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药很苦就对了,下一次记得多长记性,在外行走,必须好好保重自己。作为医者,必须懂得珍惜生命,懂得尊重生命,不论是他人还是自己。”
“廷熙明白……谨遵父亲教诲……”
“吾现在动身前往修罗鬼阙一行,空灵谷相关事宜,这几天就交给你了,切记慎重处理。”
“嗯……廷熙知晓……”
第十段
(段落之一)
修罗鬼阙,浮世狱相内殿,寂灭邪罗依然昏迷不醒,他化阐提提升真元之功,为寂灭邪罗调理伤势。
“喝!”
他化阐提收掌撤力,慕风龙翔拔下插入寂灭邪罗心脉的六片紫晶龙鳞刃,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他化阐提,眼神瞬间闪过一丝迟疑,默默地沉思片刻,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元重创,经脉不继,血气涣散,中气渐弱,脏腑折损,劳神费思,忧情郁结,闷心气堵,身心皆耗,命绝之兆。”
眼前倏然一黑,一阵眩晕袭来,他化阐提一个身形不稳,心中猛然一颤,紧窒之感一点一点泛起绞刺之痛,心绪万般纠结。
“呃啊……这……怎么可能……”
“吾说的是命绝之兆,不是命绝之症,虽然医治起来很棘手,不过并非无法可治。”
他化阐提一听,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下,龙翔冷静地看了一眼他化阐提,为了慎重起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论病理。
“至于伤势情况,吾之诊断与廷熙一致,不过有一点比较确定的是,寂灭邪罗废武造成的旧伤沉疴与换血导致的病情症结,这两点从时间上来看,与你当年重伤初愈的时间很接近。”
“这一点说明了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当年寂灭邪罗废武之事另有隐情,换血一事多半也是与此点症结有关,但是吾没有寂灭邪罗之前的病理记录,不了解寂灭邪罗过去的病症情况,因此难以精准地判断伤病起因,无法采取确切的医治手段,只能先从调理内腑气脉入手,稳定伤势,阻止病症恶化,缓解伤势造成的功体折损。”
“玲珑与寂灭邪罗相依为命,对此必定了解清楚,寂灭邪罗之前的病理可以向玲珑探问,吾已经发令遣人将她召回,等她回来之后,你再看时机与玲珑面谈。”
“嗯,廷熙开出的药方交给玲珑吧,这段时间,吾会留在修罗鬼阙,若是有什么变数,也好及时照应,说到这里,某人应该在静幽深谷吧。”
他化阐提与龙翔向来默契,有些话自然不用说得多明白,点到为止,心里清楚也就可以了。
“吾遣人带你过去!”
“不用麻烦,吾认识路,自行前往即可,你还是留在这里照看伤患吧,关心则乱,吾从你的眼神之中看出,若是没有亲眼见到寂灭邪罗清醒过来,你是不会安心的。”
看着他化阐提略带迷茫的担忧眼神,龙翔意味深长地轻轻一笑,甩手负在身后,一个转身走出内殿,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嗯……龙翔……你这是在暗示吾吗……”
(段落之二)
他化阐提若有所思地走回床榻旁边,想起那时蝶影翩舞如何照顾重伤的龙翔,比照以前看顾自家弟弟断灭阐提的经验,替寂灭邪罗将被子拉上一点盖好。
“呼……”
一声轻微起伏的呼吸,寂灭邪罗似是有了反应,眼睫微微一颤,他化阐提心下蓦然一惊,不假思索地急忙后退转身。正在他化阐提转身之时,一时不慎,衣袍勾住了身边摆放在桌案角落的一只木盒的金属镶角,就这么移步一带一扯,木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木盒里面装满的书册打翻了一地。
紧张担心地转头看了看寂灭邪罗,发现并未引起惊动,他化阐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书册,但是捡着捡着,翻开的书页突然引起了他化阐提的注意,不仅是因为书页之上歪歪斜斜的幼稚字迹,还有白纸黑字的内容。
“意识不清,气息微弱,气喘咳嗽,抽痉吐血。”
这行字写得歪七扭八,笔画很不工整,感觉就像断灭阐提年幼之时写的字差不多,部分墨迹有遇水化开的痕迹,不过最令他化阐提惊讶的是,这行字明显被新的墨痕划去,旁边写着另一行工整端正的清劲正楷小字。
