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没有,再战第二回合吧,吾静澜清遥,火宅佛狱之影王,冷电银枪候教。”.5
看着寂灭邪罗一言不发,仅仅只是淡淡地望了自己一眼,随后泰然镇定地被天枢带人押走,他化阐提忧心忡忡,但是碍于眼下场面,只能按下所有急切的情绪,冷静地下令魔军驻防调动。
“飞绝凌逍调兵驻守削天谷,断灭阐提转调西疆边防,连峰脊后防战线由开阳将军驻守,摇光将军与玉衡将军转调百里森地,天璇将军留守绵江战区,天枢将军调往修罗鬼阙,天玑将军转调芒山雪岭北防。”
他化阐提下令之后,北斗七将皆是惊讶不已,同时猛然抬眼,全都带着质疑与略显愤怒的眼神望向他化阐提,北辰明泽只是淡若无视地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听似语气平缓,却是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势与严厉。
“魔主之令,军令如山,众位将军尊令而行,违令者,军法无情。”
“是!”
众将互相看了看,立即应声领令,虽然他们对他化阐提此番下达的军令心有疑虑,但是依然遵从主令。一来,毕竟北辰明泽言令坚决,毫无异议,众人跟随北辰明泽至今,对他素来敬服,即便有疑,也有十足信任。二来,他化阐提总是魔城之主,威望甚深,众将从不质疑他化阐提对魔族的尽心尽力。再者而言,北斗七将忠诚魔族,即便当年叛离魔城,也不曾改变忠诚之心。
“呼……”
军事部署交待清楚,众将领令离开,北辰明泽松了一口气,托着僵硬的后腰,略显疲惫地站起身来,慢慢从上方主位走了下来。
“小心!”
他化阐提看见北辰明泽身形臃肿,行动不便,走路显出几分吃力之感,蓦然心弦一触,什么也没想就上前扶了一把。
“嗯……”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扶,北辰明泽刹那之间很不习惯,瞬间略感惊讶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出于人之常情,北辰明泽总是感激致谢。
“多谢……”
“不必……”
他化阐提似乎也显得不太自在,扶着北辰明泽靠坐在软榻上,立即放开了手,目光回避,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四周氛围漂浮着一丝尴尬。
论及交情,北辰明泽与他化阐提那时也是互相敬佩,知交甚好,岂料世事突变,一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结果缘友变仇敌,最后却又多了一层兄弟血缘的牵绊。再到如今,亲不亲,仇不仇,友非友,敌非敌,万般情绪纠结不清,再怎么释然,两人单独相处之时总是不自在,就像无端隔着一层无形障碍,说也说不清楚,也无关信任与否,总之就是感觉不自在。
他化阐提看着北辰明泽单手按抚腹上,气息起伏之间,精神显得有些疲惫,想到北辰明泽为了魔军细作之事,又把身边的人远调,不免担心起来,稍作思量,犹豫着开口。
“北辰明泽……不如……”
话语一出,他化阐提蓦然一愣,竟然一时忘言,好在北辰明泽正在沉思,并没有注意,只是以为他化阐提还有其他事宜与他商议,不做多想地如常应声。
“嗯……何事……”
“你……怎么办……”
他化阐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北辰明泽立即感觉不对,顿时微微一愣,心底莫名触动,随后平缓了一下情绪,偏移目光,刻意显出几分淡漠的疏离。
“怎么突然特别关心起吾来了,各项部署都已经安排得当,吾这边不会有问题,你与其在这里关心吾,不如去看看寂灭邪罗。经过方才那一幕,想必他心里多是情绪压抑,你还是去探视一下比较好,免得你们两人之间再生嫌隙,为了这点误会,没必要。”
“你还是回去修罗鬼阙为好!”
他化阐提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北辰明泽愕然一愣,看着他化阐提半天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阵,这才慢慢开口。
“你……这是……”
“吾并无其他意思,只是你现下这样的情况,身怀六甲,甚是不便,身边又没人,驻军营地也不是可以修养的地方,修罗鬼阙虽然环境不是太理想,总是比军营环境好很多,而且呼延铁铉也可以就近照顾你。”
“多谢你之好意,只是不用了,吾在这里也很好,驻军营地虽然不及修罗鬼阙,不过吾习惯了,搬来搬去,反而让自己不自在。”
“吾知晓你顾虑什么,现在魔父之事尚未成定局,你先搬去修罗鬼阙又何妨,若是你当真不能面对魔父,以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吾早已打算过了,待魔族大局稳定,吾便退隐芒山雪岭,从此不再踏足阐提一脉之地。”
“你这是何必……魔父对你……”
“不论魔皇对吾是何想法,吾从来没有想过,吾与他或是与你们有何牵涉。吾此次带回北斗七将之军,一者,是为了呼延铁铉,吾不想让他因为吾一生不得正名,这不值得,二者,除了以报魔皇血缘授命之亲情,还有君臣一场,他对吾亦有提携之恩,三者,偿还昔日累及无辜之罪,了断过往恩怨,为友,为人情,至于其他,再无任何萦心之事。”
“你从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你清楚吾在说什么!”
