股子望子成龙的心思。

早晨给前院的小田地施了肥,摘下几个新鲜的西红柿,切过又撒了糖,备着给去杨冬冬家帮忙的母亲回来吃。昨夜里,母亲被行经可疑的杨婶叫了去,李烨心里有底,大致是为了她与杨冬冬两看不中意的事。回来母亲却说是杨叔嘱咐着她今日过去帮忙,昨天在山里打了只野猪,一时没收拾干净,要母亲今日再过去搭把手,好日头上来了,抗到集市里去换些银两。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虽然李烨心中生疑,但也不愿主动提起这事。只应了两句,忙包了昨夜里赶着抄完的《搜神记》原本出了门。前日大雨下过之后,从岳山到潭州都萦绕着一派秋季的清爽,不凉不热的风撩动着开始发黄的树叶与野草,阳光还是那般灿烂耀眼,刚好烘托着身上一阵暖意。袖兜里攒了一两纹银,打算好好酬谢捡到胭脂盒的姑娘。自己也只拿得出这一点钱财,如那姑娘开口要再多,她只得回去再取。毕竟光胭脂盒本身的价值已不值得这个价钱。

瑶琴碍着前日的发热,又向徐妈妈讨要了半天休息。到了与李烨相约这日却起得早早的,也不劳烦牡丹,自己给自己上了妆。复又挑了来到潭州徐妈妈才差人新作的用作平日里穿的衣衫,淡粉色,多了些大家小姐的闺阁气,不似给人赔笑奏琴那些轻佻。等自己都打理好,才唤了牡丹,找家陌生的车肆订了马车在东边集市的门口等着,偷偷从后门跑出,一颗紧张的心直至上了马车才安定下来。

在去订马车途中牡丹特意给瑶琴买了早点,藏香阁里的姑娘们这个时辰都在困觉,管饭的大婶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她记挂瑶琴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怕她饿着,递了一颗新鲜热乎的糕点给瑶琴。

瞧着牡丹的贴心,瑶琴心中感激,也不枉费她一直护着牡丹,花了一些价钱从京城把牡丹带回潭州。吃过早食,又重新漱过口,挑开车帘,已离长晚亭不远了。

在阳光照耀下,瑶琴透过被牡丹撩起来的车帘看到了前日她落水的小河,如今波光粼粼,几圈被芦苇波荡开的涟漪像一层叠着一层绽放开来的笑颜,温暖着她跳动得越发快的心。渐渐的,马车越近,已经脱了大半红漆的长晚亭逐渐浮现在眼前,远远地瑶琴便瞧见那站在长晚亭中,听到马车声回过头来的公子。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整齐的束在发髻里,被微风拂过,衣襟发丝飞袂,还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马车轻盈地在靠近长晚亭不远的地方停下。牡丹下车垫了车墩,瑶琴掩了掩两颊的红色,扶着牡丹的手下了车,那公子却早已迎了上来,等她站稳,便礼仪得体的作揖,弓了整个身子:“瑶琴姑娘。”

声音轻盈地不似那些浊公子,与吹拂到脸上的秋风一般爽人。瑶琴倒是多见了世家公子这副模样,怕自己多了无畏的期待,先弯了膝回着礼:“劳烦李公子久等。”

“没有没有。我还得多谢瑶琴姑娘拾到在下的失物。”

还真是个呆子。一旁的牡丹腹诽着,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直奔正题,仿佛等不及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赶紧离开,一般男子谁不是见着姐姐,先夸赞姐姐的美貌来着。牡丹心中不悦,语气难免生硬:“姐姐风寒才好,李公子还是去亭中吧。”

被此一提,李烨才想起前日瑶琴姑娘才落的水,想必是那时染得风寒,心下觉得抱歉,倒没对牡丹不善的口气多加在意,连忙把瑶琴请进亭中,心急地关心了几句:“是我心急,唐突了。瑶琴姑娘可有好些了?”

