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胭脂记》作者:拾七/van510【完结 番外】 > 胭脂记.txt

第 3 页

作者:拾七/van510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5

跟着牡丹,顾三全让李多在前厅里等着,自己往瑶琴房里去。一进门,他就闻出来里面不同于往日,越发浓郁的红梅香,轻佻的挑了门帘说道:“换胭脂了?”

待牡丹关上门后,瑶琴才把李烨送的胭脂盒收好,迎着顾三全在桌边坐下,方才给依依沏的茶正好给他填上:“你鼻子还真灵。”

“这香太厚,还是我送你的好。”顾三全嗅了一口茶,稍微遣散了鼻息里的红梅香。

“当然是顾公子送的胭脂上品。一般人可用不起。”

顾三全笑笑不理,抬眼瞧见至于边桌上的书,另起了话头:“晨上出去,便是买书?”说着,还往边桌去,看到封题,眼露惊喜,“这新书你也买得到?”

“再新也比不得顾公子送过来的,转遍了潭州城,也找不出第二本。”走到顾三全身边,瑶琴不留痕迹的把那本《搜神记》压到了最低端,问道:“今儿个怎得白日里就来了?”

瑶琴的那点伎俩没逃过顾三全精明的双眼。这青楼里的姑娘除了固定的恩客,有一两个新的主顾也不足为奇。瑶琴素喜读书,送难寻得来的书也是投其所好。他也就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话答道:“昨日不是染了风寒吗,便想过来看看,有好些了吗?”

“多谢顾公子挂念。不是什么大病,再有顾公子送来的汤药,瑶琴已无事了。”她可不信顾三全假势假样的话,却也不开口,只与他隔了一个人的身位坐在一旁,专心的品着茶。

“这身浅色衣裙倒是别有风情。”像是要比谁更沈得住气,顾三全顾左右而言其他。

“幸得公子喜欢。”瑶琴也不急。顾三全这般卖弄花招,有事装无事,浪费时间的时候多了去了。她也乐得高兴,有银子进谁不高兴呢。她偷攒的那些私房钱虽已成金山银山,奈何徐妈妈在京城付的价钱不低,现下自己又是身价愈涨时期,怕是以原来的价钱,徐妈妈不会松口。

顾三全又和她闲扯了一些昨日看的书里的内容,大多无关紧要,这样耗着将就着就到了午时。瑶琴看着顾三全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吩咐了牡丹让厨房按照平时交待过的式样布菜。另外又喊了徐妈妈,让她带着顾三全去前厅的包房里,自己留在房里换了身衣裳才下楼去。

一进包房,只见依依早占了离顾三全近的位置,脸上都是笑,一边给顾三全添菜,一边给顾三全斟酒。徐妈妈用眼神狠狠地剐了瑶琴一眼,瑶琴明白里面的意思,让她别把顾三全这颗大金山让了出去。虽然昨夜里依依的小花样闹得热闹,但总归徐妈妈心里多多少少不待见依依,要不怎可能等到这时才让依依出台。徐妈妈不喜依依也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她明了地给了徐妈妈安慰的一笑,有依依接手这烫手山芋她倒乐得轻松。顾三全的家世在潭州城里是最大的,他又是家里的独子,要真牵绊了这世家公子的情愫,她就别想脱身了。

“顾公子真是面儿大,瑶琴也只有沾了您的福气,才有幸能与依依妹妹同席啊。”瑶琴也不落座,先箸筷挑了几样顾三全平日喜欢的菜色,添在顾三全的碟里。

此时顾三全已没了在她房里的闲情,少了话语间与她惯有的情致与调戏。他既然看得到瑶琴的心思,自然也明白依依的意图。自己整日往这青楼里去,没想到自己也给别人惦记上了。依依放下筷子,见顾三全没动静,脸色沉了沉,心里对瑶琴的记恨又深了一分。瑶琴没来之前,她还能与顾三全有说有笑几句。

不管桌边的三人是何种心思,一直在旁伺候的李多可是急出了一身汗。出门前管家顾叔就再三嘱咐于他,中午一定要带公子回家,说是右相特意出使潭州,今天中午要在府里用餐,点名要公子席上作陪。那右相是一品的高官,就连老爷也不敢得罪。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怪罪下来,自己可是罪责难逃啊。自家公子执拗的性子他哪能不清楚,方才已经说过几次,公子却根本不放在心上。旁边的依依姑娘又是一副好看戏的模样,看公子不走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李多现在是一脑袋的浆糊,只得凑到瑶琴身边,挽了半个手掌捂在嘴边,低声在瑶琴耳边说了情况。他如今也只能请求于这个之前多有帮助于他的瑶琴姑娘了。

瑶琴听闻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虽不清楚顾三全现在耗在这里是什么心思,却也跪下身来劝道:“是瑶琴不懂事,不知公子府中有要事,强求了公子。还请公子速速回府。”

依依对瑶琴的小题大做嗤之以鼻,故意摔了筷子道:“公子做事自有公子的打算,瑶琴姐姐还是不要尚自为公子多做安排。”