“哈,魔族叛臣,那又如何,吾从不后悔过去所做的一切,既然吾敢刺杀魔皇,叛逆之罪,吾扛得起,叛臣之名,吾担得下,但是‘逆子’之言,吾绝不承认。”
“看来……你一直都是在意的……”
“吾确实在意……可是吾在意的不是魔皇……”
“罢了,你既然心意坚决,吾也不再说什么,你好好保重自己,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承认,吾始终珍惜你吾之间难得的交情。”
相识至今,亲缘不相认,情谊依旧在,北辰明泽淡然一笑,没说什么,也不必再说什么。原本是知交缘友,现在却变成这般尴尬境地,他化阐提也只能暗叹无奈,看了一眼北辰明泽沉静淡定的神情,一切恩怨情仇,了然亦是了断。
“你休息吧,吾不打扰你了,吾去探望寂灭邪罗。”
“多谢关心,魔主慢走,吾身体不便,请恕不送了。”
他化阐提收敛心绪,正想离开,此时玲珑突然冲入帅帐,定眼一看,刹时眼神一冷,怒瞪他化阐提。
“玲珑……”
气氛骤然一变,北辰明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中,当即扶着把手,不紧不慢地起身。
“师尊……”
“看你神情忧急,吾知晓你担心什么,也明白你紧张,不过大局之事必须依从法度,你在军中时日已久,理当明了,不可任性。”
“这其中的纲纪法理,玲珑自然明白,师尊治军严明,必定公允,但是有人心存有私,不免借机顺水推舟,欲成私想。”
玲珑说着一边瞟向他化阐提,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敌意,他化阐提想要解释,却又解释不得。眼前两难之境,北辰明泽看着玲珑气在心中,暗自感叹,立即按住他化阐提,眼神示意不要说话,随即沉硬了语气转向玲珑。
“事情尚未彻查分明,此时岂能妄言,魔主公私分明,感情更是不必说。”
“正是如此,反正师尊也了解其中情由,若是旁人无所谓,魔主对父亲一向感情有异,心中另有盘算,吾说什么都无法信任。”
他化阐提闻言心下猛然一震,北辰明泽眼神一凛,顿时疾言厉色。
“这是什么话,魔主是你亲父,这些日子以来,魔主的心意与诚意还不够深刻吗,就算你不为之体谅,总要明白事理吧。”
“他才不是吾之亲父,至于父亲,魔主一向深谋远虑,谁知道是不是又在利用父亲算计什么。”
“玲珑,不得胡言乱语,越说越不像话,即便魔主打算什么,也是为了你与寂灭邪罗设想,你怎么可以如此刻意曲解他之善意。”
北辰明泽纵然体谅玲珑的心情,但是听了这些轻妄之言,此时也不免动气,他化阐提心里有愧,不忍苛责玲珑,只是暗自伤神,感叹无可奈何。
“玲珑,吾知晓你对吾误解甚深,吾自知有愧于你们,于情而言,吾对寂灭邪罗确实真心,对你亦是真诚。对于此事,吾绝对相信寂灭邪罗,只是法理当前,更何况吾身为魔主,必须以示军法严明公正,至于私心偏颇,吾可以发誓,绝无虚情假意。”
“是真心是假意都无所谓,总之是吾以下犯上,要杀要砍,魔主冲吾来便是。父亲一向忠诚,对魔主一往情深,若是魔主念及昔日些许情份,还请魔主放过父亲,不要再纠缠不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魔主昔时不曾珍惜,此刻感情没了,放下就算了,父亲不会怨恨魔主,吾宁愿什么都没有,只求父亲此生平淡安乐。”
北辰明泽实在无奈,一番言谈下来,费神又劳心,加上身体不适,略显撑持不住。
“唉,玲珑,不要再任性妄言了,此事不涉任何私谊,一切以军规军纪为纲,总之待彻查清楚过后,是非对错,自当分晓。”
玲珑担忧急切,恨恨地斜了一眼他化阐提,心下一横,也不再顾及什么可言客不言,当即提出自己疑心之处。
“既然如此,那便就事论事吧,师尊,此事疑点重重,涉及之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为何只是拘禁父亲一人。”
北辰明泽蓦然一惊,毕竟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他当然了解,玲珑心思细密,必定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是碍于机密,冷静地试探相谈。
“你心思通透,看事总能窥中关键之处,既然看出疑点,那就直言便是,说不定对彻查此事多有助益。”
“吾魔族虽然在外人眼中不是善类,但是恩怨分明,暗首前辈对父亲有救命之恩,父亲一直铭记在心,根本没有毒害暗首之动机。何况暗首与魔主又是过命交情,为了襄助魔主稳定魔族大局,可谓是尽心竭力,父亲对魔族尽忠职守,一切以大局为首要考量,处处为魔主设想,即便心中有什么不可知的郁结,也断不会有出卖魔族利益之理。”
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北辰明泽有些担忧不安,不过冷静淡定得丝毫不显情绪。
“嗯……此言确实……”
“师尊在魔军统兵,识人明智,父亲是您一手提携,而且相处之久,师尊也是极为了解父亲为人处事之作风,以师尊对父亲的了解,于情于理,父亲都不会做那样损人不利己之事。”
