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四个人的位置是这样的:李公子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电话犹豫不决;林慕晴坐在病床边上拿着刀削苹果,一边削一边看着李公子;萧杨坐在旁边的病床上,低头倾听完一文讲述一凡又闯下的祸事,唇角微微上扬,正在要笑还没来得及笑的当口;一文是斜眼看着李公子,抿唇皱眉,紧紧攥着拳头有点火气上涌的势头。
下一秒钟,惨剧的导火索出现了。
李公子还来不及反应完林慕晴的话,林慕晴刚下去一刀还来不及转动苹果,萧杨那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勾好——伟大的乔一文同学已经以光速站到李公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你没商量……之势,一把夺过李公子的手机,“我帮你接!”
李公子心里咯噔一下,林慕晴瞪大了眼睛,萧杨把笑又吞回了肚子里。
于是……GC来了!
伴随着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嗲嗲的女声,李公子明显看到她心爱的小黑从一文手中溜走,在空中做了一个720度转体后,直接扑向墙壁的怀抱;林慕晴倒吸口凉气看向自己差点见红的手指,耳听“啪”的一声后望向窗台左侧的墙角;萧杨一直看着小黑做完全套难度系数7.9的动作后,惋惜地叹了一声,落地稍有不稳。
可怜的小黑顿时身首异处了。
当时那四个人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一文:靠!这妞敢不敢再嗲一点儿?恶心死了!
李公子:乔一文!小黑招你惹你了!
林慕晴:一文平时看上去那么文静,想不到原来脾气这么爆!
萧杨:我出国的那几年,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的注目下,一文又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微笑着对李公子说:“我出去一下。”
林慕晴放下刀,把苹果递给李公子,李公子拿到嘴边咬了一口,才发现皮还没有削干净,可是她也没工夫去责怪林老师了。一文到底是怎么了……
一文离开以后,萧杨一脸坏笑看向李公子,问:“你怎么着她了?”
“你们也都在这看着呢,我什么也没干啊。”李公子一脸的委屈。一文摔她手机,她不心疼。别说是手机,就是砸她车,她也不能说什么,可是这突然发的是哪门子脾气?最近一直这么奇怪,莫名其妙就暴躁了,生气你也得有个理由吧?
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让大家高兴一下嘛……
林慕晴和萧杨对视了一眼,也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很奇怪,可是又看不出谁喜欢谁,也不敢多嘴,出奇乖巧地坐到萧杨身边。
气氛有点冷场,萧杨就开始给李公子和林慕晴讲一凡的事情,她觉得大概一文心情不好是因为一凡又闯祸了,然后李公子的那个小主播又太倒霉撞到枪口上,所以一文才会有这样过激的行为。从前的一文可从来不对李公子发脾气。
李公子听完,又感慨地说一句:“好怀念小时候啊……”没这么多烦心事。
小时候……
小时候萧杨每次跟外公去李家的时候,总会看见李公子躲在一文身后抹眼泪,不是膝盖磕破了,就是看见小虫子吓哭了,再不就是因为打雷。怕打雷这毛病一直到长大都还保留着,每次打雷李公子都缩成一团,然后一文就会很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
那时候的萧杨就比她们两个都高,因为李公子爱哭,萧杨就经常找一些七星瓢虫、蚂蚁那种看上去不太恶心的小虫子吓唬她,然后看她哭着去找一文告状……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坏。”林慕晴听萧杨讲完,伸手拧了拧她腰。
萧杨一边闪躲一边抓着林慕晴的手,两个人在隔壁病床上滚做一团。李公子无奈只得轻咳了一声来提醒她们俩,这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呢!
林慕晴捏了捏萧杨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萧杨一个媚眼抛过去,林老师匆忙躲过。如果说林慕晴对萧杨的欲念不顾时间地点,那么萧杨对林慕晴的勾引,更加不分场合。
“行了,你们俩赶紧走吧。”李公子半眯起眼睛,想躺又躺不舒服,坐着又累,她也想叫个小女朋友来陪陪自己,可是吧,看一文那样子,她怎么还敢叫?
“等一文回来我们俩就走。”萧杨也不再逗林慕晴,规规矩矩坐着,看李公子那难受样,又去帮忙调整了一下靠背的位置。
没过几分钟,一文果然回来了。回来以后二话不说,径直站到李公子床边,拉开挎包的拉链,哗啦一下往李公子身上倒去,同一款型,各种颜色的手机零散地落在病床上、李公子腿上。
李公子被砸得直咧嘴,梗着脖子看一眼身上和床上那几只手机,“干嘛呀?”