“不碍公子的事,是瑶琴体弱。”

牡丹伺候着李烨和瑶琴进了亭中,又去马车里捡了茶具和食盒,一一摆放在石桌上。水已经温了,只得倒了清水,待一切妥当之后,她才特意离开了长亭与那车夫一处,吃着一些小食再不去打扰。

一直坐在一旁的李烨完全被牡丹这般架势吓到,这姑娘先是乘着马车来,接着坐下后又这样一阵招待,只怕是潭州哪户官家或是富商的小姐吧。不由得紧了紧袖口,自己那一两文钱,对方怕是看不起吧。

“瑶琴准备不周,无法与公子品茶,还望公子见谅。”瑶琴把石子大小的茶杯往李烨眼前推了半尺,软声道。

李烨连忙摆摆手:“哪里哪里。我这种粗人,喝水就好了。”说这话时,李烨已经是一背的汗水,她低头暗骂着自己,那日回去还肖想着瑶琴姑娘,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怎么也不想想,那些戏文诗书说的,哪个真儿郎不是翩翩公子。

瑶琴可是没忽略李烨的一举一动,李烨脸上可不是她熟知的红润,反倒是煞白,自己何时这么可怕了,想着心里郁结,口气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娇嗔:“看公子从进入亭中便一直低着头,想来瑶琴必是丑得让公子不忍目视。”

“才没有!”瑶琴这话哪让李烨还坐得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瑶琴姑娘模样只得天上有。”

“是啊,丑得只有天上才会出现。”

“不是!瑶琴姑娘美得像下凡的仙子,我从未见过瑶琴姑娘如此美丽的姑娘。”

抢着答的李烨在话出口后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的唐突,脸红了一大片,连耳根都红得发热,想低头掩饰自己的窘态,又回想起瑶琴直接说自己不忍目视,死撑着让自己胆大地盯着瑶琴的脸,目不转睛,再也不离开。

瑶琴姑娘还真是美啊。淡粉色的衣裙和简单的发式,却如此的合适。

原本还在偷笑的瑶琴,被李烨这不被任何事物撼动的眼神盯得久了,自己脸上也跟着热了,这会儿倒是想被打败的先低下头,手中的手绢在李烨看不见的地方搅成了一团,如同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潮一般。

自己这是怎么了?被人称赞美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甚至有时候会讨厌起这张皮囊,如果没有它,自己应该和平凡人家的女儿,到了一定年纪,和邻家交好的一起长大的哥哥结成亲,安安分分的做个贤内助,生个白胖胖的娃子,简简单单的度过一生。可此时,自己却庆幸着长了一副美貌,能够让李烨这般对自己移不开眼睛。

瑶琴忙掩嘴喝了口清水,收拾自己的失态,却再也不敢往李烨眼里看去,躲躲闪闪地挑起话头:“不知公子成亲与否?”这话一出,瑶琴就想剪断自己的舌头,怎能失礼地问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明摆着自己有意于她吗?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轻浮的女子?

在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悔恨的时候,李烨却苦笑着,心无旁骛的直接答了:“没有。”

瑶琴心中欢喜,更加的口不择言:“那想必,公子遗失的胭脂盒是送与心上人的。”话说出口已经无法挽回,瑶琴掐着衣衫下的细肉,暗暗骂了自己几句,这不是和藏香阁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善妒的女子一个模样了吗?

好在李烨并未多少与女子相处的经验,从懂事以来,身边除了母亲、杨婶、杨冬冬和王芳嫂子,再也没有其他女子,杨冬冬和自己亲密,说话都口无遮拦,母亲杨婶和王芳都多是长辈,多多少少有管教自己宠着自己的意思,她也不知道一般的女子是何等模样。所以也不知道瑶琴这话的深意,只想着自己如今男子打扮,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扯谎道:“算是吧。”

听了这话,瑶琴心中一凉。果然同自己猜想一般,良人都已经被别的姑娘得了。自己又是那种身份,怎么还去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当下脸色也变得低沉,沉默地从衣襟内衬把胭脂盒拿出来,解了外面特意包裹的手绢,放在桌上递到李烨面前,声音哽咽道:“感谢公子救命之恩。现把公子失物还回。”