对依依的话,瑶琴置之不理,只是依旧跪在原地等着。顾三全重重往喉咙里灌了一杯酒,甩了衣袖起身,语气多显无奈:“李多啊,回去自己罚板子吧。”说着,便朝门外走去,离了藏香阁。

依依喊了几句没喊住,回头对瑶琴就是一顿讽刺:“姐姐还真是高洁,有现成的生意不做。还是姐姐怕一顿饭,顾公子这棵摇钱树就被妹妹给抢走了,巴巴地就把顾公子给打发走了。也不知姐姐这藏香阁头牌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瑶琴不卑不亢的起身,牡丹赶忙上去给她扫净了膝盖,走到依依面前。她与依依差不多高,眼神正好对在一起,也不计较方才的嘲讽,清淡地说道:“朝堂的事可是你我能够参合的。”然后往房外走去,留了那桌豪华的酒食——徐妈妈这一顿又赚了不少吧。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依依一眼说道:“依依,顾公子是真聪明,你的意思我想他已知晓。我就算要从中作梗,也是得不了什么便宜的。我只奉劝你,别不得真情,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妹妹多谢姐姐指点。只是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姐姐,如何让依依信得了。”

没想到依依已经把她妄想到如斯地步。罢了罢了,她也不去操这份空心。

牡丹端了午食到房里,伺候瑶琴吃过,徐妈妈就掐着时间来了。一进来就拉着她的手说道:“瑶琴啊,我看你这身子也好了大半,今晚可得出场了。”

“依依昨夜里不是表现得好吗?妈妈应该趁着这势头,多捧捧依依,也好在让女儿独立支撑得辛苦。”瑶琴拉着徐妈妈在一旁坐下,又给她上了茶。

“依依这孩子的性子,我可拿不准,以前在阁里就闹过事。还是你,得妈妈心。乖巧又懂事。”

“妈妈尽捡好话。今夜里瑶琴必是出场的,只是这唱曲作陪的事……”

“这你别担心。顾公子已应下了,让你好生休息几天。今夜只要你上台奏曲就行。”

“女儿谢谢妈妈。”瑶琴说着,又生了其他的念头,“女儿看这顾公子下午也不会来阁里,想去衣铺逛逛。”

“去吧去吧。有合适的料子就订下,妈妈给你置。”

稍事休息后,瑶琴带着牡丹往北边的衣铺里去。牡丹心头纳闷,姐姐柜里还好几套没穿过的衣衫,怎得这么快又去逛衣铺,当下就问了。瑶琴也不答,只选了一块店家说新到的上好的青色料子,报了尺寸,嘱咐了店家做了男装。牡丹数着尺寸,与姐姐的多有不符,又是男装,难道……

“那李公子可是有福。怕是平生都没穿过这么奢贵的衣衫。”

牡丹的话里都是调侃,瑶琴可不打算理。又细致的挑了腰带的缎子,说了图案便直接给了定金,随后对牡丹说道:“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料子,选一匹,姐姐作给你。”

“哟。这下牡丹可是沾上李公子的光了。”

玉松糕相赠再定情 女儿思羞寄新裁衣

点花巷的玉松糕是出了名的好吃。去年小虎子在上元灯节的早晨来吃过后就一直对它念念不忘。只是点花巷离东边较远,靠北边,城市街道也与东边不同,要绕好多交错的巷子才能到。也就真正耐不住性子的人,才会跑了绕了来买上一小盒,满个馋嘴。

日头刚刚掩了小半颗头,躲在云层后枕着午睡,倒也给了人们几丝难得的凉气。糕点店里的小红接过爹爹抬来的大蒸笼,使了大劲搭在空了也凉了的蒸笼上面,分形状颜色一一挑了出来。虽说快入秋,温度也跟着降下来,却还不到吃热食的季节,面前这一大笼却是才出的锅。没法子,今儿个也不知是捎了哪来的风,买糕点的人是来了一轮又一轮。小红用那块七夕前才绣的手绢擦了额头的汗后胡乱的插在腰际上,又开始招呼着。玉松糕、桂花糕,玉松糕,萝卜糕,玉松糕,玉松糕。送了一个客,又迎来一个。这不,她有阵时间没见着的李大傻子也赶着这热闹。

“小傻子。”小红笑着招呼着,脸上累出的红色比杜鹃花还红。“这秋还正头来,你又馋嘴了?”

小红口中的小傻子不是别人,可不是为着给小虎子带玉松糕而特意跑到北市来的李烨嘛。

在家吃过午饭后,李烨给李母说了情况,捡了几样今天新摘的鲜蔬,要了几十文钱就直奔北市的点花巷。

和小红认识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所以这小傻子的称号,李烨心底也有数,早已不再计较,可奈着今天心情好,兴起调笑了几句:“馋嘴的是小傻子。脸面上沾着白糖还不知的,你说,是不是也是小傻子啊?”