“挑吧,总有一个你喜欢的。”一文对着李公子扬了扬下巴。
看李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文又说:“全都喜欢就全都收着,从周一到周日,包管你不带重样的。”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萧杨怕连累自己,急忙拖着还在发呆看热闹的林慕晴往外走去,随口丢下一句:“我们俩还有事,一文你多费心吧。”
一文没回头,盯着李公子看了许久,看她眼睛里又闪着泪花,才转过头去看门外。心想,给你买了新手机,你怎么反倒还委屈上了?她这一回头才看见萧杨她们走的时候没有关门,于是又走到门口去关门。门关上的一瞬,她突然又想起来那通电话,于是背对着李公子叹一口气,“我烦她。”
“哦。”李公子一手扶着脖子,一手去捡手机,一个一个整齐排列好,“我知道了,等我伤好了就分手,现在没工夫见她。”
一文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下,还是背对着李公子说:“我没有非要你们分手的意思。”她们俩关系好归好,却也还没到干涉对方私生活的地步,最多就提点意见,像李公子对萧杨和林慕晴那事一样,就说说,也不会搞什么破坏。一文的本意其实也就是说,我不喜欢那人,所以你在生病期间最好少在我面前跟她打电话,仅此而已。没想到李公子却忽然这么说……难道……一文有点忐忑。
“我知道啊,我是想着,也好几个月了,我也该换一个了。”李公子随手挑了个白色手机,这白得跟医院的墙壁一个颜色,正好适合现在的她用。
一文的脸一红。暗骂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都能影响她的选择了呢,原来不过是孔雀开屏。
××××
萧杨开车送林慕晴回家的时候,林慕晴坐在一侧一直在注视着萧杨。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看她偶尔皱眉,偶尔扬笑,偶尔与自己对望一眼。
好多次她都忍不住想告诉萧杨,许多年前,你住院的时候,我也曾像一文守着李公子一样守在你床边过。只是那时候多半是你睡着的时候,因为那时的你,让我不敢靠近。那时的你那样骄傲,那样张扬,我只能远远看着。那一天,害你出了车祸,我哭着叫救护车,连一个简单的句子都说不完整,最后还是同学抢过电话才说清了地址。你手术以后一直在哭,我也只能在外面看着,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你,只好叫我姐替我去看你。
我不敢在你醒着的时候去看你,怕你怪我,怕你生气,怕你讨厌我。因为我还来不及表白呢,怎么能够让你先讨厌我?所以只能等你睡着以后才悄悄进到病房里。还记得床前每天都会更换的紫色菖蒲吗?
萧杨,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很早就已经爱上你了。
“萧杨……”
“嗯?”
“你喜欢菖蒲花吗?我是说……紫色的菖蒲。”
萧杨神情一滞,一个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红灯!停车啊!”林慕晴的一声惊呼,才唤醒了她,她急忙踩下刹车,被惊出了一身汗,看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暗叹一声,险些酿成大祸。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跟你聊天。”林慕晴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萧杨应该早就忘了吧?菖蒲的花语,信仰者的幸福。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精神不集中,大概最近太累了。”萧杨解释道。
紫色的菖蒲花,怎么会忘记呢?那有林慕昕出现的日子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菖蒲花插在花瓶里,只要她清晨一睁眼睛,总有那么一支花儿在安静等待着她醒来。
林慕昕……却是在她出院没多久以后,就突然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然后在那之后的几年中,不停地出现在萧杨的脑海里、萧杨的心里、萧杨的梦里……
她还记得有一天去向妍的办公室,看见向妍桌上摆着一本小说,她一向不看言情小说,那天却被那小说封面上的一句话吸引了——
“这世上注定有一个人,虽然他属于你的时光很短很少,但你如果想要忘记他,已经需要用尽一生。”
☆、43?
萧杨一直认为,有林慕昕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光。
如果没有林慕昕,她应该还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怎么会有像现在这样多的笑容?
林慕晴曾经不止一次说喜欢她笑。林慕晴说从前几乎没有看过你的笑容,原来是那时不够了解,其实你是这样一个爱笑的人,我喜欢你唇角微弯时邪魅的笑,更喜欢你望着我时那灿烂如夏日艳阳的笑。
每当这时,萧杨依然用微笑来回应林慕晴。少女时代的萧杨,不是不喜欢笑,而是她的笑容只为林慕昕一人绽放而已。可惜这些事实,她不敢让林慕晴知道。无论是跟林慕晴相处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人独处的时候,萧杨心里都在不停地拿这两个人做着比较。她不否认自己当初接近林慕晴目的不纯,她也不否认和林慕晴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想着林慕昕,但她更不能否认她对林慕晴的感觉。
林慕晴的初吻、林慕晴的初夜,全都给了她,自己喜欢的人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自己,这明明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却令萧杨觉得困扰。因为她知道,林慕昕总有一天会回来,林慕晴也总有一天要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有的时候她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为了一时的贪恋而招惹了林慕晴,等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办?
