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样说,自从圣魔对峙以来,魔城所作所为确实祸乱天下,若是当初自制共处,也许不至于如此,吾身在道门,眼见双方冲突激烈,只有更加忧心。”
“断灭,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醒悟吗,当初停战谈判,吾魔族真心为了双方和平,最后如何,你也是亲身经历了。”
“但是飞绝大哥说过……那一次是阴谋……”
“当然是阴谋,那场惊天之变,灭族血祭,战火绵延,究竟害惨了多少无辜性命。你以为圣之一方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吗,他们为了夺取所要之物,掌握圣魔之力,更是为了野心私欲,无所不用其极。”
“兄长是指……清悠君子……”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眼神太差,找错了对象,非但不能如愿,反而让圣魔三誓之上多加了三重禁锢之咒,更是欠下一笔仇恨深重的血债。走错一步,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如今这般局面,这是他们作茧自缚,怨不得旁人。”
“哼,若是假设便可以使吾魔族子民平安无恙,吾等下属,全都愿意天天与少君假设当初,口摹心想。”(寂灭邪罗)
“吾……不是这个意思……”(断灭阐提)
“不过时至今日,于事有补吗,此情此景,吾魔族若是不竭力求胜,那么该当如何,究竟如何才能保得吾族血脉不致断绝。”
“你们所说之言,吾都明白,但是为什么,圣与魔会变成这样,难道当真毫无转圜余地吗?”
“哈,吾也想有转圜余地,但是吾一步都不能退,圣魔之争,你想知晓原因吗,你是否知晓圣魔大战最初之起源?”(他化阐提)
“嗯……你从未说过……”
“久远之前,魔、妖、厉三族同宗异族,势力互为消长,共主之位由三方轮流执掌。厉族野心日盛,致使三方势力失衡,从此以后纷争不断,最后魔族与妖族联手发难,厉族将近灭绝。三族战火祸延天下,最后魔族一统,势力大涨,虽然并无独霸之心,但是行事无忌,与天下正道常有冲突。圣之一方已有定见,冲突之后,每每皆有除恶务尽之极端想法,加上残存的厉族流亡各地,另外还有其他蛰伏隐藏的野心势力,暗中挑拨,因势利导,化小争为大争,最终挑动圣魔启战,双方不死不休,目的正是为了天下局势大乱,他们便可以趁势而起。”
“厉族……”
“人心对圣魔之好恶不同,导致魔族受到先天之局限,在一般人眼中,圣针对魔,是为了维护天下太平,然而在魔之眼中,就是圣容不下我们的生存,一心赶尽杀绝,殊不知圣与魔不过只是生存方式不同的族群而已。”(寂灭邪罗)
“断灭,你应该知晓,即便没有魔族,这个天下也不会太平,人心的欲望无穷无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幕后阴谋者的暗中棋局早已布下,恩怨情仇必须了断,那个绝世无双之人已经决心踏入这个战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吾可以毫不客气地断言,他绝对有这个能力,足以让这个天下在未来席卷一场腥风血雨。”
“什么……暗首竟然真的……”
“开战是为了求存,偏安一隅就是等着被消灭,正中圣方下怀,断灭,这其中的道理,想一想当初魔族被封印在天苍灵泉之下,如何挣扎在生死一线之间,你好好思量吧。”
他化阐提想起挚友慕风龙翔当年的境遇,心中感触颇深,心情越加沉重,不想再说什么,语气显得有些无力地留下了话,步履缓慢地走出魔殿,寂灭邪罗跟随离开,断灭阐提只能无奈地一声感慨轻叹。
“圣魔之争……唉……”
(段三)
休战时间即将结束,魔禘祭台之上,六魔禘聚齐,众人看着时辰命牌,他化阐提思考下一局出战人选。
“到目前为止……龠胜明峦只胜一场……嗯……”(鬼如来)
“下一局出战人选是谁?”(端木燹龙)
他化阐提暗暗斜了一眼时辰命牌,目光扫过没有显现时辰属性的寂灭邪罗与银羽风少,眼神闪烁不定,似是犹豫不决,另外他也有意让断灭阐提再次出战,但是又担心自家小弟的伤势情况。
“断灭……你之伤势……”(他化阐提)
“不成问题!”(断灭阐提)
端木燹龙一听,对此显得颇为不满,在其他人眼中,端木燹龙天性好武,更是一有立功机会便要极力争取,对于功勋名誉有着不可思议的渴求,因此不满断灭阐提多有出战立功的机会,争取出战抢功原本就是十分正常的表现。他化阐提却是知晓个中内情,端木燹龙这么急于争功,完全都是为了轩辕君辰,至于他本人,除了追求武学境界,对于功勋爵位根本毫无兴趣。
当初端木燹龙和轩辕君辰成亲,那个时候,两人的身份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虽然端木燹龙能力不差,但是始终只是一名下级魔将,既无功勋爵位,也没有家底。轩辕君辰是四魌界前任帝昊的皇子,现任帝昊轩辕君铭的亲弟弟,诗意天城的御天上将。
