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胭脂记》作者:拾七/van510【完结 番外】 > 胭脂记.txt

第 6 页

作者:拾七/van510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5

李烨颤抖地接过卖身契,认真辨了上面的文字与印章,确认是真的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它撕了去。顾三全推开门,见到的便是李烨撕契的动作,他调笑道:“你倒是真心。”

听到顾三全的声音,徐妈妈脸色更白,特别是顾三全身后还跟着牡丹,简直就要要了她的老命。

顾三全瞟了一眼还没收走的银票——瑶琴还真是舍得,又对李烨说道:“瑶琴自由了,还不快去告知她。”

这当真是李烨人生的第一大喜事。

瑶琴似是早有先见之明,屋里放着两个已经打包好的箱子,还有一方古琴。李烨狂喜的样子她看在眼里,手上捏着的是纸张泛黄的卖身契,已变得粉碎,接下来只需要离开这里,将那些她也只是牵了个头,游了个水的事从此从她的生活中剥去,好好过她把握住的生活。

李烨可没有瑶琴那般平静,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冲了上去将她抱在怀中,力道极大,仿佛要把她就用这一个拥抱嵌入自己的身体里,生命之中。李烨话不成音,只颤颤地发出抽泣声,手更紧了。

鼻息间是草土的气息,伴随着沉浮的墨香。这就是她要托付终身的人。瑶琴双手环住李烨的脖颈,回抱住她。

李烨仍旧不争气的落了泪,瑶琴宠溺地笑她,给她擦了脸颊上的泪水,还真是哭得像个小姑娘似的。事实也是个小姑娘。她凝视着李烨,像是诱惑,又像是勾引地说道:“带我回家吧。”

行李是小厮搬到楼下马车里去的,李烨没这个力气。送她们的还是那天帮了她忙的韩厚,李烨已经察觉到这个车夫必是与瑶琴她们有什么联系。只是在她见过的这几次里,这车夫从未说过一个字,要肖想从他口里探出什么话,可谓是天方夜谭。路过东市的时候,李烨下车买了两斤牛肉,又从刘虎家顺走了一壶米酒。这酒是刘虎家自己酿造的,味道香甜,后劲大。

也不枉费刘虎摆摊见识人多,瞧李烨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遇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了。问她她还不说,刘虎更是心痒痒,硬是拉了她不准她走。李烨无法,只得道:“好哥哥就别为难我。改明日,弟弟请哥哥嫂嫂喝喜酒。”

哎呀,这还得了。刘虎大喜,只夸自己认的这个弟弟有本事,前几天还对王芳牵姻缘的事很是反感,这才过了多久,就说要娶亲了。得了李烨这话,刘虎不再拦她,只再三叮嘱她定了日子一定得最早告诉她,他要和王芳好好商量给她备份大礼。

李烨感谢着,有点狼狈的回了马车里,往东门去。刘虎高兴,吃午食的时候就与王芳说了这事。王芳只道,原来是这弟弟早有主意,自己倒是白忙活了,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转念又觉得这弟弟真是不实诚,她把她当做一家人看待,她倒对她们瞒了心思,心头免不得生了疙瘩。

王芳的心思李烨可不知道,她现在满心的欢喜,眼里心里都只有瑶琴,哪能有闲心思去想他人。她与瑶琴相对地坐在车厢里,满脑子寻找着话头,却一个没能说出来。而这时间又走得飞快,转眼间马车就在自己家门前停了下来。

李烨先下车去开了门,李母早就在家里等着。在李烨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李母可是就瑶琴姑娘的出身想过多种可能,再按李烨的说法一一排除,隐隐约约算是认定了其中的一种。韩厚帮着李烨把瑶琴的行李帮进屋里,倒也是平时做苦力的,力气恁大,对这两大箱子毫不费力。

李母拿了文钱答谢车夫,偷偷地问了几句,哪知这车夫根本不会言语,对她的问话根本不做回应。瑶琴认真地给李母行过礼,说了声李姨好。

李烨知道有些话不该由瑶琴来说,自己马上抢了话头:“娘。这是瑶琴姑娘,今日起就住咱家。”

李母不理自家的小蛮子,原以为她做事很有分寸,不用自己操心,哪知道会是这般,她直接对瑶琴说道:“还请瑶琴姑娘一边说话。”

车夫出门将房门关上时看到瑶琴与李母走到一边,李烨在另一旁好奇又不敢走近的场景,颇有深意的笑着离去了。

李母也没打算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姑娘不是清白人家出身吧。”

“瑶琴本也没打算瞒着李姨。”瑶琴也不示弱地道,“要追究身世背景,瑶琴的确不是清白人家出身。”

倒真是她想的那般的烈性女子,李母又道:“那姑娘也知烨儿实为女儿?”