既然会说人傻,自然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小红一下就从李烨的话中知道说的是自己,连忙又掏了手帕,往脸上抹过一圈又一圈。可那张被水仙花抹过的脸可没有花开的神色,抬着下巴,挑着眉说道:“哼。就你这坏心眼,除了嘴馋,哪会儿会往这里跑。不是小傻子是什么。”

这一来一往在外人看来倒有点小冤家的意思,排在李烨身后的大婶又最喜拉红线这事,她挥了挥手中红得扎眼的手绢拉着身后也饶有兴致瞧着的大伯闲话着:“哥哥,你看这小两口,赶明儿我去做做媒,说不定就成了。”

可是这话落到两人耳里,却是两种心思。

小红脸上一白,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问了李烨要哪几样,然后一一细致的包了起来。李烨心中也不快。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闲人,因着自己一时高兴,倒没脸没皮的管起别人的事来。

李烨接了包好的糕点,给了钱,心头又觉难得的好心情就这么败了,怎么都不是个事。再又瞧见小红脸上也不高兴,原本瞧见她的时候还神采飞扬,嘴角眉角都翘到天上去了,现在可耷拉得都能挂糕了。

“别听人说的瞎话。等哪日,你小傻子哥哥带个小傻子嫂嫂来找你买糕。”李烨说得正经,手上却偷了掺着新开桂花做的桂花糕,一整个放进嘴里就往外跑。小红可见不得这般作为,嘴里骂咧咧着:“馋不死你个小傻子!”脸上倒是又开了花。

远远地听见小红的笑声,李烨浮躁的心也跟着着了地,眼见着到了巷口,脚上停了跑步,强咀嚼了几口,桂花的香味随即溢开,香气冲得她无法整个咽下。低着头,用力捶了捶胸口,好歹是吞了下去。方一抬头,就看见刚从衣铺店里出来的瑶琴和牡丹正打着伞,站在巷口好笑地望着她。

“哟,这不是李公子吗?”牡丹打趣着,已经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这人还真是不能随便乱说。李烨抱赧的上前作了礼,方才心头想着的才说了,话里的人就在眼前出现了。

瑶琴倒没有多样的心思,只觉得真是缘分,上午才相见过,下午这时又碰上。原本一个在西边,一个在岳山,也不知哪来的默契,都往北边这里跑了。北边的街道横纵交错,各种小巷子穿梭不知在何处,到处都是出入的口子,这般巧遇实在也是难得的。

瑶琴瞧着李烨略显慌乱的模样,手上提着糕点,下巴上还粘着糕点的碎角,真是有几分滑稽。却也没多想,捡了手绢直接往李烨脸上去,手绢勾着手指,轻轻拂过,将那偷溜的碎角扫进了风里。

“姐姐……”牡丹想拖住瑶琴的袖子已经来不及了。李烨也是一惊,急忙回过神来退后一步,低头拱手挡住自己已经烧起来的脸,话更是抖个不停:“谢、谢谢姑娘。”

瑶琴笑着,仔细测着李烨的身段,与自己给衣铺报的数一一比过,大致是相符的,稍安了心,才问道:“公子可是去点花巷的糕点店?”

“正是。”午后太阳正好,阳光却争不了李烨脸上这红辉。

“瑶琴有幸却也尝过这点花巷的玉松糕,确实是叫人回味无穷,吃过还想吃。”

听瑶琴这话,倒似也对这玉松糕衷情。李烨也不知哪来的胆量,取了最上一层的盒点道:“瑶琴姑娘若是不嫌弃……味道当真是极好的!”捧上前的姿态有几分未明的殷勤。

旁站着的牡丹瞧着被李烨这行为熏红半晕脸颊的瑶琴,调笑地上前先接了过来:“得了公子的福。”

对牡丹的恣意任为,瑶琴反倒觉得有几分欣慰。要不这当下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该伸手去接来。方才抹碎角的那点肌肤相亲,她有半分忌讳在心。这里不比李家的小舍,来往都是人,虽离着西边有些远,门下客却遍布各角,难免不会碰见熟识的人。

“公子今日还在东市设摊吗?”瑶琴似闲话的问起。

“今日休摊,前日刘大哥家的小虎子染了寒,便想趁着这休摊的时候,给他带些一直馋嘴的糕点去。”

“公子是有心之人。”

李烨笑笑,也没否认:”平日里刘大哥照拂我许多,这点糕点是不够还的。“

话里化外都是化作无形的情深意重,瑶琴心中感动,免不了动了情,声音添了些不扭捏的柔情:”那你快些去刘大哥家吧。“

李烨抬头定睛凝视着瑶琴,明明那张脸上是与平时无两样的神情,可在她眼里,却幻化成动容的模样,那话语如同拂过心孪的丝绸,轻柔,撩动。李烨点点头,作了礼,转身便往西边的街道走。走了几步,心头又升了奇怪的念头,控制不住自己回了头。

那视线的尽头,是瑶琴站在那里,遥遥地望着自己。她忍不住跑了回去,来不及调整呼吸就急忙道:“你也快回去吧。这时候日头最烈着呢。”

瑶琴也被她这去了又回的行动好是一惊,嘴角绽放着笑容:“嗯。就回去。”

这回是真的分别了,李烨提了衣摆小跑起来,克制着自己,可不能再回头了。待停下来时,已经跑了一头汗,也离了北边,心却还跳个不停。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这番傻样。