“吾自然信任寂灭邪罗,但是这远远不够,必须要有实质理据,你既然说是疑点重重,必定还看出其他。”
“不错,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但是毒茶却只有那么一杯,而且吾来之前已经问询,当时暗首是自己端过那杯毒茶饮下的,并非父亲端了奉上,父亲怎么可能预知暗首会选哪一杯。由此可见,暗首中毒若非意外,便是暗首自己故意去饮那杯毒茶,或许正是暗首想要借此谋算什么,父亲正好撞个正场,顺势也就成了暗首的垫脚石。”
“这怎么可能,此毒烈性无比,不知药理,明知有毒还那么故意饮下,岂非等同自杀,暗首再有谋算,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至于阴谋下毒针对之目标,这倒是很难说,或许下毒者并非特定针对暗首,在场众人无论哪一个中毒都可以,少君、清悠君子、飞绝凌逍甚至是吾与魔主。”
“橙儿曾经说过,暗首医毒双修,艺冠天下,但凡药到嘴边,闻之气,偿之味,有毒无毒,药性药理为何,当即立判,说句无礼冒犯之言,吾还怀疑是不是暗首早已看出那杯茶有毒,借此机会故意陷害父亲。”
他化阐提闻言心中骤然一惊,顿生怒气,当即再也忍耐不住。
“胡说,怀疑也要有个分寸,龙翔与寂灭邪罗无冤无仇,有何理由暗算他,若是有心害他,当初何必几次三番费尽心力救他,为他治愈旧伤隐患。”
“虽然不是冤仇,却也另有情意纠葛,说到底还不是魔主私行有亏,风流成性,处处留情。”
“吾……”
他化阐提顿时气结,身形猛地一震,心痛不已,双唇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玲珑!”
北辰明泽怒然喝斥,玲珑顿时惊觉一愣,看着他化阐提气又气不得,脸色惨白,黯然无语,知道自己这次真是过分了,心里隐约泛起一丝愧疚之感,却是硬气地不肯服软。
“吾有说错吗,修罗鬼阙流言四起,传得多难听都有。”
“玲珑,你是怎么回事,平时一向聪慧理智,怎么如此无知流言也相信。”
“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若是魔主俯仰无愧,何必大费周章去堵悠悠众口。”
“你……怎么就是……”
“撇开这一点不谈,就以师尊现下的处境而言,下毒之事尚未彻查清楚,倒是师尊身边的亲信将领全部调离。谁知道魔主是不是忌讳师尊执掌魔军兵权,别有用心,借机以军规军纪暗行一己私心之目的,正好顺势夺下兵权,以备将来未雨绸缪,帝王谋权,无情无义。”
“够了!”
北辰明泽气急大怒,气息一动,一阵眩晕。
“呃……唔……”
“北辰明泽……”
他化阐提眼看玲珑越说越是情绪激动,知道她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并非有心歪曲道理,无奈之下唯有按住北辰明泽,让他不必再为自己解释。
“算了,别动气,玲珑只是情急失言,你身体要紧。”
玲珑虽然心里有感愧意,却是依然倔强地显出几分不以为然,他化阐提看着玲珑,神情显得十分复杂。
“玲珑,吾能够体谅你之心情,既然你不放心,那么你便与寂灭邪罗一起返回修罗鬼阙,你留在他身边亲自照顾,吾比较安心,也免得有人趁虚而入,对他不利,这是吾最大的让步了。”
“是……多谢魔主宽谅……”
玲珑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他化阐提,极为淡漠地应了一句,急忙离开了。北辰明泽看了一眼他化阐提隐忍的神情,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化阐提淡淡地苦笑了一下,却是反而坦然许多。
“罢了,其实玲珑的心性多是偏向寂灭与你,只是她每次见到吾,情绪一起,心里不快,吾能够体谅,这一次还好有你在场,她已经很收敛了。”
北辰明泽心知他化阐提这般忍让,是心疼玲珑,更是为了寂灭邪罗,刚刚和玲珑一番言谈较劲下来,感觉精神疲乏,沉默不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唉……”
正在此时,帐帘掀开,只见轩辕君铭走了进来,一袭清雅飘逸的银丝雪白锦衣,微扬一抹潇洒英凛的笑意。
“别叹气了,有些事情无可奈何,只能慢慢化解与磨合。”
“君铭,你怎么这个时候前来,魔皇之事,你是否已经安排好了。”
“差不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来就是看机会了,吾会关注素还真之动向,伺机而动,你安心处理魔族战势。”
轩辕君铭简略说了几句,随后转向他化阐提,笑得意味深长。
“有其父必有其女,严师出高徒,魔主这个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只要善加引导,将来继承魔主之位,成就必定在你之上。”
他化阐提微微一愣,沉默片刻,欣慰地笑了。
“帝昊此言精准,吾亦有同感,但愿承你贵言,不过比起成就,吾倒是更为希望身边亲爱之人一生安乐。”