“经脉不继,血气涣散,中气渐弱,脏腑折损。”
猛然意识到某种推测可能,他化阐提急忙将所有的书册收拾起来,一本一本仔细检查,发现每一册都有标记序号。这些书册虽然外观一致,但是很多书册里面的书页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纸质也有不同,还有临时多出来的夹页。
依照书序翻开,前几册里面的行文措词很不规范,字迹歪斜,笔画幼稚,而且都有不同程度的修改,明显是之前所写,过了很久之后再重新整理修改,再行收集装订。越是靠后的书册,装订越是整齐划一,字迹也越来越工整端正,笔势清圆,笔画遒美清秀,结构极为严谨,自成风格。
“这个笔迹……”
撞入眼中的字迹,他化阐提十分熟悉,那是玲珑的笔迹,更为惊疑的是,所有的书册记录的都是病症变化与医理药理,还有针灸、压穴按摩、药膳食疗等等各种各样的医术养生之道,另外还标注了地点、年月、时令、季节、气候甚至包括时辰在内众多注意之处。
“这些……难道这些都是……”
他化阐提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越看越是感觉心悸心堵,说不出的惊颤情绪堵抑在心,隐约之间似是别有情愫。
“气虚急喘……脉跳弱而促……”
“关节红肿胀痛……十指青紫带黑……冷汗直发……”
“头痛如针刺……昏沉不醒……”
“喘咳吐血……浑身抽痛……”
每一页上的文字都有墨迹化开的痕迹,他化阐提直觉浮现一幅场景,小小的少女吃力地伏在桌案之上,忧急焦心地照顾着自己的父亲,一边颤抖地抓着笔,写下歪斜幼稚的字体,一点一点仔细地记录这些症状,伤心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随着长年累月的目睹,玲珑的心智渐渐变得坚强起来,越来越有独立强硬的性情,同时却在某些方面显得偏激与冷漠,眼中时时刻刻显露出一种超出寻常的警觉与疏远,只有陪在自家父亲身边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个普通女孩子那样的愉快心情。
此时此刻,他化阐提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想象与真实的情况相差不远,很多年之后,他化阐提与寂灭邪罗旧事重提,玲珑一个蔑视的眼神丢过来,他化阐提眼角抽动着心虚地轻咳了两声,寂灭邪罗深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暗处悄悄地握上他化阐提的手,让他别再介意,这些都是后话了。
“寂灭邪罗……”
他化阐提伸出手想要碰触寂灭邪罗,却在指尖距离半寸之时,只见寂灭邪罗睁开双眼,清醒了一下神智,转眼惊见他化阐提,心绪轻微一动,眨了眨眼睛,看似平静地轻唤出声。
“魔……魔主……”
“你……你终于清醒了……”
“魔主……属下……”
气氛刹那之间变得有些尴尬,他化阐提伸出的右手僵硬地停寂灭邪罗的脸侧,这时寂灭邪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硬是撑着想要起身,他化阐提急忙放下书册,顺势伸出双手扶着寂灭邪罗坐了起来。
“你之伤势颇为沉重,必须静心休养,有话慢慢说。”
寂灭邪罗硬撑伤势,竟然掀被下榻,单膝下跪,取出魔皇戮印高举奉上。
“属下擅自动用魔皇戮印,假传军令调兵,虽然情势所迫,属下毕竟触犯规制,请魔主赦罪。”
他化阐提收回魔皇戮印,怔怔地看着寂灭邪罗,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隐约泛起一丝似怒非怒的生气之感,尽力压抑莫名气愤的情绪,低沉着声音询问。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是……”
“寂灭邪罗……你……”
五指紧扣,他化阐提恨不得一把扯起寂灭邪罗严厉质问,但是视线触及寂灭邪罗白衣之上的刺眼血迹,慢慢松开五指,按下激动的情绪,深感无力地放弃一般扶起寂灭邪罗。
“当时情势紧迫,你这样做也是权宜之法,吾又怎么会苛责于你,为了保护魔城,你力战号天穹而重伤,吾应该更加关心你才是。”
“多谢魔主宽谅……呃……”
寂灭邪罗行礼致意,重伤刚醒,身体一时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斜身倒了下去。
“小心!”
