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帅……保重……”
“吾无事,不明刺客之事暂且按下,回去之后稳固北防,静观其变。”
“是!属下知晓了!”
(段八)
西陵大军后撤九十里,欧阳仪端坐主帅帐中,手中拿着一支七星寒兰,盯着看了许久,一直沉思不语。
“这支寒兰……果然是他……”
正在沉思之时,只见一名将领掀帘而入,一袭银丝花纹织锦白衣,手中横握晶莹雪笛,装束清雅文秀,一派气宇轩昂,眼神冷静,闪烁刚毅之韵。
“嗯……文玄庭……”
“参见仪帅!”
“你想询问退兵之事?”
“嗯,此番棋局,剑走偏锋,北辰明泽分明就是在赌,吾相信仪帅必定看出了什么端倪,否则不会下此有违常理之军令。”
“玄庭,你先认真回答吾一个问题,以目前情势而言,若是西陵与北斗七将两败俱伤,什么人或者哪些隐藏势力得益最大。”
“这……仪帅此言……莫非……”
“当然吾必须言明,吾所言之两败俱伤,不是普通程度的兵将折损,而是两军全数尽灭,双方同归于尽。”
“难道仪帅不相信仲裁?”
“吾相信忧患深,但是吾不相信海蟾尊,更加不相信天佛原乡。”
“为什么?”
“就凭吾手中这支七星寒兰!”
“七星寒兰……这是……难道是他……”
“他从地狱回来了!”
“仪帅……倘若当真是空灵谷……那么……”
“圣魔之战……惊天阴谋……”
第二十三段
(段一)
静谧虚空,肃然流转,太荒战局再开一章,天时转至,子时入局,双方代表同时进入。不同的境域,重迭的战局,靖沧浪踏上神决之路,眼前所见之人,白衣嵌绣金丝,清寂淡漠,冷眉冷目,秋水盈眸,是似曾相识的面容,更是未知的变数。
寂灭邪罗一袭清傲冷峻,单手负在身后,静静地迎风立身战场之上,沉静的面容看似对战局并不在意,然而坚毅的眼神却是透射出凌厉逼人的骄傲,同时也是给予对手最大的敬意。
靖沧浪曾经接触过部分魔族中人,好友冷孤寒正是出身魔族分支古武族,他对魔族中人并非全然排斥,但是毕竟正邪冲突,能让他有所好感的魔族中人也不多。太荒神决启战,这是靖沧浪第二次见到寂灭邪罗,眼前这个眉眼如此清澈沉静却又锋芒锐利的魔族武者,一身傲然气度,战魂之魄尽显凛然之风,让他不禁心下一怔,既有敬意,又是警觉。
“不同的出战人选!鲲尘千古靖沧浪候战!”
“寂灭邪罗绝不辱没魔族荣耀!”
太荒神决双局开,险棋为注,靖沧浪连场应战,寂灭邪罗首度出战。
“喝!”
双环奏邪杀,一袖卷沧波,靖沧浪稳若深流,双足挪移起浪海,阻挡寂灭邪罗突来攻势。初次兵锋交接,靖沧浪却是惊觉莫名耗损,回身之间,气震风旋,势可吞天之浪,此时竟然陷入左右支绌之境,眼前唯有无限诧异。
“如此明显之劣势,绝非单纯子时入局所致,难道寂灭邪罗之属性正好与吾形成死克之局。”
“依照情报,靖沧浪实力应当在吾之上,但是观此战势,吾却是拥有必胜之机。”
“呀!”
“靖沧浪!”
惊觉时辰属性相克,寂灭邪罗占尽绝对优势,双环运转,邪功力催,刹那之间,惨绿妖火蔓延太荒之境。
“纵使既定败局,吾仍要逆转,为了他,吾不能在此倒下。”
心知身陷死克战局,靖沧浪立誓不退,只为心中所系,洗墨鲲锋归鞘,一念生死相搏,决意九死一生之赌,打算在被逼进绝境之前获取丝毫胜机。
“邪烬森罗!”
“冻?滂沱!”
冰峭镇气,邪火遭封,神决现场顿时陷入静默状态,就在此刻,迸裂脆响划破寂止空间。
“呃啊……”
邪气爆冲,靖沧浪重伤退避,气血翻涌,腹中随即袭来一阵一阵刺痛之感,惊得靖沧浪心思一沉,下意识地伸手紧紧地按在腹上。
“呃……吾不能有事……”
“靖沧浪!你毫无胜算!”
连番耗战,邪焰崩霜,八荒惊碎,刹那之间,鲲尘千古一朝劫。
“喝!”
“呃……”
双环肃杀,凛威再袭,靖沧浪尽力维护,勉强支撑,伤势更添沉重,腿脚之处更是渐渐渗出血红之色。
“现在你仍要逆转吗?”
