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没有,再战第二回合吧,吾静澜清遥,火宅佛狱之影王,冷电银枪候教。”.6
“吾前往削天谷驻守险关,这段时日不能在你身边,修罗鬼阙不比天苍灵泉,你自己多加小心,好好保重,若是身体有何不适,另外缺了什么,需要什么,一定要及时知会,不用跟那只蛇蝎客气。”
“嗯,放心吧,以吾之能为,自保肯定没问题,你也一样,明枪暗箭,万事小心。”
“吾自会当心……来……再亲一个……”
“啊……死土匪……”
“嘿嘿……”
(段落之三)
修罗鬼阙边界之地,静幽深谷,走进偌大的庭院,只见高大直挺的木棉早已艳红落尽,满树红花换成枝繁叶茂,一片苍翠郁郁,一阵清风掠过,木棉树上繁密的枝叶“飒飒”作响。
慕风龙傲一袭紫白相映,半仰半靠在躺椅之上,捧了一卷书册安静地翻看着,躺椅悠然地一晃一晃,身边的石桌上放着茶盏,茶壶正在小炉上炜着茶水,飘散一缕淡雅兰香,整个意境尽显安静闲适之感。
衡王炎钧刚刚来到,眼中映入这一幕,一时之间看得无法移开眼睛,放缓放轻脚步,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下脚步,失神地凝望眼前的这一幕曾经看过无数遍的熟悉情景,恍如隔世,久久不能回神。
“嗯……”
龙傲突然发觉一丝异样气息,转眼一看,惊见炎钧来了,放下手中的卷册,按住扶手慢慢起身。
“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嗯……你在看书……吾担心惊扰了你……”
炎钧略显一丝心慌意乱地收敛心神,缓步走上前去,龙傲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微笑,两人坐在石桌旁边。
“是大哥有事吗?”
“暂且无事,不过兄长心有牵挂,不放心你独自一人在这里,让吾过来陪你。”
看着龙傲温雅之中带有几分冷淡的神情,炎钧情绪压抑,万般情意与思绪都堵在心间,闷痛得异常不舒服。炎钧深知龙傲的性情,温和文静,柔顺淡然,却有极之傲骨的内在,如今虽然两人误会冰释,然而过往那般惨烈沉重的境遇,裂心之痛,往事不堪回首,纵然昔日再有情意,也是早已心力交瘁。
“功名误,如今才知当年错,忆往昔,却道情不知所起。”
炎钧轻声自语,龙傲闻言蓦然心绪一颤,深藏的记忆沉沉地压在心底,沉默许久,轻缓地张合了一下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一年四魌才艺荟萃花宴,慈光之塔正逢疫症,吾不慎感染时疾,父亲为了稳固家族的地位与荣誉,便借了吾之名义,求助离家幽居的大哥,让大哥顶替吾之身份前去。”
“嗯……果然如此……难怪再见你之时……”
“大哥冷峻倨傲,素来不喜欢世族权名之争,一心研究医术之道,少年之时,他不满父亲安排他入秀士林修学,加上爹亲的缘故,因此叛逆离家,远避幽居。”
“那么你呢……”
“那时吾还小,又不受族中长辈喜欢,待吾六岁之龄,父亲便将吾送到大哥那里,让大哥教导吾之才学,父亲只是定期过来探望,顺便教吾习武,直至吾选入秀士林。”
“之后如何……”
“大哥深知吾不喜纷扰,四魌才艺荟萃花宴之上,自然能避则避,不过为了慕风一族的荣誉,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既不能太出挑,又必须将才艺隐藏得巧妙,于是轻笔淡描,画了一幅看似不起眼的画,还挑了一处最不显眼的一角放置。”
“结果……却让吾意外发现了……”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意想不到,冥冥之中,不经意便转入早已既定的世局,大哥与轩辕帝昊竟然同属四绝帝星之命格,机缘巧合,帝星印记突然显现,虽然只是眨眼一闪而逝,还是让有心人注意到了,此时偏偏你又翻出了大哥那幅画卷,独具慧眼,只是一眼便看出此画精妙不凡之处。”
“画中藏诗,诗中藏字,字中藏迷,迷题应画景,如此绝世佳作,吾当时甚感惊叹,为此才情所吸引折服。”
“因为你之解密,慕风龙傲一朝名动,谁又知晓,声名错传,是非恩怨,爱恨情仇,一切因缘错误皆是因此而起。”
“声名既起,从此你便再也无法藏匿自己这一身惊世才情,四年之后,慈光之塔秀士林,你与翾云凤翎同时出林。吾依然记得,那一年碎冰湖之会,水上书法,玄音箫韵,堪称惊绝,想来那一次才是你吾真正初见相识。”
“水上写字,不过雕虫小技,玄音箫韵,也是大哥传授,花宴之误,一时声名之错,虽然保得家族盛名,殊不知,一步踏差,从此便是步步走错。”
龙傲言谈之间站起身来,望向天际一片飘然浮云,炎钧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惶恐,惊慌心乱地上前跨出一大步,从龙傲身后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收拢双臂。
