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没有,再战第二回合吧,吾静澜清遥,火宅佛狱之影王,冷电银枪候教。”.13
天璇来到的时候,只见众人都已经在那边了,连天权与摇光都在,并且一致穿上了昔时装束,尤其是席上多出的几位家属,令氛围更加愉悦。天玑的几位夫郎一个比一个帅气,最难得的是个个好脾气,几个人都是忙出忙进,为各位斟茶倒水。
那边几人正在畅谈,这边长沁与月藏锋坐在一旁,被人热情地款待着,都感觉十分不好意思,连番致谢,摇光坐在一旁陪同,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些阵仗,不过依然礼貌地致意。
“哎唷!新郎倌来啦!”
玉衡见到天璇过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搭着他的肩,与他玩笑打趣。
“兄弟,你总算是成婚了,吾还以为你要等到主帅的孙子订婚,你才肯考虑终身大事呢。”
旧时在军中,玉衡与天璇经常互相揶揄,关系也最近,天璇看着好友,歪着头在他身上蹭了一下,抬头故作感慨。
“唉,吾倒是想啊,不过故事发生,总是令人猝不及防啊。”
“哦,故事,你确定不是事故吗?”(天权)
“天权,吾说你啊,能不能别这么聪明,不过呢,不论是故事,还是事故,反正吾之美妙人生就彻底栽在这只橙子上了。”
“呵呵,好啦,莫再哀怨了,谁让你非卿不娶呢。”(天玑)
“吾能不哀怨吗,平白辈分拉下了一辈,真是,为什么吾会看上带刺的这只呢。”
“因为你重口味!”(天枢)
“啊咧,临风远,不要每次都说出这么惊悚的话好不好,我家橙子郡主才不是。”
“哈哈,兄弟,恭喜你。”(开阳)
“哎呀,还是开阳你最豪爽了,嗯,多谢了,兄弟。”
“恭喜!”(左辅)
“还是一样严肃,惜字如金,不过怎么不见嫂夫人与含雨小妹,她们没有与你一同前来吗?”
“她们在其他女眷亲属那边叙旧,待观礼之时,便会过来。”
“嗯……”
天璇点了点头,转向主位之上的呼延铁铉,看着旁边空出无人的位置,不禁惊疑。
“主帅,怎么不见副帅?”
“他尚未到场,可能有事耽搁了吧,晚些时候就会到了。”
呼延铁铉如是说着,可是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北辰明泽是魔皇与君世清之子,却是永远也不能挑明的禁忌。不要说其他人,就连呼延铁铉,虽然心里早已明了一切,但是北辰明泽也从未向他挑明自己的身世。知道这件事情的,也就只有他化阐提、寂灭邪罗、飞绝凌逍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断灭阐提也是在魔皇回归修罗鬼阙之时才得知,到现在连净无幻都瞒着。
北斗七将对北辰明泽这位副帅相当敬佩,可以说,没有北辰明泽,就没有日后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的北斗七将之军,更加没有之后魔军英勇忠诚的精神与凝聚力。
昔年,北辰明泽拒绝魔皇任命他为四大统帅的意思,连御封侯爵之位也执意回绝,魔皇便升任他为北斗七将副帅,之后北辰明泽向魔皇建言,提出新的军功爵制度,魔皇力压众臣反对,亲自下诏颁布执行。
十五年时间,魔族战力提升数倍,北斗七将之军更是成为魔军精英之中的翘楚,天枢临风远这一任之中,北斗七将有四人皆是北辰明泽提拔,另外还有魔军各等将领,包括曾经任职首席参将的魔后寂灭邪罗,少君断灭阐提更是魔皇亲自指派送入他麾下磨炼。
当北辰明泽刺杀魔皇失败,魔皇痛心疾首,下令追捕叛臣,却一再申明要活捉,结果在阴谋者暗中作手之下,局势失控。主帅呼延铁铉甘愿背负叛臣之名,毅然带领七将叛出魔族,不仅是为了保全情如兄弟的众人,也是为了北辰明泽。
最后呼延铁铉重伤冰封,因为北辰明泽身世揭穿,魔皇下令退兵,北斗七将反叛之事在众人不明所以之下,就这么无端地不了了之,除了天权,北辰明泽与其他人都在芒山雪岭,这个北辰明泽之父君世清长眠之地就此成为了魔族禁地,北辰明泽从此也成为了魔族不再提起的禁忌。
自从北辰明泽与呼延铁铉退隐之后,当真不再与魔族再有任何牵涉,对于魔皇质辛这个亲生父亲更是能避则避,尽量不出席任何魔皇在场的重要场合。另一方面,魔皇也是同样尽量迁就,君世清的生祭死祭,清明重阳,都是等北辰明泽拜祭之后翌日再去,连北辰明祯满月、百日、周岁、十周岁等这些重大日子,因为北辰明泽必定在场,魔皇都是礼到人不到。
父子会面也就只有两次,一次是他化阐提生幼子明祾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北辰明泽生次子呼延明祺。那时北辰明泽命悬一线,气息一弱,之前魔皇系在他手腕的手绳设有魔皇封印,因此远在魔皇陵的魔皇立即有了感应,及时赶到,费了好大的心力才让北辰明泽父子平安,又守在身边照顾了他三天三夜,却在北辰明泽醒来前一刻默默地离开了。
事后,谁也不曾提及此事,但是聪明如他,北辰明泽岂会不知,更何况虽然那三天自己意识迷迷糊糊,却并非毫无知觉,隐约之间还是有所感觉。