寂灭邪罗注意到靖沧浪情况有异,曾经相似的情形映入脑海之中,不觉之间有所联想,当下收敛三分极端,只要胜局既定,他也不想多开没有必要的杀戮。
“吾是魔族之中人,但是魔族并非无端噬血杀戮之辈,若非世俗愚昧无知,浅薄鄙见,吾族也不至于如此极端行事,以战求存。”
“你所言之理,吾虽然了解,但是吾不能退,只能一战到底,吾不能败在你之手上。”
“很好,令人敬重的对手,既然如此,那么你不是败,是亡。”
双环激起极端杀势,身处必胜之局,更是为了魔族铲除明峦战力,寂灭邪罗饱提元功,邪能骤然爆窜。
“喝!”
惊涛骇浪席卷再冲天,不能在此倒下,更是不愿再吞一败,靖沧浪气行沧海,剑起波澜,招式层次瞬间提升至极,正是以命相搏,全力一赌生死。
“邪磷凿焱灭三光!”
“凌?汹涌!”
极招上手,生死交关,就在双方兵刃即将交迸之际,太荒日晷划向卯时。气劲相冲,寂灭邪罗身形一顿,气息一滞,反受激烈冲撞之力,顿时真气逆行反噬。
“呃……怎么会……是生克逆转……”
惊觉生克逆转,寂灭邪罗气息紊乱,猝不及防之下,早已收势不及。
“喝——”
靖沧浪一心求胜,尽管心中有所不想,无奈战场对峙,重伤之下更是无法控制攻击之力,剑势撼出无回,恰似沧海倾泄。
“啊——”
寂灭邪罗抽身不得,惊愕之间,经脉连番重挫,当即性命倾危。
“吾不会让你如愿!”
心知情势不容犹豫,寂灭邪罗唯有最后一念,双环紧扣洗墨鲲锋瞬间,豁尽全身功力,骤行玉石俱焚之势,双环相击,激撞碎化,尽数迎面袭向靖沧浪,扎入划过周身各处要害。
“呃……”
失去双环锁扣,靖沧浪剑势一转,直刺而出。
“哈哈……哈哈……”
鲲锋贯胸,寂灭邪罗凛然大笑,毅然自毁魔元,再引魔气之力。
“一同坠入地狱吧!”
靖沧浪惊觉立即抽身,却是晚了一步,当下再受至极魔气重创,顿时封经锁脉,残余功体几乎吞噬废尽。
“啊——”
剑刃抽离,寂灭邪罗功体散尽,却是依然不减骄傲之姿,盈盈眉目依然如昔,清冷坚毅,凛然锐利,犹如开战之时,更是一如久远之前那一幕美丽误会的初遇之时,银桂飘花之下,映入迎面走来那个睥睨天下之人深沉含情的双眸之中。
“眼盈秋水,冷峻沉静,真美。”
“皇长子说笑了,属下寂灭邪罗拜见,不知皇长子昨夜睡得是否安好。”
“首席参将尽职尽责,亲自在外守护一夜,吾自然安枕无忧。”
“军令如山,属下职责所在,应该的。”
“嗯,若是并无军令,萍水相逢,你会不会弃吾不顾呢?”
轻轻合上双眼,寂灭邪罗似是想起了什么,浅浅一笑,缓缓倒落。
“他化阐提,若是吾死了,你会不会伤心,若是伤心,又会伤心多久,若是你放不下吾,当吾不在了,你会思念吾多久。一天两天,三五之月,一年,或者两三年,还是很久很久。其实吾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在你心中有吾一刻,对吾而言,这便已是足矣,只要有吾寂灭邪罗一刻足矣,只是寂灭邪罗本人,不是他人替身。”
看着倒落在地的寂灭邪罗,靖沧浪同样心感敬意,想起曾几何时,似是领悟更深。
“同样令人敬佩的对手……吾终于取得胜利了……”
功体耗尽,靖沧浪勉强以剑支撑,血染鲲锋,肩臂各处扎满邪环碎片,腹中剧痛,腿脚之处尽皆染红,心中所系却是唯有一抹银蓝风采,唯有最是刻骨铭心的名字。
“呃……御神风……”
悲壮之战结束,命属时辰再现,太荒光华笼罩双方,将两人送回现实之中。
“呃啊……”
(段二)
修罗鬼阙,魔禘祭台,看着时辰命牌之上寂灭邪罗暗去的名字,他化阐提心中惊恸,猛地涌上一阵剧痛,握着权杖的手紧了一紧,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左肩之上的披纱滑落下来。
“寂灭……”
曾经以为还有机会可以挽回,原来没有及时把握的结果当真如此残酷,他化阐提无语,堵抑在心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化阐提轻轻合了一下双眼,缓缓转回身来,心中绞痛,却是暗自冷笑自己真是无情凉薄,此时此景,竟然可以冷静地压抑着自己怒震哀恸的情绪。