轩辕君辰是前任帝昊最宠爱的儿子,但是他非但不是娇生惯养的花瓶,而且论人品、才情、相貌等等各方面都是超凡出众,就那样跟了端木燹龙,当然引起很多不满、非议、反对以及各种施压手段。
端木燹龙自然不屑这些世俗想法,君辰性情大方,更加不在乎,但是每次应对现实的压力,总是让君辰感觉疲惫不堪。为了君辰不再忍受指责,不再受到各方压力与非议,为了博得有些人所谓的认同,端木燹龙争功夺名,战场拼杀凶猛无匹,短短数年,战功赫赫,更是取得爵位,军级晋升的速度令人乍舌,成为魔族有史以来窜升最快的将领。
如今圣魔大战再启,只要抓住机会再立战功,累功递升,端木燹龙便能御封“君”位,届时他与君辰可以说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君辰指指点点,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为了君辰,端木燹龙想都不想,力求争取出战机会,断灭阐提前一战败给阿修罗,对于他化阐提这一次意属断灭阐提出战,他当然很有意见。
“且慢,断灭阐提才败给阿修罗,为什么又派他出战。”
他化阐提自然明白端木燹龙求战之意,不过出于胜算以及后续战局的考虑,加上君辰尚未前来修罗鬼阙,没有足够的保障,眼下不宜让端木燹龙冒险出战。
“正是因为断灭败过,对于圣方而言,让他出战,便有奇兵之用。能够克制断灭的人选是黑衣剑少与阿修罗,但是黑衣剑少的实力不算顶级,在这个连败三场必须全力争胜的情况之下,海蟾尊选择黑衣出战的可能性依然渺小。若是阿修罗出战,断灭仍有保命之能,除此以外,其它人对上断灭多为败局,以此为赌,胜面超过七成。”
“这一战吾必定争胜!”(断灭阐提)
“仍然不可大意,太荒神决十二场战斗之中,藏有两次生克逆转之机,无法预料何时发生,这点风险,众人必须注意。即便当初飞绝凌逍遭遇生克逆转也能取胜,自己也是重伤损元,若非天绝之招力量失控,轰平了整个太荒神境,否则他也是凶多吉少。”
“哼!”(端木燹龙)
“嗯……吾明白……”(断灭阐提)
第一场人选已经确定,他化阐提再次看一眼时辰命牌,沉思不语,心中还在斟酌,此时寂灭邪罗毅然主动请战。
“魔主!第二名人选让属下出战吧!”
他化阐提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无端紧窒之感,看着寂灭邪罗坚毅的眼神,隐约感觉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心跳怦然,夹杂着一丝无力之感,他化阐提内心惊慌不安,这种悸动恍惚的感觉,犹如有些什么东西怎么努力都再也抓不住了。
“嗯……”
侧身转过,他化阐提依然沉吟踌躇,一时之间未有言辞,寂灭邪罗却是决心已定。
“对方与我们各有两人时辰不明,不论如何推派,皆有风险,这一点总是不可避免。吾寂灭邪罗虽然只是司命文臣,但是吾身为魔城之人,更是魔族战将,至今尚未立下战功,请魔主赐予吾这个机会,成全吾作为武者之骄傲。”
寂灭邪罗眼眸清盈,神情一如平常那般冷静毅然,他化阐提心间猛然袭来一阵惊颤,窒息之感愈加强烈,直觉此事很不寻常,但是怎么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嗯……”
看出他化阐提犹豫不决的情绪,鬼如来虽然心感惊疑,但是寂灭邪罗所言确实有理,看了一眼寂灭邪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想了一想,决定促成寂灭邪罗出战。
“寂灭邪罗言之有理,第二场战局基本上就是保命争胜,寂灭邪罗实力不弱,除非遇上相克之人,否则胜利机会居多,即便不胜,也可以保命而回,而且他时辰不明,对方难以推算。”
“有时候现出自己的底牌,更加有利于推算对方的心态,这是一场避免不了的赌。”
寂灭邪罗极力请战,决心毅然,他化阐提还是犹豫,始终不发一言。
“他化阐提,你在犹豫什么,是否另有蹊跷。”(鬼如来)
银羽风少心思敏捷,当然看出他化阐提神情有异,似乎非常不愿意让寂灭邪罗出战,另外根据他化阐提的推测,黑衣剑少下一局不会出战,略微沉思,果断顺势而言,请求出战。
“既然是赌,那么我也能去,我是飞绝凌逍之子,驾驭碧落天弓的实力足以证明一切。”
“你之修为根基尚浅,吾之实力在你之上,而且身为长辈,断无可能让晚辈轻易涉险出战的道理,魔主,请下令吧。”(寂灭邪罗)
深知寂灭邪罗骄傲的个性,他化阐提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从大局出发,银羽风少目前不宜出战,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去配合,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好吧,寂灭邪罗,第二场就由你上阵,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万一遇上相克之人,一定要留住性命回来。你是玲珑唯一的亲人,吾不希望她从魋山回来,然而你却是不在,吾不想让她伤心。”
“魔主……这……”
“答应吾!”