轩辕君铭身影蓦然一顿,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随即收敛心绪,转回正事。
“玲珑未来的成就倒是其次,眼下关键的是,方才言谈之中透露出一丝危险,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似天衣无缝的谋算,其实仍有疏漏之处。”
“嗯,这个幕后之人想必心机颇深,既然玲珑揣测出了端倪,对方多少也会有所疑虑,看来必须再费一些手段,圆了疏漏之处,否则恐怕会增添龙翔的危险。”(北辰明泽)
“不过也不用圆得太好,做得太过,反而失了自然,更容易出现破绽。”
“吾会小心与龙翔仔细揣摩,不过也不必担心,龙翔凡事看得透彻,既然设了局,必然有其应对之策。”
“这倒是真的,慕风龙翔心思深沉,谋略深远,凡事思虑周全,诸多计策想必一应俱全。对了,刚才吾在帐外听了你们相谈之言,吾虽然只是大略了解,不过吾想慕风龙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在何处休息,吾与他约定今日相谈魔皇之事,明泽身体不便,烦请魔主找人给吾带一下路。”
“龙翔虽然中毒,但是事前有所防备,此刻并无大碍。魔皇之事,龙翔之前提过,主帅营帐隐蔽安全,还是在这里相谈适宜,既然帝昊在此,吾前去告知龙翔。”(他化阐提)
“来来去去浪费时间,慕风龙翔行事周密,吾也不必过于谨慎,还是吾前去找他好了。”
轩辕君铭话音刚落,慕风龙翔正巧掀帘而入,却是一袭白衣金衫,看得轩辕君铭顿时一愣,龙翔笑意深沉地看向轩辕君铭,顺手递过端在手上的茶盏。
“不敢劳烦帝昊大架,帝昊急行赶来,风尘仆仆,先喝上一盏清茶稍作休息吧。”
氛围骤然浮动一丝微妙,北辰明泽与他化阐提两人看着眼前阵仗,对视一眼,心里自然明白,龙翔此举必定别有深意。
“既然龙翔好友过来了,就在这里相谈好了,寂灭邪罗押解回修罗鬼阙,吾前往探望,好友有何部署与决策,过后透露几分即可。”
他化阐提更是了解,这两个人谈话,心思九曲十八弯,皆是捉摸不定,况且龙翔谨慎,暗自思量了一下,很有默契地离开,正好去探视寂灭邪罗。
“吾与你同行前去,万一玲珑再没轻没重,甚至还动起手来,你不仅受气,说不定又要像上次那样狼狈。有吾在场,一来缓和气氛,让玲珑收敛一下,二来也是避免让寂灭邪罗两难。”
看着轩辕君铭淡笑不语,北辰明泽心知人多在场不宜,也是担心他化阐提与玲珑冲突,于是顺势借了一言,与他化阐提一起离开了。
“如此也好……走吧……”(他化阐提)
“魔主……请……”(北辰明泽)
他化阐提与北辰明泽走出帅帐,龙翔慢步走了过去,安然自适地坐了下来,抬起头来,略显一丝玩笑地看了一眼轩辕君铭。
“帝昊何必用这般讶异神色看着吾,若是有什么疑虑,大可坐下相谈,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帝君不觉得腰疼腿酸,吾倒是觉得,帝君身量高拔英挺,吾仰着头与帝君商谈,脖颈实在酸累得紧。”
轩辕君铭略略一笑,挑了龙翔左侧的座位坐了下来,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水,随后将茶盏放置在身边的小方桌上,神情平静,眼神却是微有闪烁,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声笑了一笑。
“哈,桂花香茗,清新甘爽,不过可惜,剧毒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
龙翔心领神会地浅淡一笑,却还是没有直言,依旧顾左右而言他,语中别有深意。
“明知剧毒猛烈,你依然喝得若无其事,果真是百毒不侵。”
“吾再是百毒不侵之躯,也不比你心细敏锐,尤其是这份超人胆略,可谓无人能敌,四魌界极烈剧毒,照样处变不惊,喝得毫无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看来吾这杯清茶确实大有来历,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方向,在此先行谢过了。”
龙翔平静地说着,却见轩辕君铭翻过一只小杯,划破手腕,盛了半杯鲜血,随后取出一粒金色药丸放入杯中,倒入白水化开,端了递给龙翔,原本漫不经心的言辞倏然一转凝重之意。
“你五感退化,以极端之法稳固一时,甚为折损功体,如今又中剧毒,虽然及时有所防备,即便医术卓绝,依然余毒未清。喝了这个,尽管不能解你注定命数,但求尽力延缓,如此也好让龙傲放宽心绪,免得他一再多思多想。”
龙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血腥之味哽在喉间,久久不散,沉默许久,淡言致谢。
“多谢了……”
轩辕君铭此刻倒是偏过视线,若无其事地止血去伤,神情更是淡了很多,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细微无奈之意,却又隐含几分了然之感。
“你还记得那年四魌才艺荟萃花宴吗?”
