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打开门对着不知何时立于门外的卓东来淡淡一笑,南宫青旭穿着里衫的纤瘦身子只披了件单薄的青衣,神色淡然却略带病态,眉目间亦少了几分平日里总带着的算计。
“叨扰了。”微一颔首步入屋内,其实连卓东来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突然想到要来这儿,若刚刚南宫青旭未自行开门,他已经打算要走了。
“坐吧,我给你煮壶茶。”取出茶具与普洱茶饼,南宫青旭从一旁的瓮中舀了瓢水倒入架在炭火上的壶中,繁琐的煮茶工序在他做来却是那般熟练而优雅,不带一丝拖沓。
“你与令姐…长得很像。”这是卓东来第一次见到南宫青旭面具下隐藏的容颜,也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戴着那半张面具了。
明明是与那游夫人几近相同的容貌,却不知为何偏就绝尘脱俗了许多,亦清艳素雅了许多。如此绝色姿容,如若不遮不掩听之任之,只怕真会是场灾祸了。
“我们是孪生姐弟,她大我半个时辰。”将煮好的茶水用紫砂茶碗盛好递与卓东来,南宫青旭在他身旁坐下,就那般与他闲话家常,只字不提蝶舞的死与司马超群的背叛,“尝尝我煮的茶吧,夜寒心冷,热茶终是比酒舒服些的。”
“多谢。”卓东来其实是极少说谢字的,与其说是机会太少,不如说是他无人可谢。
于卓东来来说,除了司马超群,其他的人便就只分为能合作与不能合作,能利用与不能利用,前者是无须言谢,后者则是无甚交集。而司马超群,他卓东来最好的朋友亦是唯一的朋友,他们之间早已用不到这个字了。
今夜的南宫青旭,是个例外……
“怎的未见紫樱?”
“你莫忘了,你那好兄弟走时半文未带,身旁还跟着他那好清高好尊贵的夫人,莫说是葬了他那双儿女,能不能吃顿饱饭都成问题。”
浅酌了口微烫的茶水,南宫青旭看向卓东来的双眼无喜亦无忧,波澜无惊得不带一丝情绪,只余下那看破一切的寂然:“我让紫樱暗地里寻个时机给他送钱去了,你在担心他,不是么?”
“可他不会接受我送去的东西的,他有他的傲气。”一口饮尽那微烫的茶水,卓东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无奈与黯然。司马超群有司马超群的傲气,所以他不愿要自己打下来送到他手中的江山,不愿要自己步步为营为他算计来的名声,不愿要自己送去的东西。
或许没了这些傲气司马超群便不再是司马超群了,可卓东来却宁可他没有这些傲气,一文钱难死英雄汉,这并非只是一句戏言而已啊……
“他只是忘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感觉罢了,傲气这种东西只有在人衣食无忧的时候才会想起的。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就算面前摆的是具快腐烂的尸体,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咬下去的。”
端了空碗添上茶水,南宫青旭淡淡说着这人人皆知却极少有人愿去承认的事实。活在贫困与饥饿中的人是没有傲骨与尊严可言的,因为他们最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即使卑微,即使屈辱,但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那又有何资格夸夸其谈所谓傲气。
“人若是在高处呆得久了就放不□段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起你与这大镖局的好了。”
“我实不愿逼他到这一步,他该是那受万人敬仰,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司马超群的。”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卓东来却不再去碰那煮得极好的普洱,他从来都不想逼司马的,可为何…他们竟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无他的甘之如饴,你又能逼他如何?”微一勾唇,南宫青旭的笑说不出的嘲讽。人心不足自古有例,司马超群不是第一个亦不会是最后一个,卓东来已经陷得太深了,否则不会连这点都想不通。
“人是会变的,誓言再牢不可破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有些人,有些话,较不得真的……”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没有司马超群,卓东来活不到现在。夜深了,我也该回了,多谢你的茶。”缓缓起了身朝门走去,卓东来神色漠然,再无平日里那始终挂在脸上的假笑。
是啊,他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南宫公子,茶太醒人,还是酒合卓某些。告辞。”
望着卓东来离去的背影,南宫青旭微微叹气,卓东来啊卓东来,你这话究竟是要说与我听,还是要说与你自己听。两人的誓言,一人已背弃,你这般执着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