林慕晴会原谅我吗?
我要不要先对她坦白?
“萧杨……你不专心……”林慕晴手抚上萧杨的锁骨,来来回回摩挲着。
萧杨睁眼,林慕晴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轻轻擦过她的鼻梁,温热的身体越靠越近。她才忽然忆起,夜已经那么深,她又在林慕晴家留宿了……
她不知道她爱不爱林慕晴,但她知道她喜欢林慕晴。
习惯性地吻上林慕晴的唇,萧杨慢慢又闭起了眼睛。萧杨一闭上眼又忍不住想起了林慕昕,在接吻这件事上,林慕昕和林慕晴又有很多的不同。
比如说初吻——初次和萧杨接吻的时候。林慕晴在被萧杨强吻以后,是狠狠地咬了萧杨一口;而林慕昕,萧杨不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只记得她推开了自己然后一句话都不说。
那时的萧杨年少冲动,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位医生姐姐,喜欢和她亲近,喜欢到每天都想要看见她。在医院的那些日子,虽然忍受着病痛,却也让她更觉得快乐。林慕昕教给她许多事,比如微笑,比如乐观的心态,比如……用铅笔盘发,再比如……爱一个人的感觉。
爱一个人是会痛的。从林慕昕离开的那天开始,萧杨就深刻体会到了。但如今在她怀里的人,是林慕晴,是林慕昕的妹妹,萧杨感觉不到痛,更多的是愧疚和心疼,所以她想她应该是不爱林慕晴。
和林慕昕已经成为过去,萧杨知道就算林慕昕再站在她面前,她们也不会在一起。
当熟悉的温度与感觉从林慕晴的指尖传遍萧杨的全身时,萧杨眯眼看向身上的林慕晴,思绪被□占领,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人的脸也越来越看不分明。她不禁在想,许多年前的林慕昕也是这般的容貌,那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有所变化?
萧杨在最美的时光遇见了最美的林慕昕,那么林慕昕呢?和自己共度的那些年华是不是也是她心中美好的时光?
萧杨不想知道了,也不想再见到林慕昕了,因为眼前有林慕晴就够了,只要有林慕晴就够了……在身体某处不停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潮时,她不停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
不知何时因着什么原因流下的眼泪,顺着萧杨的眼角滑落到林慕晴的耳际。林慕晴本来趴在萧杨肩头,正专心致志在那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上,忽然体会到的冰凉触感,让她停了下来。
“弄疼你了?”
“没有……”萧杨摇着头,又有泪滴顺颊而下。
林慕晴犹豫了一下,转头吻去她眼角和脸上的泪,“萧杨,我爱你……”一直一直,在爱着你。
萧杨一怔,随即说:“我也是。”说完以后,却突然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热情没有因为那泪水而退散,反倒愈演愈烈。
只要有林慕晴的爱就够了。萧杨继续对自己催眠。记忆中林慕昕的面孔越来越模糊,睁开眼她只看得到林慕晴,这个一门心思在自己身上,令得自己心存歉疚的女人。
林慕晴,你的最美的时光,怕是都给了我吧?
××××
寒假来临,随之而来的就是春节,中国人最传统的节日。老人讲究合家团圆,无论如何在除夕夜都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吃一顿饭,那样才算做团圆。
林慕晴不想回家,因为她姐姐林慕昕不在,她单独一个人面对父亲就各种不自在。她爸对她的所有事都看不上眼,她对她爸的所有话都入不得耳,她妈一个人夹在这两个倔脾气中间左右为难。
所以林慕晴想,还是不回去了,也省得她妈难过。但事实上,她不回家她妈才难过。
在林清栩第三遍打电话过来确认的时候,林慕晴依然没好气地回:“不回!我说了不回就不回,我妈又找你做说客了?林清栩,我妈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
“啊……也没给什么好处,就是你妈答应劝服我妈不再给我介绍男人相亲了,嗯,就这样。所以呢,我就顺便劝一劝你回家过年,就这一天,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林慕晴鄙夷地哼了一声,“我不回家有我不回家的理由,就算要牺牲你的幸福我也坚决不回!”