“是……吾知道了……”
人选确定,他化阐提只能按下起伏不定的情绪,正在此时,一名魔兵急匆匆地前来禀报,脸上还带着伤。他化阐提大略看了一眼魔兵的伤势,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并无任何担心,只是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情?”
“禀报魔主,修罗鬼阙之外有一名橙衣女子闯入,说是让端木将军出去。”
魔兵话语未尽,突然众人眼前一花,闪过一道白光,随即定眼一看,端木燹龙不见人影,看样子已经离开魔禘祭台了。
“端木燹龙去了哪里?”(鬼如来)
每次碰上这种情况,端木燹龙的行为总是这么急切,他化阐提心感无奈地轻声笑了一笑,又看了一眼寂灭邪罗,颇有趣味地说着。
“这个问题,吾实在无法回答,不过寂灭邪罗与无界尊皇肯定深有体会,有女万事足,相信他们应该很了解其中的乐趣。”
“这……”
除了寂灭邪罗与无界尊皇,其它三人顿时惊讶无比,皆是难以置信,很难想象端木燹龙这样的人也会娶妻生子,而且所有的人显然不知道,当他们见到君辰之时,一个两个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端木燹龙竟然会有女儿?”(鬼如来)
“端木燹龙什么时候有个女儿了?”(断灭阐提)
“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去问端木燹龙,吾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当年端木燹龙成亲的时候,整个魔城轰动一时,小弟,你不是知道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吾虽然当时身在魔城,但是吾那时正在戍守边防,并未参加那次婚礼,吾听闻端木燹龙娶了一名异境外族之人,而且那次婚礼十分窘异,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了。”
“哈哈,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对方可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而且还是一名大美人呢。”
“嗯……”(鬼如来)
“呃……兄长……别说笑了……”
“吾说的都是事实啊,若是有机会见到本人,你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他化阐提轻笑而言,随即眼神一敛,话锋转向另一边。
“银羽风少!你随吾来!”
他化阐提带着银羽风少离开之后,断灭阐提回想刚才请战之事,不禁心感疑惑,随即转向寂灭邪罗,略显担心地关切探问。
“寂灭邪罗!为何突然请战?”
寂灭邪罗眼神微微一闪,想了一想,掩饰情绪,刻意显出几分不服输的气势。
“既然被魔主选入太荒神决,自当尽力出战,若是退缩不出,如何对得起魔族战魂,届时无明法业必定会拿着他的赫赫战功前来取笑吾了。”
“哈!你与无明法业的竞争始终不减啊!”
断灭阐提心中更是惊觉不安,以他对寂灭邪罗的了解,寂灭邪罗确实个性骄傲,但是他也并非如此喜欢争功之人,碍于其它人在场,很多话又不能说,只好笑言一句顺势按下。
“为魔主尽忠,这是应该的,而且吾也是为了玲珑,吾与玲珑在魔族之中的处境如何,想必少君十分清楚,有些事情,少君也应该明白。”
寂灭邪罗说完立即侧身转过,不再多言,看着时辰命牌,轻轻合了一下双眼,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若有所思,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什么。
“他化阐提,吾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吾之时间不多了,出战太荒神决,或许这是吾能够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心声)
“若是吾不在了,对你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你不必再去纠结,如何作出选择,是否对吾割舍不下。至于玲珑身世的秘密,若是随吾永远成为过去,对你,对玲珑,都是一件好事。”
(段四)
银羽风少跟着他化阐提单独离开,两人来到正殿,银羽心里有数,想必他化阐提盘算着利用邪尊道。
“找吾做什么?”(银羽)
“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协助!”(他化阐提)
“哼!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在太荒神决之外!”
“黑衣剑少身在对方阵营,难道你不关心吗,何况黑衣是妖后爱子,若是妖后为了黑衣选择圣方立场,那么你与邪尊道必须划清界线。”
银羽心中一惊,当即身形一滞,犹豫起来,暗自思量。
“你之亲父能为如何,不必吾多言了吧,即便他顾念邪尊道昔日旧恩,但是他始终还是魔族第一上君,他对魔族的忠诚毋庸置疑。邪尊道原本属于魔族势力,若是投向圣之一方,便是背叛,为了维护整个魔族,届时飞绝凌逍必然执行肃清之令,邪尊道对上魔族绝对第一的飞绝凌逍,你认为结果是否会有意外变数,尤其此事还牵涉到你最在意之人,吾希望你谨慎三思。”
“父亲不会伤害红流!”