其实在李烨是女子这件事上,瑶琴有想通了一些,但并非能够如此快速的释怀,只是实事推动了她不得不快些做了抉择,自己又被相思所噬,终是败下阵来。但要她毫不芥蒂,那也不是几日就可剥下的。只是眼前的情形哪容得她有半分的犹疑,点头道:“瑶琴欢喜的是她这个人,与她是男是女无关。”

李母面露难色,瑶琴觉得时机正好,乘胜追击道:“即便是女子,我也欢喜她。”

李母定睛看了看瑶琴,只觉她神色无异,声音动作和神情,甚至连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情也不像有假,再想自己家是这般模样,若她真有所图,又图得是什么呢?她不信到现在还有人能知晓他们是从何处来的。

“既是如此,只要你真心相待于烨儿,便在家里好生住下。过些时候,我再挑个日子让你与烨儿完婚,也好让旁人家没有其他的闲话说。若他人问起,只当你是为了烨儿离家出走,家在远方。”

瑶琴倒没有想到李母如此通情达理。也是,既然李烨有这胆量带她回家,必定是与家里商量好的。方才她怎能埋怨起李烨,就这样莽莽撞撞听了她情起之时的一言,真正带她回家来了。她怎能忘记,当时不就知道这人是个极有主意的性子吗。瑶琴被李母这番感动,生生地跪了下来。

这可好,李烨急了,赶紧上去将瑶琴扶起来。转眼见母亲也是慌张的神色,便更不明白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李母没有忽视掉李烨满身的紧张,她拉过瑶琴的手在自己手心里好好的揉着道:“这跪礼等成亲那日再做也不迟。”

得了李母这话,便是得了堂上亲的许可。李烨心头乐开了花,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低头又见瑶琴羞红的脸,只觉得她真是分得了天大的福分。李母瞧这两人眼中饶有情谊,原有的纠结都搁了下来,悄无声息的拿了李烨买回的酒和牛肉进了厨房,留给两人单独的空间。

李烨拉了瑶琴的手,身体也不会动了,话也不会说了,整颗心还沉溺在刚才的喜悦里。瑶琴轻声骂了一句:“呆子。”李烨也不反驳,只呆呆地笑着。

以前倒没发现这人这般呆这般傻,瑶琴感染上李烨的欢喜道:“先进屋里,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瑶琴从藏香阁里带出来的东西,不算多,却也不少。光是衣衫裙摆就有许多,不过已算少的了,瑶琴只捡了素净颜色的,其他太过招摇艳丽的,她都留在了藏香阁里。以后是用不上了。

李烨端着瑶琴的古琴,往自己房里左看右看,始终找不到地方放。只得先将它竖在墙边,将自己桌上的东西都清理到抽屉中,再把古琴放上。环顾自己的房间,可以收纳放东西的物件实在太少,她把自己的衣橱打开,整理了一处给瑶琴置放,道:“正巧娘让我做个鸽子笼,晚些时候我去约大成,明日上山多打些木材,再做个桌子,要不可置办不下东西。”转头看见瑶琴正绕过屏风,手上捧着颜色清丽的衣衫。她继续道:“这屏风也得撤了,放着占地方。”

“我倒是喜欢这扇屏风。”瑶琴将衣衫放进衣橱,说道。

此刻,瑶琴正站在李烨身侧,踮着脚往最上层放手中的衣衫,那张俏丽的脸离她的脸近到只有几寸。李烨沉重地呼吸,觉得有点像是在梦里,手不受身体控制的抚上瑶琴的脸。瑶琴一颤,站好回看着李烨。不知李烨觉得不真实,就连瑶琴,都觉得不真实。

这人这么近,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烨心头忽然长出了不好的想法,而且从一点点到一大片不断的蔓延,止都止不住。瑶琴的清眉、秀目、润唇在她眼中不断的放大,她快要被瑶琴的气息所淹没,使劲往上爬,最后还是不可抗拒的落下。她感觉自己全身像得了热病一样全身发烫,嗓子也被身体内部的热气冲击,干涸到需要什么来缓解。手更是烧得吓人,指尖在不停的颤抖着。她知道那是一股欲望,一股想一亲芳泽的欲望,一股想做些什么可怕的事的欲望。

这种神情瑶琴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她也被李烨扰了心神,但还不至于到李烨那个地方。她拾了李烨的手,轻巧地亲了她的手心,迅速跳开。

李烨还没从方才的欲望中清醒过来,手心里的温度更是灼人,她望着瑶琴躬身从箱子将一本本她抄写的书拿出放在书堆上的背影,忍不住心头的欲望和情丝的折磨,走到她身后冲动地抱住她,一时软香在怀。李烨的脸颊靠在离瑶琴脸颚很近的地方,她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在发热。

瑶琴怕李烨失控,稍微挣扎了会,李烨马上温柔的安抚道:“别怕,我不做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让我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寡母女逃离恶盈居 俊佳偶羡煞岳山人

说来也巧,晌午过后,肖大成就带了昨日打的兔子肉来李家拜访。瑶琴正在李烨房里——如今也算作她的房里收拾着。有许多抄好的,已经在市面上卖开的书瑶琴都把它们收进了随身带来的箱子里,再将古琴放在一旁,重新给书桌上垒好李烨平时抄书时所需的笔墨纸砚,还有装订的扭针。

大成在门口与李烨说着闲话,李烨连忙给他道喜。大成这大汉也难得羞涩起来,接了喜道:“本想着早日成亲。可杨婶去城里找人算过,说年前的日子没有与我和冬冬八字相符的,只能推到年后。”