“不要离开吾,求你,不要拒吾于千里之外,吾知晓,你只是为了让兄长安心,才肯愿意留在吾身边。纵然误会已解,你吾之间早已不复当年之情,你怎么对吾都不要紧,吾别无所求,只想陪伴在你身边,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也好。”
龙傲看似无动于衷,轻言淡语地说着,伸手执起炎钧的手,慢慢放至自己心口之处,轻轻合上双眼,再缓缓睁开。
“你应该感觉得出,吾虽然成为精玉灵体,看似与常人无异,但是吾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躯冷如冰玉,吾终究不是活人。慕风龙傲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在你眼前之人,不过只是一个无心、无情、无感的虚假幻影,若是你心中依然有吾,依然情意不改,那么请为吾好好保重自己。”
“龙傲……”
“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忘却……”
炎钧始终不肯松手,怀中虽然拥抱着实实在在的人,然而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心中毫无踏实之感,虚无飘渺,仿佛眼前这个人随时都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龙傲……”
千言万语凝成一声温情轻唤,埋首在龙傲颈肩,炎钧心绪纷繁复杂,一时之间沉默不语,回首过往,历历在目,诸多思绪重重地压抑在心间,难以言喻,过了许久才传出压抑情绪的沉闷语音。
“你……是否还恨吾……”
“不恨……”
“哈……是啊……不恨……所以……”
“情断缘尽……无恨亦无爱……”
“吾不求……也求不起……吾只想留在你身边……”
“炎钧……千年遗恨……缘起缘尽……前尘已了……”
“吾愿付尽千世之修……只愿换得来生与你执手百年……”
“炎钧……如此执念……何苦……”
“只为你龙傲……吾……炎钧……不悔……”
“唉……炎钧……你……”
(段落之四)
怪石嶙峋,阴霾沉沉,混浊厚积的黑雾瘴气,笼照着令人生畏的死亡气息,他化阐提一路沉步而行,来到修罗鬼阙西北边境,毅然踏入暗无天日的禁忌地界,永世狱坑。
“嗯……就是此地……”
他化阐提刚刚进入永世狱坑,立即冷汗直沁,感觉一阵窒息眩晕,毒雾戾气压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呃……啊……”
调息了一下偏乱的真气,他化阐提正想深入前行,此时一道白光闪过,一名年轻将领出现,挡住他化阐提的去路,一袭银丝暗纹星芒白衣软甲,文质彬彬,长眉飞扬,双眸流光。
“请阁下停步!”
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俊容,他化阐提虽然毫无印象,却也认出对方肩上代表军级的银色狮形军阶肩章以及领甲佩花。魔军功勋以军阶体现,二等少将的军阶,只在北斗七将之下,可见战功卓著,必为睿武勇将,如此精英竟然驻守永世狱坑这样无人问津的偏远之地,此人究竟犯了什么大忌,以至于被贬黜至此地。
“嗯……二等少将……竟然驻守此地……”
对方打量了一翻他化阐提,立即从装束上认出他化阐提的身份,立即肃然端正,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永世狱坑守将,二等少将,郁桓,参见魔主。”
“郁桓……”
“郁郁桓桓,文采明盛之气质,勇武出众之风姿。”
“嗯,清俊文秀,气势英武,确实人如其名。”
“魔主赞谬!”
“是你谦虚了,以军阶来看,二等少将,你之战功必定卓越,为何会被贬调至永世狱坑驻守。”
“回禀魔主,属下从军以来一直驻守此地,因为曾经调往魋山天外玄地,故而立有战功,累功递升至二等少将,之后战事平息,便调回原地驻守。”
“魋山,天外玄地,那么你是编入荧惑燐煌麾下,还是竞睿宇麾下?”
“是荧惑元帅麾下!”
“想来也是,否则你也回不来,当年魋山一战,竞睿宇率领的隳魔大军阻隔在天外玄地,荧惑燐煌虽然战亡,但是飞绝凌逍将剩余部众全数带回。”
“永世狱坑,戾气阴沉,常年笼罩毒雾瘴气,终年不散,除了流放重犯,极少有人踏足,魔主今日不知何故前来此地。”
“吾听闻永世狱坑有一处积水之地,盛产一种罕见的螃蟹,你是否知晓。”
“嗯,属下知道,此蟹生长在永世狱坑最深处的水沼之地,那个地方也是永世狱坑毒瘴最沉最重之地。因为此蟹鳃中带有剧毒,两者相辅相成,养得此蟹个体肥壮味美,只是捕捉不易,烹煮更是必须小心,否则极易中毒。”
“如何进入?”