“你当真如此确定吗,饮血邪刃究竟是什么,相信不用吾多言提醒你了吧,”
“这……”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将黑衣剑少带出龠胜明峦,远离圣魔之争,也免得将来有一日你与他兄弟相残,再说你也不希望看见黑衣惨死战场吧。另外若是红流邪少知晓你之魔禘身分,又得知你为了他参加太荒神决,以你对他之了解,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或许从距离上来看,他看似对你多了几分疏远,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对你感情疏淡,反而更是倾注深刻感情的表现。”
“红流……”
“你之心思细致聪敏,这一点,想必心中有底,红流邪少能够驾驭银血邪刃,影王固然是其中原因之一,但是吾相信这其中必定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否则以你双亲之处事作风,不会从小为你定下这门亲事。”
“吾之感情所系是吾心意所向,与是否定亲无关,只是吾情系之对象恰好是他罢了。”
“你血统不纯,要想感应光影之玉开启力量,除非有红流为你弥补不足,否则你一定会死,但是红流为你补足真元之气,却是要陪上性命,你可以狠得下心让红流为你牺牲生命吗,吾想你肯定不希望看到红流邪少为你而死吧,当然你也不想让红流看着你为他而死。”
“吾……”
“你是四魌界影王之子,同时又继承了魔族第一战魄飞绝凌逍之血脉,这股力量非常强悍,但是这股力量对你而言,却是万劫不复,这一点,想必你十分清楚。你只有留在修罗鬼阙,他们才会安然无恙,既然有所顾念,不想他们为了你牵涉进来,因此必须让黑衣远离战局。”
“是什么方法可以带走黑衣!”
“吾需要你配合……详情如此……”
“吾明白了!”
“速速进行吧!”
“好吧!”
银羽应允行事,随即离开了魔殿,他化阐提踱步沉思。
“根据无明法业之回报,龠胜明峦有叶小钗与古武族众人守护坐镇,以目前情况而言,若是强行突破插入第二根针,势必折损魔城兵力。魋山一役已经让吾方战力骤降,飞绝凌逍禁锢未除,如今还是半沉眠状态,吾不能再轻易牺牲任何兵卒。待银羽风少将消息传回邪尊道,妖后关心黑衣剑少之安危,必定会对龠胜明峦施压,魔城就能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心思转瞬之间,他化阐提再次想起寂灭邪罗,情绪蓦然一惊。
“嗯,寂灭邪罗此次主动请战,其中必有隐情,也不知他重塑功体之后还有原来几成,看他上次应战号天穹之情况,差不多还有六成功力,依照时辰命牌所示的情况来推测,除非发生难以掌控之意外,寂灭邪罗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估计保命不成问题,但是为何吾总是感觉心神不定,希望是吾多虑了。”
他化阐提取出一枚海蓝宝石指环,看着指环愣愣失神,心上泛起一丝失落之感,一时之间思绪飘得有些远,眼神忽明忽暗。
“寂灭邪罗,或许你已经不再相信,即便吾当时心中放不下他,但是那时吾是真心希望,这枚指环有一日可以套在你的手上。如今吾依然希望,将来有一日,吾还有这个机会,可以亲手为你套上这枚指环。”
暗自叹息一声,收起指环,他化阐提离开魔殿,行至殿外,正好看见玲珑亲昵地挽着寂灭邪罗,父女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双方正对正地碰了一个当面。
“呃……魔主……”
寂灭邪罗惊了一下,神情略显尴尬地轻轻拍了一下玲珑的手背,玲珑立即放开自家父亲,急忙向他化阐提欠身行礼。
“参见魔主!”
“魔主,玲珑点兵完毕,特来向吾辞行,请魔主通融一刻。”
“何须通融,原本便是吾应该回避,你们父女相谈吧。”
“多谢魔主!”
寂灭邪罗再次欠身致意,微微低垂眼眉,从他化阐提身边走了过去,拉着玲珑一起离开。
“父亲!”