“战局结束了……是令人痛心的结果……”
他化阐提眨了一下眼睛,极力稳住冷峻肃然的神情,绿光点点,寂灭邪罗送回魔禘祭台,遗体缓缓落到地上,胸前一片鲜红血滟,依然沉静的容颜犹如沉睡,只是如今却是永远长眠。
“寂灭邪罗身亡……怎么会……”
断灭阐提不敢置信,明明时辰命牌所示,时辰被克者是靖沧浪,寂灭邪罗拥有绝对胜机,同时更是担心兄长。看着他化阐提冷静得近似无感的坚毅眼神,断灭阐提不禁忧心忡忡,他太了解自家兄长了,越是冷静坚定越是悲伤心痛,尤其是寂灭邪罗对于他化阐提而言,意义非比寻常。
“魔城痛失良材,堪为大丧,传下吾令,全城集合。”
他化阐提将手中权杖交给断灭阐体,慢慢走至寂灭邪罗身前,深深地凝望一眼,仿佛想要将这张遗容深刻地映入心中,永远铭记。瞬间一眼,随即他化阐提俯身弯腰,动作轻缓地将寂灭邪罗打横抱起,小心得就像担心惊扰了怀中之人的安静沉眠,随后一步一顿地慢慢走出魔禘祭台,步伐显得异常沉重。
他化阐提心寒如冰,一步一停,沉步走向亡灵校场,刚毅面容不见哀戚,然而抱着寂灭邪罗的双手却是怒颤不已,更是难以言喻的痛惜,犹如硬生生地挖去自己的心,就像狠狠地抽去自己全部的生命。
“兄长……”
断灭阐提手执权杖,担忧不已地跟了过去,鬼如来与端木燹龙跟随在后,三人站在距离不远之处各自沉思。
“避无可避,天时逆转终究还是遇上了,但是忠诚不屈的战魂岂能就此调零,寂灭邪罗为魔族尽心尽力,如今吾将赐他最高的荣誉,最隆重的葬礼。”
寂灭,抱歉,吾知晓你并不在意这些,你想要的也不是死后荣耀,但是吾能赔给你的,只有魔族最高的荣誉,最隆重的葬礼,以及吾这颗心。
原谅吾一直以来的执着,如今失去了你,这是上天对吾最严厉的惩罚,吾不懂珍惜,让你吾二人就此错过,现在惊觉醒悟太迟了,吾会一直将你铭记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
曾经吾一直这般奢望祈求,或许还有机缘,若是你还能回到吾之身边,这一次,吾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从此不再放开,但是此生吾已经永远错过了。
“英勇的战士,骄傲的战魂,吾以你为荣。”
震撼的情景,肃穆的氛围,众人皆为之一惊。
“这是什么?”(端木燹龙)
“魔之一脉,身躯死亡,战魂永存,兄长正以魔功将寂灭邪罗的尸体化散,转为无限能量,分予全城。”
“嗯……特殊的祭礼……”(鬼如来)
魂兮来归,魔威不灭,肃穆气氛之中,寂灭邪罗魂灵飞散,笼罩全城。
“且慢!”
正在寂灭邪罗即将消散之时,突然传来一道急切之声,随即一颗明珠飞至上空,刹那之间绽放无尽耀目光芒,随即明珠打入寂灭邪罗躯体之内,只见魂光重新回聚。
“嗯……这是……”(鬼如来)
“君辰的明珠!”(端木燹龙)
“啊……是他来了……”(断灭阐提)
正在众人惊讶之刻,一袭银丝浅翠飘然而至,伴随着清音悠扬,一道绝世身影缓缓降下,颀长挺拔,风姿绰约,清秀冷峻。一袭浅黄衣衫淡似白衣,扣着银白蓝绿晶石发卡,十二片重叠缀饰发间的紫晶龙鳞刃散发着异样光芒,腰间垂系一枚清润冷白玉佩,雕刻精致的双龙盘桓纹饰,玉面之上精雕细刻着一个古篆体的“翔”字。
“慕风龙翔!”
“魔主不愧是魔主!”
慕风龙翔淡淡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躺平的寂灭邪罗,转眼望向他化阐提,轻轻合上双眼,猛然一下子睁开,眼中迸出凛寒锋芒,随即一个旋身,化出墨玉龙纹长箫。
“喝!”
众人不及反应,慕风龙翔出手迅猛如电,眨眼之间,墨玉龙箫直取他化阐提。
“兄长!”
“魔主!”
他化阐提竟然定足不动,寸步不移,众人惊愕回神之时,只见墨玉龙箫抵在他化阐提咽喉之外一分之处,知己挚友,两人冷目正对,凛凛直视。
“三成机会,一句话,是救,还是不救。”
“救!”
“很好!”
“条件!”
“魔主一半的生命之源!”
“兄长!”
“没问题!”
“吾要将人带回空灵谷,至于生命之源,需要之时,吾自会来取。”
“好!”