李烨见到胭脂盒那一瞬时的闪耀眼神,让瑶琴越发失望。看李烨这模样,必是衷情那不谋面的姑娘至深。李烨抚摸着胭脂盒,微微揭开一个小口,嗅了嗅里面的香气,眼眶不自觉的噙满泪水。还好,还好,父亲给自己买的第一件礼物,也是自己唯一带在身边的父亲赠送之物回来了。

可对面的瑶琴却像是吃了还没入味的酸梅一般,没有半点甜,嘴里和心里都是涩涩的:“祝公子能与心上人喜结良缘。”

“啊。嗯。”还沉溺在失物复归的喜悦之中的李烨完全没听见瑶琴说了什么,只随口答了。只是这随口,让瑶琴心里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再也在这里坐不下去,仿佛在多一秒,那块大石就要把她整个人压垮。可她又责怪不了眼前这人,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连对方会有心上人这点自己也设想过。只是她没想到,当真正面对着这一切成真的时候,自己会这么难受,难受到陪着那些臭男人吃酒说笑,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无痛无痒。受不了这股酸劲,瑶琴甩手起身,就往长亭外走去。

虽然已经高兴到没察觉到瑶琴瞬变的情绪,但还不至于忽略掉瑶琴这么大的动作。她赶紧起身,拖住瑶琴的手,从袖口里掏出准备的一两纹银,脸上略有愧色道:“我家穷,这一点不成敬意。”话才出口,就瞅见瑶琴忽然凝重的神色,她连忙补上道:“若姑娘觉得太少,只要姑娘开口,我再回家拿。”

手上是李烨的手,无名指的茧要好不好的正卡住她手臂的肌肤。瑶琴心中已是一片凄凉,这人不止有了心上人,还把自己当做图人钱财的蛮横女子,当当是自己看走了眼。当下便生了几分要惩戒李烨的想法:“我要一百两。”

她知道李烨是个抄书匠,决计赚不上几个钱,这个胭脂盒其实不过只值几两的,她都如此看重,如真拿的出一百两,早可以买十几个这样的胭脂盒回来。她就是想看看李烨到底是有怎样的一颗心。

李烨先是被瑶琴这话吓了一跳。一百两可够家里过上几年了。可是,胭脂盒是丢了再也没第二个,咬咬牙只好应下:“姑娘在这稍等些时候,我就回去去筹。”

看李烨的架势不像是假的,瑶琴又觉得不忍心。李烨才松了她的手,她自觉理亏赶紧拖住李烨,也知道这人真是一番真情付了出去,也不想再失了身份做这样那样为难于她的事情:“瑶琴是与公子开玩笑呢。公子救了瑶琴性命,瑶琴怎敢向公子再求钱财。”

李烨不解的望了望瑶琴,辨认出瑶琴话里的真假后,松了眉头畅快地笑道:“姑娘果真是好人。”

你才是实实在在的好人,老实人。到现在瑶琴才认真的打看李烨的模样,站得离她如此近,大概就只有一杆毛笔的距离,她能闻到李烨身上同那盒胭脂一样的香,其中还夹杂了几丝清明的墨香,闻起来让人不自觉安心下来。那双眼睛里全是灵动的闪光,水润润的,似乎看久了便会陷入其中,逃不出来。其他的倒是普通模样,可意外的契合李烨身上的气质,清浅而熠熠生辉。

在瑶琴专注的打量李烨的同时,李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也停留在瑶琴脸上,不自觉的,移不开半分半毫。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瑶琴这张似幻似仙的容颜勾走了。她就知道,长得如此美丽的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坏心肠。

老天像是见不得这样美好的场景,派了鼓噪的麻雀来啄着瓷盘上的甜点,展开的翅膀碰翻了盛了清水的茶杯,叮当声唤回了沉溺在对方气息的两人。李烨和瑶琴回头看着那只还吃得兴致勃勃的麻雀,相视着又笑开了。

察觉到自己还握着对方手的瑶琴急忙松开,装着扶起茶杯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公子心上人是哪家姑娘,真是好福气。”

李烨假笑着。哪有什么心上人,要有也是你。

等等,自己都在想着。李烨啊李烨,你真的失了心神,这样的天方夜谭也想得到。

瞧着李烨不作答,瑶琴望着吃了甜食满足的飞走的麻雀,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公子这般宝贝得紧。瑶琴好生羡慕。”

当下李烨就有想如实告知的冲动,可谎都撒了下了,也只得默不作声,忙找了其他话头问道:“不知平日姑娘可读诗书?”