今日刘虎还照样摆摊,摊里客人有好几个,这午后天气正热,从北边过来的货郎和摆摊的市贩,禁不住热,总是要过来喝上一两碗。刘虎见着李烨来,也没客气,直接舀两碗凉茶,就指着靠墙边的那桌,让她送去。自己又端了两碗,去了斜对面的扇摊。

收了两桌的文钱,李烨才等到刘虎和扇摊的大婶聊完回来,擦了额头上的汗,道:“小虎子在屋里吗?给他捎了糕点。”

“在后屋呢。你来的正好,你嫂子刚去冰窖那边捡了冰来,屋里正凉爽着。”刘虎身体壮,耐不住热,可不像李烨这样这般天气还穿了两层,身上只着了简便的短打,袖子还挽到肩上,却还是被这热气熏得心烦意乱道:“晚上留家里吃饭吧。”

李烨停住提了盒子往里走的脚步,稍稍惊诧道:“娘那边我没说呢。”

“待会让大成捎句话回去就成,我刚瞧见他在东北交的另一头贩山猪肉呢。”刘虎拍了拍李烨的背,让她赶紧进去,又凑到耳边偷偷道:“你嫂子要了小半斤,今晚咱哥俩喝点小酒。”

平日里,刘虎也就这点爱好,喝上几口,似乎人生就真是如意满足了。

到了屋里,小虎子耳尖,早就听到脚步声。这不李烨才现了人影,小虎子就一个疾步扑了上来,高兴的喊着:“叔叔,叔叔。我可听见你与爹爹说给我带了糕点。可是玉松糕?”

小虎子和刘虎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小个子长得壮壮的,摊了几斤肥肉,李烨越发抱不动他,也只得抚抚他的背,笑说:“玉松糕是带了,可叔叔可是要考你功课才能吃的。”

听了李烨这话,原本一张朝着她绽放的笑脸忽的埋进了怀里,闷闷地道:“叔叔明明是因为我病了才买来哄我的,这下倒好,又改嘴说要考我功课。叔叔可是教过的,人贵在有信,叔叔怎能如此这般不以身作则呢。”

这一说,倒也咽得李烨没话说,原本她脑袋就不灵光,嘴上更得不了巧妙功夫,只得认输,欢欢喜喜地开了盒子,道:“那就来吃糕点吧。不管那些。”李烨见小虎子吃得欢,样子也不似昨日般病怏怏,便又去厨房与王芳打了招呼,才安心得呆在屋里,陪着小虎子逗趣。

日头才下山,刘虎就收了铺,训了小虎子几句,才坐下与李烨闲话家常。这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大成和冬冬的婚事。原本李烨也与刘虎提过两句,没想到他倒也是上了心。适时王芳也备好了酒菜,刘虎几杯下肚,口上便没了遮拦,都是老老实实的实在话。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心思玲珑的。与冬冬那般爽气的小姑娘倒却不相配的。”

“大哥说笑了。是我配不上冬冬那般灵巧的姑娘。”李烨止住王芳还往她杯里添的酒壶,讪笑道。

刘虎看李烨想就此罢休的意思,直接从王芳手中拿过酒壶,硬给李烨填上一壶,似有不满道:“是你看不上吧。”

这话就真正是说笑了。哪里还有她看得上看不上的道理,她压根不敢看上,她可是女儿身。想到女儿身,又免不得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自己连冬冬都不敢肖想,怎么这会又生了心思,老往那瑶琴姑娘身上念呢。她们又有何区别,就算人模样不同,性子不同,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女儿身。思及此处,又添了惆怅,端起酒杯一斛黄粱就下了肚。

刘虎瞧李烨神色有异,难道真是自己想错。这贤弟心里是对冬冬有念想,只顾念着冬冬的心意,便不做表?他又给李烨斟了一杯,苦口婆心道:“以弟弟这般才华,必能娶上好人家的姑娘。”

这又算得了什么才华。写得了一手字就算才华了?起码也得金榜题名,笔墨文章才是真才华。想来瑶琴姑娘定是出自大户人家,没得一官半职,没得家贯钱财,怕是就是自己是男子,也是不敢肖想的。可自己却偏偏生了这般痴念,这可如何是好。

又一杯穿肠过,李烨似乎洒脱了些,道:“弟弟只盼母亲康健便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的王芳终于开了口,道:“弟弟年尾也要十八了,可恰恰是订婚嫁的年纪。前些日子,织绣铺的秦掌柜还来与我说,他家女儿可是中意你的。只是不知你的意思,这才让我来打听打听。我只道你心头想着杨家丫头,便不曾与你说。”

“嫂子。”李烨打断王芳还要往下劝说的话头,坚决地回道:“此事你尽可回绝秦掌柜,也错得他们厚爱。弟弟实在承不起这个意。”

“那秦家女儿你不中意,也可看着别家的姑娘。你白日头在集市摆摊,娶了妻,李姨在家也好有个帮衬。李姨这些年的身体我们也是担心的。”王芳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这也是李烨心中担心的事。半年前,母亲午前在家昏倒,她黄昏回去才发现,吓得她魂都掉了,恰得杨冬冬过来,才唤回她,赶忙去找了大夫。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劳累所致,却也是她心头一块病。平日里是拜托着杨婶过去与母亲说说话,以防意外发生。

李烨叹了口气,知道是避无可避,只能无奈道:“弟弟心里知道。只是并未遇上意中人。”

看见李烨松了口气,刘虎与王芳打了个眼神,王芳趁热提议道:“过几日便是中秋,城里有庙会,江里也放灯,靠西边竹台还有烟花看。那日你带李姨来城里,好好热闹热闹,夜里就宿在咱家,你看如何?”