“从西侧小路向北而行,再从东侧直道顺南而出,永世狱坑毒瘴环绕蔓延,唯独此路可以避过瘴气,但是里面路径铺展杂乱,四周环境昏暗难辨,稍有不慎便会迷路,必须以罗盘指示方向,魔主若是非进入不可,属下为魔主带路护卫。”
“不必,吾自行前往,你将罗盘给吾便是。”
“这……魔主……”
“此乃军令!”
“是!”
郁桓交出罗盘,另外取出一串红色水晶交给他化阐提,慎重地出言提醒。
“此乃避毒水晶珠,请魔主佩戴,防止外围毒气侵体,若是魔主遇到危急情况,只要捏碎水晶珠串,属下立即赶去接应。”
“永世狱坑环境如此凶险,周围荒芜一片,流放至此之人以何为生。”
“虽然永世狱坑外围寸草不生,但是中心之地却是林木繁茂,一片原野沃土,只是此地毒瘴漫布,因此在这里的所有生灵皆是与生俱来带有剧毒,相生相克。流放此地之人,虽然不会命丧剧毒之下,但是毒侵功体,折损甚为厉害,加之环境恶劣,若无特赦,能够支撑至满刑者寥寥无几。”
他化阐提闻言顿时心感一阵抽痛,按住心口稳定了一下心绪,戴好避毒水晶珠串,刚刚窒息沉闷的感觉立即消失了。他化阐提走至西侧边缘,找到进入的通路,拿着罗盘看了一下,顺着指示的方向慢慢走入永世狱坑。
“嗯……你在此等候……”
“是……属下尊令……”
郁桓应声行礼,就在直起身来之时,目光不经意之间落到他化阐提的腰间,一眼晃过,似乎看见形似半个竹篓的物件,眨了眨眼,显出几分惊讶之色,实在不敢相信。
“嗯,莫非魔主来此,竟然是为了捉螃蟹,应该不至于吧。”
正在郁桓愣神之时,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只见一名身穿紫黑战甲的魔将从郁桓深身后走了过来,打卷的雪青紫发,带着邪气的张扬笑意,一来便取下角翼头盔,递过来一张纸。
“哈哈哈哈,好消息,调令下来了,七日之后前往修罗鬼阙,找天枢将军报到。哇啊,吾皇甫元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正值圣魔大战时期,只要有机会建功立业,吾一定可以像呼延主帅那样,捍卫魔族,拼夺功勋,说不定还能御封爵位呢。”
心下蓦然一惊,郁桓根本没听皇甫元戎在说什么,仔细看完调令,神情不仅没有显露愉悦之情,反而还有几分沉郁之感,看得皇甫元戎顿时心急起来。
“哎,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吾真是怀疑你究竟是不是魔族血统,在魔族,稍有地位与能力的将领都积极求取功勋荣耀,更何况是像你这般军阶的得力将领,结果当初魋山一役之后,你累功递升至二等少将,偏偏还要主动自请驻守在这个鬼都不见的永世狱坑。”
“任何职位总是要人去顶替,吾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对这一带最为熟悉,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唉,吾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这个鬼地方,都是一些犯错的降级将领被贬才来的,一般人躲都躲不及。吾是没办法,没你这么既能文又能武,智勇双全,军阶不够,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服从军令,你倒是可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巴巴地跑过来。”
“人各有志,魔族没有战事,吾在这里也是图个清静,若是让你有机会出去建功立业,这样不是很好嘛。”
“这次可是连你也一起调回去了,魔族战事吃紧,像你这样的精英强将,必定在选将之列,北辰副帅识人精明,看人透彻,岂会不知你之能为,哎,你别告诉吾,你打算回绝吧。”
“身在军中,自当为捍卫魔族而战,眼下战局紧张,吾岂会如此不智,况且军令如山,吾等末将不敢说鞠躬尽瘁,但是必须服从统帅之军令。”
“哎,其实吾也知道,你一直想找当年那个小女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像她那样的小女孩,就算是功体深厚者,莫说在这里生存下来,能够待上十年的也是少有,就算真的支撑到刑满开释的那一天,她也应该早就离开了。”
“吾知道……当年失约……从此再也不曾见过她……”
“说不定她现在早就不记得你了,不是吾说你啊,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天下何处无芳草,以你的军阶,只要有机会争取一个好前程,功成名就,到时候还怕没有美人投怀送抱,非要死心眼地吊在这一棵树上,你呀你。”
郁桓心思微动,沉默不语,取出一串璎珞流苏,玉珠质地既不好,珠串也不精致,只是最大的珠子上刻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寂”字。
“咦……这个字怎么不清楚……看着好象是‘叔’字……”
“不是……这是‘寂’字……清冷孤寂之寂……”
第三十八段
(段落之一)
浮世狱相,玲珑拎着一篮时新蔬果刚刚进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摆满了各色螃蟹佳肴,顿时惊喜万分。
“哇!螃蟹!”