他化阐提转身护住寂灭邪罗,伸手环在寂灭邪罗腰间,将他拉入怀中,结果寂灭邪罗撞在他化阐提身上,顺势压着他化阐提撞在了桌案的一角,桌案动了一下,放在边沿的几本刚刚收拾起来的书册又掉落下来。
“哎……”
后腰一下子撞在桌角上,虽然这一下撞击对于他化阐提而言并不重,但是多多少少也会感觉轻微吃痛。寂灭邪罗正想用一贯地态度致歉,挣扎着动了一下,却见他化阐提紧紧地搂住了他,似乎还没有松手的打算,顿时感觉尴尬。
“魔主……”
寂灭邪罗正想说话,目光一下子落到地上的书册,脸色瞬间煞白,气息刹时一窒。
“你怎么了……”
感觉寂灭邪罗突然之间气息一变,他化阐提心下骤然一惊,紧张扶着他探视,却见他的视线落在地上,心绪一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于是顺势斟酌言辞试探。
“哦,对了,龙翔为你诊断之后,说你身带沉疴旧伤,必须了解你之过往病症情况,这些应该就是了吧。”
原本他化阐提以为寂灭邪罗多少都会有些反应,结果寂灭邪罗就像看见寻常物件一样看了一眼地上和桌案之上的书册,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魔主想多了,属下确实身带沉疴旧伤,不过这些病理记录与吾之病况并无关系,这些都是玲珑以前向端木姑娘学医的笔记,玲珑学医当然是为了帮吾调养伤体,关于属下的沉疴旧伤,属下自会如实向暗首交待,魔主不必担心。”
尽管心里十二万分地不相信寂灭邪罗,他化阐提还是无言以对,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若是直接质问,以寂灭邪罗又冷又硬的性情,姑且不论关系是不是会更加恶劣,最后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化阐提一直揽着寂灭邪罗不松手,气息呼吸之间萦绕着十分诡异的感觉,寂灭邪罗心间“扑通扑通”地急跳不止,低垂眉眼,声音沉闷地开口。
“魔主……可以放开吾吗……”
“嗯……”
轻声沉吟了一下,他化阐提反应过来,心下蓦然一怔,正想松开双手,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清丽灵动的白影冲了进来。
“父亲!”
玲珑听闻寂灭邪罗重伤,心急火燎地匆忙赶了回来,什么也顾不得,情急之下推门进屋,结果竟然目睹了眼前这一幕惊愕场景,自己崇拜敬仰的魔主竟然那样又搂又抱地揽着自家父亲,双手环在自家父亲腰间,而且自家父亲好像跟魔主贴得十分亲近。
“呃……魔主……父亲……”
“玲珑……”
寂灭邪罗当即惊得愣住了,他化阐提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神情愕然地看着玲珑,气氛骤然变得十分窘异。
“吾……吾不是故意的……”
玲珑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出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哎……玲珑……”
寂灭邪罗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窘得真想当场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他化阐提松开寂灭邪罗,心里泛起一丝莫名喜感,小心地扶着寂灭邪罗坐回床榻半靠半躺,又细心地拉过锦被帮他盖上,这才感觉定下心来。
“龙翔说了,你之伤体需要长期静养,若是你愿意,吾可以安排你退隐幕后,太荒神决,你可以不必出战。”
寂灭邪罗摇了摇头,眼神回避了他化阐提的注视,淡定地看向前方。
“身为六魔禘之一,属下不能卸责,此次太荒神决,魔城更加没有上君出战,若是吾并未身亡却不出战,魔城就必须以五人应战,如此一来,胜算渺茫,吾断不能让自己的负担转移至战友与魔主身上。”
“吾不想你出事……玲珑一定会很伤心……”
“魔主善意,寂灭邪罗心领,但是身为魔族战士,失去战力,只有一个结果,想必魔主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同样都是如此,魔族战魂,吾之骄傲,寂灭邪罗绝不临阵退缩,吾选择为魔族与魔主战至最后一刻。至于玲珑那方面,魔主大可放心,知女莫若父,若有不幸,虽然伤心总是难免,但是吾相信玲珑坚强的心智足以让她承受结果。”
他化阐提实在不能再说什么,只好无奈离开,走出屋外,只见玲珑背靠墙壁,低头垂眉,手指绕着发束,神情显得十分纠结,连他化阐提走到跟前都没有注意。
“咳咳……玲珑……”
听见他化阐提的声音,玲珑惊觉回神,局促地收敛情绪,急忙恭敬守礼地直身站好。
“魔主!”