“好!林慕晴,你够狠!我决定在你答应我之前都不理你了!”
“谁怕谁啊!”挂掉电话林慕晴得意地笑,类似“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要跟你绝交”这样的话,从高中开始林清栩就没少说过,只不过哪一次都不超过5分钟,铁定巴巴地又主动跟林慕晴来示好,所以林慕晴从来不担心有哪一天林清栩会真的不理自己,就算没亲人没爱人没朋友,她还有林清栩。
不过,林慕晴她妈也够精明了,懂得运用林清栩被逼相亲的弱点,但也小看了这俩人之间交情的瓷实度。林清栩被自家老妈逼着到处相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事说来积怨已久,所以林清栩也经常不回家,打着离公司近的借口,频繁来林慕晴这里住宿,根本就是在躲她妈。偶尔林清栩也去顺从地见几个,但每次都是见过一次就没了下文,她妈愁了,逢人就念叨,看到林慕晴妈妈的时候,更是拿林清栩和林慕晴在比较,说我们家清栩不像你家慕晴长的那么漂亮,工作又没有慕晴的稳定,也不像慕晴有那么多人追,我家清栩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于是,林慕晴妈妈就安慰说要给林清栩介绍几个家世好的青年,然后转头又对林清栩说有办法让她妈不再给她胡乱介绍对象。
林清栩其实也很无奈啊。
挂掉电话以后,她又手贱想给林慕晴再打回去,想说点软话,不回家就不回家吧,大不了让林慕晴来家里过年吧,好歹是除夕,自己一个人多可怜啊。至于她相亲的事,烦归烦,反正这一年来都应付过去了,还按老规矩来呗。
犹豫了一阵,林清栩最终做了一个颇为艰难的决定——打电话给萧杨。
结果林慕晴没等到林清栩的电话,反而是萧杨的。
电话那头传来萧杨优雅的笑声,“我能想象到你现在一个人坐在床上,惨兮兮地抱着电话,还有那幽怨的小眼神。怎么?一个人过年不好受吧?”
“谁说的!我不知道多高兴!想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我。”林慕晴不服气。
萧杨又笑起来,“小孩一样。自己在家都没有饺子吃吧?你不要指望我能过去陪你,虽然我也不想在家里过年,虽然我也不想看见我爸……像你对你爸的感觉差不多……可是,总归是新年……”
林慕晴不说话,萧杨第一次对她提起自己的家庭。原来萧杨也不喜欢她爸爸吗?林慕晴从来不知道。
林慕晴许久不出声,萧杨于是问:“在听吗?”
“嗯。我知道了,我会回家。”萧杨和父亲的关系不好,她是今天才知道。一想到萧杨每天在公司还要面对父亲,林慕晴忽然觉得自己比起她不知道有多幸福。萧杨能面对,她为什么要逃呢?她爸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不成?
收拾东西,林慕晴决定还是回家过年了,大不了不跟他说话还不行么。
萧杨放下电话以后,忽然收敛了笑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街上霓虹闪烁。劝林慕晴的时候她那样大义凛然,等到她自己该去面对的时候,果然也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点的勇气和时间。
烟花点缀了喧闹的夜,一个人的新年,确实不好过。
林慕昕,你会不会也在这样的日子里,格外想家,格外想念某些人,和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感冒了...
☆、44?
萧杨受伤的时候,在医院里度过了一次新年。
那一次她外公好说歹说她也不回家,因为她偷偷在某位小护士那里打听到林慕昕除夕夜要值班。
林慕昕要值班,当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但她还是乖乖地等在病房里,边看无聊的春晚边等。尽管一个人很凄凉,但当林慕昕端着一盘饺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露出了许多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那一盘饺子,一看就是林慕昕自己包的,萧杨都没吃就看出来是韭菜鸡蛋馅的了,为什么呢?因为馅都是露在外面的呀!!!真正是韭菜是韭菜,鸡蛋是鸡蛋。包的时候没捏好,一煮就都烂了,而且这饺子皮好像也是她自己擀的,有些地方烂了,有些地方没熟透。
虽然这是一盘皮厚馅少、卖相不佳,有点像馄饨的饺子做失败了,但是却是萧杨觉得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林慕昕看她连吃了好几个,试探着问:“好吃吗?”其实她是想问萧杨能吃吗?