“好事多磨嘛。”李烨拍拍大成的肩,他们之间还有有些兄弟情意的,“既然杨婶都已上了心,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倒是。”大成是憨厚人,没有那么多心思。李烨又同他说了明天进山伐木的事,大成当场应了下来,约了时间才离开。

李母在院里打理着菜园子,见着李烨提了肉进来,连声称道:“大成这孩子倒是有心,你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估摸着他要在心中记挂一辈子了。”

李烨知李母的意思,乖巧地答道:“改日我提些好酒去肖叔家。”说着将兔子肉收进厨房,洗净手往房里去了。

屋里瑶琴还在收拾书,卷起的袖子露出白净的半载胳膊,脸侧挂着汗,很是认真。李烨上前帮着忙,两人无话,一直忙到李母过来喊他们吃饭。

这面上做足的事瑶琴已是做惯,没有在李母面前失了礼仪,更没与李烨过分亲近。在同个屋檐下住着,三人里怕是只有李烨是轻轻松松、无事牵挂地过着同平时一样的日子,其他两人,怕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夜里,李烨点灯抄着书,瑶琴搬了椅子在一旁自己练着琴,相安无事的到了就寝时候。如何就寝的问题,李烨其实一直都在思考。她端了水让瑶琴在屏风外先洗净,自己从母亲房里另外捧了被褥,在靠床边的地上铺开。瑶琴一进来就看到一床一地铺的摆设,自己倒是平白地担心了。

李烨又自己洗净,瑶琴已经躲在被窝里,外衫整齐地叠在床头的小柜上。李烨去屏风外将自己的外袍脱掉,又解了中衣里的束胸,吹熄烛火才重新进到里侧。瑶琴并未看她,李烨不知是舒了口气,还是有什么郁结于心,她有点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只得乖乖躺进地铺里。借着从细小的窗户中透出的月光打望着那张她睡惯了的床上的人。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根本睡不着。不仅李烨如此,瑶琴也是同样。她听见李烨在地上辗转反复的声响,心中纷乱。这世间的事真是变化莫测,前一日她还睡在藏香阁里,今日已宿在这方屋檐之下。前一刻李烨还是男子模样,后一刻便告诉她其实她是女子。上一秒还能侬情惬意,下一秒却生死相隔。她靠近窗边侧起身,正好能看见躺在地上的李烨,不想她也在看自己。两人均是一惊。

李烨先回过神,声音轻轻地说道:“睡不着?”

瑶琴点点头。

“那要不要听我说个故事。”李烨也来了精神,更往瑶琴方向移了移,“十八年前,云州将军府发生了一大喜事,镇守边防的李鹤如将军得了他三十五年来的第一子。虽是个女儿,云州城上下却欢欣鼓舞。这李鹤如将军在云州深受百姓爱戴,在他镇守云州的这七年来,数百次退敌,保证了云州前方的边陲防线坚固如铁,保护了云州的十万百姓生命无忧。这李鹤如将军事实上二十岁便娶了亲,妻子是朝廷有声望的御史大夫的千金,只是不知为何十几年来李鹤如将军夫妻都未有生儿育女。直到一年前,李将军从边防带回了一个平民女子,便将纳之为妾,而这小千金便是这妾室所生。小千金出生的前几年,国家边防稳固,李将军时常在家,对宝贝女儿是疼爱有佳,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自己女儿。只是好日子不长。邻国新登基的国王屡屡犯禁,李将军不得不抛下妻儿奔赴前线,一去就是大半年,有时甚至一年。两国一直僵持不下,直到千金十一岁时,朝廷派了新的将军过来接替李将军的位置,李将军才得以归家,这时李将军实际已离家五年了。而归家李将军性情已大变,整日郁郁寡欢,不问世事,甚至连自己的女儿和小妾被正室日日欺凌的事实也毫无察觉。小妾不忍女儿受辱,偷偷告知了李鹤如。李鹤如训斥了正妻,才想到这个自己三十五岁才得来的女儿,重又万般疼爱。但是,也因为如此,导致正妻的欺凌更是变本加厉的报复在小妾身上。李鹤如却敢怒不敢言,那时正妻告诉他,如果他在想重返战场,重新拿回属于他的权力,只能仰仗正妻的父亲。李将军无法,只得忍下来。后来,小妾不堪受辱,带着自己的女儿逃了出来,为避他人闲话,将女儿当做男儿养,两母女相依为命一直在外乡生活至今。”

李烨说这些的时候仿佛是在说他人的故事,可是瑶琴知道,故事里的千金正是李烨。她设想过许许多多李烨扮作男子的理由,却没想到这中间有这样的曲折。她在京城是听过李鹤如将军的名头的,也知道李鹤如将军有过一个女儿,却因病夭折了。而那个人却是李烨。

瑶琴的心中已然掀起淘波大浪,这中间的曲折她无法想象,她知道李烨有所隐瞒,可那些过往已经在她心里成为了一块不敢揭的伤疤。瑶琴也不敢揭,更心疼她不愿揭。

大致从瑶琴眼里探究出了里面的疼惜,李烨背对着的月光笑着:“我知你还忌讳我女子的身份,我不逼你。既然你说你整颗心都是我的,我自然也是信你。只是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得那般快,那般自然,我都清楚。成婚只是当下的权宜之计,有一日,你若想离了我,自是去了就是。只需道出我是女儿身份,想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话又是何意?真当她要出阁,要随她生活只是作假?