“四魌才艺荟萃花宴,每十二年一次,时过境迁,吾实在记不清了,不知你所言是指哪一次。”
“你不是记不清,只是心事沉压,不愿意触及心底,因此不想去记罢了。”
“呵呵,你自然是记得,那一年,你以破立之策,巧破九连环之棋局,最后只用区区六子,在方寸棋盘之上平定天下乱局,夺下双璧文耀之名。”
“吾以六子定天下,也不及你信手一笔,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画龙点睛之笔,书画双绝,吾至今记忆犹新,那一年,你之装束正是一如眼前这般。”
“你大概记错了,吾向来只对医药之理感兴趣,诗词文史,琴棋书画,吾虽然有所涉猎,却是资质平平,那一年的四魌荟萃花宴,似乎并无设立医术交流,吾应该不曾前往,你所见之人多半是龙傲吧。”
“哈,或许是吾记错了,不过吾想起另有一事,那一次四魌才艺荟萃花宴之期,正逢慈光之塔疫症之时,因此参与花宴的慈光之塔优秀才士屈指可数,否则论及各方才艺,上天界也不会高出其他三界那么多。”
“其实名利之荣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遇见了他,寒梅幽香,荆剑如虹。不过龙傲却是为此才情所累,一朝成名,即便本人无意,然而有心者留意,左躲右避,还是卷入谋权之争,惊世奇才埋葬于阴谋算计与权力贪婪之下。”
“这个世间有两种人,一种人,恪守规则,平平淡淡,是为了平静安稳度日之人,另一种人,不择手段,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人,千里江山血染成,万丈城墙白骨筑。”
“哈,你也好,吾也好,他也罢,曾几何时,我们都只是想做第一种人,结果天不遂人愿,我们都成为了第二种人,不过吾之脚下所踩的,不是别人的尸体,而是敌人和仇人的尸骨。”
正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记声响,龙翔毫无反应,神情淡漠近乎无感。轩辕君铭心思流转之间,立即明白过来,对于帐外暗处之人自然心照不宣,当下也就不再多言。
“嗯……”
沉吟之间,目光扫过,轩辕君铭突然注意到龙翔的衣襟,随即化出一支七星寒兰,别在龙翔左襟之上。
“见微知著,越是细枝末节,越是必须谨慎周全,或许普通之人无关紧要,不过有心之人总是处处留意。”
“留不留意也无妨,吾又不是美人,脸上也没有雕花,即便留意再多,也长不出娇花美颜,说不定看久了吾这副病弱之容,看瞎了某人尊贵的双眼。”
“嚯,暗首好一副铁嘴钢牙,不过再怎么尖锐,始终也是长不出象牙。”
“吾又不是大象,自然长不出如此珍贵的象牙,不过饶是你这张专吐象牙的什么嘴,貌似也不见得比吾好多少。”
轩辕君铭闻言眼角一抽,看着龙翔近似玩味的笑意,沉默片刻,却是收敛了一袭潇洒。
“你休息吧,吾不能停留太久,必须离开了,中阴界之行,莫忘通行之令。”
“嗯,吾知晓,慢走,不送,请了。”
释然一笑,轩辕君铭起身离开,龙翔心中默默叹息,飞绝凌逍随后走进帅帐,拍手赞笑而言。
“哇啊,厉害厉害,不过吾还是好奇,那个‘专吐象牙’究竟是什么。”
龙翔微微一笑,看得飞绝凌逍顿时心感一惊,直觉后悔开了这个玩笑,果不其然,龙翔下一句话立即就让飞绝凌逍眉角抽筋。
“关于这个问题,你要去问你家美人,据说所谓的狗嘴专吐象牙,好象是影王特指某人,你是影王的枕边人,连你都不知道,吾又岂会知晓。”
“呃……这个……吾也不知道……”
“哦……那么吾更是不知了……”
“嗯,不开玩笑了,说正事吧,吾与断灭阐提都部署好了,一切只待猎物入网了。”
“如此甚好,暂时静观其变,另外吾之前思虑不周,还有一些疏漏之处,你再去稍作安排,详情如此。”
龙翔取过地形图,指出几处地点,详细交待了一下,飞绝凌逍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言。
“吾知晓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等呼延铁铉巡视边防回来,吾再与他一起前去,此事必须要呼延铁铉亲临在场才行。”
“嗯……正是如此……”
(段落之三)
他化阐提与北辰明泽一路缓缓而行,来到驻营西北偏僻一角,铁栏围护,兵卒严防,四周暗处隐藏机关,正是军营关押禁地。
“参见副帅!”
仔细审过令牌,守卫才敢放行,两人走到看押寂灭邪罗的营帐之外,他化阐提犹豫了一下,稍作沉思,停步帐外而不入。
“怎么不进去?”