橙红油亮的蟹壳,夹着葱姜香味的蟹香,满满一桌螃蟹大餐,都是玲珑喜欢吃的菜式,引得玲珑胃口大开。当即放下篮子,玲珑连筷子都来不及拿,直接用手捏起一块最喜欢吃的桂花醉蟹,刚想放入口中品尝,只见他化阐提端着一盘螃蟹出来。
“你回来了……”
他化阐提放下手中的盘子,像慈父一般和颜悦色,玲珑却是心情一沉,笑意收敛,放下蟹块,眼神冷冰冰地瞪着他化阐提。
“你怎么在这里,父亲呢,你把他支去哪里了?”
“他在……”
气氛稍稍一滞,他化阐提还没有说话,寂灭邪罗拿着包好的新鲜桂花走了进来,见到眼前这番景象,顿时惊讶不已,不敢置信地望向他化阐提。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吾得知八月十六是玲珑的生辰,玲珑又喜欢吃螃蟹,所以做了这些,吾想明天玲珑正式生辰之日,你必定会另外为她庆生,因此吾便提前一天,况且今日又是中秋佳节。”
玲珑撇了一眼他化阐提,立即转过身去,心情显得甚为不悦,硬是抢过他化阐提的话,顺着说了下去。
“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原本喻意美好,不过平白无故多了碍眼之人,真是扫兴,再多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吾只是聊表心意……”
他化阐提眼神黯淡下来,寂灭邪罗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到玲珑身边,扶着玲珑的双肩让她转过身来。
“前几天还念叨着想吃螃蟹,现在魔主给你做了螃蟹,怎么说也是一片心意,你既然不肯承认他之身份,就要尊重他是魔主的地位,这般无礼赌气,成什么样子,你之前应允过什么,此刻是否都不记得了。”
玲珑半垂眼帘,暗暗斜了一眼他化阐提,自觉刚才说得太过了,看在寂灭邪罗的面子,不情不愿地拿过凳子上的蔬果篮子。
“算了,难得有螃蟹吃,吾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吾进去拿碗筷,魔主要是没有吃饭,留下一起就是了。”
“哦……嗯……好……”
他化阐提心情一阵惊喜,顿时愣了一下,一时失措地急忙应声,玲珑提着篮子走去后堂,寂灭邪罗走到他化阐提身边,挽了他化阐提的臂弯,让他坐了下来。
“坐着吧,玲珑一会儿就过来,吾摘了新鲜的玉玲珑银桂,待会儿吃过饭,吾为你煮新鲜的桂花清茶。”
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之感,他化阐提微微皱了下一眉,身形轻微一颤。
“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寂灭邪罗感觉他化阐提有些不对劲,急忙紧张地担心关切,他化阐提轻轻一笑,伸手从寂灭邪罗后腰揽过。
“没什么,突然亲近了,感觉有点受宠若惊,欣喜之余,反而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了。”
“你很欢喜……”
“呵呵,玲珑不排斥吾,当然高兴,不过最重要还是你欢喜。”
“嗯……人月团圆……吾自然十分欢喜……”
(段落之二)
玲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化阐提与寂灭邪罗靠得很近地坐着,沉着脸走过去,“嘭”地一下把碗筷搁在他化阐提手边。
“吃吧!”
自顾自地拿起一副碗筷,玲珑转身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夹起一块桂花醉蟹就吃起来,刚刚咬了一口,惊愕不已地猛然抬头看向他化阐提,这个独特的美味,简直与以前寂灭邪罗做的螃蟹一样肥嫩鲜美。
“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
看见玲珑盯着自己,他化阐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感觉有些忐忑。
“嗯……是……觉得好吃吗……”
玲珑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凝滞,随即玲珑低下头去扒着螃蟹,语气稍有缓和,却是依然故作冷淡地说了一句。
“马马虎虎,勉强过得去,当然不能与父亲做的螃蟹比较,不过第一次下厨房,做到这样也算可以了。”
寂灭邪罗看出玲珑的眼神之中带有几分惊讶,神情又显出几分别扭,立即夹了一块醉蟹放入口中品尝,顿时明白了。
“嗯……怎么会……这些螃蟹难道是……”
淡淡地笑了一笑,寂灭邪罗没有说破,随后拿过他化阐提面前的碗,替他夹了各种不同的菜式放入碗中。
“你费心准备了这桌螃蟹,自己也尝一尝,不过螃蟹性寒,回头吾给你温一壶金华酒。”
他化阐提听见“酒”字,猛地身形一僵,立即急言解释。
“不用……吾不饮酒……戒了……”
“嗯……戒了……”
“吾吃蟹就可以了……你也吃吧……”
玲珑看见他化阐提在提到“戒酒”的时候,神情隐约有些慌乱,猜测这个“酒”肯定有什么不好的经历,不过看着他化阐提这么客气的样子,寂灭邪罗又对他那么照顾,还是有些受不了。