话中的意思李烨明白,不过就是牵桥搭线。难得撤了宵禁的日子,出行的人家定是许多。线没搭成,难免不会碰上中意的。又是那样的时节,又是那样的情景,总会有些情愫的。

这次就顺了他们的意吧。李烨心中想着,微笑地应了。刘虎王芳心中满足,也就不再多说。倒是小虎子在一旁似乎这时才听明白自己爹娘与叔叔说的是啥,高兴的嚷道:“我要有婶婶了!还会有小妹妹!”

李烨脸上一热,不知是酒的后劲上来了,还是被那话激的。哪来的婶婶,又哪来的小妹妹啊。刘虎王芳哈哈大笑,夸奖着小虎子,又赏了明日带他去看小戏,一时齐乐融融。

夜还不算深,王芳举了灯笼,让李烨回岳山的路上多加小心,又给她备了匕首用以防身。李烨笑说潭州治安好,不会有这些,却也还是别在腰间,好让王芳放心。

一路果然顺畅。屋里点了灯,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想来必是母亲一直在等着她,还未就寝,心中又是一酸。推开门后,果然瞧见已经伏在桌面上睡着的母亲,才缩回的泪又往眼眶上涌。她揪了袖角擦干,才走前拍醒了母亲。

“娘。我回来了。”

李母原本还一脸惺忪,看见李烨的脸那些困意一瞬就消失了,上下摸摸李烨,安心道:“安全回来就好。安全回来就好。灶上还温着水,快去洗洗睡吧。”

“嗯。娘也去屋里睡吧。”

夜里,李烨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王芳和母亲说的话一直在脑海中来回播放,屋子里似乎还有瑶琴午前留下的红梅香,和墨香混合在一起,快要迷了她的心神。她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昨日的酒气散得慢,李烨睡的沉。李母久久见李烨未醒,也没去催她。这几日各种事接踵而至,连她都措手不及,更何况李烨。昨日,杨婶又拉她说了李烨娶妻的事,说虽与冬冬不成,也时候给她看个好人家了。家里多了媳妇,李烨也可放了心去集市,家里事也能多个帮手。可是不是她不想给李烨找个好人家,只是这好人家又从哪里来呢?

李烨醒来时已将入巳时,头还一阵阵疼。她想着过几日即是中秋,总得去公孙先生那厢拜访一次,眼下书却只抄了些许而已。琢磨着趁着这几日把公孙先生的书都誊抄一本才好,中秋去时也好一并还回。于是就不慌不忙的洗漱,用了早点,帮着李母劈了柴火,料理了田蒲和鸡圈。又把前些日子被冲坏的一处屋瓦换过,便到了午时。午饭后才得了闲提笔抄写。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到屋外有人敲门。隔出的书房里有半扇折窗正朝着院里,可来人却恰好挡住,只望见母亲三番四次微弓着身,嘴里说着什么。李烨好奇,放下笔往院里去,恰好李母将来人送走。

李烨看着李母手中的包裹,疑惑地问道:“娘,什么人?”

李母上下打量了李烨,松散束着的发,衣襟也是简便的样式,语气沉重道:“先进屋里再说。”

进了屋里,李母把手上的包袱放在桌上,按它包裹的样式拆开,面上是一封未著名的信,下面是青色暗纹提花绸缎的长袍。

“来的是瑶琴姑娘的贴身丫头。”李母说着,单把长袍捧了出来,移到李烨身前,语重心长地道:“这可真是满满的情谊。仔细掂量着,你是否担当得起。”

说完这话,李母忽然像是老了几岁,回屋的背影比晨时见到的略显佝偻。望着灼眼的青色,李烨沉了口气俯上手抚摸,上面是自己未曾碰触过的柔软润滑。她起身把那封信拿来,想着母亲的话,手却自觉地已经撕了端口。

字是细长娟秀的,似缓缓流水。信里只写了两行:

青衣红梅,流水灯敞,月满上梢头。

只八个字,李烨却觉得心头上烧得慌,似乎昨晚的酒热又趁着她失神的缝隙钻了出来,从心头烧到喉头,整个身体都在发热。

藏香楼里逾情错意 中秋月中说实显真

顾三全再次出现在藏香阁里已经时隔五日。那时瑶琴正伴着教琴老先生调着琴音,久未用难免有些磨损,调子也不准。听着牡丹暗喜的汇报,她心头倒是一惊。这几日阁里多多少少有门客谈论着右相的出访,现下还没离开潭州,顾三全倒是得空来她这里。

她问了牡丹依依今日的安置,说是去陪某位员外的公子哥们郊游去了。也不知为何,她心头有些不安。对于顾三全这个时候的来意,她隐隐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