瑶琴气得起身,脸色沉沉地质问道:“你质疑我?”

李烨没想到一番话会激了瑶琴的努力,赶紧起身紧张的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觉着我没你那般的胆量,知道自己是女子,就不敢去欢喜女子了?”瑶琴怒极反笑,“你还真是高看自己,更是低看了我。若你是这样想的,你便把那胭脂盒拿回去,不要再将它留在我这里。”

这下李烨更急了,直接掀了被子坐到床沿,握了瑶琴的手,似乎这样就抓住她不让她逃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瑶琴直视着,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怕、怕你不愿与我成亲。”

瑶琴无奈,扶住李烨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轻柔地道:“我既已住进你家,还有什么理由不与你成亲。还是说,你要换回女儿身,还我清白?”

“我倒是想换回女儿身,只是世事不允。”

“那便是了。”瑶琴无声地叹息,本是她心有郁结,结果却反过来宽解李烨了。视线稍一放松,便落在李烨胸前。贴身的中衣映衬着胸前的起伏,瑶琴毫无思虑就伸出手去,直接触到了那一团柔软。李烨大惊,急忙拍掉瑶琴的手,喊道:“你干什么?”

手上似乎还有软绵的触感,隐隐又觉得与自己的不同,瑶琴盯着手掌,愣愣地说道:“你果真是女子。”

李烨毫不放松的护住胸膛,斥声道:“我哪能欺你!”幸好夜色朦胧,看不清她脸上飞升的殷红。

瑶琴上下打量着李烨,又息了声,颓败的倒在床里,赶着她道:“快睡吧。明日不还要早起上山吗?”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也是女人,怎么也这么不明白瑶琴的想法呢。李烨将中衣拉拢,回到地上的被窝里。这一折腾,反倒把她的睡意激了出来,一沾枕头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瑶琴比李烨起得早,大致是几日来发生了大多的事情,终于到了可以放心的时候,李烨睡得死死的。瑶琴自己漱过口,洗净脸,正是闻鸡起舞的时候。她帮着同样早起的李母擀面。毕竟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五指不沾阳春水。旧时未出台,许多下人做的小事她都干过,虽不多,好歹是会些技艺。

两人合力做了早食的馒头,又包了些包子放进蒸锅,便着手弄昨日大成提来的兔子肉。李烨醒来,瞧着床上没人,房里也没有瑶琴的影子,心道不好。衣服没换,睡散的头发也不顾,在家里来回翻倒。瑶琴脸上沾了面粉,一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李烨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幸福。

“我不走。”她走上前,拉了李烨的手往放房里去,“早起得急了吧。冒冒失失的,衣衫头发都不顾。”

将李烨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出去端了清水,拧干帕子递给她。李烨还未回过神来,傻乎乎地擦过脸。瑶琴用李烨用过的帕子擦了自己的脸,才将水盆端走,换了盐水进来,伺候她漱口,随即还给她盘好发。

不会还在梦里吧。李烨迷糊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慌。

瑶琴从衣橱里拿了新的衣衫给李烨,让她自己换,自己捡了昨天李烨穿的青袍去了院子。

这时,李烨才注意到,瑶琴的发饰全换过,少了珠宝的点缀,只留了那只双鸾纹鎏的钗子,身上的衣裙颜色清浅,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

李烨换过衣衫,惯例去料理过鸡笼和庭院,又与李母和瑶琴一同吃过早食,大成便来敲门了。看大成一身短打,肩上扛着大刀,腰间系了小袋,里面大致是匕首和绳索之类的物件。李母叫瑶琴去后院里把李烨常用的工具取出来,自己将早备好的给大成和李烨在山中做午饭的吃食拿来,一并让瑶琴交给李烨。瑶琴当下即刻明白李母的意思,走上前先给大成施过礼道:“今日还得多劳肖大哥多加照拂。”

大成一介草莽,哪见过瑶琴这样的美人,当时就不会动了,傻傻得接过瑶琴递来的食盒,眼神直盯着她给李烨系剑系小袋的动作。李烨嘱咐了瑶琴一些话,无非是让她看看有什么缺的,她都和母亲说了,午后带她去东市里逛一趟。

等走出好远,大成才回魂,他像是得了天大的惊喜,调侃道:“你小子可是好福气啊。原来冬冬说的瑶琴姑娘是这样的大美人,难怪你不与我争了。”

“冬冬喜欢你,就算我争了,又哪争得赢。”

“幸好你有自知之明,不然,你的下场只有惨死在我的大刀之下。”

平日里大成虽驽钝,与李烨相处时却得了冬冬的调皮,话语间没那么多的忌讳。李烨更是不在意,反倒拿他刚才走了魂的模样反唇相讥,更威胁到要告诉杨冬冬。大成一遇上冬冬的事就没辙,被李烨这般欺负,也只得忍气吞声,上山路上倒是有说有笑的。