萧杨忙不迭地点头:“好吃。”就算那是一碗没滋没味的面片汤,萧杨也一样会觉得好吃,一样在吃完以后露出幸福的表情来。
……
萧杨关灯准备离开办公室,锁门的瞬间,忽然看见有光亮从天际一闪而过,像是流星,又像是谁在放烟花。那样迅速、那样短暂,她还来不及看清楚,便转瞬即逝。就好像林慕昕一样,萧杨还来不及爱……
她记得她后期可以依靠拐杖下地行走的时候,曾经一瘸一拐地偷跑去安全通道抽烟,她站在窗户边上,望着阴沉沉的夜色发呆。突然从窗户的倒影中瞥见了林慕昕的身影,萧杨顺手就把烟头扔出了窗外。
但林慕昕还是看见了,问她:“那是什么?”
萧杨眼睛都不眨一下,“流星!”
林慕昕突然笑出声,伸手点她脑门:“幼稚。”
萧杨仰头看向她,解释说:“真的是流星啊。”
“那你许什么愿了?”
“希望永远不用出院。”
“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
“出院了就见不到你了吧?”
“怎么会啊,我又不会人间蒸发。”
……
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
萧杨紧紧的握着门把手,只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她在脑中不断回忆林慕昕的影像,却突然发现,她已经记不清林慕昕的样貌了……她只记得那时的林慕昕和现在的林慕晴很像……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久到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
林慕晴一出了小区,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啊,不仅不好拦出租车,就是公交车也少了好多班次,这么冷的天,她会不会有那么幸运,一出门就拦到车?
不停地有爆竹声传进耳朵,目光也常不自觉被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吸引。这样一个节庆的日子,一个人,确实有点凄凉呢。林慕晴望向道路的那头,街上不要说出租车,就连私家车都见不到几辆。她在外面站了有十分钟,只拦到一辆的士,结果还不顺路。又过十分钟,终于拦停了一辆,司机张口就要两百。好吧,林慕晴承认她说出的江边的那个地名确实很多富人居住,可这司机也太黑了吧?两百?你去抢劫好么!
林慕晴一赌气干脆往公交车站牌走去,两百!够她坐公交车一百个来回了。虽然林慕晴从小到大没缺过钱花,但也不是那种冤大头好不好?这司机纯是趁火打劫!
突然有一辆车在她身旁停下,打断了她心中的碎碎念,她以为是刚刚那司机反悔又回来了,刚要转头发脾气,却在转头看见那车的时候,顿时失掉了语言。想说的话,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就连应该要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说了。
萧杨下车朝她走过来,一把拉过她,“干什么愣神?出来多久了?冷不冷?”然后在林慕晴傻愣愣地摇头的时候把她塞进了车里。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先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啊。”萧杨一如既往地微笑看着林慕晴,如今,她也只能借由林慕晴,才能怀念林慕昕了,她和林慕昕从来没有过一张合照,她也从来没想过跟林慕昕要过一张照片,以致于,她竟然连她的样子都快要记不起了。
林慕晴轻易就被萧杨这句话讨好,连本来想要挑毛病的语气都变得软了下来,“万一你来了没看见我怎么办?你早说你要来,我就不用在外面冻了二十分钟了,还被可恶的司机乱抬价。”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从她嘴里说出来,让萧杨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味,反倒更像是在撒娇。
“我算好了时间去你小区门外等啊,谁知道有些人不老老实实在门口打车,要跑那么远。”
“要不是因为等好久都没车,我才懒得走路呢。”
“是,是我开车开太慢了。”萧杨望向林慕晴的眼神有些飘忽。
林慕晴皱了下眉头,虽然说萧杨主动来接她她很高兴,可是又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倾身凑近萧杨,萧杨以为她是在索吻,也靠了过来。
“你喝酒了?”