收起墨玉龙箫,龙翔从发饰之上取下一片龙鳞刃从寂灭邪罗心口打入,随后背上寂灭邪罗,立刻化光离去。断灭阐提将权杖交还给自家兄长,他化阐提静默片刻,依然显得坚毅冷静,收拾了一下颓然惆怅的情绪。
“寂灭邪罗死前故意将双环碎化,引导魔气重创靖沧浪,十日之内,若是无法解除魔气,靖沧浪必死无疑。”(他化阐提)
“太荒神决直到如今,已经出现了一次生克逆转之局,这也是表示,未来的战局只剩下一次逆转的机会。”(断灭阐提)
“若是还有什么人能够冲破神决规则极限,唯有飞绝凌逍一人,但是飞绝凌逍的天绝六招威力实在太过强悍霸道。上一次太荒神决,魔族以五对六,情势严峻,若非魔族逼入绝境,最后一战非胜不可,飞绝凌逍又遭遇生克逆转,否则他也不至于重伤之下招行极端,当时飞绝凌逍的天绝六招尚有缺陷,天绝六招齐出,虽然强势取胜,但是实际情况如何,想必你也清楚。”
“嗯,当时惊险一幕,吾至今心有余悸,太荒神境完全崩毁,圣魔灵脉损毁过半,飞绝大哥也是伤势惨重,命悬一线,若非魔父耗费大量功力极尽挽救,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正在相谈之时,无明法业看着现场情况差不多了,走上前来禀报战况。
“参见魔主!云梦玄针已经顺利插入第二道灵穴了!”
“嗯……”
“过程之中,一如魔主所料,妖后率军来袭,与叶小钗等人缠斗,吾与银羽风少趁虚而入,只是可惜后来素还真与无衣师尹赶来支援,属下只好先行退兵。”
“无妨,众人先去休息片刻,待吾拟定下一步计划,众人再行出击,你们都退下吧。”
“是!”
无明法业、鬼如来与端木燹龙三人各自离开,临走之际,端木燹龙暗暗侧身半转,看了一眼他化阐提,心中略感担忧。方才一切尽入眼中,端木燹龙看得清楚明白,或许不会有人知道,其实端木燹龙十分了解这种绝望心痛的感情,就像那个时候感觉即将失去轩辕君辰之时,那种无法承受的剔骨剜心之痛。
断灭阐提留了下来,看着兄长如此冷静,十分担心,想起之前每当他化阐提心情沉闷,寂灭邪罗总是以魔族之事转移他的注意,缓和他的情绪,于是断灭阐提仿照着探问。
“下一场战局!你要派谁出战?”
“此事暂先按下!吾需要好好思考!”
“兄长,莫再伤悲,虽然暗首只说三成机会,但是吾相信一定会有办法,寂灭邪罗一定会再次回到兄长身边。”
“不用担心!吾只是需要静一静!”
他化阐提转身缓步离开,走向大殿深处,断灭阐提看着自家兄长黯然无神的双眼,心中更加忧心不已。正想跟随上前宽慰他化阐提,断灭阐提突然感觉气息一窒,胸口袭来一阵劲力冲击,再度出现“卍”字印记,引动一股佛气震荡。
“呃……为何这道佛气……迟迟无法导出体外……”
为了不让他化阐提再为自己费神担心,断灭阐提稳定真气,转身正要离开,只见一袭白影从暗处走出,静澜清遥缓步上前。
“静澜,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之事,你全都看见了。”
“嗯,此事对他化阐提打击甚大,给他一些时间吧,他不会那么脆弱,让他独自静一静,想必心情便会有所缓和,况且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静澜,吾终于明白你让吾转达之言的意思了,只是世情无奈,兄长方才离开之方向,想来他应该去了浮世狱相,能否请你前往看顾一下,吾实在不放心。”
“这……好吧……”
“那么劳烦你了,多谢,吾先离开了。”
“嗯……”
(段三)
浮世狱相,他化阐提走过层层台阶,十八相看尽,繁华过眼,却无心系之影。云起高台,他化阐提坐在台阶之上,用力摁住沉重起伏的心口,斜靠着栏杆,微微低垂眼眉,垂落的发丝正好遮住了眼睛,失魂落魄地沉沉低笑。
“啊……哈啊……呵呵……呵呵……”
情意丝丝萦绕,眼神茫然黯淡,他化阐提望着高台之下的几株玉玲珑银桂,轻风不定,落花徐徐飘飞,一片静寂无声,清静得令人心悸心沉。
犹记最初,似是两情相悦,醉酒惊醒,痛彻心扉,蓦然回首却恍然,过往早已如烟。倏然簌簌风起,放佛深夜幽静彷徨,卷起片片金白飘花,悠悠飞旋飘落在他化阐提身上。
静澜清遥走上高台之时,乍眼只见他化阐提心神恍惚,满身寥落狼狈,半边披纱滑落,冠饰飞翼下斜,完全是记忆之中从未有过的怅然失落的样子。
“静澜,你怎么来了,哈,一定是断灭告诉你的,多谢你之关心,不必担心,吾无事。”
他化阐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抬头,失神地看了一眼静澜清遥,随后收敛沉重破碎的心情,撑着栏杆慢慢起身,身形晃了一晃,稳住脚步从静澜清遥身边走过,一步一晃地走下台阶。
“感情或许一开始并不公平,也不一定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但是如果不付出,就注定了要失去已经得到的。”
静澜清遥一时无语,看着他化阐提脚步不稳地走下台阶,正在担心之时,突然眼神一晃,顿时心下一惊。
“小心!”