北辰明泽略感不解地探问,他化阐提眼神略微闪烁,似是有所担心,踌躇地看了一眼帐帘,轻声淡言。
“吾还是不进去了,一来此时不宜,二来免得尴尬,你入内便可,只要寂灭无恙就好,也不必替吾刻意解释,此事尚未解决之前,不能透露太多,太危险了。”
“嗯,吾知晓把握,自会斟酌言辞,不过你也不必离开,留在帐外听一听寂灭邪罗的想法,事后解释起来也好心里有数。”
他化阐提还想再说什么,不过似乎有所顾及,还是没有多言,北辰明泽暗自思量,想起飞绝凌逍之前询问螃蟹,当下揣测了几分,随即掀帘入内。
“嗯……副帅……”
寂灭邪罗虽然手脚束着镣铐,不过行动还算可以,看见北辰明泽独自一人进来,尽管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也心感安慰。
“玲珑怎么不在?”
“天权将军找了玲珑过去,说是有些事情,暗首情况如何,是否已经无碍。”
“玲珑不在也好,气氛轻松一些,你尽管放宽心,清悠君子虽然医术略逊暗首,但是以其修为,应对也是游刃有余,暗首无碍,只是需要仔细静养一段时日。”
“暗首没事,吾总算可以安心了,此事连累暗首,吾十分过意不去。”
“你别多想,龙翔看得很清楚,此事与你无关,不过军法严厉,必须谨慎,卸除你之军职也是依法而为,更是不得已。其实魔主很关心你,也很信任你,丝毫没有怀疑,只是不便前来,否则也不会让吾过来探视。”
北辰明泽斟酌言辞解释,寂灭邪罗却是淡然一笑,显得十分了然,不见丝毫介怀之心。
“若是副帅想要解释,倒是大可不必,吾心中有数,他这么做,其实是想保护吾。”
“你……真的懂……”
“嗯,吾不敢说与他心意相通,不过吾在他身边待得时日也算长久,自然了解他之脾性,也了解他之作风。如今既然明白他对吾之心思,有些事情虽然不能通晓,至少也知道其中别有内情,吾明白他之思虑,副帅不必多言解释,免得言多有失,影响大事就不好了。”
“呵呵,吾倒是白白替他担心了,你既然懂得他之心思,吾也不多言,此事缘由为何,待你押解回到修罗鬼阙,魔主自会再找机会与你解释,只是玲珑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层怨怼。”
“玲珑心结颇深,对他很有成见,此事一出,自然更是怨恨,不过只要此事解决,吾再好好向她劝解,她会体谅的,只是玲珑的心结,只能慢慢让她放下。”
“其实玲珑心性既有像你之处,又有偏向魔主之处,另外还有几分像吾,性情脾气平时温和,总是傲在心中,尽管很多事情都看得比较开,不过只有‘父亲’一事例外。”
“玲珑对他那般冷漠,都是为了吾,关键终究还是在吾这里。”
“你不用歉疚,怎么说也是魔主对你有所亏欠,罢了,不提这些了,玲珑生辰快到了,你这般境况,也不能给她庆生,想来她心情也不太好。”
“无妨,玲珑也不是很在意,她只是气恼无法陪吾,所以心情郁闷。”
“说起玲珑生辰,吾倒是想起玲珑年少之时,那时玲珑在芒山雪岭,每年生辰之时,总是惦记你做的螃蟹大餐,说是味道十分鲜美独特,前几天她还念叨呢。”
“哈,玲珑这是小女儿心思,不过惦记也没办法,旧年那些螃蟹大餐如今是吃不到了。”
“嗯,这是为何,眼下正是吃螃蟹的时期,怎么说吃不到。”
“正是因为螃蟹不对,旧年那些螃蟹是长在永世狱坑独一无二的,此蟹个大肥美,捕捉不宜,不过此蟹鳃有剧毒,处理起来很费力。那时吾与玲珑在永世狱坑,境况艰苦,玲珑又在长身体,吾只能经常捕捉这些螃蟹给玲珑吃,但是吾又担心玲珑吃得腻了胃口,所以费尽心思翻着花样做出不同式样,结果倒是把玲珑的口味养刁了,现在出了永世狱坑,再惦记也是吃不到那些螃蟹了。”
“喔……原来如此……”
北辰明泽与寂灭邪罗在帐中相谈,他化阐提在外听着,心绪触动,百感交集,心事沉沉地缓步离开了。
“难怪怎么做都不对……原来这才是关窍……永世狱坑……”
(段落之四)
北辰明泽出来之时,不见他化阐提,却是意外看见不远之处站着一道最熟悉的俊朗身影,不禁莞尔一笑,不缓不急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呼延铁铉一袭戎装,灰白的发上泛着点点浅金光泽,朱红眼睫向上弯翘,尽显凌厉霸气之韵的紫黑双眸,看着北辰明泽却是浮动一脉柔和温情。
“吾正在巡视边防,飞绝凌逍传来消息,回来顺路经过,碰巧看见魔主离开,问了守卫,得知你来了这里,尚未出来,吾知道不宜进去找你,于是就在外面等你。”
执起北辰明泽的手握着,呼延铁铉小心翼翼地扶稳北辰明泽,揽住他的双肩,北辰明泽顺势依靠在呼延铁铉身侧,两人慢慢踱步而行。
“看你今天气色不太好,你现在有身,军务繁重,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军务虽然繁重,毕竟长久以来处理习惯了,只是玲珑这孩子最近常常心浮气躁,难免多费心神。”