还没有走出多远,玲珑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寂灭邪罗的胳膊,歪头笑着斜身靠了上去,继续挽着寂灭邪罗的臂弯,弄得寂灭邪罗感觉有些不自在。
“玲珑,注意一下,魔主还在看着,这成何体统。”
“没关系啦,魔主才不会介意这些,再说魔主没事看着我们做什么,除非魔主对父亲你有点那个什么,呃,是关心,嗯,关心。”
玲珑小声地说着,寂灭邪罗微微一怔,直觉背后有一道目光,随即故作若无其事地按下触动的情绪,淡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玲珑的眉心。
“唉,你呀,整天没事乱说话,你当自己还小啊,口没遮拦地拿魔主开玩笑,小心撑破胆。”
“没关系啊,反正在任何父亲眼中,女儿都是长不大的嘛。”
他化阐提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下意识地笑了,随即心情瞬间一黯,转过身正想离开,刚刚迈出一步,突然脚底一搁,好象踩到了什么。
“嗯……这是……”
移开脚步,他化阐提低头仔细一看,立即弯腰捡了起来,竟然是一只桂花发卡,虽然不起眼也不名贵,但是手工十分精致,更重要的是,他化阐提对这只发卡很熟悉,这是他当年亲手所制的第一件物品,而且还是他送给寂灭邪罗唯一的东西。
“这个发卡,吾方才好象看见是玲珑所佩戴,想必是寂灭邪罗送给了玲珑。”
他化阐提沉思片刻,突然脸色一变,立即方向一转,疾步而行,追着寂灭邪罗与玲珑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
“嗯,发卡乃是寂灭邪罗所赠,若是玲珑发现不慎掉落,必定心急难过。”
(段五)
临近修罗鬼阙出口的回廊,玲珑挽着寂灭邪罗说了一会儿话,临走之时,寂灭邪罗看着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已经不是当初伸着小小的双手扯着自己衣角的小姑娘了,心绪此起彼伏。望着女儿和某人相似的眉目,寂灭邪罗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游离之间,看见玲珑的衣领,显得很没办法地摇头轻笑,伸手替玲珑翻好翘起的衣角。
“这么大一个人,女儿家的,总是这么不在意,若是吾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怎么办,不怎么办啊,凉拌呗。”
“唉,你呀,不过说到这里,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了心上人,为父也好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意思,或者让魔主为你出面也可以。”
“咦,魔主管天管地,连下属婚配之事也管吗,难道魔主是万能的,连月老红娘的事也可以随便动一下就管定了,可是父亲明明说过,魔主向来不管闲暇私事的。”
“呵呵,其他人自然是不管的,不过你不一样,你之婚事,魔主以前一直都很关心的。”
“喔,原来如此,吾与其它人不一样,嗯嗯,让吾好好想一下。”
玲珑笑意深沉地歪着头,抬眼向上看了看,眼神闪烁了两下,突然凑到寂灭邪罗眼前,满眼含笑地说了一句。
“哇,真美,父亲,您真有魅力。”
寂灭邪罗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敲了一下玲珑。
“哎哟……嘻嘻……”
“在军中总是冷若冰霜,平日里就是整天没个正经,你这孩子,为父与你说认真的呢。”
“没有啦!”
“真的?”
心绪莫名一动,玲珑突然想起一道小小的幼童身影,那段黑暗的时期,这个小童每隔两天就会拿着馒头前来探望自己。
“玲珑……怎么了……”
看见玲珑神情有些恍惚,寂灭邪罗有些担心,这时玲珑后退了一步,歪头看着自家父亲又笑了一下,随后抓着寂灭邪罗的袖子晃了晃,故意像年幼之时那样眨眼。
“真的没有啦!”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后再说也不急。”
寂灭邪罗轻轻拍了拍玲珑的手背,玲珑立即放开手,依然挂着笑意,眼神却是显出几分清冷的冰冷之感。
“现在是魔族存亡之刻,不是谈论感情之时,何况玲珑陪着父亲就可以了,至于其它无谓之人和无谓之情,吾一概都不需要。”
眼神一黯,寂灭邪罗深感无奈,心情沉甸甸的。
“玲珑……你还是不肯放下……”
“是,无论如何,吾都无法原谅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但是吾不是因为自己,吾根本不在乎那个人究竟是谁。”
“玲珑,你不懂,当年是为父选择离开了他,连吾自己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了你。”
“就算没有吾这个女儿,那个混蛋就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吗,吾当然不懂,那个混蛋欺骗了父亲的感情,辜负了你,抛弃了你,那种负心薄情的混蛋,既然当初他不要你,无情无义,我们要他做什么。父亲,你就别再想着那个人了,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父亲一直记在心中念念不忘。”
“感情所系,心有所牵,岂能轻易忘却,也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父亲依然记挂在心,那是父亲深情,至于女儿,吾与他从未见过,毫无一丝父女亲情,吾对他只有恨。”
“那个人并不知道你之存在,而且这完全是吾之缘故,才会造成如今这般地步,其实他也是十分重情之人,若是他知晓还有你这个女儿,他一定会对你很好。”