情急一声大喊,静澜清遥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化阐提,然而却是慢了一步,他化阐提一阵头晕目眩,心神恍惚地一脚踏空,身形一晃,竟然从高台之上直直地摔落下去。
“他化阐提!”
(段四)
斗室之内,他化阐提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惊见熟悉的景物,神智渐渐清醒过来,自己从高台之上摔落,想必静澜清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就近安置,将自己搬来浮世狱相内殿。
“唔……呃……”
他化阐提从榻上坐了起来,顿时周身泛起一阵疼痛与乏力之感,这时静澜清遥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杯参茶。
“总算清醒了,幸好你有幽魂浊甲炼成的不坏之躯,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不会断手断脚,至少也要伤筋动骨。”
静澜清遥说着将参茶递了过去,他化阐提端着参茶,愣神地沉默了片刻,语气飘忽地说着。
“还是让吾独自静一静吧,不过你放心,吾真的不会再出事了。”
“唉,好吧,吾明白,你之心情需要沉淀,吾不打扰你了,毕竟吾也对此无能为力。”
静澜清遥拿起他化阐提手中的参茶,将其搁置在一旁的圆桌之上,免得他化阐提不小心打翻了再次伤了自己,随后无奈地离开。
“一枝桂花一片心……啊……”
踏出门口之时,静澜清遥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语呢喃,不禁摇了摇头,轻声一叹。
“唉……”
正要迈步前行,突然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袭来,静澜清遥立即扶墙稳住身形,感觉胸口似乎有一股气息正在渐渐消散。按着心口缓和了一口气,稍加思量,静澜清遥心中立即有数,太荒神决至今已经过半,想必圣魔禁锢之力开始失效了,四识离散的征兆已经显现,自己也是大限将至。
“凌逍,吾之四识即将离散,昔时一句承诺,吾在魔城等待数百年,只是吾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静澜清遥扶墙支撑,费力地迈开脚步,慢慢走向静幽深谷,心中唯有一念牵挂。
“凌逍,只要吾还在,吾一定会在约定的地方等你,直至最后一刻。”
(段五)
静澜清遥离开之后,他化阐提失神地不知望向何处,若有所思,似有所感,却是再也找不到记忆最深的身影,心中一片空茫,间歇地泛着一丝一丝撕扯神经的抽痛之感。
“嗯……”
压抑情愫,冷静思绪,他化阐提正想离开,目光无意之间落在桌案的角落,只见一页残破的纸笺掉落在火盆之外,火盆里还有一堆没有烧干净的信函,最关键的是信封以及纸上的字迹,他化阐提太熟悉了,那是北辰明泽的字迹。
他化阐提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翻找出那些保存比较完整的纸笺,挑出那些还没有烧净的信函,一封一封拆开,一页一页地阅读,结果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情绪纠缠。
“这是……原来一切竟然……”
所有的信函都是北辰明泽写给寂灭邪罗的,信中所言无非都是关于玲珑的情况,大部分信件已经烧得很不完整,但是冥冥之中似有注定,偏偏就是保存完整的少数几封信件透露了真相。
“啊……玲珑……”
他化阐提捏着信函,双手轻颤,耳边乍然嗡鸣,寂灭邪罗与玲珑送行之时的言语,字字句句狠狠地砸在心上。
“当年是为父选择离开了他……连吾自己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了你……”
“感情所系……心有所牵……岂能轻易忘却……”
“那个人并不知道你之存在……完全是吾之缘故……才会造成如今这般地步……”
“当初之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一切皆是世情无奈……”
“唉……罢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你……”
“父亲说过……那只发卡对父亲别有意义……”
“东西只是死物……你这个女儿才是最重要最有意义的……”
他化阐提双手撑在桌案之上,无力得几乎滑倒下去,沉声惨笑,沉郁的笑声回荡四周,似是满心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苦痛,然而心中悲恸含恨,却是眼中无泪,更显情思无声之恸。
“哈哈……哈哈……”
“原来……原来是吾……”
“原来吾才是那个混蛋……是吾负心薄情……无情无义……”
“原来……吾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情断……情断……昔情已断……缘尽难续……”
“啊……哈啊……哈哈哈哈……”
(段六)
空灵谷,碎雨轩,寒兰幽香,慕风龙翔斜靠坐榻之上,拿着剪刀正在剪纸,神情悠淡,却是难掩疲惫。
“父亲!”