“呵呵,玲珑那个脾性,也是随了你,不过玲珑与魔主也只能慢慢磨合,魔主为了这份难得珍惜的感情,恐怕还要忍上一段时日的气。”
“好在寂灭邪罗已经释怀了,对魔主信任依然如昔,多少也算一些宽慰吧。”
“你与寂灭邪罗交情不浅,最是了解,看得也是最真切,不论今时往昔,你什么时候见过寂灭邪罗对魔主的信任何时有过一丝改变。”
“嗯……你的意思是……”
“寂灭邪罗信任魔主,是因为日久见人心,自然了解这个人,信任一个人与否,其实与感情半点关系都没有,无非就是相处长久,清楚其为人品行。”
“那么……寂灭邪罗……”
“昔情不可追,寂灭邪罗即便不计前嫌,再回魔主身边,只怕也是不复昔日情怀,释然之情,或许更多是为了顾全玲珑与魔主之间的父女亲情,不想玲珑如你那般狠心绝情。”
北辰明泽心情一沉,轻垂眉眼,沉默不语,呼延铁铉握住北辰明泽微凉的双手,稍稍收拢了一下臂弯。
“你别想太多,或许也是吾多心了,寂灭邪罗既然能够放开心怀,想必对魔主故情依旧,过往之事放下也好,一切重新开始。”
“嗯,现在这样也好,寂灭邪罗心性骄傲,既然愿意如此,必定有情,感情随缘随心,唯有当事者心中明了,旁人想得再多也无法介入。”
“此言说得极是,所以我们也不用多有揣测,你心里只要牵系着吾就可以了。”
“真会说……你倒是会存心占吾便宜……”
“你若是喜欢……再把便宜占回来……也无不可啊……”
“你……吾才不会这般不正经……”
“耶……哈哈……偶尔不正经一次……这也是乐趣嘛……”
“你还是一边凉快去吧……”
第三十七段
(段落之一)
寂灭邪罗因为涉嫌慕风龙翔中毒一事,卸除军职,押解回修罗鬼阙,但是鉴于权衡利弊,全盘考量,他化阐提当众下令,将寂灭邪罗暂时软禁在浮世狱相。
接下来连续调兵换防,修罗鬼阙的魔军看似稳定如常,暗中却是军心有所浮动,然而这一切都在意料与计划之中,断灭阐提与飞绝凌逍暗中动作,张开罗网静待时机。
浮世狱相,他化阐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对面桌上摆放的玉玲珑银桂愣愣出神,寂灭邪罗端上刚刚沏好的银桂香茶,顺着他化阐提的视线,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
“今年的玉玲珑银桂开得比往年好,玲珑特意多折了一些桂枝,摆在屋子里好看。”
他化阐提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一口,清新淡雅的幽香在唇齿之间溢散开来,然而他化阐提却是感觉透着苦味。牵过寂灭邪罗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他化阐提依然像平常一样,没有显露什么情绪,只是时而眼神闪烁,隐约折射出一脉温情。
“你这几天还好吗?”
“嗯,只是软禁而已,除了禁锢自由,倒是没什么,吾一切安好,你不用为吾担心。”
握住寂灭邪罗的双手,他化阐提深深感慨,望着他那双清盈的眼眸,平静的眼神,清冷的目光,一丝一丝异样的情绪泛起涟漪,沉闷地堵抑在心间。
“吾虽然知晓以前对你种种亏欠,在感情之上,伤你甚深,尽管深知你之心痛,吾却从来不曾体会过你当时得知自己被吾当作替身那一刻的心境。”
心绪蓦然一阵惊颤,寂灭邪罗微微一怔,愣愣地看了一眼他化阐提,急忙偏过目光,似乎显得略有几分心虚。
“吾明白你之心意,过往之事,吾虽然不是完全放下介怀,但是吾确实已经不再纠结。吾心知你对这份感情十分珍惜,对吾更是真心,吾选择放下心结,给你机会,其实同样也是给自己机会,吾也不想失去你,吾很想与你在一起。”
“即便如此,你却再也难以回到最初对吾那般心境了,毕竟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如今吾也终于体会到你那时的心境。”
“他化阐提……其实吾……”
“吾知道,感情一旦错过,就再也不复往昔之情,但是你依然愿意相信吾,再次给吾机会,吾心足矣,不敢过多奢求。你吾之间,很多话不必再说,以前或许吾并不明白,如今吾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去做,定然不会再负你此番情意。”
“嗯……”
寂灭邪罗声音低沉,轻轻地应了一声,双手任凭他化阐提紧紧地握住,眼帘微垂,眼眶噙着温润,心感动容。
“父亲……吾折了新的桂花枝……”
此刻正是气氛微妙之时,清声传来,玲珑突然推门而入,捧着一大把桂花枝,一见他化阐提,原本笑意盈盈的神情立即收敛起来,脸色顿时一沉,不情不愿,僵硬地向他化阐提行了一个礼。
“参见魔主!”