瑶琴虽是起得早,只因心中有事,久久难眠。她看着李母去了隔壁杨家,偷偷趁了这个时间睡回笼觉。

杨婶老早就在家等着李母的拜访。她昨日可是听到了马车的声音,怕是好事将近。李母闲话了些家常,将李烨与瑶琴的事隐去大半。杨婶只当大户人家的小姐果然是娇拧,为了情郎可以舍了钱财与家人,心中不由佩服几分,但更多的是大幸。幸好自己看得开,没强硬阻了冬冬与大成的情缘,要是也这般,她可是得伤心地死去。

杨婶从内室拿了黄历与李母挑着日子,李母只说越早越好。要早又要好日子,倒是有一日,就在近日,抓紧点,准备婚娶用的物什也是来得及。李母不做多想,二话没说地订了那日。

午食前,李母与瑶琴说这事,瑶琴稍一思索没甚异议。下午时分,再与李母去城里定做了婚喜用的衣衫,买了生活所需的一些简单物件。衣衫铺是东市李母常去的那家,避开了秦家的织绣铺。她让掌柜给瑶琴量了身段,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又报了李烨的尺寸。至少这点装点门面的事,李母是会做足的。要说瑶琴与李母间的关系,多少有点像寄宿的一般亲戚。没那么多生分,但也不十分亲近。或许这样的距离,对瑶琴来说也好,对李母来说也罢,都是最好的。

秋季岳山上的树木都逐渐凋零,倒是砍伐的好时节。李烨心头谋算着,有鸽子笼,有梳台,还有给瑶琴奏琴的桌子。自己旧了的衣服可以放在母亲房里,瑶琴带来的箱子用来收书,衣橱便够用了,这样一算却也不用大动干戈。躺椅她也想做,但是屋子小,连屏风都嫌沾了地方,更何况躺椅。只是今后大致许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只能打地铺了。再来还要做一张靠椅,厅里的椅子自是待客之用。

伐木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大成和李烨两人力气单薄,不可能将大木抗到山下,他们找了一处干燥平坦的地方,准备将大木砍成所需的木板木块大小,再一一捆起来,好背下山。

李烨一回来,家里已经备好了热菜,李烨帮着大成把他肩上的木材卸下,想留他一同吃饭。大成瞧见瑶琴已经持了帕子过来的身段,一阵恍惚,连忙推脱着,趁着李烨一个不注意,脚下走油立马溜走了。

李烨擦着脸,她的手掌手背被木屑刮了几道红痕,本已结咖,只是帕子一抹,还是生疼。瑶琴瞧见李烨皱起的脸,拉了她的手细看:“待会儿吃过饭,我拿药膏给你擦擦。”

其实,李烨的手上已经布满好多老旧的痕迹,都是这几年她忙着木活磨砺出来的,以前不甚在意。母亲只带了些谋生活的金银首饰,大户人家生肌养肤的玩意儿是一样没留。再来,既然都当做男子养了,哪能像小姑娘那样的细皮嫩肉。现下这模样已经被人嘲笑,再护着养着,更是不知有怎样的闲言啐语。

瑶琴才不理李烨这心思,吃过晚饭就让她先坐在床上不许动。自己另外端了温水,又从抽屉里拿了在藏香阁里常用的香膏,才与李烨相对而坐。李烨这时已经脱了外衫,只着着中衣。只是束胸还撤,胸前的起伏不明显。瑶琴细心地擦过李烨的每一根手指,温水在上面留下春风一样的痕迹。扔了帕子,瑶琴又用手指按捏着手掌与指腹,力道很是舒服。李烨只觉得手上的肌肉都热到绷成一团,快要绽开。瑶琴这时才挑了香膏,着重的摸在红痕上,然后再一一搓揉开来。

发丝散在鬓边,窗外才降下夜色,还有些微茫的余晖。屋里已经点了灯,烛火在清风中摇曳。瑶琴低着头,神情专注,唇不自觉的轻抿,细细碎碎地说着:“好歹内里也是女儿家家,平日也太不注意了。”

李烨眼睛发涩,过去的一些情景不住的在眼前浮现。她甩甩头,目光停留在瑶琴脸上,深有所感道:“若是同你一辈子如此,我倒愿手上多点痕迹。”

“又乱说了吧。”瑶琴收手,将香膏合上,并未为李烨的话所感动。她学着李烨的样子盘着脚,与她对视道:“你娘已经选好日子,赶在九月初十,你便得与我成亲了。”

初十?那不只有七八日不到。是否太过匆忙。

“你别想太多。”瑶琴似乎看透李烨心中所想,“我心中是愿意的。肖大哥见过我,李姨又与隔壁杨婶说过,怕是过了一两日,岳山的几户人家都会知晓,你家藏了个大美人。”

“你倒是不谦虚。”李烨打趣着:“不过,藏着的的确是个美人。”

瑶琴不想理她,给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明日我去杨家走走,给杨婶和你冬冬妹妹送点礼。婚宴上恐怕还需他们帮忙。”

“你这一日倒是将事情都知晓清楚了。”

“午后同李姨一起去定衣衫,一路总是要闲扯些什么的。我的事需掩着,那便只剩你的。”

李烨傻笑着,往前双手撑住床板,靠近瑶琴道:“冬冬虽是我妹妹,你却是我妻子。”