搭开了窗栏,收了点凉气,吩咐牡丹把她一直收着的阳羡拿出来,去好生把茶给煮上。话才说完,顾三全便挑了帘子进来。

要说顾三全的长相,倒也是风流倜傥,自小受了礼仪教导,举手投足间尺度分明。肚子里又吃了不少墨水,追究起来却也正是姑娘家该惦记上的好人家。若是不知道他身后的那些纷繁琐事的话。

在潭州的见面并非是瑶琴与顾三全的第一次见面。自然,常在戏文里见到的那种产生于官家才子和青楼艺妓的一见钟情的说法,也不过是一个用来堵别人口舌的障眼法而已。在京城的时候,顾三全就被京城大官的花花侄子带到她面前。那时的顾三全与现在差别颇大,整个人都是青年的意气纷发。眼神里,谈吐中,全是对政治仕途上的抱负理想,与对情情爱爱的潇洒不羁。

那个时候,瑶琴倒是出自真心的欢喜顾三全,觉得这个从地方来的公子哥与京城里那些仗着身世家财而自视甚高的少爷们是不同的。他不看轻阁里的姑娘,也不做过分亲昵的举止,一切都有礼有节。他欢喜的是有才有艺的姑娘,找人对诗,找人下棋,也与她们一同弹弹琴奏奏曲,好不快活。

当然,这般的与众不同也不只是瑶琴一人能看见的。世上有眼光的姑娘有千千万万,更何况这是一颗在金子堆里都闪烁着别样光芒的男子。

进屋后,顾三全直接走到了窗沿旁,远处是潭州的江水,黄昏傍晚时江面上镀着一层金色的光,天地相交之间往天空绘出绯红的色彩。顾三全的眼神望向远方,很远很远。那是京城的方向。

牡丹也是个懂事的姑娘,端茶进来时故意掩了自己走动时的声响。可那不寻常的茶香仍旧吸引了沉溺在自己思绪里的顾三全。牡丹退了出去,悄悄的关上了门。

瑶琴给他分了茶,顾三全是浅尝了一口。像是要排遣胸口的闷气,哈哈大笑着道:“不枉三全引瑶琴为知己,这茶……恰是懂我心啊。”笑声嘎然而止,顾三全拾起茶杯再也掩不住心中的怒气,重重地将它摔了个粉碎。

“什么少年不负青云志,千金难屈赤子心啊。我顾三全居然也夸得下这样的海口!”

青筋在顾三全的额头上显出交错的一条一条,他盯着地面的双眼沾满了血丝,手紧紧的攥成拳,仿佛整个人就要在此时此刻燃烧,然后化成灰烬。

瑶琴走过去,卷了手绢给他擦了忍不住还是淌出来的泪水。捡了他的拳头握在手中,拉他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轻轻地给与了自己的拥抱。

“真名,翠柳必是不愿见你如此的。”

翠柳,这个许久都未曾提到的名字。在顾三全的生活里被刻意隐去的名字,就像它本身的拥有者也在这世上消失一样,成为了顾三全心中不能被碰触的禁区。这个名字,像是打开了顾三全心中的缺口。他紧紧地拥着瑶琴泣不成声。

翠柳是京郊清水江上的一个渡江船女。是一日京城的公子哥们一时兴起去清水江游玩时遇上的。大约是翠柳清朗的歌声,又或许是翠柳爽朗的个性,天真无邪的笑容,勾住了顾三全的全部心神,为她神魂颠倒。

顾三全的声音缠在一块,和他残喘的哭声交错着:“我不仅负了青云志,我还负了这‘真名’。”

这几日,瑶琴有留心打听潭州府里的大事。她所获知的大致要比依依刻意的询问多上些许,又真上一些。右相的莅临当然不可能只是所宣讲的巡视那般简单,背后附带了许多无法说道的意味。官场上的,钱财上的,还有朝廷上、朝廷背后的。她暗地里也为顾三全忧心,京城发生的事一直在提醒着她,也在伤害着顾三全。可是,他们这样的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人,当时又能做些什么呢。做了的那些又能阻止些什么呢。

知晓顾三全来藏香阁的时候,依依正在东郊回潭州城里的路上。消息是阁里她特意打点过的伙计跑出来转告的。也亏得顾三全在瑶琴的房里呆得久,要不她怎么会看到眼前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依依闯门而入的声音并未引起顾三全和瑶琴的惊诧,牡丹在她身后拉她不住,李多又顾及着男女大防不敢出手,依依便如此轻易的插入了两人之中。顾三全顾及着自己的面子,放开瑶琴,理了理皱折的衣襟,擦过依依的身边往外走。

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小姑娘家的情丝,依依脸上羞涩,手上自不敢有所动作,只挡了顾三全的步伐,屈了身子作揖道:“依依斗胆请顾公子稍留片刻。”

顾三全挑着眼神,打量住依依脸上隐忍的神情,心里无声地叹了气,挥了挥手算作应好,便往隔壁的偏厅去了。李多不敢逗留,跟在顾三全身后走了。牡丹又看了看瑶琴,知她眼色的意思,对依依的厌恶又添上几分,却也不得不关了房门,守在门外。

瑶琴倒没理依依一阵青一阵白的神色,只把桌上的茶收了。没想到这反倒让依依越发的不满,语气里都是嘲讽:“姐姐真是好风度。就因为妹妹败了你们的好事,现下连口茶也不给了。”