呼延铁铉随后话语一转,与天璇说了几句,正好北辰明祯牵着龙天翔过来,天璇也不打扰他们父子,转身走去摇光那边。此时天权也坐到了月藏锋身边,两人温馨地靠着,身边还带着六岁的月夕,感情自然流露,看在众人眼中,真是和谐美满的一家子。
摇光伸手摸索着正要去取茶壶,这时一杯茶水压在了掌上,只见一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熟悉的气息令他感觉十分安心。
“嗯,子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吾只是与尚轩叙旧,几句言谈而已,定卿,你尚未习惯,虽然昔时旧友都在这里,不过毕竟这里环境陌生,你又总是不肯让人帮忙,吾不怎么放心留你一人在此。”
“哟,两位真是有爱呀,想不到昔日杀将摇光闻人定卿,如今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天璇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摇光顿时脸颊泛起红晕,随后笑着回了一句。
“世事难料,吾也想不到,昔日天璇莫留尘,如今也有这般光景,当年也不知是谁说的,你要是娶了谁,猪都会飞,吾想漠北的猪应该都会飞了吧,真是应了临风远那句,重口味。”
“喂喂喂,都‘嫁’人为‘妻’了,口舌还是这么爱绕。”
摇光慢慢低下头去,小小地饮了一口茶水,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
天璇默默地看着摇光,看他脸侧狰狞的伤痕,不再灵活自如的手脚,以及那双再也看不见世界的清盈眼眸,突然之间无限感慨起来。不明白为何上天总是对出众之人特别吝啬给与幸福,总是磨难重重,难道真是那句谶言,上天越是赋予一个人优越的先天条件,将来越要从这个人身上索取高昂的代价。
摇光本名闻人定卿,是北斗七将之中的破军星杀将,文采武学皆是一流,加上相貌出挑,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在魔族之中是有名的才子佳人。然而没有想到,摇光出众的相貌,竟然让他因此纠缠了一段徒有虚表的情缘,差一点万劫不复,最后更是因为这段情劫纠葛,功体全废,被人划瞎了双眼,挑断手筋脚筋,四肢残废,还毁了他俊美的容颜。
人被送到空灵谷的时候,看过伤势的医者都吓懵了,任凭众多医者之力,费时费力,却也再难让他复原。尚轩、掌悬命以及苍宇医楼的几位玄医为他接起筋脉,结果也只能让他不至于手脚彻底残废,再也无法恢复如初,脸上的刀痕也只能尽力而为,双眼全盲,更是无法复明,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摇光醒来之后,几次想要自尽,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龙傲为他疗养伤势,整整两年时间,不曾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好在摇光还是很坚强,慢慢地一点一点恢复。后来情况好转了,龙傲便让修罗暗影之首子瑜过来照顾他,又过了几个月,也不知道子瑜用了什么办法,沉寂了两年多的摇光终于开口说话,而且以后的日子性情也渐渐回到了原来的率性潇洒。
一年又一年,子瑜与摇光渐渐地有了感情,两情相悦,原本是好事,然而摇光却是心怯地逃避了,竟然不辞而别。子瑜走遍天涯,找了很多年,终于在曾经与他同为修罗暗影,同时位列云霄四灵之一的银龙冷珺那里找到了他,一番剖心长谈,总算解开了摇光的心结,有情人终成眷属。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久沉默,发觉天璇不说话,摇光一时诧异,天璇立即收敛心神,玩笑趣言。
“唉呀,吾真是不忍心打扰这么情意绵绵的有爱场景,回头再与你聊,时间差不多了,吾先过去我家橙子那边了。”
“哦,那好,暂别。”
天璇与众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离开了,摇光靠在子瑜身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子瑜在一旁为他整理了一下肩侧略显散乱的发丝。
“最近天气转凉,若是手脚感觉疼痛,一定要告诉吾,不准再有隐瞒。”(子瑜)
“嗯……吾知晓……”(摇光)
(段落之九)
正殿之前,宾客陆续来临,时辰差不多了,此时一袭清雅的浅蓝飘入眼中,来人怀抱长匣,步伐稍显急促,却是依然沉稳,郁桓一见,立即迎上前去。
“勾陈,你总算来了,吾还以为你要留在边关一辈子了。”
“哈哈,郡主大婚,尤其还是你成婚,吾岂能不到。”
正在此时,只见一道水蓝倩影闪了过来,只见蓝沁玥落在坤元勾陈身边,换回一身水蓝女装的蓝沁玥,依然不减英气,更是多了几分灵动活泼。
“兄长!你可算是来了!”