龙廷熙端着药进屋,将托盘搁在小茶几上,龙翔放下剪刀,接过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将喝空的药碗放回托盘,拿起剪刀继续剪纸,同时与龙廷熙相谈。
“这副药下一次配方之时,川穹多半钱,白芷少半钱,其余不变。”
“嗯……知道了……”
“芒山雪岭之行结果如何?”
“西陵大军后撤九十里,战势紧张程度暂时有所缓解,不过两军依然处于对峙状态,未来很长一段时期之内,交战与否还要视情况而定,但是提升警戒总是避免不了。”
“司命安置妥善了吗?”
“是,完全依照父亲之吩咐,只是司命魔元碎化,命源已绝,虽然父亲以紫晶龙鳞刃锁住司命魂魄灵气不散,让司命维持不死状态,但是始终临界一线,恐怕司命生机渺茫,更严重者,不仅救人不得,反而以命赔命。”
“此事你不必担心,吾自有思量,你去一趟幽兰峰,取回第三组金羽龙鳞刃,切记,注意自己的身份,保持应有的礼貌与分寸。”
“父亲……吾……”
“吾与他之间的恩怨情仇,你无须为此背负,这些与你毫无关系,伦理纲常,有些言语,吾不想再三重申。”
“是……”
“嗯……”
龙翔微微皱眉,突然手腕一下刺痛,拿着剪刀的手轻轻一颤,“咔擦”一剪刀下去,刚刚剪好的一支兰花就这样剪断了,整副剪纸也就废了。
“父亲……你双手之伤势……”
若无其事地放下剪刀,龙翔取过厚软的靠垫,半躺半靠下来,轻轻合上双眼,语气轻忽缥缈地淡淡而言。
“无事,吾有些乏累,想休息片刻,你去吧。”
龙廷熙沉默不语,担心地端着托盘离开,龙翔缓缓睁开双眼,转眼看向一旁花架之上一株绿叶葱郁的盆栽,愣神半晌。
“从云!”
一声焦急呼喊之声传来,龙翔立即回神,寻声而望,只见轩辕君辰急匆匆地踏入房间,大步走至龙翔身前,将龙翔从坐榻之上一把拉起,拽着人就要离开。
“赶紧!救命!”
龙翔略微沉思,立即心中有数,想必与靖沧浪有关,不慌不忙地按住君辰。
“等一下,究竟怎么了,先说清楚,你这般心急火燎,吾会神经紧张,还有你之手劲太大,吾被你抓得手很疼,你先松开一下,吾若是伤了手,还怎么救人。”
“啊……”
君辰想起龙翔曾经双手伤得很厉害,心下一惊,立即松开手,然后看见龙翔笑得趣味,这才意识到方才只是玩笑,总算放下心来,随后将事情原委道来。
“是靖沧浪……详情如此……”
“魔气侵蚀,封筋锁脉,伤势确实很棘手。”
“能救靖沧浪的人只有你了,另外吾已经传信与素还真,阻止他前往幽兰峰,你大可放心。”
“嗯……”
龙翔轻声沉吟,深思片刻,心下有了一些想法,取出随侯明珠还给君辰。
“此事交吾便是,你拿上随侯明珠,先回修罗鬼阙与羿玮会合,靖沧浪虽然伤势沉重,不过还有十日期限,一定来得及救治。”
“嗯,好吧,对了,玄烈呢?”
“玄烈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不过他吞了邪王之魂,又出身玄墨一族,为了掩盖他之行踪,吾将他安置在石龙蟠辅助修行,你不必担心,待吾取回灵枢毫,吾再让他前往修罗鬼阙找你。”
“这样也好,一切拜托你了,吾先离开了,修罗鬼阙那边放宽心,吾会帮你看顾。”
“嗯……多谢……”
“耶,谢什么,这是理所应当啊,吾走啦。”
君辰离开之后,架上的墨玉龙箫轻轻一颤,一缕清魂飘出,慕风龙傲看了一眼茶几上剪废的兰花剪纸,魂魄念力一动,一旁沸煮的药中飞出两条浸泡了药汁的绷带,紧紧地缠上龙翔的双手。
“呃……嗯唔……”
十指连心,碎骨之痛再次一阵一阵袭来,龙翔默默忍耐,压抑地溢出一声轻吟。龙傲眼睁睁地看着,却是毫无办法,心中万般难过,却也只能无奈地感慨宽慰。
“大哥……”
“不用担心……吾无碍……”
“大哥,尚有时间,你休息一下吧,吾吹箫给你听。”
“呵呵……还是龙傲你最贴心了……”
龙翔淡然一笑,重新坐回榻上,半躺斜倚,看似心情放松,缓缓地轻合双眼。龙傲深知龙翔心事沉重,不觉之间心绪微微触动,清魂隐入墨玉龙箫,一曲清韵悠悠奏响,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伴随柔和优美的箫音无息而逝。
“唉……”
第二十四段
(段一)
魔禘祭台,他化阐提深藏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心情已经平复,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显露出一丝真实的心思。
“独自冷静了七八个时辰,此刻应该冷静好了吧,战到如今,你想好要派谁出战了吗?”