早料到会是此般情景,瑶琴也不恼。只是不说话的坐在桌旁,眼神直直地望着依依,目光里既没有震慑也没有看不起。依依心中生气,却找不到兴头来发,又瞧着瑶琴是这般随你如何的模样,更觉不甘。勉强自己沉住气,走到桌边的另一旁坐下。

瑶琴看着她,说道:“有些茶,妹妹确实是喝不得。”

被瑶琴如此一击,胸口那股只是冒了半截的火焰蹭地升了许高。她顿然的起身,揪着的手绢被她揉成一团,声音恶狠狠地道:“这杯茶我是喝定了。”

“那是一品阳羡。”

瑶琴也不细说,她知道依依也是聪明人,眼光更是万里挑一,方才只是被气昏了头,又被情爱所扰,辨不明那些官场上往来的厉害。她看着依依呆住的神情,又补道:“只有宫里人才喝得。”

依依略显颓败,软绵绵地坐下,手绢掉在地上也不管,嘴里只傻傻的问道:“那姐姐又是如何得来的?”

“自是顾公子赠与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依自嘲地笑着,是啊,要不是如此,姐姐怎得不早得了顾三全去,还等着她进一步的窥视。

像是看透依依心中所想,瑶琴起身坐到依依身边,帮她拾了手绢,又拉了她的手还给她,道:“你忘了前夜那些游乐的大人们说的话了吗?”

是啊,她怎得能忘记。

顾开祖怕是要久住京城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焦急。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怕错过哪怕一丝的机会。

关于翠柳的那些事瑶琴不想说,也不便说。这段心结还得依依自己解,毕竟线的那头是拉的顾三全。

依依知道,自己此刻应是去问那顾公子。她到底是个重情重义,恩怨分明的女子。原是对瑶琴有误会,现下明了是一些自己无力的事,也不怕拉下这个脸面,爽快地向瑶琴道了歉。瑶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几天她也忧愁着,只担心着依依这情是表错了人。

顾三全在偏厅等着,李多站在一旁陪侍着。他原本庆幸着这右相的到来,终是让公子收了性子,没想到这右相还没走,公子又往藏香阁里跑。要是这事情败露给了右相,那可怎么得了。李多想什么,顾三全哪里不知晓。饶是平时他自是没那个闲心去管李多的心情,只今日想到,怕是以后与李多相见的时日也不多了,难得地安慰道:”你别□不该操的心。右相早知我是怎样的人。“

这话更让李多一惊。既然右相知道,怕是右相身后的人更是知晓了。若是怪罪下来,他们府里哪里还有好日子过?李多还在胡思乱想,依依已经从瑶琴那里过来。

偏厅的窗是大敞着的,却只能隐隐约约地遥望着江水的尾巴,更多是东北相交的山峦峰嶂,渲染着水墨画地墨绿和混黑。顾三全在窗前挺挺站立,背襟如同直向天生长的树木,依依就站门边望着顾三全,心中杂蓄甚多。李多也是个知趣的人,早就退了出去。

“依依姑娘。”顾三全琢磨着开口道,“三全怕是承不起姑娘的情意。”

不知为何,得了顾三全这话,依依心中却豁然开朗,道:“公子自谦。早已付了的情谊,又怎能便宜收回呢。”

顾三全无奈地笑笑,又道:“姑娘可知京城与潭州有多远?”

“依依自小生在潭州,长在潭州。虽未去过京城,却也听人说过。北上有繁城,去时枝桠冒头,到时枯叶纷飞。”

“那倒是夸大了。”顾三全回过身,到此刻才认真见了依依模样,倒是长得妖娆精致,讨人喜欢。他靠着窗框,终是有了几分闲情道:“慢则两月,快则一月也是要的。”

依依仔细瞧了顾三全的样子,恢复了些许平日的自在随性,她自是欢喜他这番模样,上前碰了碰桌上的茶壶,还剩了些暖意,便斟了一杯,置在顾三全的方向,又与自己倒了一杯,等着顾三全的话。

“逾三年一次的四月更是热闹,一路上总免不得碰上几个同行的,大家都是去往京城,又有自己的抱负与意气。在路上倒也不嫌弃久了。”

顾三全所说的三年一次的四月便是科考。依依知道,更听说过,原本顾三全非是潭州人,家乡却也离潭州不远。只因科考及了第,又加上顾开祖本是官家出身,便被安置在了一处,往潭州这块地来了。潭州虽离京城远,却也不是块贫瘠之地,反倒有着自己的一番繁华。而这离得远也有离得远的好处,自有自己的一番自在。要说起顾三全的官职,却没有能说出个准头,只是照份领的官饷,按六品的俸银。

“路上风景美丽,却多少不及京城。”顾三全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都是笑意,“把酒高歌,与诗作对,玩意人物,都是百样的风情。”

“听公子如此一说,依依倒真是想往京城走一遭。”依依迎合着,她欢喜顾三全的高兴。只是这高兴也存得只一时,转息间,顾三全脸上已然是灰败的神色:“只是,它的枷锁,也比别处多上许多。”

他定睛望了望站立在不远处的依依,深感于她的执着与沉默的深情,复又严谨地问道:“依依姑娘,不知你心中的情是之谓何?”