“坤元将军,原来蓝姑娘是令妹……”(玲珑)
“嗯,正是家中小妹,日前小妹唐突郡主,失礼了。”
“耶,蓝姑娘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气度不凡矣。”
“郡主过奖,都是兄长教导得好,吾一向认为兄长才情纵横,在魔族甚少有人能与他比肩,却总是在家中听兄长时常提及郁桓上将如何不凡,因此小妹这才想借郡主设下擂台的机会,想见一见郁桓上将本人,另外还想与郁桓上将比试一番,结果……”(蓝沁玥)
坤元勾陈倏然脸色微微一变,看着郁桓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急忙敛下心绪,打断了蓝沁玥的快言快语。
“沁玥,家中琐事,莫让郡主见笑,请郡主见谅,小妹在家中被宠坏了。”
“切,吾才没有呢,兄长你训起人来,都不知道多严厉呢。”
玲珑略微思量,眼神一闪,不以为意地笑而言之。
“哦,呵呵,沁玥小妹性情直爽,倒是活泼明朗,不过此刻听小妹这么一说,倒是吾让沁玥小妹失望了,没有拿到玄魔令。”(玲珑)
“哎呀,郡主莫要取笑吾了,其实吾只是想与郁桓上将一较高下,至于玄魔令,无妨啦,只要有能力,以后机会多得是。”
“哈!正是如此!”
“哦,对了,兄长准备了贺礼,是他亲手所画的一幅画,连吾都不给看呢,就是为了这份贺礼,兄长才来晚的。”
“沁玥……”
坤元勾陈再次脸色一变,随即正了正心神,将手中的长匣交给郁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郁桓打开长匣,取出画轴,与玲珑一起缓缓展开画卷,玲珑仔细欣赏画幅,不禁赞叹。
“嗯,鸿雁高飞,成双成对,坤元将军此画,笔法如神,情谊深刻,将军如此厚礼,玲珑在此非常感谢。”
“郡主缪赞,勾陈不敢当。”
“嗯,勾陈的画,确实韵致非凡,此画之中,大雁尤其好,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郁桓)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玲珑)
“咦,原来郡主与郁桓上将也是一样,都喜欢大雁,兄长也很喜欢,他说,大雁是忠贞之鸟。”
蓝沁玥爽直一言,坤元勾陈顿时身形一僵,立即回避目光,一时无语,玲珑刹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
郁桓没有错过坤元勾陈眼底瞬间闪过的一脉情意,再看一眼手中的画卷,沉默片刻,淡然地笑了一笑。
“哈,不愧是知己,好友深知吾心,此画贵重,郁桓必定好好珍藏。”
“嗯,人生得一知己,此生之幸也,坤元将军大礼,玲珑再次致谢。”
“知己应如此,吾与小妹先去向元戎与霍奕道贺,待观礼结束,吾与郁桓好友畅饮,再叙昔日义气豪情。”
“好,今日说好了,不醉不归。”
坤元勾陈了然一笑,一份深藏心底的感情,在笑谈之间就此淡去,不曾宣之于口,便已经流散犹如烟云,从来不曾存在过。
“郡主,若是皇夫将来欺负你,沁玥愿意为郡主解忧哦,呵呵。”
蓝沁玥眨了眨眼睛,望着玲珑笑语一言,随即快步追上坤元勾陈,兄妹两人走入大殿,玲珑微微一怔,扬起一抹淡然微笑,郁桓一愣,然后也笑了。
“哈哈……”
(段落之十)
应邀宾客都已经来到,正殿之外此刻也不再有人影,但是玲珑依然耐心静候,手指轻拂一下肩侧发束,眼神闪烁,似乎正在等待一位重要友人。
“玲珑……还有宾客没到吗……”
“嗯……一位故友……”
正在此时,忽然牡丹飘香,旋萦不散,氛围一时旖旎,只见一抹明净白影映入眼中,令观者心神一荡,玲珑不觉扬起一抹轻笑。
“哈……终于来了……”
正殿前方彼端,一名气质清冷的奇人缓缓走来,白发披肩,金环圈出一缕发束落在肩上,柳眉上扬,紫眸清盈,耳尖戴有珊瑚角,其貌美如白雪晶玉,气韵清秀,一袭白衣如雪,金丝绣纹略作肩袖边饰,雪白风毛装饰衣领,手执简约金雕纹饰点缀的雪璞扇。
“百代繁华一朝都,谁非过客;千秋明月吹角寒,花是主人。”
诗吟之韵,其声温润清朗,犹如清风拂耳。
“郡主大婚,白衣沽酒绮罗生前来恭贺,这位想必正是未来的皇夫吧,果然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在下郁桓!有礼!”
“有礼!”