“嘁,父亲干吗照顾得如此周到,魔主手脚健全,他自己会动手动口,莫非堂堂魔主不会去蟹壳,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咳咳……”
寂灭邪罗无力扶额,轻轻咳了两声,低沉声音提醒了一句。
“玲珑……注意言辞……”
“吾……哼……”
玲珑冷声一哼,不再言语,只管吃着螃蟹,寂灭邪罗随后也夹了螃蟹,掰开一整只螃蟹,慢慢地细细品尝。他化阐提心满意足地看着寂灭邪罗与玲珑,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动筷,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嗯……奇怪……”
吃了一会儿,玲珑发觉不对了,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化阐提竟然一直干坐着。
“喂,你怎么不吃,难不成还非要父亲帮你剥好了蟹肉,再亲手喂给你吃。”
“玲珑……”(寂灭邪罗)
“哼……不吃就不吃……吾才懒得理睬……”
“嗯……他化阐提……你怎么了……”(寂灭邪罗)
“没事……你们吃就行……吾无妨……”(他化阐提)
看着他化阐提不自然的笑容,寂灭邪罗越想越是发觉很不对劲,仔细观察了一下,只见他化阐提微微蹙眉,双手掩在袖子里,额角竟然不停地渗出冷汗。
“你……莫非……”
寂灭邪罗突然想起了什么,情急地扔下筷子,拉起他化阐提的一只手,看见他藏在衣袖里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立即扯开他的护腕,翻上袖子,顿时惊呆了。
“这些伤痕……你竟然……”
看着他化阐提臂上和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玲珑也又惊又吓,臂上的伤痕纵横交错,布满了藤鞭缠打的细长血痕,又红又紫,双手也是,指尖青中带黑,红肿青紫,明显还有中毒的迹象。
“啊……这些螃蟹……是你亲自去永世狱坑捉来的……”
心中猛然震撼,寂灭邪罗随即翻开他化阐提另一只手,同样的伤痕,同样触目惊心。他化阐提双手都麻木了,几乎没有感觉,淡定地拉下衣袖,重新缠上绷带,看着寂灭邪罗难过自责的神情,轻轻覆上寂灭邪罗的手背。
“无事,已经上过药了,皮外伤,很快就会好了,龙翔的医术那么精深,这点小伤很轻松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寂灭邪罗心绪惊触,只是低垂眉眼,什么也说不出来,玲珑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蟹块,偷偷地瞄了一眼他化阐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起伏的情绪,沉闷得很不是滋味。
“嗯……算了……”
沉默了许久,玲珑想了一想,拿起一只清蒸螃蟹,剥了蟹壳,剔出蟹肉,然后站起身来,隔着桌子拿起他化阐提的筷子夹住蟹肉,动作有些僵硬地送到他化阐提嘴边。
“这下……你可以吃了吧……”
他化阐提一时错愕,惊讶地看着玲珑,愣了一会儿,张口吃下蟹肉,一股暖意充斥心间,充满了喜悦之情。
“嗯……很好吃……”
“你自己做的螃蟹……当然说好吃了……”
玲珑放下筷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处理螃蟹,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着。
“吾前往中阴界这段日子,父亲就暂且先交给你照顾,若是吾回来看见父亲有什么不好,必定找你算总账。”
寂灭邪罗诧异地看着玲珑,他化阐提温柔地按住寂灭邪罗的手,目光坚定地正正看着玲珑,点了点头,说得信誓旦旦。
“吾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
玲珑低着头继续拆卸螃蟹,眼睛也没有抬一下,神情依然显得冷淡,不过寂灭邪罗知道,玲珑已经心软了。
“吃完了螃蟹,吾重新为你换药包扎,你今天就留宿在此吧,师尊和师丈在魔殿留宿,你不方便回去,不过你别误会,吾没有多余的意思,吾还是没有打算承认你。”
“好……多谢……”
“还有,你之前说的三个月约定,吾应允了,不过就三个月,多一天也不行。”
“哈啊……噢……好……三个月……”
他化阐提这时想起了什么,取出一只首饰盒递了过去,放在玲珑手边。
“先前那只桂花发卡摔坏了,已经无法修补,而且那只发卡是吾为寂灭所做,也不适合女子佩戴,因此吾又做了一只新的,适合你戴的,希望你喜欢。”
玲珑看也不看就收起了首饰盒,他化阐提心情顿时有些失落,随即却听见玲珑不冷不淡地突然说了一句。
“谢谢……”
“不必……应该的……”
“还有……”
寂灭邪罗心下一惊,以为玲珑又有什么话要“警告”他化阐提,立即低沉声音轻唤。
“玲珑……”
看着寂灭邪罗紧张的神情,玲珑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发丝,略微显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了一句。