瑶琴想着李烨是抄书匠,也就没顾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板说法:“闲时当作消遣倒也读过。”

“那不知姑娘多喜那类诗书?”

“平日里不易见着的故事倒是新鲜有趣。”

“那过几日,我给姑娘送几本新奇的书给姑娘做消遣。”

既已有心上人,又做这般讨好于她的举动,瑶琴不甚清楚李烨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公子送书给瑶琴怕是不大妥当吧。”

“为什么?”

“如若被公子心上人得知,瑶琴岂不……”瑶琴也不明说,话留了一头,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清水,抿了一口。李烨满脑子只想着与瑶琴再多亲近一些,倒不想一开始撒的谎害得自己处处受制,思索了一阵,想着干脆说开好了,因着是自己扯了谎,脸上多有羞赧道:“其实,我没有心上人。”

这倒是给了瑶琴一个大大的惊喜。可这惊喜过后,又生了一肚子的狐疑:“那胭脂盒……”

“其实那胭脂盒是家父赠与我的,算是我与母亲离家后带在身边的唯一物什,所以我甚是珍惜。”

瑶琴脸上还是不相信。她见过了许多家有娇妻还来藏香阁寻快乐的男子,虽然她不想把李烨比同那些人,但常年在风月场所的所见所闻,让她不由得有几分担忧。

虽然李烨不清楚瑶琴的担心,但她也从瑶琴脸上看出了她的不相信,又苦于没有办法在当下验证自己这时所说的才是真,心下着急。眼神瞥见放在桌上包好的书,心生一计道:“方才我不是说要赠姑娘书吗?如果姑娘不嫌弃我的陋室的话,我想请姑娘来书室里挑挑,选姑娘中意的。”

要说李烨是少个心眼,那瑶琴便是很多心眼的人。李烨这略显唐突的话中,全是邀请她去她家的意思,让她去她家里辨个真假。这人也真是傻,有心上人也不一定是在家里,又没有成亲。只是她心中已有相信李烨的想法,又对李烨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多有好奇,也不点破其中的悖论,舍了公子姑娘的大防,反正已经出了潭州城里,在这荒郊野外认识她的人想必没有,也就随了李烨的意思。

牡丹倒是对瑶琴和李烨的决定大吃一惊。姐姐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这李公子也不是一般角色,居然这么快就对姐姐出手了。马车往岳山驶去,牡丹强制让李烨同车夫坐在车厢外,自己拉了瑶琴,低声问道:“姐姐今日怎得是失了心神了?就跟着李公子往家里去。”

“你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牡丹的胡思乱想瑶琴只觉得好笑,大致一般人看来却是那样吧。牡丹还是半信半疑,只自己多留了些心思,可要保护好姐姐。

这次招的马夫倒是专业许多,一路上没有磕磕碰碰,速度也快,不过一刻钟就到了岳山脚下,李烨指挥着车夫往自己家驶去。在屋里坐着与杨婶闲谈的李母听到门外的车铃声,慌张的和杨婶赶到门口,只见自家的小蛮子身后跟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分明是哪家的小姐和丫鬟。李母看见了,杨婶自然就看见了。没想到昨天才和她说有心上人的侄子今日就把心上人带回家来,原本还想和李母说说,让李母做主给李烨娶了冬冬,怕是这法子也行不通。虽然自己护短,但也不得不说那姑娘比冬冬长得漂亮多了。杨婶心中不舒服,说话也没个遮拦:“哟,烨儿,昨儿才跟你杨婶说有了心上人,今儿就往家里带了啊。这位怕就是你说的瑶琴姑娘吧?长得可真是漂亮,难怪看不上咱家冬冬。”