“哈,能让绮兄走出江山画舫,来此俗地,玲珑果然好大的面子。”
绮罗生折扇翻转,取出一张金帖与一枝玉玲珑银桂花枝,淡笑而言。
“玲珑以信约为邀,又是如此喜庆福地,吾岂能拂逆故友好意。”
“昔时快意江湖,玲珑与绮兄因为一场意外而相识,有幸入江山画舫一坐,品得绮兄的牡丹花茶。一席畅谈,一段君子交情,吾留信约离开,想不到数十年过后,绮兄依然记得这份信约。”
“既曰君子交情,玲珑亲书约涵,玉阳江畔见得金帖与桂花之信,能得知己如此信任,吾岂可令好友失望。”
“绮兄以月之画舫为居,长年来往玉阳江上,是为了找寻旧时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故人,不知如今绮兄可有找到故人。”
“还未寻得他之踪迹,他一身绝世才情,却是一心向往平淡,百年光阴,繁华过隙,吾再无他之踪影,想必他如今已然如愿以偿,此时此刻,必定正在这世间一隅,悠然安适,只是吾还欠他一则约定未曾履约。”
“哦,绮兄若是急于寻得此人下落,玲珑或许能够帮忙打探。”
“多谢,玲珑好意,吾心领了,不过他既然向往平淡,刻意相寻,倒是打扰他之清静,而且吾来往玉阳江上也只是随缘而待,吾相信,若是日后有缘,自有重逢相见之日,听一阕箫韵清悠,得浮生半日之闲情逸致。”
“嗯,既然绮兄这么说,玲珑便不再提了。”
“不过吾倒是另有一事想请玲珑帮忙!”
“绮兄请说,若是玲珑帮得上,必定尽力相助。”
“也不是什么大事,吾那名故友曾经游历漠北各地风情,吾此番有机会前来漠北异域,想在这里多留数日,因此想请玲珑为吾安排一名熟悉各地之向导,带吾四处游览,另外劳烦再为吾安排一处清静的居住之地。”
“呵呵,原来如此,此事好办,待今日观礼过后,吾便吩咐下去,为绮兄安排。”
“如此多谢了,吾先入内,稍后再与你相谈,对了,这是贺礼。”
“多谢绮兄!”
白衣沽酒绮罗生将贺礼递给玲珑,随后致意,步入大殿 ,玲珑打开锦盒一看,是一对镶嵌白玉的同心结。
“唉呀……好一对同心结……”
郁桓凑到玲珑身边,带着几分玩笑之意,颇有几分趣味地感叹起来,玲珑盒上锦盒,转过身来,晶莹的眼眸望着郁桓,笑意盈盈。
“怎么……皇夫吃醋了……”
“不是吃醋,只是感慨而已,前有沁玥小妹,后有绮兄,为夫突然之间感觉压力甚大。”
“哦,那么皇夫可要仔细了,不可让本郡主伤心了,不过你会那么不自信吗。”
“哈哈,玲珑,还记得当日擂台之上,吾所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如何……”
“所以……吾妻深知为夫之心意……”
“两情映心……缘牵情系……尽在不言之中……”
“风雨同行……不离不弃……”
(段落之十一)
正殿贵宾席间,一页书这边,擎海潮正与昔日好友白尘子叙旧,对于白尘子火宅佛狱侯副的身份,擎海潮从来不曾在意,如今前尘恩怨尽皆消散,情谊依然不变半分。更何况擎海潮当年得以劫后余生,也是多得白尘子相助,把好友幽兰峰副座祁英生拖硬拽过来给他医治伤势,这才把擎海潮的性命从阎王手中抢回来。
“雪箫,忘忧呢,刚刚还看见她与啸日猋在这边,这会儿人去了哪里?”
“啸日猋与天刀笑剑钝兄弟重逢,忘忧陪着啸日猋过去了,轩辕君焰呢,不是说他此番以上天界副使身份前来。”
“君焰……”
说人人就到,白尘子话还没出口,只见轩辕君焰就过来了,笑意深沉地向素还真招呼。
“哟,素贤人,好久不见了。”
“呃咳……许久不见……四王爷别来无恙……”
素还真身形一顿,额角滴落一滴冷汗,想起当初自己假扮白尘子在火宅佛狱之时,轩辕君焰对自己的那场“调戏”,至今都心有余悸。不过也正是这次机缘巧合,素还真见到了当时还在维持四魌天源的轩辕帝昊君铭,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次会面也足以令素还真心下一惊一凛,对于轩辕帝昊的帝王威严,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极致震撼。
之后因为卷入圣魔大战,因为无衣师尹等人的关系,素还真终于见到了这个四魌界帝君,更是为他的气度所折服,即便素还真对轩辕帝昊的感觉并不算好。在素还真长久以来的经历之中,令他有这种极致震撼心绪的人,只有两人,一个就是轩辕帝昊,另一个就是慕风龙翔,可惜他都无缘与这两个人交心或者一较高下。
“素还真……你怎么了……”
叶小钗见到素还真神情突然异样,不禁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素还真滴冷汗,素还真只是略显尴尬地轻声笑了两声。
“呵呵……没什么……”
那边一页书也没闲着,很多好友都在纷纷询问关于“词中谜”的意喻,擎海潮每次想到这个“词中谜”,总是不自觉地就会脸红,还总是斜过目光剜上一页书两眼。
说起词中谜,其实就是擎海潮与一页书在银盌盛雪居住的小屋,当堂显眼之处悬挂的一副山水画的配词,只是那首词既不应景,文辞也是写得一般,毫无出彩之处,甚至还有几处词不达意。不过众人看到一页书那般珍惜宝贝的样子,以及擎海潮每次提到都会略显别扭地脸红一下,肯定这首词别有用意,奈何几番推敲都不得其喻意。