“吾是说……螃蟹很好吃……”
“哎……你这孩子……”
寂灭邪罗斜了一眼玲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化阐提心感愉悦,轻笑淡语。
“呵呵……无妨……”
(段落之三)
气氛沉闷地吃完螃蟹,玲珑替他化阐提重新上药包扎,从开始一直到处理完伤势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化阐提一个人留在寂灭邪罗的房间,此时药力作用,手上的麻木感觉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尖锐的胀痛,心绪也随之泛起涟漪。
“连吾都伤成这般,寂灭邪罗换血重创,废武禁锢,竟然独自一人带着玲珑在永世狱坑整整十六年,他之境遇何等凄惨,他又是何等毅力坚忍,才能坚持下来,若是当年没有断灭,吾当真抱憾终身,悔恨终身。”
正在他化阐提沉思自责之时,寂灭邪罗端着新煮好的桂花清茶走了进来,将茶盘放在桌上,拉过他化阐提重新包扎过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含柔情,他化阐提看得心中一阵荡漾。
“感觉如何了……是不是很疼……”(寂灭邪罗)
“些许微痛……不碍事……”(他化阐提)
“你不用瞒吾,十指连心,吾深有体会,在空灵谷的时候,吾见暗首双手伤痛,常常几夜都不能安眠。”
“吾知道,你是有过切身体会的,当年在永世狱坑那段时日,每天都是这般刺骨极痛吧。去了一趟永世狱坑水沼之地,又看玲珑为吾包扎之时熟练的动作,吾便可知你当年何等艰苦,你当年之痛与吾今日之痛相比,更深更重百倍。”
“那些都过去了,吾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手很痛吧,吾给你揉一揉。”
寂灭邪罗说着,翻过他化阐提的手,摸着穴位,轻轻地揉按着,不一会儿,他化阐提手上的锐痛渐渐有所缓和。
“这种手法……你跟龙翔学的吗……”
“暗首亲自传授医术,吾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是玲珑以前借着去空灵谷找珍贵药材的机会,从端木姑娘那里偷师学来的。”
“呵,吾倒是忘记这一层了,不过玲珑去偷学医术,也是为了你之沉疴旧患,吾都知道,你之病体伤痛皆是因为吾。”
“以前再不好,现在也好了,吾之伤痛都已经治好了,如今只需调理,虽然不能千秋万世,至少可以一世康泰,暗首真的是世间难得的好大夫。”
“你这一句感激之言,是对龙翔最高的赞扬,你一生平安,是吾现在唯一所求,至于其他,吾只想尽心尽力,虽然心有期盼,也不敢奢望太多。”
“嗯……好些了吗……”
“好多了……”
“茶晾得刚刚好,你喝过之后便休息吧,吾煮茶的时候加了几味安神的草药,可以让你睡得安稳一些。”
喝了桂花茶,他化阐提与寂灭邪罗又坐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些倦意,两人准备休息。寂灭邪罗抱出两床新的被子,正想铺床,他化阐提竟然主动抱过被子,准备铺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寂灭邪罗急忙拉住他化阐提,从他手中抱走被子,他化阐提急忙解释。
“吾睡在地上就可以了,你虽然伤痛治愈,但是身体尚未调理好,地气寒凉,你受不住的。”
“呵呵……”
轻声笑了两下,寂灭邪罗铺好了床,两床被子整齐并排铺着,他化阐提愕然一愣,反应过来之时,只见寂灭邪罗眼波闪动,怔怔地望着自己。
“吾深知你之心意,如今以你吾之间的关系,何必刻意这般生疏,床榻虽然不宽,但是也足够躺下两个人了,除非你还在介意吾那时对你的冷情。”
他化阐提闻言当即心绪涌起一阵激动,急忙抱住寂灭邪罗,惊喜万分。
“怎么会,吾只是非常在意你,好不容易有机会与你重新开始,吾总是患得患失,不想让你对吾再有不好的印象。”
“吾既然愿意与你重新在一起,又岂会不相信你,别太多心,我们休息吧。”
“嗯……好……”
他化阐提解下披袍,寂灭邪罗褪了外衣,两人同榻而眠,四平八稳地并排躺在床榻之上。
“唔……寂灭……”
倦意袭来,眼皮缓缓阖下,很快他化阐提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陷入沉睡之中,寂灭邪罗睁开双眼,向身旁望去,只见他化阐提呼吸绵长近似无声,睡得十分安心。
“他化阐提……”
凝视着他化阐提沉静的睡颜,寂灭邪罗慢慢挪近了一些,贴在他化阐提身边,小心翼翼地放缓动作,挽过他化阐提的臂弯,头枕在他的肩上,偎依在他身边,轻轻合上双眼,双唇下意识地弯起一抹温情浅笑。
“嗯……只要这样就好……”
(段落之四)
削天谷布局擒贼,天罗地网奇阵开,一道矫健身影飞出山谷困锁,劲装黑衣,黑巾蒙面。飞绝凌逍随即跃出山谷,紧随其后,追击对方进入密林之中,断灭阐提,北斗七将之一杀将摇光,两人尾随追了过去。
密林之中,浓雾弥漫,两道身影疾速穿梭,对方轻功灵敏,不作多余纠缠,急急飞奔,眼看即将脱逃,飞绝凌逍双臂用力一震,碧落天弓飞翼合并,飞旋而出,直取神秘蒙面者。
“哈!碧落天弓!”