看着玲珑不太自然的神情,他化阐提眼神恍惚了一下,越看越是感觉玲珑眉目之间与自己十分相似,突然惊觉自己正在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他化阐提立即摇头甩去混乱的思维,暗自笑叹自己这双眼睛有问题,然后取出龙廷熙之前开出的调理药方交给玲珑。
“这是调理你父亲重伤与旧疾的药方,你小心收好了,吾听你父亲说,你以前向端木橙儿讨教过医术药理,想必照方抓药煎药应该不成问题。”
“喔……吾知道了……”
玲珑点头应了一声,接过药方看了一眼,随后小心收了起来。
“未来半个月,吾必须每日以真元魔功为他运功调理气脉一个时辰,今日到此为止,明天吾会再过来,你好好照顾父亲,吾手边有许多事情无他不行。”
“嗯……”
玲珑突然神经抽了一下,脑子空白地习惯应声,等到意识过来之时,他化阐提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随即玲珑匆匆忙忙推门进屋,先收拾好了那些笔记,然后坐在寂灭邪罗身边。
“父亲,你怎么样了,现在感觉如何,吾真是担心死了。”
“吾已经无碍,你别再担心了,有暗首亲自为吾诊治,还会有什么问题。”
“啊,暗首亲自过来为父亲诊治伤势,好大的面子,嗯,想必是魔主请他前来,父亲,魔主貌似对你很关心,感觉好像很不一般。”
“咳咳……”
寂灭邪罗刚刚喝了一口水,听了玲珑的话,当即呛了一下,玲珑吓了一跳,急忙扶着寂灭邪罗帮忙顺气。
“父亲,怎么了嘛,魔主关心你有什么不好,就算魔主真的喜欢你,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玲珑,别乱说话,为父只是以前与魔主略有私谊,魔主顾念昔日微薄情面,加上为父这次是为了护城而重伤,魔主自然多有关心,就算换作他人,魔主也会同样关心。你这般胡乱猜测,若是引起什么误会,父亲与魔主以后岂不是见面尴尬,这还怎么相处。”
“嗯,其实吾也明白啦,不过难得魔主对父亲这么关心,吾也就是想想罢了。吾心里清楚,像魔主这样高高在上的地位,就算喜欢什么人,将来也会有出身名门的魔后,还会有一堆妃嫔,不符合父亲心中所求,也是碰都碰不得的,更是想都不能想。”
看着玲珑失望的样子,寂灭邪罗心里一阵绞痛,有些心下不忍,但是只能硬着心狠到底,苦笑着拉着玲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权作安慰之意。
“唉……你明白就好……”
想到自家父亲一身都是伤,玲珑心里也是难过,虽然表面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情绪,暗自在心里早就把那个害得自家父亲这么凄惨的混蛋骂了不知道几千遍了。
“父亲,别再想那个混蛋了,吾又不在你身边,要是父亲遇到对你好的,你又有好感,找个好人照顾自己也不错。”
“呵呵,你这个傻丫头,感情哪能如此勉强,两情相悦,贵在两情相惜,若是一厢情愿,或者只是为了寻求安慰,即便一时欢愉,将来有一日必定终会害人害己。”
“父亲,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关爱,只要他对自己很好,这样不就可以了。”
“感情之事,并不是那个人对你好就足够的,唉,不说这些了,有些事情说也说不清楚,必须自己领悟,以后你经历多了,看得多,听得多,自然就会明白了。”
“嗯嗯……”
玲珑有些不能理解地点了点头,见到寂灭邪罗显出几分疲累,于是扶着他躺了下来,拉上锦被替他盖好。
“魔主说,他缺了父亲你不行,父亲这次的伤势颇为严重,必须好好调理,父亲先休息,吾去为父亲配药,这样等父亲睡醒便不会耽搁服药的时间了,这个吾有经验。”
“你这孩子真是,父亲刚刚清醒过来,你又让为父去休息。”
“父亲……你现在休息嘛……”
“好啦好啦……吾这就休息便是……”
玲珑安排好了寂灭邪罗,拿着药方去配药,寂灭邪罗侧身倒卧,转身背过玲珑,想起刚刚自己与他化阐提那一幕窘迫尴尬的场景,又是一阵黯然伤神,默默地暗自一声叹息。
“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段落之三)
修罗鬼阙地界边缘,静幽深谷,石簇成林,山谷之外,放眼一片苍茫荒芜,山谷之中,惊叹一树瑰丽红焰,另有一片别样天地。
石屋之外,石雕栏苑,高大挺立的木棉花树之下,悠然飘飞一袭银丝浅翠,慕风龙翔映衬一抹红艳,静立沉思。
“吱呀——”
屋门打来,走出一道俊美儒雅的清秀白影,静澜清遥手托茶盘,走至龙翔身边,递过一杯桂香清茗。
“是什么风把你这位绝世无双的暗首吹过来了?”
“哈,吾是大夫,吾所在之地,要么有伤患,要么就是病患。”
“补充一句!还包括心病!”
“他对你真是用心,前前后后,不论你在哪里,这棵木棉花树一直跟随着你迁移。”
“若是可以,吾倒是希望他将这份心意用在自己身上,或者留给另一个让他心动之人,这份情意如此执着地倾注在吾之身上,实在是浪费了,更甚者会让他陷入迷障而不自知。”
“嗯……”
“你这么看着吾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略感讶异……”
“讶异什么?在吾身上有什么特别吗?”
“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算是一时好奇吧,你怎么没有看上他,反而看中了某个土匪。”
“哈哈,同样的道理,想一想你自己,对照一下,你与他生死互交,论默契远超其他人,连断灭阐提都不如你来得了解他,论及家世、身份、地位、风度、修养等等方面,虽然他不像你这般绝世无双,相较之下,再怎么样也比某人优越许多吧,怎么不见你看上他。”
“呵……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难求’吧……”
“抱歉,吾不应该提这些的,事情进展如何,龙傲有消息了吗?”