白尘子见过,而且一眼便看出其中关窍,不过想到好友擎海潮那个性情,只是淡笑着推说看不明白。素还真看过之后,也是拂尘轻轻一甩一搭,淡笑不语,被追问得多了,就故作神秘地说了一句。
“这嘛,其实一页书前辈写得很明显了,一开始就点出来了。”
素还真一边似笑非笑地巧言晃过,眼睛一边瞄向一旁的擎海潮,不出意外,擎海潮脸颊之上立即又飞出两片红晕,冲着一页书低沉声音喊了一句。
“一页书……”
此刻众人再次追问词中谜之解,擎海潮坐在一旁,沉着脸色不言不语,一页书眼神温柔地看了一眼擎海潮,淡淡地说了一句,结果话刚说完,擎海潮又脸红了,一页书如是说。
“词中谜者,佛曰,不可说,唯海潮可知也。”
随后祁英与忌霞殇过来,祁英是幽兰峰副座,擎海潮一直对祁英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忌霞殇又是逸踪大师兄,祁英曾经也救过击珊瑚,双方交情甚笃。擎海潮对于忌霞殇昔日遭遇甚是感叹,忌霞殇如今能够与祁英携手,相当不易,历经重重磨难,尤其是忌霞殇,身心皆伤,若非祁英在他身边陪伴,或许早就疯癫成狂而亡。
萧秋寒离逝之后,萧启明继任峰主之位,祁英虽然与忌霞殇带着儿子祁叶迦隐居白石山麟,成日与书卷为伴,不过也没有弃下副座之位,这次萧启明长子萧天翊订婚,他这个副座岂有不到场祝贺之理,顺便与各位故友一叙情谊。
一页书与擎海潮也有一子一女,只是两家都没把几个孩子带过来,也不便带过来,于是让击珊瑚接了过去,连同叶迦都带去百韬略城陪伴惜夫人了。
三教座席那边,仲裁海枯石沉忧患深,佛门修者暮鼓晨钟,出身玉清界的道门翘楚燕恒子,三人既有三教同修的情谊,又有同为前任六圣护的交情,而且当年太荒神决,一场时辰死克,一场时辰克制对方,一场生克逆转,结果都败于飞绝凌逍手下。
暮鼓晨钟依然沉默寡言,燕恒子依然话多滔滔不绝,忧患深听着,真是想喊一声“静”,不过只是想而已,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更何况见到好友一如既往,心感甚慰。
同为前任六圣护之谊,忧患深与西陵统帅欧阳仪,一个偏重儒家,一个崇尚法家,却是最谈得来,倒是令众人大为惊讶了一番。对于欧阳仪与挚爱蔺行云那次婚宴悲剧,忧患深并未亲见,却是同样有过深刻体会,因为自己在多年之后的某一天,也深深体会了一次那样的哀绝悲恸,为了自己一生挚爱,尚轩。
“怎么这次你会前来,据吾所知,西陵一向都是秋水雁翎公子处理这些交际事宜。”
“没办法,城主亲自点名,吾不得不陪同。”
“哦,城主亲自莅临,这倒是令吾好奇了。”
“哈,影王之女与玄武侠者之长孙订婚,影副必定前来,两人兴趣相同,城主难得有一知己,此刻城主正在影王那边,相必与影副白虎奎溪有得长谈。”
说起西陵城主完颜煦那般窘人的个性,忧患深算是真服了,每天议政,东拉西扯地令众臣汗颜不说,还经常把人绕晕,什么东城柳家母猪生了猪仔,西城刘家的看门狗咬了邻居的猫,全部都是鸡毛蒜皮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偏偏听得众臣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来。
欧阳仪是唯一对完颜煦的窘人言谈时时都淡定的人,不过绕是如此,有时也忍不住在心里翻几个白眼,不过欧阳仪心里也明白,完颜煦这是在逃避自责。
当年西陵郡主完颜簌在欧阳仪婚宴之上,一剑贯穿蔺行云心口,红事当场变白事,欧阳仪痛失挚爱。杀人偿命,完颜煦不顾年迈的父亲苦苦恳求,坚持遵照国法,亲自下令处死亲妹妹,老城主痛失爱女,不久之后郁郁而终,从此以后,完颜煦性情大变,不过西陵城依然繁荣有序。
忧患深与欧阳仪刚谈起影王静澜清遥,这时前漠北武相宇文翼之的长子宇文巽与前六魔禘之一千波浩渺百里笑就过来了,宇文巽曾经在忧患深心中留过一丝眷恋之影,不过这份感情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淡去了,连忧患深几乎都没有觉察,直到忧患深对尚轩动情刹那,他才明白自己当初对宇文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百里笑出身厉族,虽然不是元种八厉,但是能够与飞绝凌逍等人同列前任六魔禘之一,武学造诣自然高深,只是这个人有一个令人深感无奈的嗜好,随时都会犯困,只要感觉无聊,百里笑就会打瞌睡,而且睡得很沉,怎么都要睡到自然醒,任谁怎么喊都不醒,除非是宇文巽高声呵斥。
漠北覆灭之后,前任武相宇文翼之沙场殉国,宇文巽办完父亲的后事,与百里笑隐居漠北边城,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人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想起昔日圣魔之战,太荒神决,前任六圣护与前任六魔禘,影王静澜清遥与飞绝凌逍最终有情相得以相守,玄武侠者萧秋寒与苍龙心宿慕风龙翔令人扼腕叹息,每次想起这些,忧患深不禁看向一旁正在与故友相谈的尚轩,总是不免心绪触动。