“杨婶。”李烨脸上大红,没想到会到家门口就碰上杨婶,她还把昨晚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劲的抖露出来。那都是搪塞的借口,碰到眼下这情景,倒像是成了真。

杨婶也倒是自来熟,上前一个跨步,就握了瑶琴的手,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瑶琴姑娘真是好福气啊,得了烨儿的倾心。烨儿可是个好小伙,勤勤恳恳,人又善良。看瑶琴姑娘的模样和举止,怕是大家小姐吧。可别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姑娘一样,瞧不起烨儿的出身。这生活是自己过,有钱有势都不是真,宠着你疼着你才是真。”

“杨婶!”李烨忙出声阻止杨婶说下去,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哎哟,你瞧,烨儿还害羞了。这可是难得一见啊。杨婶也不打趣你了,记得请你杨婶喝喜酒就成。”说完也不等李烨的埋怨,一溜烟就往自家走去,赶着和杨叔八卦这岳山脚下难得的新鲜事。

李烨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先把人迎进屋,拉着李母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李姨好。”

“瑶琴姑娘好。”

李烨管母亲讨要了几十文钱,打发给车夫,见李母正在厨房烧着水,忙凑过去帮忙。李母把茶壶递给她,认真的看了她几眼,郑重的问道:“烨儿当真喜欢女子了?”

“娘。别听杨婶胡说。我和瑶琴姑娘不过是……”

“娘看那瑶琴姑娘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人家可知你身份?”

“娘!我真的……”

“你找个机会告诉人家。如果人家还钟情于你,是你的福气。如果人家憎恨你,你也怨不得人。知道不知道?”

“娘,孩儿知道了。”李烨已经对向李母坦白这中间的曲折绝望了,李母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自己,怕是之前杨婶已经和李母说过她与杨婶说自己有心上人,这心上人还是瑶琴姑娘的事了。

其实李家就那么大,一间正堂,一间厨房,两间卧室,一个大院,外加搭在后院的茅厕再没其他了。瑶琴在正堂坐着,站在她身后的牡丹眼珠子圆溜溜的打探着这四周,还真是有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心中难免把李烨与顾三全比较起来。果然还是顾公子更好。

李母与瑶琴说了几句闲话,就留下几个年轻人往杨家走去。李烨头疼的坐在瑶琴对面,满脑子都是李母之前和她说的话,丝毫没注意到瑶琴因为杨婶那些话一直扬起的笑脸。看来这人倒是没说假,却又是说了假。

“这里倒是世外桃源。”瑶琴的目光停留在院子里的青菜红蔬和鸡窝里,看似随意的开口说道。

被瑶琴的声音唤回神的李烨,从瑶琴脸上没觉出嫌弃的神色,稍微宽了心道:“别把杨婶的话放在心上,那大多都是胡说的。”

“我是你心上人也是胡说的?”瑶琴挑着眉,脸上晕满了笑意。李烨被这问话一憋,不知如何作答。说是胡说的不对,说不是胡说的也不对,还真是骑虎难下。只得住了口,光脸红着。瑶琴倒是十分满意李烨的无声回答,手往前一伸,摊开手掌,不由分说地说道:“胭脂盒拿来。”

“诶?怎么?”李烨不明就里,却也乖乖掏出胭脂盒。

从李烨手中稍用力抢过胭脂盒,瑶琴用指尖摸刻着上面雕琢的花纹,脸上略有红色地俏皮道:“你不是说要送与心上人的吗?”

这话也恰时地掀起了李烨的红晕,又想到母亲的话,前日的、昨日的,还有刚才的。再瞧着眼底含情、看一眼胭脂盒又看一眼她的瑶琴,耳边和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胡。

我真的可以喜欢女子吗?

真的,可以喜欢你吗?