这问题依依倒没深思,又拿不住顾三全的话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按了自个儿心情答道:“情自心生,悦人之悦而悦己,悦己之悦而悦人,是谓两情相悦,才赋真情。”

顾三全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悦己之悦而伤人,悦己只悦而害人,还能谓之真情吗?”

“这……”依依不知道顾三全的话里是说的她,还是另有所指。若是她说否,那不也把自己这番情谊说成了假情了吗。可她却是真心真意的真情啊。

对于依依的沉默不言,顾三全也没放在心上。自己看不透,又何况他人呢。顾三全自嘲地笑笑,过去端了茶杯一饮而尽。正打算离开之时,依依却拉了他了胳膊,他不解的对上依依坚定的眼神,稍一慌神,就听见依依对着他说道:“依依未曾读过许多书,驳不倒公子所说的真情。只是依依知道,我欢喜你,这便是真情。”

顾三全啊,顾真名啊,你只知道忠孝义的真名,却没长成忠孝义的真样貌,真正是辜负了这般好的姓名哪。

再过一日便是中秋,李烨心中记挂着瑶琴信里所说的意思,又烦扰着王芳嫂子之前嘱咐的事,这会子陪着母亲置办节庆用的礼品时显得心不在焉。给顾公子的礼品已经购好,是前些日子特意嘱咐画铺从东边江浙订过来的一副陆探微的山水,先已送往顾府。她也听到右相下临潭州的消息,知是府上正忙,也不便请与顾三全见面,当面道谢这番日子以来的照拂。

给公孙先生备的是用彩漆缀了山海图案的湖笔。又买了屠苏酒和两匹布,要送往刘虎家里。今年不同杨家一块儿中秋,又恰逢上冬冬与大成的婚事算是定下,自是不好去叨扰,礼也不由的得备得大些,这倒是难倒了李烨。平常的节日都是两家并在一起过,哪有什么送礼不送礼的讲究,大家不过互相帮个手,理理晚宴与赏月的零嘴。

李母也是没主意,顾公子那头出得大了,手头稍紧,好的物件咬咬牙还是买得下,但她又有她自个儿的担忧。这在街上瞎逛也不是个法子,只得先同李烨去了公孙先生那会,正巧遇上私塾里授着课,李烨也不好多做打扰。写了封拜节的短签,交予了小厮,便往刘虎家去。

哪知却正巧遇上了秦夫人带着自己闺女在刘虎家做客。这正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方才去秦家织绣铺买布匹的时候,秦掌柜并不在,说是去给顾大人拜节去了。却不想他家夫人却带着闺女往刘虎家来了。

李烨一脸尴尬,王芳接过她手头的东西,脸上笑开了花道:“秦夫人,你看我家这弟弟可是有心。”李烨不做声,只问小虎子哪儿去了。却不料小虎子不在家,去了公孙先生的私塾,说是公孙先生有嘱咐说,若是有心,小虎子又不闹腾,闲时可以去私塾旁听。这般李烨更是无话,只随着李母坐在一旁,与秦家夫人女儿相对。李母只一眼便明白眼前形势。原本以为就杨婶家能瞧见自家闺女的好处,没想到外面的人也看上了。

王芳收了东西,又给李母和李烨上了茶,才介绍道:“李姨大致还没见过,这是织绣铺的秦夫人。”

李母瞧李烨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头疼惜,面上却仍旧不失礼数地答道:“秦夫人好。我却也有幸与秦夫人见过几面。”

秦夫人也是有眼力劲的人,知李母抛了话头,赶紧接道:“是了。我还记得年前那次,李夫人给公子添新衣时挑的料子。不知公子穿得可好?”

“好……好。”李烨满脸难堪。那秦家闺女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偶尔还会对上。

“还没给弟弟介绍呢。”王芳拉了秦家闺女的手,乐呵呵地当起了这个媒婆,“这就是我此前和你提过的,秦家的姑娘,秦珂。”

李烨赶忙站起身来,作揖道:“秦小姐好。”

秦珂也不敢怠慢,脸上虽是鲜红一片,也起身回道:“公子好。”

王芳和秦夫人瞧这两年轻人模样心头高兴,脸上也是一派安详。只李母可不这样想。她倒不是对秦家女儿有什么偏见,或是不欢喜这姑娘。只是李烨的这般表现在她看来,已经给了她最明白的意思。这样的缩手缩脚,坐立不安。

再随意闲话了些家常。秦夫人想知道的东西王芳早已告知,现下只觉得李烨这孩子安安静静倒也讨人喜欢,看起来也是个扎实的小伙子。秦珂过了先前的局促,倒也大胆起来,盯着李烨硬是要她察觉到,回过头来与她对视才罢休。

李母不忍心,便以要给杨家备节日礼为由先告辞了。李烨出了门,又被刘虎调笑了几句,说了明晚留夜的事,走远了才松了气。李母知道李烨已经没了心情,也不再多逛,自个儿挑了要送给冬冬的一支发簪,又选了一盒贵的月饼,便回了岳山脚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