李烨并不清楚李母捡了哪些说与瑶琴,她总是要摒除瑶琴的这份担心。她不想瑶琴误会,更不想瑶琴与冬冬之间有什么隔阂。

话里是真情,瑶琴想心无旁骛的接受这份温情,又觉心头无力。她转了话,与李烨闲话了一些家长,李烨便下床去另外点了灯抄书。瑶琴闲来无事,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自己到底是在介怀些什么?李烨的女儿身?李烨的隐瞒?还是其他别的?瑶琴弄不明白,她只知道,她这愿意里头总是别了一根针。恁李烨怎样的甜言蜜语都拔不去,生生地横在心里。但是自己的那些温柔又做不得假。

越是思考越是找不到苗头。瑶琴气恼地爬起身,抽了一本未看过的书,借着烛火专心致志地看起来,不让自己去想那些。

阴谋事动荡潭州府 洞房夜方解异缠丝

近来,潭州城发生了件大事。先是在官宦子弟、少爷公子圈里传开,然后一般大府大院的下人兴起了绯言,慢慢的,只要是潭州城有点男子腐气的大汉小子跟着暗地里说道着,最后闹得几乎人人皆知。

西南边烟花巷最有名的那家藏香阁倒了。

许多人不解,前些日子大家还交相谈论着藏香阁斩头的两美。同巷其他院里阁里的妈妈们还担心着自己楼里的生意要尽数被抢了去。这才几日,红红火火地藏香阁就这样倒了。

至于原因,小道消息有许多种。一说是前些日子耗了大日子、花了大银子买来的花魁受不了潭州的这土水,生了病,顾少爷请了大夫,还是没救上;而那新出头的一美,得了几日丰厚的赏银,跟着好了许久的情郎跑走了。一说是自从那右相来了后,下了密令要整治那些个诱惑顾公子的妓娘,至于其中原因,大致是顾家少爷被京城的什么人给看上了,受不住他在下面府县的这般花柳作为。

总之,整个潭州城是闹得沸沸扬扬。刘虎每日摆摊听得就是这些,他心痒痒的。自从懂了这男女情爱的事,他就有想去青楼逛逛的幻想。但也只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王芳的厉害他可清楚了。

昨日李烨难得的来了摊里,却不是为自己的生计,而是特意来送请柬。这小子平日瞧着闷不做声,动作起来可是让人咋舌。原本瑶琴也要跟着来,只是日子定的匆忙,家里事情许多,李烨让她留在家里,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多备些礼再来拜访大哥便是,她与刘虎哥的交情必定不计较这些。

好歹瑶琴是长在青楼里的,做人情看局势的眼力劲比李烨厉害多了。她盘算着,这几日顾三全已将事情处理,谣言怕是在城里传开,自己的确不方便露面。但刘虎那里的恩情和礼是不能少的。刘虎不介意,可不代表他内人也是一样的心思。

女人最是小心眼,看她自己就知道。

幸好从阁里带出来的首饰够多,以后怕是也用不上,便挑了一些嘱了李烨送给王芳,还要说些好话。李烨还不算笨,更何况瑶琴已提醒得如此明显,她心中感激,又发了誓,以后什么事都得宠着瑶琴。

“瑶琴本是要随来的,家里事多,过三日就得成礼,我便让她别过来了。她心头觉得失了礼,便让弟弟带了这些过来给嫂子赔罪。我自是知嫂子疼我,不计较这些。弟弟只当这些是报答平日嫂子待我的恩情。”李烨话说得巧妙,“嫂子心里重我,只是弟弟驽钝,嘴巴也不利索,还望嫂子不嫌弃,以后多多疼弟弟。”

王芳可是看了那些个首饰,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没想到看着李烨是个书呆子,肚子里花花肠子多着,也不知她是靠着什么样的法子,攀上了好人家的女儿。难怪瞧不上织绣铺的闺女。

与刘虎成亲这么多年,王芳首饰没添几件,刘虎没这兴趣,她也舍不得花这个钱。但女人总是爱美的,她瞅着上面的手艺,早就软了对李烨的意见:“弟弟也知,你大哥和我在这里已没了别的亲人,早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哪会计较那些。你开心幸福,你大哥嫂子自是为你开心。明日给你送份大礼去。”

“大哥嫂子带着小虎子来观礼便是大礼。”

李烨准备回岳山时,刘虎拉着她说了潭州城里发生的大事,无非是藏香阁那些。李烨虽经历了一些,却不知如何传出了这样的谣言,装作惊奇地说了几句。回去与瑶琴说了她听到这些,瑶琴点点头算作知晓,并未为她解惑。李烨知道里面的事情不简单,却不想瑶琴打算瞒着她,她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过两日就要行礼,只好吞下想激怒的话,闷了一口气,出门走了一圈才好。

这日终于到了正日子。杨冬冬一家,刘虎一家老早就过来了,帮着招待岳山来的其他朋友。晚些时候大成也来了,调侃李烨说没想到他这定亲早的还晚行礼。李烨今日穿的喜庆,红色的衣袍,红色的马靴,红色的发巾。只是两颊上的红胭脂,显得有些滑稽。那可是王芳和杨冬冬的好戏。