黑墨香沉淀鸳鸯绕 爽秋风送作慕芳心

李烨的书室在自己的卧房里,李烨也没有男女的大防,直接把瑶琴往卧房里请。牡丹拉住瑶琴的衣袖,眼露担忧。其实瑶琴心中也少许不安,可不知为何,只要一看见李烨那张平白无奇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就会随之安心,没了对一般公子衣冠禽兽的怀疑。她把牡丹留在正堂里,稍落了几步,跟在李烨身后进了卧房。

卧房中的摆设与她设想的不大一样。直接涌入眼帘的是一扇隔开床帘的屏风,木框是一般木色,上面没有精致的雕刻花纹,木框里嵌着的是写着诗句的白纸,平平淡淡地,像李烨这个人一样。只是上面的字倒不是她熟悉的样子,笔触和尾端多少张扬着,不像誊写诗书时的工整,但仍旧能看出是出自李烨之手。

“我的闲暇之作,让瑶琴姑娘笑话了。”

发现瑶琴停留在屏风前不动,李烨走过去说着。屏风上面写的摘自宋玉《九辨》的开头一段,是一篇以悲秋写不平与孤独的楚辞。瑶琴觉着这种伤怀的情感与李烨身上的气质不符,却没想到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公子的字真是好看。”说着就往旁边的书桌走去,隔着书桌一丈远的地方是朝着大院开着的窗户。昨日瑶琴写给她的信,还放在桌上,用镇纸压着不让风吹走。瑶琴一过去就看到了,李烨匆忙上前把信又收回抽屉里,胡乱的整理了一番。除了瑶琴那份信,她昨晚誊写的纸张都好好的排列在一起,只需装订便可成书。

李烨竖齐才抄完的搜神记,脸热地不敢看瑶琴一眼,语气也显得急促道:“这是前日才从公孙先生那得的新书,北方传过来的,内容有趣极了。”

瞧着李烨忙里忙外的样子,瑶琴也不着急,自来熟的拉了椅子坐下,随意的翻着桌上还排着的书,名字都是她没听过的。手上翻着书,眼神却专注在李烨身上没离开过。李烨给书脊上了绳,又确认了张数,取了裁刀把多出来的白边裁整齐,这才放心一颗怦然的心,不自觉间脸上的热气也散了去,敢拿眼神往瑶琴脸上瞅,正好对上瑶琴那双目不转睛的眼眸,脸又不争气的红了。手指摩挲着书角,鼓起勇气拾了毛笔,打开扉页,咬紧嘴唇在上面题了字。

瑶琴好奇的往李烨身边凑去看,她身上与胭脂盒的香气相似又不同的红梅香直直的往李烨鼻腔里冒,李烨憋住气息不敢呼吸一口。等写完才拉开距离,重重的出了口气。这时,瑶琴却把右手搭在她还压着封面的左手上,那两瓣如蔷薇花蕾般的嘴唇在她面前一开一合,一字一句地念着她写的话:

“赠书一册,望引君为相知。”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也不是什么文采满载的诗句,却让瑶琴满是感动。李烨听着瑶琴那如黄鹂般清脆动听的声音,手背上是瑶琴肌肤的温暖,空在瑶琴手边的拇指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轻轻的覆在近旁的瑶琴的小拇指上,用了点力。料想中的拒绝却没有来,瑶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缩手也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扉页,空气安静得任何风吹草动都像狂风暴雨一样。李烨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夏日的暴雷一般巨响,和瑶琴重叠在一起手烫得快要烧起来。

最后还是李烨忍不住这尴尬,踌躇地松开手,找了油纸把才装好的书包好,递给瑶琴。瑶琴倒是没生气,只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羞涩。眼瞧着快要到午食的时候,自己不好多待,接了书与李烨闲话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就想告辞。

李烨也知道不能多留,闺阁里的姑娘家,先是来了她家,又进了她房里,就算她是个女子,可瑶琴不知道,外人看来也是男子,于瑶琴身份多有磨损。当下便没强留,送着瑶琴和牡丹上了马车。瑶琴站在车墩上,犹豫着还是问李烨道:“那……胭脂盒真送与我了?”