就在萧杨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一个吻的时候,突然听见林慕晴这样问道。“一点点。”她老实的回答。临出门的时候她不是有那么一瞬感到眩晕嘛,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又回去办公室里喝了点酒。大概是因为喝酒耽误了一些时间,来的路上她又不敢开太快,所以让林慕晴在外面站的时间久了些。其实喝酒也没有让她镇静下来,反倒让她更觉得心中的思念无处释放,不知道是对于林慕昕的,还是对林慕晴的,总之,她就是想再看一眼林慕晴。
林慕晴听萧杨这么说之后,不容分说解开萧杨的安全带,“换位置,我来开。”
萧杨听了以后,直觉酒立刻就醒了,“别……我没事,我慢点开就好。”就算路上车少,但以林慕晴这技术……萧杨可不想大除夕的也在医院度过。
一路上萧杨都开得很慢,林慕晴忽然觉得,萧杨特意跑去接她的举动很让人感动,尤其是在喝过酒以后。她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有时候,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要幸福得多。
所以林慕晴一路上都在享受着这种喜悦,被萧杨关爱着的喜悦,她不需要萧杨有多么细心,只偶尔对她的关怀,或者偶尔有个浪漫的小惊喜,就能够令她心满意足。
车子在林慕晴爸妈家楼下停住,林慕晴下车还不忘嘱咐萧杨“回去的时候慢一点开,到家给我打电话。”
萧杨也跟着她下车,在她进门之前忽然拉她进怀里,低头亲了下去。林慕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到,稍微有些愣神,但紧接着又拥住萧杨回吻起来。有烟花绽放在天际的除夕夜晚,有点冷,但萧杨是暖的,抱着萧杨的林慕晴是暖的。
长靴的纤细鞋跟在雪地上反复碾压,留下交错复杂、深浅不一的印迹。口中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成蒸汽挂在彼此的睫毛上。
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终于在林慕晴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艰难地分开了。
林慕晴的妈妈在催了,她只好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亲萧杨,“我得进去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在她即将抽离的时候,萧杨又揽住她腰,加深了这个吻。
××××
林乔生站在窗前看了许久,一动不动,连康建跟他讲话,他也忘记要回,林慕晴妈妈只好把话替他接过去,拉着康建闲话家常。
林乔生无奈叹着气,窗子上瞬间染上细微的白气。自那次看见萧杨和林慕晴在一起,他就很担心,不知道杨家的人知道不知道这事,但他不想杨埜老先生再来找他,当初杨埜给他他想要的,如今不可能再用那样的方式来处理相同的事了,他拥有今天的一切,可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给毁了。不管萧杨和林慕晴为什么会在一起,她一定要阻止。
表面上,在外人看来五年前林慕晴逆了他的意结束了学医的路,他就对这个女儿失望了,从此不闻不问,在任何场合也不愿意再提起这个小女儿。事实上,他虽然生气,但那毕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看着她一步走错,步步都错?当初无论是在他自己看,还是外人的评价中,无疑,小女儿慕晴都是最像他,最适合继承他事业的人。林慕晴的大学也顺利考入了省内知名的医科大学,在大二就有机会跟系里的教授实习,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明明前途一片光明,明明所有人都非常看好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跟他说:“爸,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当医生,我想退学。”
当时林乔生也骂过,也打过,就是不许她退学,她索性开始不去学校,后来干脆离家出走。无论谁怎么劝,林慕晴就是要跟他做对到底,他不清楚到底他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对他,所以那时候非常生气,甚至公开说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但,她毕竟身上还是流着他的血,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他看着她从小对医学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他看过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怎么忽然间一切都变了呢?他纵然生气,却不忍心看她就那样一直躲着家里,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托人为她办转学,后来又托人让她留了校,只要是她想做的,他表面上都会否定,但私底下还委婉地通过妻子一件一件都替林慕晴办好。
几年来,他们父女见面的机会不多,他想见她,却又害怕见她。他想念从前穿着医生服站在他身边的林慕晴,想念那个从小被人夸耀的林慕晴。如今……每一次再见到她,都会令他想起自己花最多心思的女儿却背叛了自己……把自己一手为她建立的康庄大道狠狠地切断了。
每当这时候,他又会安慰自己,幸好还有大女儿,还有林慕昕,虽然在天份上不及小女儿,但是够努力,也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听见门响,林乔生心里一惊,转身对上林慕晴的视线,鼻子一酸,很想矫情地说一句:“回来了?”但是林慕晴没给他机会。
林慕晴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她没有注意林乔生的表情,只是一进门就被和妈妈谈话的人吸引了目光。
“康建,你为什么在这儿?”林慕晴只觉得这彻彻底底的就是一个圈套!
☆、45?
康建看见林慕晴进门,先是优雅地站起身朝她走过去,而后又是弯腰去接她手上的包,并且选择无视她的话,反而自说自话,“我本来打算去接你的,但阿姨说你已经在路上了,我就没去。”实际上,他怎么敢给林慕晴打电话说他要来的事呢?他一说完,林慕晴还能让他来了么?
林慕晴身子往一旁侧了侧,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他只好尴尬地收回。
“今天是除夕,你不在家陪你爸,来这儿干什么?”后一句话她是小声对康建说的,“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吗?”几个月前,她觉得自己已经跟康建说的够明白了,以康建的智商也绝对不会再纠缠,事实证明,康建也确实好几个月没有出现了。
结果康大少爷却是突然对着她露出好似秋日骄阳般灿烂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道:“这几个月我去T市筹备新店去了,那么久没陪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
林慕晴瞪着康建,心想,康建你在这胡说什么!我管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我也用不着你陪!我干什么要想你!你想不想我关我什么事!