太荒神决,忧患深被飞绝凌逍的天绝六招重创,功体几乎尽废,祁英救回忧患深一命,却治不了他的伤势,萧秋寒私下请托尚轩照顾忧患深的伤势,忧患深与尚轩至此开始了长达百余年的医者与病患的交情。
当时忧患深只知道宇韵苍飞尚轩来自空灵谷,却不知道,那时的尚轩在他眼前从来都是另外一张面容,不曾显露过自己的真面目,他也不知道,尚轩不仅是苍宇医楼的真正楼主,还是空灵谷修罗暗影七十二,更是盈玥弯刀的主人,正是六凡灭剑要杀之人。
忧患深伤势痊愈,修罗杀令出,就算已故暗首慕风龙翔有心周旋,尚轩心里很清楚,自己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一夜情缘之后,忧患深醒来之时,尚轩早已离开,留下了折扇与扇坠,同时也留下了情,留下了心。当尚轩前往胤天皇朝送去龙廷熙的喜帖之时,忧患深终于见到了尚轩的真颜,当时他的情绪当真犹如天崩地裂,可是却不知为何怎么会冷静得毫无情绪表露的程度。
最终一场不得不为的决战,当忧患深的六凡灭剑贯穿尚轩的胸口,尚轩手中的盈玥弯刀却是刀背而向,忧患深惊愣地眼睁睁看着尚轩那样淡淡地笑着,缓缓倒落在自己怀中,忧患深长久以来积聚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尚轩却是气若游丝地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吾欠你一命……现在还给你……”
忧患深抱住尚轩,真气震荡,差一点走火入魔,幸好燕恒子与暮鼓沉钟及时赶来,之后龙傲虽然救回了尚轩的性命,却是告知忧患深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尚轩不知何时可以醒来。坚守两人的双扇誓言,忧患深将尚轩带回扇宇定风坡,一守就守了尚轩二十年,终于等到尚轩睁开双眼的刹那。
直至今日,忧患深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握在掌中无知无觉的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动了一动,随后尚轩弯翘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眼帘缓缓掀开。那双清澈明净的墨蓝眼瞳,将忧患深惊喜的神情看得真真切切,扬起一如往昔的淡笑,尚轩唤出了令忧患深喜极而泣的一句话。
“忧患深……吾回来了……”
想到这里,忧患深不禁轻扬微笑,望向不远之处一抹明朗鲜亮的宝蓝身影,尚轩正巧与当年曾经同列修罗暗影又是位列云霄四灵之一的好友银龙冷珺说完了话,转身望向忧患深这边。
“嗯……”
两人目光相触,看见忧患深眉目盈盈地望着自己,尚轩心下蓦然微微一怔,于是步履沉缓地走上前去,淡笑轻言。
“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忧患深握起尚轩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尚轩的眉眼轻轻一划而过,望着他清朗的笑容,下意识地扬起浅淡的温情微笑,轻缓地说出温言细语。
“吾……在想你……”
(段落之十二)
白衣沽酒绮罗生刚刚走入大殿,一眼惊见尚轩那一抹显眼的宝蓝身影,忽闻牡丹花香飘来,尚轩顿时一愣,抬眼望去之时,绮罗生已经来到尚轩眼前。
“宇韵苍飞!”(绮罗生)
“江山快手!”(尚轩)
“吾已经不再执刀,过往尘封,经过生死一线的顿悟,如今的吾,既非武道七修,亦非奇花八部,只是玉阳江上一名平凡之人,白衣沽酒绮罗生。”
“哈哈,彼此彼此,红尘纷扰,是是非非,能得一世平静悠然,真也。”
忧患深墨扇轻摇,眨眼沉思,他从未见过绮罗生,却是听过江山快手之名,此时看见眼前这一幕,心知两人必定交情非浅,点了点头致意一下礼貌。
“海枯石沉忧患深,早闻江山快手大名,今日得见阁下,有幸。”
绮罗生目光一掠,看见忧患深扇柄系着的一对扇坠,立即认出扇坠原本是尚轩所有,随后看了一眼忧患深,尚轩淡然一笑,有些事情便是心照不宣了。
“白衣沽酒绮罗生,三教仲裁之名,在下亦是早闻阁下盛名,幸会。”
绮罗生出身武道七修之刀道,当年刀道有成,离开叫唤渊薮,以江山快手之名挑战天下,原本胜负所欲止于对方认败,但是往往遇有不知进退,江山艳刀却也不容情。结果死在江山艳刀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因为杀戮过重,江山快手之名被饮败者污为江山刽子手,最后流传出来的讯息就是,江山快手在屠戮了雨钟三千楼八百武士之后,便封刀消迹于江湖,江山快手之名在已越刀上巅峰同时,至此销声匿迹。
数十年来,绮罗生一直在找寻十方铜雀之主与三千楼的后人,封刀之后,无意之中救下遭遇杀劫的奇花八部之一兽花老者,在绝外之地祈天石庐,兽花老者将一身奇术相授,死前更是将兽花天谱交给绮罗生,视他为兽花嫡传,之后便有了兽花绮罗生,因为绮罗生习兽花之术在刀之后,故而奇花八部之中无人知道他出身武道七修,武林之中对这两者身份也很少联想。