端木燹龙求战心切,虽然对他化阐提的情绪心下了然,但是他深知他化阐提的个性,此刻不是伤感之时,他化阐提更加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大局。
看着寂灭邪罗暗去的名字,他化阐提极力压抑心中泛起的阵阵刺痛之感,太荒神决当下,此时唯有强行隐忍,大局为重,一切个人情绪必须全都暂时放下,身处逆境,更加必须冷静。
“以对方目前情势而言,奉皇靝废武,圣护金印已失,与死亡无异,靖沧浪重伤,现在只剩下四名人选,海蟾尊若是想要取胜,必然推出强者,最好强者之中还能出奇不意。”
“你是指那两个时辰不明之人?”(鬼如来)
“明王羿玮尚未返回修罗鬼阙,轩辕君辰已经返回,嗯,这一次的人选,吾属意由端木燹龙与断灭阐提出战,若是顺利,便能一胜一和,若是被克,端木燹龙务必求得和局回来。”
“没问题!”
“若是对方人选不如你之所料呢?”(鬼如来)
“海蟾尊深沉之心思,吾也只能料得七分,剩下的只有赌,战场之上若是没有这般胆识,只知保守应对,终究也是难成大器。”
“战场之上,情势千变万化,不可大意,还是必须小心。”(断灭阐提)
“嘁!”(端木燹龙)
“吾还是比较担心断灭,至于端木燹龙这方面,万一战局骤然有变,陷入危境,吾想御天上将必定及时赶去相救,小伤或许免不了,但是绝对不会让端木燹龙危及性命。”
“吾会尽力而为!别把君辰扯进来!”
“端木燹龙!原来你也会紧张!”
“哼!这是当然!你也不想想君辰是吾什么人!”
“喔,既然如此,鉴于你上一次的婚宴实在窘迫无比,那么你是不是准备补办喜酒,是否需要吾提前恭喜你。”
端木燹龙回想起自己与君辰成亲那时的婚宴窘况,顿时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也确实想过再补一次婚宴,只是君辰怎么都不同意,而且现在圣魔大战期间,也不是时候,事情暂且搁置了,结果他化阐提拿这个来开完笑,一语戳中心事,端木燹龙急忙侧身一转。
“还是免了,你之恭喜,吾担心承受不起。”
“哈哈!”
“兄长……呃……”
断灭阐提眼看他化阐提刻意玩笑,以此掩饰情绪,深知他化阐提心中此刻必定悲痛至极,正想说话转移他化阐提的注意力,正在此时,断灭阐提体内佛气爆冲,当场口吐鲜红。
“呃啊……噗……”
看着断灭阐提心口显现的“卍”字印记,他化阐提惊觉不安,紧张地立即扶稳断灭阐提,情急地关切询问。
“发生何事?”
“是奉皇靝留下的暗招,炼魔天脉,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后劲。”
“喝!”
他化阐提立即为断灭阐提运功疗伤,却是丝毫不见效果,反而伤势更加显得严重。
“啊……噗……”
“不妙,这股佛气已经深入你之内元,侵蚀经脉,若是贸然催动魔功,只会让伤势加重。”
“兄长莫要担忧,先将吾送至冥池,待暗首返回魔城,必定有法可以医治。”
“嗯……”
(段二)
他化阐提立即将断灭阐提送到冥池,以冥池之水压制佛气,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小弟,你太疏忽了,受此暗伤,为何没有及时让吾知晓,若是及时得知,也好让龙翔及时为你医治。”
“抱歉,吾原本以为这是小伤,谁知会是如此,更何况当时正是兄长心情沉痛之际,吾实在不想再让兄长烦忧。”
“唉,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是如此,好了,你好好静养,希望冥池之水可以助你恢复功体,排除佛气,而且算一算时间,明王羿玮也应该回来了,有了圣护金印,说不定也不必龙翔出手。”
“断灭阐提负伤,情势有变,出战人选由谁代替?”(端木燹龙)
“只好派出无界尊皇了!”
“为何不选吾?”(鬼如来)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嗯……”
鬼如来沉思之时,一名新任魔将前来禀报,他化阐提虽然曾经只见过他一次,却是立即认出正是诡德三元。
“诡德三元!何事禀报?”
“启禀魔主,无明法业大军齐备,正在城外候命。”
“很好,传下吾令,大军进发,目标,龠胜明峦之第三道灵穴。”
“是!”