刚要开口骂康建,却突然被康建自身后按住了后脑勺,直接按到他肩膀,堵住了她想要说话的嘴,她刚挣扎了一下,就听康建小声在她耳边说着:“别这样,你爸知道你跟萧杨的事了。”
林慕晴的心一沉,果然放弃了挣扎。什么?连她爸都知道了?那康建是早就知道了?
林妈妈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如此恩爱,满意地坐回沙发里继续喝茶,这茶叶是康建从T市带回来的,在本市不常能买到。她一直觉得康建这孩子稳当,对林慕晴又有耐心,对老人又礼貌,她对康建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就怕自家女儿那坏脾气令人吃不消,怕把康建气跑了可就再遇不上这样好的青年了。现在这一看,这俩人感情这不挺好的嘛,也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林乔生却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难道刚刚他看到的那一幕是幻觉?或者林慕晴同时跟这两个人在一起?那康建到底知道不知道?和林妈妈一样,他也看好康建,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这两个人绝对可以说是人人赞誉的郎才女貌的一对儿。而且刚刚林慕晴进门时那带着怒气的质疑,也让他感到困惑,显然林慕晴是不知道康建过来的,就算是因为康建给了她一个惊喜她感到意外,可为什么那语气中分明带着一丝责难?
林慕晴推开康建,勉强勾起嘴角笑笑,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不是该走了?”
康建明显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微笑着转身对着林慕晴爸妈说:“叔叔阿姨,既然见到慕晴了,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林妈妈也不好多做挽留,只叫林慕晴出去松松康建,康建连忙婉拒,最后只答应送到电梯口就好了。自始至终林乔生只是跟康建客气,也没顾上跟林慕晴说话,但林慕晴是个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所以他一眼看出林慕晴不高兴,不是因为康建要走而不高兴,反而是因为康建的出现不高兴。
林慕晴家在十楼,电梯正在12楼停留,且继续呈上升姿态,要等到上到顶楼再返回来,或许要需要一个稍微漫长的等待过程。
电梯间里的那部传媒电视正在播着最新的房产资讯,林慕晴不想跟康建讲话,于是假装用心在看电视的样子,时不时瞄一眼电梯到了几层。
“慕晴。”康建叫她。
“嗯?”
康建显然是不想让这个等待的过程显得过于安静,而且正在播放的那些资讯显然也不是林慕晴所感兴趣的东西。
“明天能不能来我家吃个饭?我爸说挺长时间没见你了,正巧我姑姑从上海回来,也想见见你。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和你道歉,因为之前忙新店的筹备,我一直没告诉我爸我们俩分手的事。”他看林慕晴皱紧了眉似乎又要生气,急忙口风一转,“事实上我们也没在一起过,只是……总之,我家里不清楚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让你来,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康建原本是想说“喜欢”,可是这话他对太多女人说过,林慕晴一定不会相信。在他的情感观念里,“在乎”要比“喜欢”更高级。喜欢一个女人他可以和她在一起,却不会跟她结婚。
林慕晴从前没想过能再遇见萧杨,所以在那之前的几年,从来没有对康建说过什么狠话。她觉得就算她不说清楚,以康建对她的了解,也应该明白,他们两个不可能。
“康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我想我们真的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也不要再在我父母面前假装什么了。否则,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话似乎有些残忍,她看见他皱了皱眉,之后轻笑一声,问:“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谢谢你替我隐瞒我家里?谢谢你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林慕晴又看一眼电梯,刚刚到十七层。要是她爸相信了,这事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面对萧杨?
康建看她又要发火,继续微笑着解释:“我并不是想要你感谢我……只是……萧杨那样的人……不适合你。”
他不提萧杨倒好,一提萧杨林慕晴更气了,“既然你也知道我和萧杨的事,那你更应该明白我说的有多认真。我是跟萧杨在一起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女人。你名知道是这样还愿意帮我?”