“有些眉目了,不过中间尚有几个疑点,还要等魔城暗卫传来的讯息,才能再作印证,你这边又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慢慢等待……等着他回来的那一天……”
“唉……痴人……”
“彼此彼此……”
第十一段
(段一)
修罗鬼阙魔殿,象罔之眼映出发生在血杏高林的一切,端木燹龙挖出魔子槐破梦的心,随后愁未央妥善处理,端木燹龙带着女儿端木橙儿离开。
“愁未央已经将魔子安置妥当了!”
他化阐提仰靠在王座之上,语气平缓地说着,同时接过寂灭邪罗递到他手中的玉玲珑桂花清茶,看着寂灭邪罗气色有些恢复,却是依然脸色苍白,水雾一散,身影交错,神思瞬间一阵恍惚,下意识地正想握住寂灭邪罗伸过来的手,此时突然传来寂灭邪罗清朗的声音,拉回了他化阐提游离恍惚的思绪。
“有鬼医处理,此子性命无忧,假以时日,另行栽培,必定能够成为魔城一股助力,关于魔气之事,北辰副帅虽然已经应允,不过魔主与北辰副帅交涉之时仍是必须谨慎应对。”
寂灭邪罗故作毫无所觉,刻意回避,依然如常地恪守距离,很自然地退开几步,他化阐提一只手伸在半空不太自然地停了一下,随后手势一转,顺势翻开茶碗的盖子,饮下一口玉玲珑桂花香茶。
“嗯……此事……”
他化阐提略微沉吟,暗自看了一眼退在身边的寂灭邪罗,眼神闪烁,心里泛起一丝细微失落之感,不过神情依然看似沉冷严肃,冷静地谈及相关之事。
“圣魔双子不同凡人,恐怕不易驾驭,保持观察吧。”
“魔子乃是暗首嫡传弟子,以魔主与暗首如此深厚之交谊,只要魔主诚恳说一句,暗首必定不会拒绝,如此一来,魔主应该不难将此子收为己用。”
“寂灭邪罗,你似乎很在意龙翔与吾之间的交情,尤其是他对吾之态度,你很在意他吗。”
“啊,抱歉,是属下失言,但是属下绝对无意针对暗首,属下只是就事论事,暗首为吾之伤势费心劳神,属下一直感激在心。”
“唉,罢了,还是不提他比较好,玲珑去了哪里,方才吾为你运功疗伤之时,怎么不见她陪在你身边照顾。”
“端木姑娘来了魔城,玲珑说是找她有事,而且吾之伤势大好,也不需要玲珑时时留在身边,她这几天闷在浮世狱相天天担心,现下去找姐妹叙旧解闷也好。”
“哦……那么日前之事……”
“嗯……魔主是说……”
“咳咳……玲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她后来跟你说了什么……”
说起那天玲珑突然闯入撞见的一幕,他化阐提与寂灭邪罗不约而同都有些尴尬,寂灭邪罗愣了一下,按下起伏不定的情绪,急忙解释清楚。
“关于日前之事,属下已经向玲珑解释清楚了,请魔主放心,玲珑必定不会误会魔主。”
“嗯……随你便是……”
他化阐提眼神闪烁了一下,感觉有些失望,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习惯地顺手将茶碗递给寂灭邪罗,让他换上新茶。
“既然魔子之事处理完毕,为何只见端木燹龙遣人将女儿送来,却是不见端木燹龙回来,他如此目无法纪,分明就是触犯魔城纪律。”
“呵呵!是吾另有任务交待予他!”
“喔……原来如此……”
“寂灭,吾也十分好奇,玲珑与橙儿感情比亲姐妹还亲,怎么你对端木燹龙成见颇深。”
“端木燹龙是端木燹龙,端木橙儿是端木橙儿,玲珑个性活泼,也是多得端木姑娘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让玲珑之心性不至于阴沉偏颇,是玲珑难得的益友。至于端木燹龙,吾看不惯他那种高傲无礼的态度,但是这一点仅仅限于父辈之间的嫌隙,与后辈之间的交谊交好无关。”
“哈哈,果然当了父亲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是有女万事足,玲珑此生有缘得你为父,是她之人生大幸。”
“魔主!属下只是凭心而论!”
“你不必紧张,也不必置疑端木燹龙之忠诚,而且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尤其端木燹龙还是对付靖沧浪与御神风两人之关键,靖沧浪是应天命选出的六圣护之一,所以也只有对应天命所选之人才能对付他。”
“是!”
寂灭邪罗淡淡地应了一声,端上换过的新茶递给他化阐提,想了一想,又接着问了一句。
“不知魔主交派了什么任务给他?”
“关于圣魔三誓!第三支钥匙!”
“第三支钥匙!”
“第三道门!通往再造轮回之路!”
“这支钥匙有何特别之处?”
“通生往死,再造轮回,配合天地造化,符合日月时辰之理,找出相应命格之人,再用《焚如要述》之招,彤烬炽火印,在七日之内,连续不断地炼化此人命魂,直至炼魂成铁,最后经过第二阶段的锻造淬炼,钥匙方能成型。”
“真是复杂的过程,开启圣魔战印需要邪王之力,感应圣魔元史需要光影之玉,不知这一次感应开启力量之物又会与谁有关?”