武林四大绝顶刀者,江山快手,宇韵苍飞,浮生一笑,刀环寂寞,四人皆是已越刀上巅峰,原本四人并无交集,谁都没有见过谁,却因为江山快手挑战天下有了四人一会之缘。武林众多派门纷纷猜测,江山快手绮罗生的江山艳刀,宇韵苍飞尚轩的盈玥弯刀,浮生一笑情无忘的忘情刀,孤名六邪之一刀环寂寞的九环刀,究竟四人谁是天下第一刀道。
最终结果却是令人大出意外,浮生一笑情无忘不战离开,只是留下一个“败”字在石壁之上,他甚至连刀都没有出鞘,临走之时,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忘情刀,不忘情,吾之情,只为一人所倾,吾之刀,也只会为一人所执,败就败吧,刀上巅峰之名,从来不是吾心中所求。”
四人聚首,缘止一会,之后刀环寂寞不知何故远走南域,绮罗生与尚轩数次论刀,皆是不分胜负,再过数年,就传来江山快手屠戮雨钟三千楼以及封刀消迹江湖的消息,此时身为空灵谷修罗暗影七十二的尚轩,早已将盈玥弯刀封印在了九华山峭壁之上,弃刀从医,接任了苍宇医楼楼主之位,并且在不久之后接受了玄武侠者萧秋寒的请托,开始照顾忧患深的伤势。
(段落之十三)
玲珑知道绮罗生不喜嘈杂,也不想再涉及武道七修与奇花八部,于是特别安排了比较安静的一角,单独设了一桌给他。绮罗生顺着边沿不引人注意的通道径直走了过去,此时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缥缈的清悠箫韵,虽然只有短短几个音符,却是听得十分清楚,正是自己当年在玉阳江畔所遇故人的箫声,当时故友曾说,此箫独有一家。
“此箫之韵……莫非是他……”
绮罗生循声而找,突然眼前一惊,只见一袭熟悉的白衣金衫,左侧衣襟上别着一枝金边紫瓣七星寒兰,在遮挡的部分视线之中,露出一截墨黑的箫管,心绪微动之下,立即走了过去。走至近前,绮罗生终于得见那人真颜,看着龙傲近似故人的面容,淡淡的寒兰清香浮在四周氛围之中,然而却不是曾经熟悉的感觉,一时错愕。
楚千峰将修补完善墨玉龙纹长箫交给了龙傲,神情显得很淡,龙傲握着重新能够奏出清韵的墨玉龙箫,一寸一寸抚过那些雕纹,最后停在断处接好的金片,看着底端“龙翔景云”四个字,不禁眼眶微微润湿。
“清韵回声,音质一点都不差,多谢你为之费心。”(龙傲)
“不必言谢,吾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帝君让吾将龙箫带来给你,凤箫则送去了慈光之塔。”(楚千峰)
“当初大哥与明王义兄是知己挚友,得此双箫之时,还曾约定,若是谁先觅得良缘,另一人便将自己的箫相赠,以成龙凤之喜。大哥去世之后,吾遵照大哥生前之意,将折断的龙箫送至上天界,岂料,龙折身,凤断翼,大哥与义兄最后都不得圆满。”
“如今玄武侠者逝世,与从云公子同葬一墓,生不同襟,死则同穴,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圆满了。”
“嗯,楚兄说得是,不过吾听说,最近上天界与边塞和亲,是你娶了公主。”
“不错,吾现在是郡王,还是太傅,身份也配得上这位庶出的公主了,怎么,你觉得有何不妥吗。”
“没有什么不妥,据吾所知,你一直喜欢的是君睿皇子。”
“君睿早已得到他之归宿,既然一切过往尽皆了断,自然不必再有任何牵扯。和亲之目的在于稳定江山,不动兵戈解决边塞战乱,目的达到既可,真心与否,是最不重要的问题,而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龙傲一时无言,江山天下之责,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扛得起,看着楚千峰闪烁的眼神,龙傲也知道,楚千峰还是心系轩辕君睿,只是世事皆变,再也不复从前,错过只能错过。
又说了几句,楚千峰致意告辞,不远转角之处,一名身披华丽宫装的清丽女子温情依依挽过楚千峰的臂弯,只见那名女子眉宇之间敛含傲然英气,乍眼一看,似是隐约有几分君睿皇子昔日的影子。若是留心细看,有心人大概就会发现,改换男装的郡王夫人,或许就是那一年出使归来在金銮殿上觐见帝昊的君睿皇子的样子。
“哈哈……”
龙傲轻声一笑,将墨玉龙箫放回长匣收好,转眼之时,却见不远之处的绮罗生似乎出神地望着自己。
“嗯……那个人……”
龙傲看着陌生的绮罗生,谨慎四下看了看,确定绮罗生是在看着自己,而且好像认识自己的样子,不禁略感惊疑,谨慎起见,龙傲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没有发现不妥之处,这才走上前去。
“请问阁下……”
“嗯……”
绮罗生立即回过神来,发现龙傲正在自己眼前,相似的装束,相似的容颜,曾经熟悉的寒兰清香,然而眼前熟悉的身影,虽然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神似,却是不同的气质神韵,更是完全陌生的眼神。
“阁下为何这样看着吾……是曾经见过吗……”
“抱歉,唐突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在下白衣沽酒绮罗生。”
“慕风龙傲!”