“若非那个人对父亲伤害至深,父亲何须离开,若非那个人无情无义,父亲离开之后,他为何对你不管不顾,直至今日,那个人始终不曾出来给你一个交待,总之吾希望他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死绝了最好。”
“玲珑,你不可以这样,当初之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吾也曾经说过,一切皆是世情无奈,你之心性已经成熟稳重,不可再像以前那样偏激。”
“吾不管什么无奈不无奈,吾只记得自己所看见的一切,父亲一路走来是如何辛苦,吾永远都无法忘记,我们在永世狱坑那个时候,父亲是如何苦苦支撑过来。”
“此事责任在为父……是吾连累女儿你……”
“不是,都是那个人的错,若是无他,何来吾这个女儿,若是无吾这个累赘,即便父亲因为师尊之事受到牵连,以父亲当年之修为,一个人留在永世狱坑不至于如此凄惨。”
“玲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为父从来不曾后悔生下你,也从来没有视你为累赘。”
“吾当然知道,父亲视吾如珠如宝,否则也不会送吾前往芒山雪岭拜师,但是那个人,哼,吾永远都不可能对他释怀。每当想起当年那段黑暗无比的日子,吾心中之恨便难以平息,父亲如此惨痛的经历皆是拜那个人所赐,如果那个人念及一丝感情,父亲生死一线之时,他究竟身在何处,若非少君及时相救,父亲与吾只怕早已尸骨无存了。时至今日,吾依然记得清清楚楚,父亲为此一身武功几乎废尽,重塑功体那段时日,夜深人静之时,浑身痛得难以安眠。”
“玲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是,父亲隐瞒一切,这些吾全都知道,吾从来不说,那是因为父亲在女儿面前从来都是故作若无其事,吾不想让父亲多添烦忧。可是吾不说,并不表示吾什么都不清楚,所以吾永远都不会承认那个人是吾之父亲,吾之父亲只有爹亲。”
“唉,罢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你,不过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毕竟父亲不能一辈子陪着你。”
“好嘛,如果父亲希望玲珑嫁人,等吾从魋山回来之后,吾马上就找,不过父亲为女儿做主也可以啊,父亲看中就好了。”
“你真是的,婚姻大事岂可轻率,总要你自己看着好才行,万一父亲看错了人怎么办。”
“父亲才不会呢,而且婚姻之事不是听从父母之命吗,原本就是应该父亲做主,总之只要父亲心情可以放开,永远不再去想那个人,父亲挑中了谁,吾就嫁什么人,吾绝无反对意见。”
“好了,吾实在拿你没办法,此事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吧,魋山之行凶险难测,你自行小心,多加注意。”
“嗯!父亲也要好好保重!”
玲珑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一束头发松散下来,抬手一摸,发现桂花发卡不见了,顿是心惊忧急地四下找寻。
“玲珑!你丢了什么?”
“父亲送吾的桂花发卡不见了,吾记得父亲说过,那只发卡对父亲别有意义,现在弄丢了,这怎么办呢。”
寂灭邪罗愕然一怔,心中隐隐泛起刺痛,神情却是看似极为平淡。
“玲珑,别找了,魋山之事紧要,不能耽搁,你先行魋山吧,那只桂花发卡可能掉在方才过来的路上了,吾回去之时给你找找,若是找不到,为父再送你一只新的。”
“可是……”
“大局为重,你先行魋山,发卡只是小事,有些东西丢了,若是找不回也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东西只是死物,不必太在意,你这个女儿才是最重要最有意义的。”
“嗯……父亲……吾走了……”
目送玲珑离开,寂灭邪罗轻声一叹,准备回去,谁知刚一转身,只见他化阐提身形僵直地站在不远之处,脸色惨白,神情惊愕。
“魔主……”
寂灭邪罗顿时心慌意乱,紧张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实在不敢想象,他化阐提究竟听见多少不应该听见的内容。
“魔主……”
凝目而望,他化阐提直直地盯着寂灭邪罗,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黯然,隐约夹杂着不甘心的细微怒气,紧握的右手慢慢松开,那只桂花发卡掉落在脚边。
“说!那个人是谁?”
寂灭邪罗微微一怔,望着他化阐提,冷静思绪,沉默无语,他化阐提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提高声音,语气沉硬地冷然质问。
“哈哈哈哈,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发卡只是死物,对你而言,只有玲珑这个女儿才是最重要最有意义的,你说啊,那个如此伤害你却又让你心系牵挂之人,他究竟是谁?”
心下决然一横,寂灭邪罗倏然神情一沉,眼神冰冷地直视他化阐提。
“魔主现在以何身份立场质问?”
“你说什么!”
“若是魔主质疑,吾是属下,虽然必须服从君命,但是私情之事无关魔族大局之势,属下可以不必回答,除非魔主提出必须回答之理由,若是另一种情况,寂灭邪罗只问一句,他化阐提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如此质问于吾。”
“寂灭邪罗!”
他化阐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时怒极攻心,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寂灭邪罗摁在墙上,制住他的功体,整个人强压上去,作势就要吻上去。
“放开吾!”