神秘蒙面者轻声一笑,似乎十分熟悉碧落天弓路数,就在弓刃旋划飞来之时,蒙面者一个后仰惊险地避过,还未站稳,只见天弓划过一道优美冷冽的弧度,随即回旋而至,眼看就要划过蒙面者的咽喉。
“漂亮!”
一声称赞,只见蒙面者后退两步,竟然就此站定,碧落天弓飞至对方面前,只见一弯银光突然闪过,蒙面者祭出冷霜刀锋,一柄晶莹剔透的短刀刹时出鞘。
“当——”
寒刃相击,碧落天弓被打了回去,飞绝凌逍猛地一个转身,立即收弓在握,随即飞身上前与对方近身过招。
“铿——”
强招互对,两人连续拆了数十招,短刀弓刃再度交锋,近身对招瞬间,四目相对,眼神触及刹那之间,飞绝凌逍顿时浑身一震。
“你是……不可能……”
望着眼前熟悉的眼睛,飞绝凌逍心绪一惊,身形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出招慢了一步。高手拆招岂容半分犹豫,就在此刻毫厘之间,对方一怔,想要撤招却是晚了一步,短刀刺入飞绝凌逍腰间。
“呃啊……唔……”
闷哼一声,飞绝凌逍连退数步,身形不稳地晃了一晃,对方显然也是一惊,十分意外,迟疑地看了飞绝凌逍一眼,扬掌虚晃一招,随即化光疾走。
“咳咳……他是……这怎么可能……”
飞绝凌逍身形不稳地晃了两步,这时一道蓝光闪过,白虎奎溪扶了一把飞绝凌逍,随即飞身腾跃,跟踪神秘蒙面者而去。
“唉呀……跑那么快做什么……请等一下……”
奎溪追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很快又折返回来,关切地扶稳飞绝凌逍。
“嗯,受伤了,喂,死土匪,你怎么样啊?”
“呼呼……呃……”
飞绝凌逍按住腰间的伤口,沉沉地喘息了两口气,缓和了一下起伏不定的气息,沉声询问对方的下落。
“无事……伤势无碍……那名蒙面者呢……”
“吾追到永世狱坑外围的巨石林,然后就不见他之踪迹,被他脱逃了。”
“嗯……永世狱坑……”
飞绝凌逍心中猛地一沉,此时断灭阐提与摇光追寻而来,见到飞绝凌逍受伤,非常紧张地关切探问。
“上君……你怎么样……”(摇光)
“飞绝大哥……你无恙否……”(断灭阐提)
飞绝凌逍一手按在腰间,另一只手潇洒地扬甩披袍,从容不迫地站定在原地,同时冷静严肃地下达命令。
“无恙,摇光,立即前往修罗鬼阙,将此事回禀魔主,追至永世狱坑,对方脱逃,另外关于吾此次受伤之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是!”
“断灭,你调回部属,返回西疆边境驻守。”
“嗯……知道了……”
断灭阐提与摇光立即化光离开,奎溪看着飞绝凌逍冷肃的神情,悠悠地摇着折扇,扬起一抹钦佩的笑意。
“喔……果然豪气潇洒……”
“云溪……”
“嗯……什么事就直言吧……吾一向很义气……”
“多谢……”
“哈,举手之劳,况且吾一向都是朋友第一,不过下一次记得上道一点,喊吾奎溪。”
“哈哈……吾还是比较喜欢喊你云溪……”
“喂,死土匪,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你是阿遥家的,吾就不敢揍你。”
“就你,轻功,吾不如你行,不过论武功,就算吾现在受伤,你再练一千年也打不过吾。”
“你!有没有人说你很欠教训!”