气氛骤然紧张,寂灭邪罗慌张地抽回手,他化阐提却是不慌不忙地起身,安慰地轻轻拍了一下寂灭邪罗。
“吾尚有事情处理,这就离开,你好好休息,别多心。”
“嗯……吾知晓……你放心吧……”
寂灭邪罗点了点头,他化阐提随即走出房间,玲珑看着他化阐提走远了,转眼一看,只见椅子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桂花清茶,当下赌气地把手中的桂花枝扔在桌上。
“父亲,他又来做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还对他这么客气。”
“玲珑,怎么说话呢,无论如何,他也是魔主,你心里气恼他,不念亲情也罢,待人礼貌也不知道吗。”
“父亲,你别生气,吾知道错了,下次吾一定会管好自己的。”
“知错就好……回头……”
“吾知道啦,吾这就去把桂花枝插好,父亲,你看,这些桂花枝多好看,吾费了好大力气才折下来的。”
“唉……你呀……”
(段落之二)
沉渊魔殿,飞绝凌逍换好戎装,一袭紧身硬皮软甲,衣甲、护肩、护腕、腰带、高靴、装饰等等一应都是墨黑之色,只有领口与袖口镶嵌简单精细的金丝绣纹作为点缀,映衬飞绝凌逍高挑挺拔的身姿,双唇勾起一弯极有气势与魅力的自信笑容,飞扬潇洒,尽显一派威武豪迈的风度。
静澜清遥踏入沉渊魔殿,目光正好撞上飞绝凌逍那一笑,刹时心动一颤,神思飘远,仿佛回到两人初见之时,太荒神决,飞绝凌逍御弓飞降,豪情长笑,骄雄无双。
“哈哈……”
看见静澜清遥神游的目光,飞绝凌逍爽朗地大笑两声,眉目含情,一双晶亮乌黑的眼珠子在静澜清遥身上打转了几圈,笑容之间显出几分欣悦得意。
“影王看得如何,怎么样,数百年之光阴,本帅是否风姿依旧,魅力更胜往昔,让影王触眼刹那便是为之倾心。”
“不正经……待一边去……”
脸颊微微一红,静澜清遥抬脚轻轻踢过去一下,飞绝凌逍嬉皮笑脸地侧步一闪,顺势搂过静澜清遥,随即在他脸侧啄了一下。
“喂……你怎么总是这般……”
“哈哈哈哈,情趣嘛,几百年的情意,这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
“死土匪,还是一边凉快去吧,自卖自夸,就你这张脸皮厚得,比修罗鬼阙的城墙还厚几寸,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嘿嘿,吾不自夸,难道还自杀呢,没有这张厚脸皮,哪能抱得美人归。”
“咳咳,整天就是喜欢胡扯,就你这副利索的牙口,也就龙翔治得了。”
静澜清遥虽然口头不饶人,却是温顺地靠在飞绝凌逍怀中,看着飞绝凌逍这一身装束,心情触动地伸手抚摸着披肩软甲上显示身份的飞鹰嵌饰。
“正是恍如隔世,许久不见你穿这身战甲了,久到几乎都快忘记了,初见之时,你就是身穿这一袭戎装,足踏碧落天弓飞降而下,仅仅只是一眼相望,缘起情动。”
“喔……一见钟情了……”
“想得美……你才一见钟情……”
“耶,吾虽然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不过吾对你可谓,耳闻动心,一见倾心,相杀相惜,不知不觉之间一往情深。”
“说得真顺,这般花言巧语,也不怕咬了舌头。”
“哎哎哎,吾哪有半点巧言,吾一向直白坦率,你何曾见过吾说谎,不过初见之时,你对吾究竟是什么感觉。”
“嗯,也没有十分特别,就是感觉你气势很不一般,风度翩翩,蓦然恍神,感觉几分异样,心绪茫然之间,说不清,道不明。”
“如何异样……说说看……”
静澜清遥转过视线,眼睫微颤,埋在飞绝凌逍怀中,略带微笑地轻声淡语。
“就是不知不觉之间心动情动,目光总是被你明朗的笑容吸引过去,似乎你吾之间隐约有一丝无形感情牵系着,时而萦绕在心,时而捉摸不定,似有若无,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哇啊,看来吾之魅力确实卓尔不凡,只是战场一面之缘,就让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影王对吾为之情系倾心。”
“喂,飞绝凌逍上君,笑得这般眉飞色舞,你真是很得意啊。”
“这是自然,能让影王对吾一见情起,吾当然很得意。”
“得意吧……哼……”
“嗷……痛……又踩吾……”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