寂灭邪罗挣扎不济,情急之下气息一提,猛然之间一阵气劲震袭,突如其来,防不胜防,他化阐提当即震退数步。
“呃……”
“咳咳……”
他化阐提稳定身形,此时一阵细碎轻咳之声传来,立即惊觉回神,随即定下心神望向寂灭邪罗的方向,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之情。
“寂灭……你竟然……”
寂灭邪罗为了挣脱,不顾气劲反震自伤,强行破功,只见他勉强稳住身形,侧身半靠半扶着身后的墙面,沉重地低声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唇边溢出血红。
“咳咳……呼……”
气氛骤然凝固,两人错开目光,皆是一阵长久沉默,气息稍稍平复之后,寂灭邪罗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所有的感情深深地压抑在心,淡似无情地望了一眼他化阐提,神情显得十分冷漠。
“请魔主自重!”
“为什么?”
“要说的话,属下早已再三说得清楚明白,昔情既断,魔主何必还要纠缠不清,这样于人于己皆是无益,魔主的感情还是放在应该放的人身上才是,属下这份无谓之情,魔主还是放开吧。”
“吾……已经放不下了……”
“魔主何苦难为自己,莫说属下已经无心无情,就算依然情系魔主,那又如何,影王可以容忍魔主如此多情吗,就算影王心宽大度不介意,但是吾寂灭邪罗却无容人之雅量,吾心胸狭窄,吾不能容忍,吾非常介意。”
“他之心意也并不在吾,是,吾承认,当初确实因为吾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所以吾才会一时心动,将你视为他之替身,在你身上投注对他的感情,自私地享受着你单方面的感情付出,但是即便如此,吾也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因为影王拒绝了魔主,所以魔主不甘心,却又得不到影王,更不想伤害影王,因此魔主不肯放过吾这个替身吗?”
“吾绝无此意!”
“是与否都无所谓,寂灭邪罗是魔族战士,吾对魔主如今只是尽忠,现在圣魔大战当前,请魔主冷静自己的情绪,以大局为重,神决在即,属下必须备战去了,先行告退。”
寂灭邪罗挺直身形,淡淡地望了一眼他化阐提,脚步略显不稳,慢慢地擦着他化阐提身边走了过去,顺势捡起了那只桂花发卡。
“不是说有些东西丢失了也无妨吗,你还捡起这只发卡做什么,吾对你伤害那么大,留着发卡岂不是凭添伤心。”
“因为……玲珑喜欢……”
语气轻飘地淡淡说了一句,寂灭邪罗急忙转身离开,头也不回,他化阐提身形一顿,愣愣地望向那道毅然远去的颀长背影,写满一袭寂寥伤神。
“哈哈……哈哈……玲珑才是最重要……最有意义的……”
低声沉笑,他化阐提无从思量,感觉如坠冰窖,心中泛起一阵一阵惊悸,轻轻地按着心口之处,痛彻的感觉犹如心上被利器狠狠地剜除了一块,血淋淋的,不可直视。
“呃啊……原来真正的感情……很痛……很痛啊……”
(段六)
修罗鬼阙外围,端木燹龙急切地赶来,远远地就看见端木橙儿向自己笑着招手,但是端木燹龙的目光瞬间凝结,完全落在橙儿身后那道清秀俊逸的高挑身影之上。
“父亲……”
橙儿笑盈盈地看着自家父亲疾速冲了过来,乐悠悠地刚想招呼,谁知白光一闪,耳边“嗖”地刮过一阵风,眼前已经不见端木燹龙的人影,立即转身回看,果不其然,端木燹龙已经紧紧地将轩辕君辰抱在怀中,那个紧张样子,简直就像担心君辰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一般。
“君辰!”
端木燹龙抱着君辰不肯松手,君辰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贴在端木燹龙怀中,心中充斥着一股暖意。
“端木……”
沉默了许久之后,君辰缓过神来,温和地一声轻唤,随即淡笑而言。
“喂,亲爱的大灾龙,你再这么抱下去,吾就要断气了。”
端木燹龙慢慢松开双手,抬手轻抚着君辰的眉眼,凝眸深望,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而言,最终化为两个字轻声溢出。
“君辰……”
抬手按住端木燹龙落在自己肩上的双手,君辰笑得眉眼弯弯,两人执手相握,并肩前行,正想一起进入修罗鬼阙。
“嗯……这是……”
这时飘来一朵红梅,君辰急忙伸手接过,随后眼神闪烁地望向端木燹龙。
“端木……吾……”
“刚回来又要离开吗?”