“这个就要看钥匙成型之天时了,不过凡是能够感应圣魔三誓开启力量之人,皆是具有经天纬地之修为的非凡惊世大人物,感应之物更是天下至宝。”
“嗯!魔主打算如何让四魌界之明王羿玮入局?”
“这方面自会有人出面,不必魔城费心,想必轩辕帝昊也应该履行契约了,魔城要做的只是取得钥匙即可,相信端木燹龙会将此事办妥,对了,御神风现在动向如何。”
“御神风已经联合素还真等人,与妖后私下合作,布计要杀号天穹。”
“喔……”
“哈,号天穹自视甚高,但是刚者易折,骄兵必败,他之气数将尽矣。”
“未必然,一名枭雄成功的条件,就是在诸多不利之中取得逆转胜机,表面之上的单纯往往只是一种伪装,这一场战斗值得期待,谁胜谁败仍是未知,当然还有隐藏在御神风背后的变数。”
“魔主是指何人?”
“明王羿玮!”
“什么……怎么可能……”
“不必惊讶,隐藏变数未必对魔城不利,若是转换一个角度而言,或许这就是明王羿玮入局的最佳时机。”
“是!魔主所言有理!”
“但是不论谁胜谁败,最后的胜利者永远都是我们,妖后与号天穹如何暂且不管,目前魔城最紧要的目标在于光影之玉与银羽风少。”
正在说话之间,妖非相与鬼亦真互相搀扶着,神色惊慌进入魔殿,前来禀报情况,妖非相看样子伤势不轻。
“参见……魔主……”(鬼亦真)
“参见魔主……呃……”(妖非相)
寂灭邪罗心下一惊,虽然并不担心会出什么严重的大事,但是难免有所忧虑。
“你们怎么会受伤?驻守在西疆鎏沙地的其它人呢?”
“请魔主降罪!”(鬼亦真)
“我们无能拦阻古武族之人,让他们脱逃了,魔崇婴与怪逆子也被叶小钗所杀。”(妖非相)
“到吾面前来!”
他化阐提冷静地沉声下令,妖非相急忙走上前去,看似恭恭敬敬地下跪。
“喝!”
一声沉喝,掌凝真元,他化阐提准备替妖非相疗伤,妖非相看准时机,眼中寒光一闪,正在妖非相有所动作之时,突然魔殿之上划过一道璀璨银光。
“哇啊——”
猝不及防的惊变,满眼惊骇,一声惨叫,妖非相当场血溅魔殿,鬼亦真吓得“扑通”一下跪地伏拜,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属下无能!请魔主赦罪!”
他化阐提猛然一惊,直接从王座之上倏然站起,冷静沉思瞬间,随即转过身去。
“嗯……竟然是他……”
“啊……这是……”
熟悉的招式惊现眼前,寂灭邪罗当即心下一紧,转向定神一看,魔殿彼端果然走来一道令人窒息的清绝身影,急忙走到他化阐提近身之前,虽然世事变迁,但是情谊依旧,寂灭邪罗还是秉持一惯的温和态度向北辰明泽礼貌致意。
“北辰副帅!别来无恙!”
“吾很好!多谢你之关心!”
他化阐提看着妖非相划开的皮囊,真身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副空壳,自然明白刚刚那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到寂灭邪罗对北辰明泽温和有礼的态度,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北辰明泽!你来修罗鬼阙做什么?”
“不是你有事求吾吗?”
“哼,吾有事求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吾什么人。”
“你心知肚明!”
“北辰明泽,收起你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气,你以为吾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你可以试试,你敢动吾一下,绝对天打雷劈。”
“哼!”
“废话说够了吧,现在可以说正事了,人在哪里?”
“血杏高林!”
北辰明泽一听,果断地转身抬脚就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化阐冷冷地说出警告之言。
“他化阐提,你仔细听着,吾现在是以长兄的身份跟你说话,第一,吾不欠你什么,第二,如果让吾得知,你在利用吾之感情以及吾在意关心的人,做出一些对吾不利或者伤害他们的事情,吾绝对不会对你客气。”
“不客气,你想做什么,杀了吾吗?”
“哼!吾会很不客气地管教你!”
丢下一句令他化阐提瞠目结舌的话,只见银光乍然一闪,北辰明泽已经无影无踪了,他化阐提惊愕地愣在那里,胸闷气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下去吧!”
他化阐提正了正心神,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鬼亦真,挥了挥手,示意鬼亦真退下,随后压抑着情绪坐回王座,搭着扶手翻开手掌。
“是!多谢魔主赦罪!”