“有,而且还很多,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能够打赢吾。”
“哼,自负狂,阿遥竟然看上你这只疯魔,也真够眼光了。”
“哈哈,多谢,你对吾之赞美,吾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咳咳,还是一样厚脸皮,受了伤的人就少说几句废话,走吧。”
“哈哈……”
(段落之五)
西南灵境之界,崇山峻岭之中,一处神秘的隐匿深苑,萦绕昙花幽香,花茶清香溢散,方寸棋盘之上,黑白纵横错落。
“你心有旁骛……此局无救矣……。”
慕风龙翔执起一枚黑子落下,白棋顿时大势已去,然而黑棋同样折损严重。
“哈……两败俱伤……果然杀伐决断……”
轻声一笑,眸光流连,笑声温雅舒扬,一人坐在龙翔对面,一袭银丝嵌边雪衣,银翎冠饰,点缀雪羽轻绒流苏,金丝雪白发带随着微风轻扬飘飞,带着一身出尘飘逸,扫了一眼棋局,眼神倏然闪烁出异常凝重之感。
“释放魔皇魄元,此事关系严重,极狱之令虽然拥有绝对权力,确保中阴界畅行无阻,但是幽冥暗狱之法则,即便吾上官重华位极至尊帝权,同样不能违背,吾只能帮你这么多,暗首之命源已经十分衰弱,依然信守先前一句笑言之约定,上官重华深感动容。”
看着上官重华眉心之处映出的金色帝星印纹,舒长微扬的清秀褐眉,上翘的金褐眼睫,浅淡微紫的眼影,眉下映照一双黑褐泛红的深邃清眸,一袭清雅淡逸,龙翔淡然浅笑。
“彼此彼此,阁下明知自己的体质特殊,不宜长久暴露在阳光之下,同样依约等候,龙翔深佩,此行无憾,阁下赐教一局,已经是帮了吾最大的忙,感激不尽,只是此份恩情,龙翔永无偿还之时了。”
上官重华目光深沉地正视龙翔,看着龙翔眉心之处已经褪色很多的赤红帝星印纹,心底自然有数,虽然丝毫不觉得惊讶与意外,但是依然深深无奈慨叹。
“两面之缘,得此挚友,上官重华此生之甚幸,只是可惜,挚友此行离去,或许你吾未来将是后会无期了。”
“哈……告辞……”
龙翔一声轻笑,潇洒地转身离去,上官重华望眼彼方,看着紫白相映之影渐行渐远,凝思沉默了许久,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同属四绝帝星之命格……吾又如何……与他又将如何……”
上官重华失神地望向苑中一角,昨夜开过一夕的朝露昙花,此刻已经全数凋谢,昙花一现,花开花落,转瞬即逝。
“遥看九重,飞逝云烟;浩瀚苍穹,潇湘湛然。百年江湖,咫尺天涯;刹那芳华,落英一瞬。”
第三十九段
(段落之一)
修罗鬼阙,浮世狱相,十八狱相台阶顶端,第一狱相,飞绝凌逍走出浮空之境,脸色苍白,看似精神很差,神情显得异常凝重,额上还沁出冷汗。
“上君……你不舒服吗……”
看着飞绝凌逍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寂灭邪罗略显担心地问道,他化阐提稍作思量,显然另有想法,急忙关切探问。
“你气色很差,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飞绝凌逍回过神来,按下腰间伤势的疼痛刺激,冷静思绪,缓和气息,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随意说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小小疑虑,吾还有事,这就返回削天谷,不耽误你们花前月下了。”
“上……上君……”
寂灭邪罗闻言脸颊立即浮起红晕,他化阐提略微尴尬了一下,实在拿飞绝凌逍没办法。
“飞绝凌逍……你能不能别每次……”
“哈……走了……”
飞绝凌逍说完,瞄了一眼脸颊微红的寂灭邪罗,看似平静地走下台阶,虽然掩饰得很好,他化阐提却是敏锐地发现,飞绝凌逍走路时候的身形有些迟钝得不自然。
“嗯……飞绝似乎……是受伤了……还是……”
他化阐提微微皱了一下眉,心思流转瞬间,立即抬指默念,双眼泛出红光,魔权玺杖光芒一闪而过,第一狱相浮现出一张尘封许久的画相,右侧慢慢映出一排文字。
“上君颖昊,篡权谋逆,卸除军职,削爵,除名,流放,打入永世狱坑,下落不明。”
心下一惊,他化阐提似乎想起了什么,寂灭邪罗看着他化阐提瞬间一变的神色,也感觉出了一丝担忧。
“自吾接管浮世狱相以来,十八狱相,后十七狱相皆可进入一探,唯独第一狱相以魔皇血咒封印禁锁,无玄魔令不得进入,这里封印的究竟是何人过往,竟然令你与上君两人都有棘手之感。”
“寂灭,你看过浮世狱相封存的档案,是否知晓‘颖昊’之名?”
“嗯,从一些久远案卷之中略知一二,据说颖昊功勋赫赫,极富盛名。”
“魔族翘楚,何止魔族,魔、妖、厉三族所有统帅,也找不出第二人与他比肩。”
“魔族竟然还有如此人物,上君不是魔族第一吗,难道连上君也不及此人。”
“你有所不知,飞绝凌逍武学修为至极,对战从无败绩,并非因为他之武学一定高出强敌,而是他之坚韧意志与潜在爆发力,遇强越强,越是绝境,越是不屈,常常因此爆发出惊人之力,但是武力不是选择统帅的唯一标准。”
“北辰副帅曾经说过,从领军统帅之角度而言,虽然武力十分重要,但是选择一军统帅必须考虑多方因素。”
“飞绝凌逍晋升统帅,也是经过多年征战累积领兵经验之后逐步升任,其实当年选帅之时,魔父真正意属者原本是北辰明泽,只是他一再回绝,心意坚决,魔父也不能勉强,这才选择了作为第二人选的飞绝凌逍。当年魔族四大统帅,也是以荧惑燐煌位级最高,飞绝凌逍排行最末。”
“那么颖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