看着端木燹龙略显失落的神情,拽着自己不放,君辰搂住端木燹龙的脖子,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脸颊之上亲了一下。
“安啦,吾只是过去处理一些事情,又不会移情别恋,端木,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一下,君辰暖笑深情地翻开端木燹龙的手掌,化出一朵橙花放在端木燹龙手掌之中。
“见花如见人,吾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过你这几天一定要仔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橙儿,吾听橙儿说,上一次你把她丢在半路,让她一个人过来修罗鬼阙,你这个爹当得真是可以啊。”
“哼!端木燹龙之女岂是弱者!”
“哎,你真是,算了,回头再说,吾先走了。”
“嗯……”
端木燹龙迟疑了一瞬,想了一下,拉过君辰的手,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橙子,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
“小心!快去快回!”
“吾知道啦!”
君辰握着橙子,心感愉悦地笑了一笑,立即化光离去,端木燹龙低头望着手中的橙花,略显愣神地笑了,不过看着感觉有些傻愣。
“嗯……呵呵……”
橙儿远远地看着,深深地感觉自己这个女儿已经被两位父亲完全忽略了,眼见端木燹龙傻笑成那个样子,不禁摇头慨叹,抬手轻扶额头,显得非常无奈。
“唉……真是两只傻龙……果然天生一对……”
(段七)
圣魔对峙,太荒神决进行同时,一场局外之局应势而起,芒山雪岭东北山麓,两军阵前,主帅对局。气氛剑拔弩张,战场棋局,楚河汉界,将、士、象、车、马、炮、卒,七子残局,没有硝烟的战场,没有血腥的对战,看似平静无风,实则杀机四伏,情势一触即发。
北辰明泽冷目而望,眼前是昔日熟悉的对手,记忆之中不减丝毫优雅的风度,湛蓝轻甲,雪白镶边,天蓝晶石攒珠白金发冠,眉目之间温润柔和,翩翩儒将,文中藏锐,谦和尔雅之韵,所向披靡之势,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派卓尔风范。
“仪帅大驾,明泽恭候许久,特备残棋一局,敬请仪帅赐教了。”
抬手示意了一下,北辰明泽秀眉扬笑,四名名士兵分别抬着两把雕花太师椅走了出来,将太师椅正对摆放在大军对阵棋局之前,北辰明泽袖袍一飞,上前一步,飒然入座。
“区区欧阳仪,如此阵仗,北辰副帅果然出人意料,本帅心感忐忑,然而阁下这般大手笔,本帅也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仪淡然浅笑,慢步上前,伸手按住椅子的扶手,转身缓缓坐下,正襟危坐,一派稳如泰山之势,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悠然随适之感。
“耶,论及军级,仪帅为正,明泽为副,更何况仪帅身经百战,眼前不过一局残棋,阁下何必如此谦言。好了,现在开局吧,来者是客,仪帅请动子。”
“哈,想不到北辰副帅卸下昔日掩饰,却是丝毫不减清绝之风韵,依然冰刺尖锐啊,既然阁下有心谦让,本帅也就不客气了。”
双方交替动子,临近胜负终局,北辰明泽即将一步取胜,谁知局势突然一转,北辰明泽笑意深沉地望了一眼欧阳仪,抬手一挥,白方退士,棋局之上,将帅对峙,随即气氛骤然凝结。
“嗯,北辰副帅高段,本帅甘拜下风,既然如此,本帅愿赌服输,来啊,传吾军令,全军后撤九十里。”
欧阳仪淡笑起身,扬手一挥,西陵大军立即井然有序地后撤离开。
“北辰副帅谋略深远,定力非凡,本帅自叹不如,这便撤军,后会有期,告辞。”
“请!”
北辰明泽沉稳安坐,微扬笑意,眼中了然地伸手一请,欧阳仪随后转身离去。
“呼……幸好……”
等到双方大军都完全撤离,北辰明泽沉重地喘息了一下,总算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整个人乏力地靠在椅子上,气息起伏不定。
“副帅!我们可以回去了!”
天枢这才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北辰明泽,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心颤惊骇,只见太师椅靠背之上染满了一大片灼目揪心的血滟,北辰明泽身后的披袍赫然映透鲜红。
“啊……这……副帅……”
“呃……咳咳……”
细碎轻咳,血丝顺着唇角溢出,豆大的汗珠沁出额头,北辰明泽身形不稳地晃了一晃,天枢处变不惊,忧心不已扶稳北辰明泽走回驻军大营。
“副帅……”
“天枢,查得如何了,刺客从何而来。”
“副帅……属下无能……”
“不必自责,如此看来,对方来历不明。”
“是,嗯,不过幸好副帅这一招险棋奏效,否则芒山雪岭北防战线必然动摇,一场惨烈恶战在所难免。”
“天枢,欧阳仪心细如尘,思维缜密,处事滴水不漏,岂有如此容易瞒混过关之理,若是吾所料不差,此局之外,背后必定另有高人暗中相助。”
“喔……不知何人如此手段高明……”
“呵呵……绝世无双之人……”
“嗯……”
“不必多想……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