鬼亦真像是得到特赦一样,战战兢兢地急忙退出魔殿,寂灭邪罗心知他化阐提情绪不快,看着他伸出的手掌,很有默契地端上再次换过的新茶,思之再三,依然选择沉默,并未多言。
“魔主!”
“寂灭,你不必担心,吾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之事,再怎么说,他也是玲珑的师尊,即便吾不愿意承认,他始终还是吾与断灭的兄长,是魔皇最为牵挂的血脉,就算撇开这些不论,吾也必须顾及圣魔战势之大局。”
“魔主误会了,属下不是担心北辰副帅,魔主既然有言,必定不会违背诺言,属下只是担心古武族此举对魔城甚为不利。”
“呵呵……原来你是担心古武族……他们又能怎么样……”
“古武族背叛魔城,虽然属下至今认为此事疑虑甚多,不过他们毕竟还是魔城肃清的对象,这一次,他们前往百武分界与先知六昧童子会合,是否需要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古武族人脉凋零,难成气候,看在邪尊道青墨尊主几分情面之上,这一次就成全他们卑微求饶的愿望吧,倒是六昧童子此人不可轻忽,必须谨慎。”
“魔主与上君巧妙配合之下,如今西疆鎏沙地已经重回魔城掌握之中,这也是当初魔主指示大力促成叶小钗复活之主要目的,在西疆鎏沙地建立修罗鬼阙之后,这里将是魔之一方在世间显化的主要根据地,未来开战,调兵遣将,更是增添地利之便。”
“失去宝地,换来英雄,吾对古武族一向很公平。”
“另外还有一事,关于清悠君子当年遗失之金羽龙鳞刃,暗卫已经传来讯息,不过出了一些意外之变,详情如此。”
“哦?消息确切吗?”
“虽然不算十分确切,不过也是八九不离十,是否需要告知暗首。”
“嗯,再让暗卫深入探查,谨防有诈,必须保证消息确切,这些不明确的因素会给龙翔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吾不允许相同的情形再次发生。”
“是……”
“慕风龙傲当年被害惨亡,加上他为了保住邪王炎钧一线生机,以极端之力散尽真元,原本应该魂飞魄散,结果因为不明意外导致一缕清魂凝结不化,明王羿玮才能施展上天界异法将这一缕残魂附生在墨玉龙箫之上,当年这段阴谋掩盖的沉冤真相就此留下了破解的契机。”
“魔主的意思是……”
“无衣师尹与慕风龙傲命格之数完全相同,现在邪王真识隐伏不明,若是有人抛出烟雾,加上无衣师尹攸关圣魔之战,以龙翔对龙傲极之重视的感情,绝对会不顾一切地以身犯险,吾不能让他因为吾之不慎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属下明白,当年太荒神决战前,因为魔城讯息有所偏差,结果暗首惨遭阴谋者暗算,陷入重重绝境之中,差一点就此殒命,魔主对此一直心有愧疚,暗首对于魔主而言,是不可取代的挚交。”
“寂灭,龙翔确实是吾不可取代的一位知己,他在吾之心中也确实占有非比寻常的地位,但是你不要误会什么,吾与龙翔之间这份交情只是很纯粹的知己情谊,吾之所以一再强调,只是不希望这份情谊沾染上利益立场的交易,在龙翔心底深处的角落,自有他之感情归属。”
“魔主不必解释得如此清晰,属下确实十分清楚,也十分理解魔主的心情,属下必定全然依照魔主之吩咐,将命令准确无误传达下去。”
“唉……寂灭……”
“魔主……有何吩咐……”
他化阐提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无力之感,想了一想,以寂灭邪罗现在的心境,绝对是说多错多,无奈之下也只能暂时作罢。
“罢了……此事静观其变吧……”
“是……”
“吾另有琐事需要处理,先行离开一下,寂灭邪罗,魔殿这里暂且交由你照看,凡事必须谨慎,不得有误。”
“魔主这是前往何处?需要属下陪同吗?”
“不需要,吾独自一人前往即可,那个地方不容他人涉足,你尽好自己的责任便是,至于此事无须多问。”
“是……属下多言了……”
“寂灭,留在魔殿好好休养,吾已经下令,另外布下了结界,严禁他人进入魔殿打扰,这段时间之内,吾必须每天以真元为你运功疗伤,你就留在吾之身边。”
“魔主,属下留在魔殿实在不合礼数,也不合规矩,吾还是回去浮世狱相比较好,一样可以休养伤体。”
“不准,吾说让你留在此地休息,这是吾之军令,不是与你商量,这段时间之内禁止动武,待你伤势痊愈,来日大战不可轻忽。”
“是!属下尊令!”
“你明白就好!”