诡德三元领令离开,他化阐提屏退端木燹龙与鬼如来,冥池之地只剩下自己与断灭阐提两人私下说话。
“兄长,不要再伤心了,就算只有三成机会,你也不能放弃,寂灭邪罗一定会回来。其实吾一直看得出,寂灭邪罗对你依然情系,如今兄长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只要人还在,感情还在,一切都可以挽回,只是兄长再次面对寂灭邪罗,那个时候,请兄长不要再迟疑了。”
“吾明白,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吾便已经决定了,只是吾那个时候心陷迷障,因此感情并不那么纯粹,导致如今这般地步。”
“兄长……莫再自责……”
“吾并非自责,你也不必担心,不论结果如何,吾都能承受得住,你现在好好休息吧。”
“兄长……你……唉……”
(段三)
端木燹龙离开魔禘祭台,暗自寻思着距离太荒神决还有几个时辰,于是抽空返回自己居住的魔殿探望君辰,刚刚踏入魔殿之内,只见眼前一身银白战甲的君辰,不禁心中一紧。
“你怎么穿成这样?”
君辰翻了一下白眼,动作轻缓地捶着酸软的腰肢,故作慵懒地半躺斜靠在坐榻之上,甚为无奈地感叹而言。
“唉,你以为吾很想穿这么沉甸甸的一身战甲吗,要不是你,吾至于把自己裹成这样吗,吾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真是够可以了,真的把吾当成橙子那么啃啊。”
“嗯!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嘛!”
端木燹龙笑意深沉地坐在君辰身边,深深地凝视着他,君辰一下子坐了起来,随即感觉腰间一阵酸软无力。
“哎哟……”
“怎么了……”
小心翼翼地将君辰揽入怀中,端木燹龙温言关心,想起昨夜那一幕,君辰又气又羞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故意瞪大了双眼数落起来。
“你你你,你呀你,这都几百年了,怨念还没有消啊,就因为一只橙子,你追着吾跑了大半个苦境不说,最后吾都把自己赔给你了,还不够啊。女儿起名叫橙儿也勉强接受了,她给你带成那种气势也可以不予计较,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每次都对吾,你这样对吾,呃,算是啃吧,你说你对那只橙子究竟还要怨念多久啊。”
“吾追着你跑,是因为吾爱你,想追求你,至于那只橙子,如果没有它,吾便不会遇见你,也不会在迷糊不清的时候把你吻了,从此对你念念不忘。那个橙子的意义,你吾之间的约定,吾一直记在心中,时时刻刻都不敢把你忘记。”
“哎……你……你怎么……”
君辰一时愕然,瞪大了双眼,顿时愣得说不话来,端木燹龙望着君辰晶亮清莹的双眸,心里一阵情意荡漾,按耐不住感情,一把将君辰拥入怀中,情真意切地吻了上去。
“嗯唔……唔唔……”
端木燹龙吻得君辰几乎快要晕过去了,这才放开君辰,心满意足地将君辰抱在怀中。
“君辰……”
君辰埋在端木燹龙怀中,沉沉地缓和气息,听见端木燹龙的轻唤之声,直觉回应了一声,却是欲言又止。
“嗯……端木……”
“什么事……说吧……”
“以后别再对着吾啃了……要怜香惜玉一点……”
“喔……哈哈……吾以后会注意的……”
“你……你真是……算了……战场之上小心……”
端木燹龙扶着君辰躺靠下来,细心地替他盖好毯子,轻轻吻了一下君辰的眼睛。
“不用担心,吾自会小心,你好好休息,安心等吾回来。”
“嗯……”
“吾很喜欢女儿……以后多生几个……”
“喂……死灾龙……”
“哈哈……”
(段四)
修罗鬼阙应战太荒神决同时,魋山地界,隳魔残军被困天悬山谷,几番周折都不得出路。魋山一役,无衣师尹巧计破敌,被阻绝在天悬道另一边的隳魔残军,正在四处查探,找寻突破之径。
“啊——”
“又失败了!可恶!”(障明魔嚣)
“报!”
“可有寻到其他路径?”
“回禀将军!尚未查出其他路径!”
“依照时日算来,太荒神决即将进入尾声,再不突破此地,将会大误军机。嗯,传令下去,撤回所有探子,休息三个时辰之后,大军随吾进入谷底,强行越谷。”
“将军,峡谷广阔,而且深不可测,没有天悬道,强行越谷必有伤亡,请将军三思。”
“被困在此,无法为魔主效命,我们早已与死无异,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效命魔主!无所畏惧!”
“效命魔主!无所畏惧!”
正在此时,一名魔兵匆忙赶来,身后跟着玲珑一行众人。
“报!魔主派人前来接应!”
“啊!是什么人!”
玲珑走上前去,立即亮出军令,障明魔嚣急忙参见。
“参见特使!”
“障明魔嚣,休整大军,三个时辰之后,随吾等众人翻越山岭。”
“是!属下遵命!”
障明魔嚣不敢轻忽怠慢,急忙告退整军,玲珑命令随行众人原地休息,此时心间突然袭来一阵刺痛。
“呃啊……”
“特使!你怎么了?”
“无事,你们暂且休息,待隳魔残军休整完毕,依照计划路线行军。”
“是!”
众人席地休息,玲珑迎风静立,伸手按住心口,感觉心里一阵压抑,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