“你姓……慕……”
“不是,吾姓龙,慕风是族姓。”
“阁下还未回答吾之问题,放才为何那般看着吾,是否阁下曾经见过龙傲?”
“请问阁下可曾去过玉阳江畔?”
“不曾踏足,为何这样问?”
“阁下与吾一位昔时故人有几分形似与神似,吾一时错愕,以为阁下是吾那位故友,不过阁下并未去过玉阳江,应该不是他。”
“哦,既形似,又神似,不知龙傲与阁下故友几分相似呢?”
“嗯,形似七分,神似五分,不过阁下眼神温润清朗,不似故人那般清寒凌厉。”
龙傲眼神闪烁,似是若有所思,却并未表露任何情绪涟漪。
“能与阁下故人形似神似,龙傲有幸,因此与阁下结识,也是龙傲与阁下有缘,想必阁下与这位故友交情甚深。”
“吾与这位故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是一见如故,当初吾与他相识于玉阳江畔,听得一曲清悠箫韵,一席言谈,将吾从心魔桎梏之中解脱出来。后来他有事离开,临行之前,吾与他约定半年之后于玉阳江畔再见,但是吾却因为意外而失约,迟了三天,等吾赶到约定地点,只看见他留在江边石壁之上的刻字,等君两日,不见君来,有要事离开,后会有期。”
“那么之后你与这位故人可曾再见?”
“至今不曾再见,方才吾听闻箫声,与故友曾经吹奏箫韵曲调一致,吾寻声而至,见到阁下。”
“方才之曲乃是家兄所教,不过家兄也是辗转得到此曲,至于此曲原本之源,便不得而知了,吾倒是不曾问过家兄。”
“请恕冒昧,敢问令兄之名。”
“龙翔!”
“嗯……”
“观之阁下神情,想必也不是家兄,不知阁下故人名号为何?”
“他之名是……慕从云……”
“慕……从云……”
龙傲心下一惊,身形轻微一颤,却是依然神情如常。
“嗯,抱歉,请恕龙傲孤陋寡闻,吾不曾听闻这个名号。”
“吾这位故友才情绝世,却是一心向往平淡,想来是他一直隐居世外,不曾踏足江湖,阁下不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
“世间奇人芸芸,不留名者甚多,想来阁下这位故友此刻正是悠然林泉,逍遥自在,君子之交,情意在心,不在见与不见。”
“哈哈,说得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交友交心,不在往来繁复之间。”
正在言谈之间,他化阐提正向龙傲这边走来,绮罗生虽然从未见过他化阐提,却也从装束之上看出他的身份,于是便致意告辞。
“魔主前来,想必两位有事相谈,吾便不在此打扰了,请。”
“请!”
绮罗生言罢离开,龙傲心有感触地轻声一叹,他化阐提正好走到龙傲身边。
“嗯,龙傲,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时感慨,对了,魔主,吾有一事想向魔主询问。”
“何事?”
“大哥是否曾经去过玉阳江?”
“龙翔当年身中至寒至阴之毒,玉阳江畔有一草药可解此毒,但是此草临江而长,既无法移植,又必须即摘入药,所以龙翔当年曾在玉阳江畔深居休养了数月,当时龙翔身处险境,为了掩人耳目,便改换了你之装束。”
“嗯……原来如此……”
“你问此事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嗯,怎么龙翔没有与你说起此事吗,不过也是,事情过了那么久,提了也是徒增伤感。”
“魔主了解大哥,很多事情,大哥从来都不会与他人说起,尤其是……”
“嗯……龙翔性情如此……”
“对了……魔主找吾何事……”
“吾正要前往偏厅,经过之时,正好看见你在叹气,还以为你有什么事。”
“哦,是楚千峰将墨玉龙箫修补完好送来给吾,之后结识了一位新友,多谈了片刻。”
“墨玉龙箫回到你之手中,灵箫清韵得以流传,免去清韵绝响之遗憾,你也可以寄托怀念之情。”
“嗯,吾知晓魔皇在偏殿,魔主急于前往相见,这就不耽搁魔主了,请。”
“嗯……暂别……”
(段落之十四)
西侧坐席,剑魄冰弦江慕天望着某个一直空缺席位,眼神倏然黯淡,只能无奈地在心底感叹。他,停云山庄之主,江慕天,他,幽冥暗狱帝君,云深潇湘上官重华,两心相知,情深义重,最后还是有情不能相守,上官重华注定一生留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永世为帝,江慕天注定一生只能在记忆之中找寻那道英秀温雅的飘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