李烨笑笑,很开怀也很坦然:“虽是父亲赠我的,但我已应说要送与心上人,瑶琴姑娘自是能收。”

这人要大胆的时候还真是不遮拦,牡丹在一旁听着都为这两人害臊。瑶琴嗔骂了几句有的没的,就不理李烨往车厢里去。等牡丹也坐进去,李烨从袖口里又掏了几十文钱打发给车夫,嘱咐着要安全的送她们回去。车夫虽不多话,人却憨厚,知道眼前的公子与车上的小姐是对小鸳鸯,看这公子家贫,猜是两人不容易,便信誓旦旦地应下来,让他们下次还找他来拉车。

李烨站在门前,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去公孙先生那里送书是不行了,原本抄好的一册也送了出去,她还记挂着给小虎子的玉松糕,下午还是得去潭州一趟。

李母并没有在杨家呆多久,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就回来了。上好灶煮起饭,李烨一回来就看见李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赶紧上前帮忙摘起菜。李母一边切着菜,没放过一直挂在李烨脸上的笑容——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吧。李母停了一刀,说道:“你要真喜欢那瑶琴姑娘,就把娘带出来的首饰当了,然后挑个好日子,去瑶琴姑娘府上提亲。咱家虽是普通人家,这礼数还是失不得的。”

“娘!孩儿怎能去当您的首饰呢。要下聘礼,烨儿也会自己去挣够钱的。”李烨从水盆里把洗干净的菜叶子选出来,“再者,孩儿还不知瑶琴姑娘的心意。”

“若你真正是男子,瑶琴姑娘必是倾心于你的,不然怎可不顾女孩子家的名声先拜访咱家。只是不知将你身份说穿后,会是怎样?”李母把要下锅的菜色分碟放着,往饭锅的出气口附近闻了闻,捡了新的柴火扔进灶火里。李母说的,也正是李烨所担心的。她思索着,要趁着如今情还不至于太深,找个合适的时机告知瑶琴。

从岳山脚下才回到藏香阁,依依已经面带不爽等瑶琴的房间门口。

“看妹妹想是来了些时候,不知是何等要事。”瑶琴也不与她在门口闲话,推了门吩咐牡丹切了茶,把李烨送来的书随意的放在顾公子送来的书面上。那封头的字都是一个模样出来的。

依依自然也是看到她的动作,心下更是嫉妒:“姐姐倒是真正讨顾公子喜欢。也难怪,姐姐自有一番深情,连出外都将顾公子所赠之书带在身边,当真思念得紧,还借着书睹物思人。”

瑶琴没在意依依的话,随意让依依把她看见当做真相,她还不想让其他人太过知晓李烨的存在。她得想好之后的一步步,要不然她的所有目标便会全数落空。这大概是她一生的唯一所望,如今机会来,她还得再三小心。

只是瑶琴默认的态度,让依依更是火大,语气不善地说道:“要是知晓姐姐有如此深情,怕是在前厅里等了半个时辰的顾公子一定更会对姐姐疼爱有佳。”

从依依的话里,瑶琴已知晓顾公子正好在藏香阁里,想来应是依依上前碰了钉子,才来自己这里发泄。她使了个眼神,让牡丹把顾公子领进来,牡丹前脚才出门,依依便看不得瑶琴这得势的嘴脸,恨恨地甩门而出。

自十岁开始就在顾家当值的李多可着急坏了,奈何他家公子仍旧一副怡然自得的坐在藏香阁里喝着清茶。这大白天就来逛青楼,要是老爷知晓了如何使得。原本还庆幸那瑶琴姑娘不在阁里,想着公子等了一阵便会回来,没想到在这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中间别的姑娘上来相邀,他就怕公子一时心软答应了,回去不好交差。眼看着就要到午食的时辰,正想催公子回家,还不等他说出口,那个他可厌烦的牡丹姑娘就迈着跳跃的步伐走近来了。他知道,一定是瑶琴姑娘回来了。这下都完了,回去又得挨骂了。

李多那些个小九九顾三全都知道,可他才不管那么多。老爷子最好对他失望透顶才好。他还不知道,老爷子这潭州府尹的官职是如何来的,这才上任不到半年,为民谋利的事就不做,那油水可是捞得又厚又肥。都是那样的爹了,还会是什么样的好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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