顾公子昨日托人捎来了贺礼。潭州府里发生了许多事,他不方便露面。这一举动又刺中李烨心中的隔膜,她发现自己并没忘记关于藏香阁的谣言。虽这顾公子是给自己送礼,但礼品上的分类,明显是给瑶琴的那块多了许多,甚至基本稀有的书,怕是也是给瑶琴解闷用的。

秦珂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居然和秦夫人一起出现在了李家。李家本就不大,为这亲事,特意借了杨家的院子。礼在李家,筵席摆在杨家。李母、王芳和杨冬冬陪着瑶琴在房里梳妆,这迎亲的事是杨婶帮着李烨在弄。秦珂一出现,李烨脸都白了,还好胭脂上的重看不出来。杨婶瞧着眼前这灵巧的姑娘陌生,连上前去确定是否是来观礼的。秦珂大大方方的说了是来看李烨成亲的,杨婶连忙把她迎了进来。小院里一时站满了人。

秦珂有颗玲珑心,李烨僵硬的脸色她早就瞧见了。如果不是刘虎高兴说漏了嘴,她还不知道仅仅隔了一个月不到,她中意的人就要成亲了。她倒要看看是怎样的人物,偷走了李公子的心。

房间里被李烨重新布置过。屏风放在了厅里,空出了许多的地。她将临窗的位置让给了瑶琴,摆了新做的桌子,上面置放着瑶琴带来的古琴。自己抄书的桌子与瑶琴的桌子相邻,刚好站了一处墙角,拐角处正好安置了瑶琴带来的箱子,最上一层开着,可以收纳新抄的书本。床铺换了个方向,进门只能瞧见床位的木帘。衣橱换了位置,妆台置在床中央真对的位置,正好与新作的桌子相隔不远。妆台特意做了抽屉,虽则瑶琴的首饰已送出不少,但李母已告知她,成亲后她从家里带来的首饰,必是要做嫁妆传给瑶琴的。如此一变革,王芳和李母再加上杨冬冬三人均在屋里倒也不显得拥挤了。

王芳按着自己出嫁的套数给瑶琴梳着妆,嘴里念念有词。杨冬冬听得认真,过了年,自己也要走这个场。等一切都准备齐全,王芳拉了杨冬冬出去玩耍,留李母给瑶琴说些贴心话。

李母拿出自己的红木盒子道:“这些算作彩礼,也算作嫁妆。今番,既是烨儿娶你,也是烨儿嫁你。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切记要真心相待,不得有心事上的隐瞒。”

李鹤如将军府里的那些事瑶琴心里有底,李母这些话明着是托付,暗着是叮嘱。这几日李烨一直睡在地上,李母想来必是知晓。只是碍着李烨情谊没说,心里还是疼着李烨的。

“娘的教导,瑶琴明白。”

“你也是个聪明姑娘。若是想不通透,是不会走上这路头。既然走了,便要断了回头的念头。”

“瑶琴知晓。”自己的那点心思,那根针,是时候拔去了。

“重的话娘也不与你说了。只望烨儿与你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谢谢娘。”

这样的日子,不宜说太多不祥意的话。李母细瞧了瑶琴镜中的倒影,抚摸她肩,让她安心,自己是不会为难她的。

“这夫妻间的事,烨儿不如你。还得劳你多教教她。”

话头转得快,意思却清楚明了。瑶琴忍不住红了耳根,往常在阁里比这话更露骨的调情她都听过,眼下想起与李烨怎样,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时辰到了,李母坐在堂上,杨冬冬牵了瑶琴出来。上头挂着红色帕子,瞧不真模样。李烨在门外院子里迎着,按岳山下的习俗,是得新郎背新娘进主屋的门槛。李烨道瑶琴身前半蹲了身子,瑶琴却犹豫着。李烨笑笑道:“别担心。别看我薄弱,娘子还是背起动。快上来吧。”

杨冬冬在一旁扶着瑶琴,这几日听说烨哥哥要成亲,她只当李烨是为了掩身份,堵别人的红线,瞒住娘亲要拉她与烨哥哥凑成一对的心思,要不怎会这般的急。没想到“瑶琴”却真有此人,而烨哥哥这副小情郎的模样她更是没有见过。

瑶琴伏在背上,轻觉李烨身体一颤,使了大力气才背起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本身力气不济。她娇嗔地拍了拍李烨的肩膀,让她认真些。李烨也不违背她意,反正不过几步路,飒爽地将瑶琴背到了跪垫前。拉了她的手,站在自己的跪垫前。

礼郎的唱句起,她们一同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瑶琴的视线被红帕子挡住,只能跟着李烨的马靴走。可就算这样,心中却十分安心。李烨将她带到床上,关了门,与瑶琴说了几句体己的话,便去杨家走筵席的礼了。等李烨再回来,已经月上梢头了。

筵席上多亏了刘虎和大成,帮她挡了许多酒,想来大致是王芳嫂子与杨冬冬私下有特别叮嘱,不能坏了夜里的好事。李母也开了口,旁人不敢多灌,闹洞房的动静也省去了。倒是杨叔,像自己家做了喜事,拖着观礼的人好一顿吃喝,现在还在杨叔家热闹着呢。