他化阐提语气生硬地留下话,随即离开魔殿,寂灭邪罗按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情动,看着魔殿深处唯一的床榻,想了想还是没有躺上去,从另一边的架上取过一本书卷,走向一旁客座的椅子坐了下来,黯然伤神地暗自感叹。
“唉,他化阐提,你究竟在想什么,这样又算什么,时至今日,吾这个替身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纠缠不放。”
(段二)
修罗鬼阙隐秘边界之地,静幽深谷,石栏雕苑,木棉花树之下,两人隔桌对坐,静澜清遥淡然自若地摆弄着茶具,准备煮茶待客。
大朵大朵的红花时不时地掉落下来,掩映着一袭清冷之白,挡住了他化阐提凝结的视线,每一次即将看清之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眼前突然一花。
“嗯……静(寂)……”
心中萦绕不去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他化阐提看着近在咫尺的清雅白影,心绪蓦然一颤,不自觉地伸手想要碰触。
“魔主!请用茶!”
静澜清遥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侧身回避,端过一杯桂花香茗压在他化阐提手掌之中,一句玩笑之言,拉回了他化阐提游离的神思。
“堂堂魔主阁下,如此心神恍惚,你究竟在想哪家的姑娘。”
“咳咳,静澜,这怎么可能,吾只是一时走神而已,你别乱想。”
“唉,魔皇血统至今无子嗣继承,观之你方才纠思情结的眼神,原本吾还以为魔后之位有了人选,看来魔族子民又要失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一族之主当成你这样的,不说后宫佳丽成群,至少三妻四妾总有吧,你贵为魔主,统领魔族数百年,难道从来不曾遇到令你心动或者对你有心之人吗。”
“吾为何人心动情系,你不是很清楚吗,何必多此探问。”
玩笑不慎,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静澜清遥心知言语失当,端着茶壶的手突然一抖,茶壶磕在茶杯边沿,滚烫地茶水泼在手背上,手背瞬间烫红了一大片。
“静澜……吾并无此意……你没事吧……”
他化阐提心下一紧,急忙上前想要拉过静澜清遥烫伤的手查看,静澜清遥却是若无其事,不慌不忙地取过手边的布巾盖住手背,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茶具,随即略带歉意地淡淡一笑。
“没事,抱歉,吾不应该开这种玩笑的,吾以前率性惯了,所以不太注意这些小节,不过眼下吾毕竟身在魔族,而且身份又尴尬,你是魔主之尊,吾是应该多加注意才对。”
“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时而克制不住情绪,方才是吾过于失态了,你不必在意。”
“嗯……吾明白……”
静澜清遥轻声一应,端过新换的桂花香茶,沉闷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他化阐提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言辞,眼神闪烁了几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咦……这个味道……”
香茶入喉,他化阐提神情一愣,微微皱了一下眉,似是感觉有些惊疑。静澜清遥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煮的桂花清茶出了问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什么,只是感觉你煮的茶味道有些不对,你茶中所放之桂花不是玉玲珑。”
“玉玲珑……”
静澜清遥微微一愣,心中感觉疑惑不解,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不是……”
“嗯……”
随后又是一阵沉寂,他化阐提压抑心思,沉闷地喝完了半盏茶,起身告辞。
“吾这便告辞了,以后有空再来探望你,现在你之功体受到圣魔极端之力禁锢,真元缺失,根本与普通人无异,若是有恙,不要再逞强,为了他,好好保重自己。”
“吾明白,多谢你,请魔主慢走,吾不便送客,失礼了。”
“你……唉……罢了……”
他化阐提无奈地感叹了一声,转身慢慢走出苑外,静澜清遥刚想收拾桌上的茶具,慕风龙翔拉开屋门走了过来,端起茶壶,取过一只空杯,倒了一杯桂花香茗喝了一口,轻声笑着摇了摇头。
“嗯,好茶,影王的柳叶银桂清茗果然意境悠远,茶味一如往昔,情意丝毫未变。”
“龙翔,既然你听见了,吾也就直言不讳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化阐提就算喝不出,他也应该知道,吾之桂花清茗独树一帜,从来只放柳叶银桂,怎么可能说出‘玉玲珑’之名。”
“哈,玉玲珑,真是有意思,吾看不是这茶味道变了,而是某人的心境变了,只是当事者还不自知罢了。”
“嗯……”
“好了,你也别想了,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领悟,旁人再有本事也是无能为力,现在把你那只手给吾吧。”
“啊……”
“就是你那只烫伤的手,伤得不轻吧,吾是医者,当然要尽职尽责,吾又不是英雄,不想应付你家那只土匪,普天之下,只有你影王静澜清遥才压得住那只土匪。”
“哈哈……”
(段三)
浮世狱相大殿之外,玲珑与端木橙儿肩并肩坐在底层台阶之上,端木橙儿抱着一只四角镶金的木盒交给玲珑,松了一口气似的甩了甩手。
“哎哟……真沉……”
玲珑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还是显得有些担忧,再次试探着确认。