康建又是避开这问题的重心,笑着回:“原本我以为你拒绝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后来偶然从别人那里听说一些萧杨以前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你拒绝我,不是因为外在的条件,而是因为我是个男人,不是么?就好像网上流传的那句……嗯……怎么说来着?”他低头沉思片刻,忽地像想起了什么,又说:“对,我们俩性向不合。”
林慕晴忍住没发火,面对康建这样的和颜悦色,想起两个人那么多年的同学,她怎么能够发火呢?却也没态度多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更应该远离我才对。就这样吧,电梯快到了,以后别再因为这种事跟我讨论了,如果你还想我们保持同学的关系。”
康建也看一眼电梯,已经到了顶楼,正迅速往下降着。他今天似乎特别多笑容,依然是笑着否定林慕晴的理论:“不,慕晴,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更坚定了从前的目标。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现在你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一时的糊涂,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他话说一半,没有说全,尽力保持着绅士应该要有的风度。
林慕晴原本是很生气,一直在忍耐,忍耐不让自己爆发,一来这是她家大门口,万一叫她父母听见了也不好;二来这时间是大年三十,谁也犯不着给自己心里添堵。可是听完康建这句话,她突然没那么生气了,反而是觉得好笑。不知道康建这种自信是源自哪里,似乎每个男人都对把喜欢女人的女人掰直信心十足。
“神经病。”她低声咒骂一声。
电梯到了,康建笑笑,没在意,优雅地走进电梯。
林慕晴望着那背影,心想这也就是康建,也就是认识那么多年一直关系都不错,要是换做别的男的,她肯定一脚就给蹬进电梯里,怎么可能让他走得这么优雅?
康建进了电梯,趁门还没关上,又笑着说了一句:“我明天来接你。”
林慕晴真后悔刚才没踹他一脚了,可惜门已经关上。叹一口气,她还得回去面对家里那两个大人,要是……萧杨在该有多好。
电梯门关上的那刻,康建也收敛了一直以来的笑容。他不小心知道了一些林慕晴不知道的事情,那些事情他现在不能说,否则林慕晴一定要说他是小人之心。等到……她自己也觉察到的时候,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也是他成为她依靠的好时机。
康建去取车,才掏出钥匙,忽然看见不远处一辆白色卡宴的车门打开了,车里走下来一个人,背着光他有些看不清楚,但想一想能在这出现的,开白色卡宴的,还能是谁?
康建微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啊,萧总。”
“我专程在等你。”萧杨也微笑着。
“哎呦,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还特地等这么久。”
萧杨可没有林慕晴那么多顾虑,直接告诉康建,“林慕晴是我女朋友。”简单的一句话,隐藏了很多个后半句。
康建一怔,没想过萧杨会这样直接,他以为以她的身份地位,应该要顾忌一点的。那些个隐藏着的后半句,可以是“所以你离她远点儿”,可以是“所以有些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也可以是……
“我现在不会告诉她。”康建貌似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但萧杨知道他在说什么。
萧杨转身回了车里。就算要说,也要由她自己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存稿箱!~~
作者君出差中,但会尽可能更新~~~
☆、46?
如果康建没有去到T市,没有在酒吧偶遇他某位EX的哥哥,没有跟对方坐在一起聊天,没有把那个人灌醉的话,他也不会知道那些本不该被他知道的事。
年前,新店的筹备已经接近尾声,康建带着他的开荒团队去酒吧消遣。中途他去洗手间,正巧遇见了这个EX的哥哥,正在T市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大陈。大陈这人性格直爽,人缘好,无论年纪大小,都称呼他为大陈。虽然说大陈的妹妹跟康建没在一起了,但大陈对康建,还是像从前那么热情。
他乡遇故知,自然要喝上几杯,两人于是转战吧台去侃大山。先是问过彼此最近生意怎么样啊,然后又聊一聊共同认识的人的八卦什么的。后来康建问大陈什么时候回H市啊,到时候他给好好安排安排。
大陈随口回道:“四月份吧,回去参加个婚礼。”
康建也就随口问一句,“谁结婚啊?我认识吗?”
“安嘉铭,我大学同学,学药剂的。你应该也认识吧,最近几年他家的医药公司越做越大了,倒把他这终身大事给耽搁了,这回这婚礼肯定得轰动整个H市。”
安嘉铭这个人,康建见过几面,但是不熟,所以他不知道这事也正常。想来人家也是只先通知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提前把时间给空出来,至于其他人,到时候发发请帖爱来不来吧。不过大陈说这回这婚礼得轰动全城,康建有点纳闷,光是安家娶媳妇,不至于要全城的大人物都买他帐吧?看来新娘家是有点来头的。
于是他又随口问:“新娘是谁家的千金啊?”
大陈似乎有些犹豫,但想一想康建和安嘉铭也不熟,于是喝一口酒才慢慢说出了新娘的家世,“四院副院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