秦珂也趁着李烨敬酒机会挤兑了她几句,看李烨根本不放她在心上,心中气愤,拖着秦夫人早早离了去。秦夫人看着自己闺女这般模样,安慰道:“吃了这次亏,倒可以改改你的小性子。若是你与心中人成亲,被人这般闹,怕是不如李烨一般宽容。”

“李公子是男子,哪能拿来与我比。”秦珂到底是真心欢喜李烨,回头想想自己的行为,也觉得失了体面,但又拉不下脸来认错。

“哎。我瞧着这李烨也是好,只是先让别人得了心。珂儿的眼光是伶俐啊。”

“那还不是得了娘的真传。”

秦家母女算是这般在李烨生活中悄无声息的出现,又不动声响地离去了。李母再也没去过秦家的织绣铺,避了尴尬。秦珂的眼光是好,后来又相中了在临湘学堂里读书的公子,家里虽穷,但志气高,后来考取了功名,风风光光地娶了秦珂。

筵席上李烨喝得略微昏沉沉,脚下像是踩了云层,轻轻浮浮。今儿个她高兴,难免多喝了几杯,没控制住平时的量。瑶琴听着李烨的脚步声,就知道她快要不成事了。她心头怒起,喊道:“还不快给我揭了这红帕子。”

被瑶琴一呵斥,李烨的酒算是醒了大半,小跑着揭开了瑶琴的红帕子,那一张娇嫩欲滴的脸轻易地浮现在她眼前,仿佛又把她给熏醉了,傻笑着道:“你可真漂亮。”

“这可是醉了,说胡话了吧。”瑶琴也笑,眼角却显得不怀好意。她扶了李烨坐下:“我给你去端杯茶,你醒醒酒,我与你有话要说。”说完,看了看李烨挂着笑的傻脸,给她脱了靴子才出屋。

等瑶琴端了茶回屋,李烨已经蜷在床中间,努力地睁着快要睡着的眼睛。她已经有许多天没睡过床了,骨头快要被地板嗝硬了。瑶琴扶她起来,喂了茶,才得了李烨一阵清醒。屋里早备了水,她给自己和李烨擦了脸,解了发髻,自己也拆了妆钗,脱了厚重的嫁衣,爬上床与李烨相对而坐。

要说那杯醒酒茶没用,那么瑶琴接下来的动作,轻易地将李烨微醺的酒气赶走。她迷迷糊糊地凝望着瑶琴向自己衣衫系扣伸出来的手,觉得有什么不对。中衣被解开,凉风一阵阵飘来,她抓住瑶琴打算拆她束胸的手,完全清醒过来,着急地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瑶琴毫不松手,眼神直接射进李烨眼底,气势汹汹地道:“如果你还想睡在地上,那尽管捉我的手。”

李烨不明白瑶琴所意为何。看起来并不像与她开玩笑,眼睛里是再也没有过的认真。李烨惋惜,垂下手来,将头摆在一边道:“我想知道顾三全的事。”

这话倒是瑶琴不曾料到的。那日随意搪塞过去,没想到李烨放在了心上。瑶琴放弃了想解束胸的动作,沉声道:“你可还记得我的随侍丫头牡丹?”李烨点点头,瑶琴继续说道:“顾三全心思并未在我身上。我说我对他有恩,便是牡丹这事。”

瑶琴把李烨的中衣重新系好:“牡丹的身世很不简单。我不愿意说是因为我并不知晓。这也是顾三全为了今后不牵扯我想出的法子。徐妈妈去京城买我,一是为了我这名头,二是为了牡丹。徐妈妈背后有人。”

“这像是在听戏文。”

瑶琴笑笑:“我能说的也不多。至于中间的厉害关系,恐怕依依比我更清楚。”

“所以依依姑娘才消失不见的?”李烨问道。

“大致是顾三全把她带走了吧。”瑶琴设想了顾三全身边会发生的事,只觉得依依凶多吉少。

“那你呢?”

“我什么?”瑶琴不解李烨的问话。

“是真心嫁我?还是只是一点欢喜,又想着我能为你脱身,便委曲求全了?”

这傻子这几日想得便是这事吗?是啊,自己这几日想的不也是这事吗?想着自己对李烨的这份欢喜有多真,真到何种地步。

瑶琴抬头,对上李烨害怕受伤的眼神,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像一尊只要风吹就会倒下的琉璃瓶。她心中一疼,为何自己会有那样的怀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不懂,可这疼却是真真切切的。

自己的犹疑是多么多余,多么毫无必要啊。她嘲笑着自己,手搭住李烨的胳膊,倾身对着她丰润的红唇吻下。李烨只觉得脑中所有的弦都断掉了,她还没回过神来,瑶琴就离了她的唇,在离她不过一指的地方,眼梢嘴角都是情地说道:“我可不懂委屈自己。”

李烨的心,李烨的情,李烨的理智,都被这一吻给勾没了。

瑶琴可不管李烨的痴傻,手指拂过沾过她香津的唇,看得入神。方才奇异的感触还停留在自己唇上,真真不同。

这动作可要了李烨的命。她强压下身体升起的热气,不适地清清了嗓子,往后坐了半寸,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中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